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帐里有糖(108)

作者:一只甜筒

她犹豫着拿鸡蛋又滚了一滚,“那标下就不滚了吧,生出个双脑袋,也没什么可怕的,我孤零零掼了,正好有人做伴儿。”

这话说的声儿低,倒是挺平和的语气,可没来由的,辛长星的心里就添了一星儿的酸涩,他揉了揉她的脑袋,“还未曾问过你,这玉净瓶同你什么干系。”

不知怎的,他有些紧张,见她仍垂着眼睫,专心滚蛋,他又轻声道,“你愿说便说,凭你心意。”

青陆却不以为意,鸡蛋这样细细地滚上几遭,将军青白的腕子上,那一块青紫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她垂着头同将军说着话。

“标下小的时候,和家人走散了,乞讨过两年,后来是我养娘收留了我。这玉净瓶是我身上仅有的几个凭记,所以对标下十分重要。”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仰起了头看大将军,一双眸子闪啊闪,里头似乎盛了汪清泉,“您那时候替标下赎回了玉净瓶,标下感念在心,可是后来您又不还回来,标下夜夜心里头记挂着,伤心了好久。”

原来她也是个同亲人失散的孩子。

怪道她这般油滑坚韧,原来还曾讨过两年的饭,一定遭受过太多的罪。

所以她才为了回报养娘,替她兄长从军来了?辛长星的心里头有些懊恼,眉眼间便带了出来。

“那你从前便叫郑青陆么?”他轻声问了一句,便见这小兵手里顿了一顿,脑袋微微晃了晃。

“不是。”她声气儿和软,小声说着,“我也不记得我从前叫什么,后来我身上带着的帕子上,画了一个月亮,就给自己胡诌了一个名字叫青陆。”

画了一个月亮。

辛长星闭了闭眼睛,心头跳了一跳,似乎哪里勾起了他的记忆,可是却毫无头绪,他顿了顿,看向她。

“这名字不是胡诌的。你识字,还读过书。”他想了想,声音有些笃定的深稳,“万事万物都要返本还原。月亮,就该回到月亮的轨迹去。”

青陆手下一顿,仰着头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嗐,叫您瞧出来标下是个读书人了,怪不好意思的。”

月光寸寸晦暗,逐渐隐进了云层,好像又要滴雨似的,辛长星默然了一会儿,便见自己腕子上的那只手不动了,青陆的脑袋便垂在了自己的腿上,睡得鼻息咻咻,像一只稚气的兽。

他侧过头去看她的睡颜,憨甜憨甜的模样,他怕弄醒她,只扶着她的头,将她抱上了床,放下手的那一瞬,却瞧见枕头下滚出来一个小包袱,落在他的手边。

小包袱散了一个口,露出了帕子一角,半枝海棠露了花瓣出来,他眼前忽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晃了晃脑袋,想抓住这个念头,可脑中却一阵昏沉——怕是淋了雨伤风了。

头痛袭来,他将包袱掖了一掖,在青陆的手边趴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阵儿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抬起眼睛,正瞧见那小兵捧着一枚鸡蛋吃的香甜,像一只松鼠似的。

那个样子实在可爱,他扶额,“滚了淤青的鸡蛋如何能吃?”

青陆吓的将鸡蛋全塞进了嘴巴里,鼓着腮帮子为自己分辨。

“我饿了。”她理直气壮,“更何况好好的鸡蛋也不能丢掉呀,标下吃了它才好长身体。”

他直起身子,拿手指头戳了戳她鼓起来的一边腮帮子,叫她小心嘴巴肿起来。

“……上头沾了淤气。”

横竖鸡蛋进了肚子,青陆心满意足地看了看外头晦暗的天光,想要下榻,可是大将军横在她的床前,一不留神,头一低便撞上了大将军的头。

这一下磕的瓷实,青陆捂着额头,拧着小眉毛抬起了眼睛。

却撞上了大将军的一双深眸。

像是晦暗的夜色里,星星破云而现,闪耀着璀璨的星环。

一霎儿心神俱静,满室只有轻风在流动。

破天荒的,青陆紧张地头皮都发麻,大将军这张好看到过分的面庞近在咫尺,她有片刻的分神,想要离的远远儿地,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他勾了魂去。

辛长星勾唇一笑,伸出手指轻轻拭上了她的唇,拈下一小块蛋黄。

“吃相太差。”他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小小地取笑了她一番。

倏忽之间,窗外响起了一声奏报:“大将军,左云营营将有战事相奏。”

是窦云的声音。

辛长星收敛心神,拿手揉了揉青陆的额头,推门而出。

天光仍晦,青陆就着那牡丹纹样的茶壶喝了几口,雪泡梅子茶真好喝呀,一瞬间都不困了。

在将军营帐里,左云营营将奏报战事,足足进行了两个时辰,待一切事宜安排好,已然天光大亮,辛长星略伸展了一下身姿,打算换衣沐浴,小窦方儿却掀了帐帘,鬼头鬼脑地探了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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