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韶华+番外(608)

作者:薄荷酒/薄荷酒BHJ

洛君平低垂着眼睛,嘴角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用不着抬头,他也能想象皇帝的脸色会是何等难看。一位君王,倘使连谋逆都容忍,还能坐得稳世间独一无二的帝位,做得了禹周的天子么?

天宜帝的面色确实阴沉无比,如同随时能拧出水来,在几个不是省油灯的儿子中,他素来认为安王毛病最多,相对容易掌控,从而最为省油,想不到撒起疯来居然比谁都狠,生生将了自己一军,实在是掉以轻心了。明知洛君平情绪不对,如果及时予以一定暗示和允诺,今天的场面或许就能避免。但是现在,说出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已经来不及了。

“三皇子不是非要去刑部吗,朕准了!”他将目光投向邹培盛,冷沉沉说道,“就交给邹卿去办,但是事涉宗室,只能密审,内情不得传扬于外,否则朕唯你是问!还有,查清楚后即刻移交宗府司!”

他不愿定下太子的罪名,是担心自身失了颜面,但按照目前态势,如果再不下决断,不仅颜面无存,且要威信扫地,孰重孰轻,势必得有所取舍。但他必须尽量减小负面影响,将事态控制在手中;至于洛文箫本人,还真不配自己费力袒护。

邹培盛当即领旨,虽然皇帝仍然处处制约,但退让毕竟是退让。

“儿臣遵旨!”洛君平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伏拜谢恩。放在一年前、半年前,要是有人说他有朝一日会亲口要求到刑部供述罪状,必定是个天大的笑话。他心底仍然存着悲哀和不甘,但又前所未有地痛快。高踞于御座之上的皇帝似乎也不像过去那般令人敬畏惶恐,而是变得可以平视。

“父皇,”他再叩首行了一礼,“儿臣还有一事,请父皇成全。”

过午时分,幽禁多日的太子洛文箫被御林卫从偏殿带了出来。离开光线幽暗又散发着陈年霉味的宫室,眼前陡然阳光刺目,白花花一片,晃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待到视线逐渐由模糊转为清晰,太子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洛君平。

安王着一身上朝时才穿的皇子服饰,由于骤然消瘦而显得宽大不合体,空荡的左袖从后面束进腰带,乍一望去就似背着手一般。他周身上下都华贵考究一如从前,却更衬出脸色枯涩憔悴,唯有一双眼睛灼亮得怕人,仿若燃烧着赤红的火焰。青天白日下,宛如来自地府的勾魂鬼差。

洛文箫的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发起抖,他不是没想过面对洛君平的场景,却绝不是此时此地,在自己即将被送到刑部待审的时候;也曾日夜担忧安王实施报复,却怎么也料不到会来得如此之快。

曾几何时,时时往来相见,看似亲密无间,但在他内心深处,实是没有将依附自己的安王当做一回事,做梦也想不到会有恐惧看到对方的一天。

他的嘴唇哆嗦着,极力想装作若无其事地打个招呼,表达一下合乎常情的关切,然而喉头发紧,说什么也出不了声。

安王盯着面无人色的太子,薄薄的嘴唇慢慢浮起冷笑:“二皇兄,做什么活像见了鬼似的,本王可是特地来接你的!”说着,伸手做个请的姿势,“不用担心,臣弟一定会好生陪着,确保你永、无、翻、身、之、日!”

时已入冬,从北方刮来的风裹挟着越来越凛冽的寒意席卷过洛城的街巷。朝会后连着几天,皇帝都会接到邹培盛的奏报,代表宗室前去听审的一位旁系皇亲也不断回禀消息。

相较先前的犹疑,刑部这一次处理得毫不迟延,可以说紧锣密鼓、日夜不停。不快不行,案子不仅是圣上御旨交办,而且还因此将太子和安王殿下“请到了刑部,绝对是不能有丝毫怠慢的。”

根据了解到的情况,太子表现得颇为倨傲,对一应罪状要么矢口否认,要么冷笑不答,但架不住旁边有个什么都清楚的洛君平,云王遣下属送去物证书证,靖羽卫方面则早已收集了太子与昆仑府、魏无泽相互勾连的大量证据,尉迟炎亲自将杀害前任统领吴亭舟的人犯押送至刑部大牢。人证物证俱在,即使太子殿下始终拒绝供述画押,却已不能妨碍事实逐步厘清。

为了尊奉圣意,刑部确实严格保密,从不透露具体情况和进展,但这样的大事是瞒不住的,随着涉案人员接二连三被拘到刑部、丢进天牢,一张张追捕令盖上大印发往外省,各种传闻与讯息就像汇入了初冬的寒风里,一个夜晚就足以飞遍京城,渗入每个角落。

收到第四份奏报的时候,天宜帝意识到,不能再耽搁下去。已经不是能否用太子牵制静王的问题,让洛文箫继续顶着太子的名分,刑部审理每进展一步,就等于多消去自己一层面皮,整个洛氏宗室也要因此蒙羞。而且,据说洛文箫已经出现了一些情绪失控、精神错乱的征兆,有两次甚而在接受询问时突然双眼发直,仰头对着空气大喊大叫,质问“为什么还不动手?”“叫薛松年来见我”之类,令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上一篇:凰谋天下 下一篇:穿成替身王妃后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