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同人)【月见兰】穿越雨季的飞鸟(13)

作者:鸫羽

——“我等你带我去吃早饭呢。”

盥洗室里仍旧没有镜子,梓兰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她的化妆袋里有一枚小圆镜,镜盖上是月牙白的羽翼浮雕,款式很老旧,是很久以前父母送给她的礼物,也是她手中最后一面尚且完好的镜子。梓兰把手伸进化妆袋里摸索了两下,轻而易举就触到了那枚镜子凹凸不平的浮雕表面。她停了整整半分钟,终究没有把它拿出来——她尚未做好万全的准备,暂且不想铤而走险试探自己。堪堪萌生出来的这点勇气来之不易,倘若过早地去面对暴风骤雨,梓兰生怕它就这样被摧折了。梓兰像往常一样上了粉底涂了口红,走到门边的时候她试着轻快地转了一圈,在三拍子的末尾滑过月见夜的身边,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抹艳丽的唇纹。

“我好看吗?”

她斜斜挑起眼帘,黄金色的眼睛用一种攻击性的眼神睇他。

“……好看。”他的回答显得无措而且老实。

梓兰的指尖像尾羽拂过树梢那样在月见夜的下巴上轻轻刮了刮,薄而色淡的嘴唇窝成又一个让人迷醉的吻。

“走吧。”

月见夜在原地怔了一下才跟上去——方才那一瞬间,他错以为梓兰笑了。

梓兰的伞似乎一夜之间变大了,月见夜的半边身子不再淋雨。月见夜唐突地意识到梓兰远比他想象的更吸引人,尤其是当她挽着他的臂膀走在被雨水泡发的街道上——他走在她的身边就像一片时刻依附在她的光芒和神采之下的阴影。梓兰靛蓝色的发尾轻盈而凛冽,飘浮在潮湿的空气中,轻轻地颤动着。

月见夜知道那种颤动是什么。

透支着生命,不顾后果地勉强自己去追寻幸福的时候,心脏就会产生那样轻微但致命的颤动。

生命不过是一场耗时长久的消亡,而总是有人错把一厢情愿当作如愿以偿。宁愿背上债务也要为他一掷千金的女客人,月见夜碰见过不少,然而,企图让只能存活在夜晚的幸福延续到白昼是不可能的。泡影般的幸福轻飘飘的,上升得有多快,破碎得就有多快,人生随之崩溃时发生的震颤也会变得毫无重量。月见夜的使命是温暖脆弱之人的黑夜,支撑着他们迈向黎明,月亮下沉之后,被照耀过的人仍要在破晓时分独自行路。

月见夜苦于自己不曾行医,却总是把真心与博爱当作镇痛的药剂四处分发,可实际上他无法成为任何人的救命稻草。他人因迷恋上他的药效而为之感到痛苦的时候,月见夜微笑着,抚慰着,内心为之感到百倍的痛苦。

月见夜走在梓兰的身边,手臂和她的心跳之间只隔了两层衣物一层血肉,他多想告诉她他在拥抱她的时候就分享了她的一切感觉包括疼痛,他知道她有多么想死却还是自私地希望她活得再长久些,他还知道想要活下去更没有那么容易。

最终的最终,月见夜知道——那些得到过他慰藉和疗愈的人,都要把他给予过的温暖彻底摘除,绚丽的灯光、灿烂的香槟、甜蜜醉人的花言巧语说到底都不过是一簇瞬息而逝的烟火,漫漫长夜终究会归为独自一人的寂静,独自一人的睡眠,抑或独自一人的枯坐到天明。

他们坐在卖三色团子的店铺前的长凳上,月见夜本不推荐这家店的团子——虽然卖相好看但是焦糖酱甜得吓人,团子的口感也很黏腻,梓兰却执意要尝尝。梓兰一个人吃完了一盘三色团子,月见夜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着问她觉得怎么样,梓兰只是潦草地点点头说不错,然后站起身抚了抚衣角问接下来去哪里。

月见夜领着梓兰走到街角,指了指地上的排水沟。梓兰低下头去看,雨水汹涌地合流,汇入宽阔的缝隙里,水纹一边流动,同时也陷入凝滞。梓兰不解,抬头用眼神问月见夜什么意思。月见夜不语,依然指着地上让她看,梓兰又低头,重复几次后,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扶着月见夜的胳膊弯腰吐了起来。

那家的三色团子哪里是人吃的东西。月见夜再清楚不过了,他抚摩梓兰的背就像安抚婴儿入睡,他垂下目光看她却始终一言不发。

秽物和厌恶感被雨水裹挟着毫无保留地冲进地下,大雨淹没了响亮的呕吐声和灵魂隐在的哭泣。梓兰突然之间感到精疲力竭,仿佛从一日清早开始的快乐和容光焕发都是虚幻的错觉。

她非常努力了,努力让自己生机勃勃,努力表现得充满希望。她一遍又一遍命令自己无力的双腿走出一步,走出一步,走出一步又一步;即便一无所获她还是驱使自己的手掌去触碰,去感受,那些朴素的、平凡的、毫无格调的、生长并绽放在低洼里的、她从前根本看不入眼的事物和氛围,哪怕她放下矜持主动去触碰它们、拥抱它们,它们也全都不屑于归她所有——就连那么难吃劣质的三色团子,她忍着莫大的委屈和恶心硬是不露难色地吃下去了,它们也仍不肯停留在她被源石感染的脏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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