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韶华+番外(645)

作者:薄荷酒/薄荷酒BHJ

杨越垂下头,眼眶有些泛红,不忍去看年轻君主瞬间煞白的脸色:“臣不敢欺瞒殿下,所禀都是实情。”他顿了顿,又低声道,“大殿下乃是清逸闲散的性情,臣斗胆猜测,许是觉得时至今日,终于能功成身退,也未可知。”

要是事先知会了,还能做到不动声色地转身而去么?会不会被心软和不舍羁绊住脚步,无法完成这场注定艰难的离别?

“除了不知去向,就没别的了?”好一会儿,洛凭渊才收慑心神,勉强出声问道,“皇兄有没有留下书信给我,或是其他讯息?”

杨越先前也是乱了方寸,闻言急忙道:“有的,大殿下留下了一封信,臣已经取来!”说着,从怀里摸索一下,双手奉上。

洛凭渊接过薄薄的信笺,手指止不住地发抖,他有一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长久以来,皇兄一直在自己身边,在静谧而花木葱茏的静王府闭门休养,然而指端的触感却在在提醒,杨越所说乃是实情,即使现在赶去澜沧居,也见不到那张熟悉的沉静容颜。

他颤着手撕开封口,信封里却非宣纸,而是一幅柔软的丝绢。两尺余长的月白绢面上绘着写意山水,但见青山隐隐,中有飞瀑,江波浩渺涌向天际,穹苍中月轮将满未满,如洗月华映着奔流的江水与山涧松林。用笔虽然不多,然而笔致凝练,墨色浓淡相宜,意境清华高远,令人悠然神往。画面下方没有落款,只题了一行诗句:一潭流水一潭月,半入江天半入云。

字体隽雅飘逸,正是洛湮华的笔迹。

洛凭渊怔怔望着手中的绢帛,静王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竟是真的决意辞别离去,山高水远,未知再会何期。

如果不是今日心血来潮急于相见,自己何时才会发觉呢,明天,亦或要待到登基之日?

的确,皇兄从不在意权位荣华,两年来羁留京城,应该也只是为了自己而已。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走?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仿佛一去不回的诀别?

重逢后数年相知陪伴,人间固然有盛景无数,繁华如梦又汇聚四方风云的京畿洛城,难道就没有半点值得留恋之处?从今往后,皇兄再不用担心什么,无论宫城还是任何其他所在,都可以随心来去啊!

曾几何时,和云王一道在静王府中小聚,三人浅酌相谈,说起未来的心愿憧憬,自己琢磨着改良税制,实现轻徭薄赋,洛临翩欲率军灭掉夷金,将辽人向北趋退五百里,再游遍四海风光;唯有静王,每次只是微笑听着,时而谈些见解建议,却从不提及自身。

此时想来,一切早有痕迹可循,或许从一开始,皇兄就决心要走了。他是琅環宗主,不愿再卷入朝廷纷争,又顾虑到嫡长身份为彼此带来麻烦,宁愿选择远离京畿,放弃宗室的尊荣。

也或许,静王并不是从此再不回来,就像府中从人所说,一年半载,三年五年,偶尔云游至京城一带,或是遇到朝廷需要与武林合作的时机,尚有机会相见,但到了那时,相伴的岁月已然远去,再不复返。一个高居庙堂,一个隐于江湖,终会渐行渐远,纵然情谊仍在,而今的默契也将成过往,不可复追。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洛凭渊感到内心一阵窒息般的疼痛,就像原本属于自己的一部分被生生撕裂,令他不得不深深呼吸,才不至于当场失态。有片刻功夫,他几乎想大声喊叫:“皇兄,你独自一人做了决定,那我呢,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你甩甩袖子一走了之,我怎么办!”

于此同时,又隐隐有一个声音在脑中不轻不重地响起,这都是你自己的错,谁让你当初在江南迷了心窍,分不清是非黑白!皇兄没有忘记过往误会,他是不敢留下来,怕将来旧事重演,怕你变得如父皇一般,眼里心里只余下权力!况且,你能保证自己不会重蹈覆辙,无论过去多久,面对何种压力,都维持本心不变?皇兄真的可以放心长留洛城,不用担忧什么?

洛凭渊不知不觉咬紧了牙关。于他而言,杭州的满川风雨和之后锥心刺骨的经历实在铭刻五内,尽管之后极力弥补,不至遗恨终生,但恐惧不安已深深埋在心底,害怕得不到原宥,更怕洛湮华不再信任自己。

这一刻,深藏的恐惧成为现实,昔日的五皇子仿佛又一次坠入深渊,浑身冰冷。

皇兄走了,现在该怎么办?

他还是可以登上皇位,坐拥锦绣山河,履行天子的责任,威加海内,不负平生。然而,身边没有了那个人陪伴,失去了沉静柔和的目光与微笑,自己是否还能做到尽心尽责?这一切又真的有意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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