[张云雷]趁着(88)

作者:大胖儿子

余贞为尽地主之宜,指定了旅馆让张小辫住下,并说:“这家干净,没人半夜三更敲响你的房门,你会好好休息的。”

“好,你做自己的事情去吧,有什么事儿随时打我电话,我会第一时间赶到你的身边。”于是张小辫来到洪县的第一夜便在这家名为“庭院深深”的旅馆里沉沉入眠,走进梦乡。

很奇怪,他竟然能够睡得很香。

梦里大雪纷飞,山舞银蛇,欲与天公试比高。

恰如余贞所言,夜里果然没有陌生女子叩他房门,虽然他一直渴望有陌生女子叩他房门。

***

阳光四溢,满地生辉,尽管时节已是冬至,却丝毫感觉不出冬季特有的冷寒与萧索。

张小辫想,余贞二十年前就出生在这个地方,她从嗷嗷待哺那天起,直到现在长大成人,这片土地赐予了她明眸皓齿花容月貌,赐予了她纯朴善良温柔贤惠,同时也赐予了她凄风苦雨荆天棘地,既有花团锦簇五彩缤纷又有零落残败暗淡无光。

有欢乐,也有痛楚,这才是完整的人生。

溜达累了,张小辫决定到警局走一遭,他想向那位李队长了解一些情况。

李队长三十来岁,五官端正,肤色黝黑,一眼便知是个久经沙场的厉害角色。衣着规整,笑容可掬,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令张小辫自叹弗如。

他说他不是当地人,十年前毕业于东北的一所警校,然后分到了这个偏远的地方为人民服务,不知是他运气差还是怎么的,岗位虽然换来换去,始终没能走出洪县,于是他就顺遂天意,在洪县安家落户了。

☆、044

李队长给张小辫沏茶递烟,嘘寒问暖。

“二爷你能够如约而至,李某感到非常高兴。”他笑眯眯地说。

“别这么称呼,我可担当不起。”张小辫说,“这次过来并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就是来充当护花使者的,我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余贞。”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李队长认真地说,“我们警方也不希望余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因为开庭的日子还没到来。”

“周九浪虽然被监在牢,可是他的余孽旧部也不能不有所提防的。”

“这个你放心,余贞绝对安全,她已被便衣们严密保护,一举一动都在警方的视线内。”

“何威遇害一事是你通知何家的吗?”张小辫突然问。

“纸里终究包不住火的,”李队长沉重地点了点头,“当左公明供出杀害了何威之后,帝都警方随即就通知了我们,并且再次合作,在一口枯井里找出了何威的尸身,然后就地火化,骨灰带回了洪县,交给了何家的人。”

“然后呢?何威父母看到自己原来活生生的儿子,如今化作了一堆灰封存在盒子里,他们会作何感想?”

“何大年夫妇悲恸欲绝,质问凶手是谁?我只好如实相告。我安慰他们,凶手已被绳之以法。不过后来何威的哥哥何文来闹过几次,搞得局里鸡犬不宁,我们不得已动用了武力,何文自知不敌,也便偃旗息鼓了。”

告别了李队长,张小辫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脑海中思潮如涌,纷乱杂芜,他回想与何威接触以来的点点滴滴,不禁唏嘘万千,感慨不已。

第一次碰面,他们不打不相识,接下来张小辫夺走了他的妻子,他有冤无处申,很多次找张小辫理论均被拒之门外,然后他发觉余贞生活安康于是暗中守护,对张小辫的态度也不再那么深恶痛绝,最后他为营救余贞而命丧黄泉、撒手人寰。

他尽到了做丈夫的职责,他从喜欢上余贞的那一瞬间起就注定要扮演悲剧的角色。

他的幸福太短命,他的生命很可悲,犹如惊鸿一瞥,稍纵即逝,在余贞所经历的男人之中,他无疑是最为优秀的。

张小辫乐意承认这一点,并不是死者为大什么的,而是实话实说。

何威敦厚、朴实、稳重、健康。他有理想、肯上进、能吃苦、负责任。他中规中矩、不忮不求、才高行厚、前程无量。

他本来可以考上一所很好的大学,本来可以成为一个很棒的画家,本来可以获得一种富足的生活,可是自从爱上了余贞,这一切都灰飞烟灭,风流云散。

幸福对于一些人而言,唾手可得,而对于另外一些人而言,却遥不可及,这世界是怎么了?!

洪县的黄昏是一派苍凉的。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张小辫心中反复思索着《西厢记》里的名段,觉得这些词句用在余贞身上再贴切不过。

景色萧然,离人断肠,相聚无期,天各一方。

春天结束了,还可以等待下一季的轮回;何威离开了,却永远不会再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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