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韶华+番外(572)

作者:薄荷酒/薄荷酒BHJ

他又回想一下,肯定道:“就是叫琉光宝墨,天宜九年贡品,应是错不了!”

一言既出,正在悠悠品茗的皇帝与了尘都是动容,难道机缘巧合,竟至于此?

吴庸向来会凑趣,立时笑道:“大师为使经卷流芳百世而挂念名墨,到头来,墨却在陛下宫里,真真是一段佳话,足见得陛下佛缘深厚,福泽齐天!”

天宜帝想到,了尘大师德高望重、佛法精深,发愿手抄的经书,日后必为皇觉寺珍藏;自己从中成全,确然是一件现成功德,也为后世留下佳话。

一念及此,莫要说只是一块闲置多年的极品墨锭,就算更加贵重十倍百倍的物件,又何足惜?他当即笑道:“看来非是执念,而是此墨注定与大师有缘,更是朕与皇觉寺的缘分!”

又吩咐道:“吴庸,待回宫后,你就到内库将琉光宝墨取出,再添上品徽墨三十锭,端砚两方,湖笔五十管,以及上等内造宣纸,一并送到寺中赠与大师,不可耽搁!”

了尘起身合十称谢,虽不多言,然而神态深远肃穆,足见内心铭感。

皇帝自觉此行不虚,心情大为愉悦,复又讲论一阵佛法,直到午后用过素斋才起驾离去。他没有留意,出寺之际,吴庸跟在后面,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同在京畿洛城,明月楼中依旧流水潺潺,草木清幽。然而有些常来的客人发觉,园内琵琶琴筝的弦音像是少了,时而疏疏落落几声,更衬出四周静寂。

白若菡坐在花厅里,面前桌上放着一只打开的小巧锦盒。

赵缅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这只锦盒是刚从江南回城的杨越送到他手上的,说是静王的意思,里面的东西已经用不上了,请赵编修代为转交给白姑娘,待日后归还原主。锦盒并未密封,赵缅打开看过,其中盛有一枚兰花形的玉坠,乳白的玉色隐隐透出绯红,触手生温,是块少见的暖玉。

他不知这枚玉坠代表了什么含意,但白若菡看到它以后,已经小半个时辰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坐着。

“白姑娘……”他犹豫着想劝解,又不知从何安慰起,但觉说出的话全无底气,“主上他,一定能逢凶化吉的,你莫要太过忧心……”

“不要说了!”白若菡忽然开口打断,她明显在极力控制自己,但声音仍然抑不住地颤抖,“赵公子,我想独自待一会儿,今日,就不送你了。”

相识数年,在赵缅的印象里,冷静自持的白若菡还是第一次如此接近失态。他不再出声,默默地退出了花厅。那个美丽曼妙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没有抬头朝他望一眼。

门扇被轻轻掩上,白若菡静坐了片刻,才伸出纤纤玉指,握住了眼前的坠子。掌心传来润泽细腻的触感,还有淡淡暖意,就像仍带着那个人的体温。她记得很清楚,这枚兰花型玉坠是她特地寻了来,好帮助宗主畅通气血、保护心脉的,正反两面分别刻着“日魂”、“月魄”两字古篆,静王曾经拿在手里,细细地端详。尽管后来得知了来历有点无奈,他还是一直佩戴着,不管去哪里都不曾离身。

可是现在,洛湮华人还没回到洛城,却早早命人将它还给自己了。

白若菡紧紧攥住掌心里的玉坠,不知不觉,连指节也用力得泛白,却抓不住那只期盼已久的手。那个她一直守候、等待的人,将要无可挽回地远去。

她突然伏在桌上,纤秀的肩膀抽动着,失声痛哭起来。

静王一行在杭州登船,走运河水道过长江,入淮水,小小的客船挂起风帆,依旧是碧波悠悠,青山如黛,温暖湿润的江南被留在身后,越来越远。

洛湮华记挂着早日回京,众人也担心一旦行程迟缓,不能在九月月中前抵达,宗主就要病在半途,因此一路上昼夜行船,除非必要从不停留耽搁。

不过,论起归心似箭,任谁也及不上洛凭渊。没有希望时焦急万分,害怕失去,而当一线希望若隐若现浮在眼前,却平添了十二分煎熬,他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洛城。但随着客船一天天向北,又克制不住地感到另一种恐惧,如果时间就此停留,自己与皇兄永远待在这船舱方寸,驶不到尽头,是否就不用患得患失,夜不能寐?

偶尔,他会从秦肃的目光里读出同样的情绪,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各自缄默。事情自然不能向静王提起,万一寻错了方向,希望化作泡影,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说。

至于奚茗画,倒是相当沉得住气,每日定时诊脉,对病人的要求前所未有地严格。连郑桐兄妹都见识到了当初小侍从们口中“奚谷主”的威风:不许吹风,按时用针用药,什么时辰必须歇息,三餐饮食的内容,无不有一套详细章程,即使平心静气如洛湮华,也被管得头痛不已,横竖船上无事可做,索性放弃抵抗,逆来顺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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