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帐里有糖(137)

作者:一只甜筒

夫人眼睛一霎,眼泪落雨似的淌下来,一颗心像是落不到实处,澎湃地像是钱塘潮涌,她实在坐不住,在亭中绕着圈子。

她便是定国公夫人南棠月,出身滇王府,大庸武神老定国公甘菘乃是她的公公,甘菘没有妾室,和老妻育有一子三女,长子甘琼承继爵位,另领了工部治水的差事,定国公府府中人事清白,南夫人育二子一女,雪团儿便是定国公府顶顶受宠爱的小女儿。

雪团儿八岁那年被略卖,南夫人几度昏厥,国公府上下大乱,报官的同时,连续十天的功夫,南夫人亲率护卫在城门、码头各地四处搜索,结果全无爱女的下落。

因着大悲禅寺慧航法师的佛偈,南夫人并未将雪团儿贴身而挂着的玉净瓶上报,毕竟脖间挂着嵌珍珠的宝石项链,手上带着同套手镯,衣帽穿戴皆有画像,一定能找回雪团儿。

可丢失的时日越来越久,雪团儿毫无音讯,南夫人再也按捺不住,开始亲自寻找爱女,一年倒有大半年的时间领着护卫奔波在外。

今次正是同慧航师父约定的时间,南夫人携护卫由帝京而来,祈盼佛祖能给些启示,未曾想,阴差阳错地,竟然找到了女儿。

此时护卫已然追去,她在凉亭板等,只觉得无法形容的激荡在胸中涌动,时时刻刻快要昏厥过去。

她在原地打转,一句一句地往下吩咐。

“周护卫去追雪团儿,咱们家里也要准备起来,打发人回去禀告老公爷老夫人,雪团儿的院子趁早洒扫……还有她从前爱吃的,一样一样地都要准备起来,她从前不是想聘猫儿?给她专辟一个小院儿,聘上十来只猫猫狗狗的,让她玩儿,哎从前我总说她玩物丧志,现下想起来,真是后悔,往后让她放心大胆地丧,斗蛐蛐儿、斗羊斗狗的,哪怕她要斗牛……”

舒蟾在一旁听着南夫人絮叨,拭了拭泪,“奴婢瞧着姑娘虽瘦弱,可却有力气的很,扮起男儿来,实在令人难以分辨,姑娘谈吐举止也大方……您就放心吧。”

南夫人方才已经问了舒蟾无数次,雪团儿同她的对话,雪团儿现如今的打扮,此时又听了一遍,又攥着帕子哭起来,“……也不知道受了什么罪,才会扮了男人……”

舒蟾忙去劝慰南夫人,“姑娘那个灵动劲儿,不像是个受欺负的,您且放宽心,一时把人寻回来,您好好地疼她……”

南夫人想着方才她替自己挡的那一刀,愈发地心痛起来,“大约母女连心,她即便认不出来我是她的母亲,可竟然以身躯替我挡刀,我的孩儿啊……”她想起好在黑夜里有男子救了雪团儿,更加地后怕,“吉人自有天相,要好好谢谢那人才好。”

这火来的蹊跷,像是特特针对南夫人一般,舒蟾动了动嘴,犹豫了一时,道,“夫人,上回咱们在明感寺,见那一位假姑娘时,夜里也差点走了水,您可记得。”

南夫人嗯了一声,脑中清明。

究竟是谁处心积虑想要烧死自己,脑中有那么一个人,呼之欲出,只是不知道那人为何要这么做。

正说着,南夫人身边另一名大丫头折桂提了一个小包袱进来了。

“……东寮房只烧了半面墙,里头有一个小布包,想是姑娘随身带着的。”

南夫人接的迅捷,手指颤了几颤,打开了布包。

泰半行李都在马车上,这小布包乃是青陆随身背着的,打开一看,几两碎银子、几颗油纸包着的糖,驱蚊子的小绣囊,再有一条绣着月下海棠的丝帕。

南夫人将丝帕攥在了手里,抵着下巴无声地掉眼泪。

她的闺名南棠月,正是取自月下海棠,彼时掖在了雪团儿的袖兜里,这时候再看,简直戳心窝子。

舒蟾同折桂陪着哭了一时,便听南夫人以手做拳,锤着自己的胸口哭出声来。

“我苦命的孩子,何曾背过这样的布袋子?”她指着那扎心窝子的布袋子,“她皮肉嫩,从小碰不得粗布,便是棉布都没穿过,里里外外,哪一件不是丝帛做的?还有这全是油渍的糖,当个宝似的藏在布袋子里头,这是吃了多少的苦头呐。”

她再去拿拿驱蚊子的绣囊,看着那针脚,心口痛的像针扎。

“再看这绣囊,针脚跟拿狗爪子缝的一样,那不就是雪团儿的女红活儿么?丑的很秀气,一看就是我的孩子缝出来的……”

这般哭了许久,出去追击的护卫还没回还,南夫人本就经受了烟熏火燎,泛起了偏头痛,这便往大悲禅寺另一处寮房去暂歇了。

这一厢南夫人如腾云驾雾、喜不自禁,那一厢青陆追着来人,一路到了潞河边的山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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