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韶华+番外(50)

作者:薄荷酒/薄荷酒BHJ

炙热的阳光照在身上,但他心里就像覆上了永恒的冰雪。皇后杀了如嫔,但他并没有恨到皇兄身上,皇后已经死了,算是偿命,纵然不能再与皇兄像过去那样亲密,他至少还想得到一点解释与安慰,哪怕是一个含着歉疚的眼神,结果他没得到。唯一剩下的青鸾如今也失去了,被皇兄卖给了从前的属下,他可真是皇后的亲生儿子啊。

将满十一岁的五皇子在心中发了誓,他要得到能力与力量,再也不要如此束手无策地失去,再也不要任人摆布欺侮,为了做到这一点,他什么都愿意付出。

那天逃课的事,连天宜帝都听说了,却并没责怪,只有太傅罚了他的伴读十下手板,罚跪一个时辰。洛凭渊并未像往日那样过意不去,他已经完全麻木了,和雪凝玩闹不觉得快乐,受到冷遇也不觉痛苦。唯一可以算作好事的,是他没有被送到蕴秀宫,韩贵妃似是把他忘了。

又过了些日子,天宜帝降旨,责备皇长子洛深华行事忤逆,恃才傲物,不堪大用,着即日起改名洛湮华,于长宁宫禁足思过。圣旨上一大堆严辞指责,洛凭渊听说了,只是默然处之,他没有感觉。

这座皇宫就如一座巨大的牢笼,禁锢着曾带给他美好回忆的皇兄,埋葬了育养过他的皇后,爱他的如嫔,失去了陪伴照顾他的青鸾,可他仍要在其中生存下去。

洛凭渊以为自己会一直在这座牢笼里挣扎着长大,但是当季节转换到秋风萧瑟时,他等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机缘。

寒山真人云游至洛城,来到了重华宫面圣,提到寒山派昔年与先帝有过一段渊源,因此若是皇室愿意,愿收一名皇子为徒,将本门精要悉心传授,以续前缘。

天宜帝慕他学识风范,欣然将几个皇子都叫来参见,寒山真人看过,微笑道:“几位殿下俱是禀赋极佳,只要不惧我翠屏山清苦,当可学有所成。”

天宜帝笑道:“这几个逆子娇生惯养,不惯吃苦,恐难成大器。”又问道:“真人属意哪个?”

寒山真人含蓄地说道:“学艺虽不拘长幼,但年龄偏小者,旁骛少些,更宜定下心来。”

洛凭渊听到学有所成四字,心中动了一下,他知道父皇当不舍得洛临翩远离,洛君平又肯定怕苦,当下再无迟疑,跪下说道:“父皇,儿臣愿往。”然后便恭恭敬敬给莫寒山磕了三个头:“师尊。”

随师尊离开重华宫那日,寒朔凛冽,已是初冬。他拜别了天宜帝,拜谢了容妃,告别了几个皇兄和伤心的雪凝,又去过韩贵妃的蕴秀宫辞行。两个内侍为他拿着行囊,走过宫城东侧时,他朝长宁宫望了一眼,突然看到有个身着玄衣的人影站在宫门之前,即使距离很远,他也认得出,那居然是一年来都未见过的皇兄洛湮华。

他以为自己会冷漠地掉头而去,但他没有,双脚不听使唤地朝他那边走去,踏上台阶,默默看着宫门前的兄长。

洛湮华消瘦了一些,身形仍玉立挺拔,他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但依然带着从前那种柔和的温暖。

洛凭渊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既已无言,何必相送。”

他们再也回不去那个下雪的冬日之前,再也不可能堆起那个说定的雪人了。

第十六章 碧海澄心

洛凭渊从混乱的梦境中醒过来,他甚至有些弄不清,这一夜自己是睡着了,还是一直在回忆,只觉得心里又弥漫着熟悉的冰冷寒意。学艺八年,师尊的教诲,寒山派中的耳濡目染,他多了领悟和信心,也有了对家国的思索与抱负,然而,在心底最深处,那一小片麻木的冰冷依然存在,当年的自己仍缩在荒芜的角落里,痛恨着自身的无力,怨怪着他的皇兄。时间并没有淡化这段记忆,而是让怨恨与牵挂变得愈发深沉。

现在他又见到了皇兄洛湮华,还住在同一座府里,而今的静王,与当初长宁宫门前孤独沉默的身影重合在一起。越是与他相处,听他说话,就越会回想起早年时的亲密情谊,只有八九岁的自己对皇兄的仰慕与信任,并不下于青鸾。他恨自己曾经的软弱无力,因此连这份恨意也一起加诸到静王身上,加倍地怨恨。

每当触及这一切,理智就不起作用了。他不愿再想下去。

用早饭的时候,宁王听到白露和霜降在外面檐下悄悄私语,声音压得非常小。

白露说:“刚才碰到清明,说主上昨夜又咳了。”

霜降道:“怎么办,昨天不是说好些了?”

白露:“谷雨说都是宁王殿下的错,他跟主上过不去。”

霜降:“主上的皇弟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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