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僖贵妃她不想奋斗了+番外(238)

作者:青丘一梦

康熙如今尚且年轻,没到惜命如珍宝的时候。他的病若好得快,绝不会轻易从博洛和屯回銮回京。

他处事决断,比裕亲王更多两分魄力,不说用兵如神,却也熟悉兵事,有他就近指挥,战机被误的机会不多。

敏若只能说,这种天时地利人和,如果还能叫那噶家二蛋跑了,那康熙和法喀总有一个是菜逼。

打仗不只消耗国力,还会伤害民力。能一场打完的仗就不要拖到日后再打一场又一场。

战场上死伤的是百姓,勒紧裤腰带交税以供军资的是百姓。她对这国朝没有好感、没有归属感,却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吃亏,能伸手帮一把却还无动于衷。

事实证明,法喀和康熙哪个都不想当菜逼。

只是随着法喀斩首噶尔丹,清兵大捷班师回朝的消息一同传回来的,还有一条让敏若心惊胆战,冒了一身冷汗的消息跟着一起传回来。

法喀受伤了,带兵冲阵斩首噶尔丹时受的伤,一支羽箭直冲心脉,闪避之后深入肩胛,还有火铳一枪直接打到了他的腿上,伤势极重。

敏若捏着康熙信纸的手都在轻轻颤抖,她的理智好像在那一瞬间通通下线了,让她没有清醒的脑袋去盘算法喀此举是否有故意为之、以此避嫌之意。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口怦怦乱跳,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十几年的姐弟情谊,法喀待她以真挚,她又怎会全然不被打动?

兰杜见她的神情便知不好,忙近前来呼唤她,又去看那信纸,瑞初在旁边探头瞧见信上的字,小脸上血色尽失,肉眼可见的慌乱恐惧,颤着声音安慰敏若,“额娘,额娘不怕,额娘——”

敏若一把将她带到怀里紧紧搂住,深吸了一口气,哑声低道:“你舅舅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她深呼吸几次,理智逐渐回笼,心里无限盼望这是法喀的避嫌之举,幸而兰杜很快道:“主子!您快看,这后头皇上又写了,经过太医们全力救治,咱们小公爷的伤情暂时稳住了。”

她看起来还很沉稳的样子,其实自法喀年岁渐长,哪怕是她们这群跟着敏若从果毅公府出来的,也不再唤法喀为“小公爷”了。公爷、将军……如今她忽然又喊法喀小公爷,可见也有几分慌乱。

敏若快速着眼看去,稍稍松了口气,又道:“快命人备车马,接海藿娜来!”

兰杜应了是,不多时海藿娜匆匆进来,一入殿中便猛地投入敏若的怀里,“姐姐!”

“不怕,不怕。法喀没事。”康熙信里写法喀的伤情虽然被控制住,却因失血过多昏迷未曾转醒,料想这一批回京的信件中也不会有法喀的家信。

消息是瞒不住的,恐怕此时法喀负伤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师,海藿娜不可能不知道。她正是怕海藿娜自己在府里胡乱猜想担惊受怕,才当机立断命人借海藿娜入宫来。

听敏若这样说,海藿娜心神稍定,忙问道:“姐姐您是有什么消息吗?”

“皇上给我的信里说了,法喀虽然负伤,但在太医的救治下伤势已经得到控制,只因失血过多,而一直在昏迷当中,所以未能有家信传回。”

敏若拍着海藿娜的背,道:“如今京中恐怕什么风言风语都有,你先要稳住了,我正是怕你慌了神,才匆匆接你进来好叫你安心。”

海藿娜红着眼圈道:“我、我当初就不该说我仰慕英雄……他在战场上若真有三长两短,我、我与斐钰可怎么办呢?我倒情愿他做个富贵闲人了……”

敏若安抚她道:“你先别想这么多,总归如今法喀还算无事,你若先慌了神、只顾伤心,府里怎么办?斐钰怎么办?想想斐钰,她才那么小,若你每日魂不守舍地自责伤心,岂不是对她也不好?再者说,建功立业这条路是法喀自己选的,要怪也该怪我,逼他学习上进,挺立果毅公府门庭,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

敏若这样说,海藿娜便不好自责,只在她怀里哭泣,略过半晌,她直起身来,哑声道:“姐姐放心,您的话我明白。在法喀回京之前,我会稳住的,我会顾好斐钰,与斐钰一起等他回来。”

敏若握住了海藿娜的手,“咱们一起等,不怕、不慌,定然会无事的!我的话你还信不过了吗?”

海藿娜擦干眼泪,想对敏若笑笑,可却怎么也扯不起唇角,只能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信姐姐。”

“别怕,别怕……”敏若复又抱住海藿娜轻轻拍她的背,低声安慰着,不知是否也同时在安慰自己。

大军班师回朝已是九月里了,康熙甫一回宫,后妃恭候,敏若行过礼着急忙慌地过去,康熙立刻道:“法喀已经醒了,太医说日后只需好生保养,你放心。”

敏若脸上才有了两分血色,好像猛地松了口气的样子。康熙见她如此,心中也不好受,拍拍她的手,道:“你先回宫等着,朕去向皇额娘请安,回头再与你细说。”

敏若魂不守舍地点点头——其实她已经通过隐秘的渠道知道法喀没大问题了。

更有甚者,她知道得比康熙还多。

此次康熙御驾亲征,随行御医便有窦春庭,主要为法喀疗伤的也是他。

而这些年因她的织造坊,兰齐也筹办起一直专门走草原贩卖两地特产、主要收购羊毛的商队。当刻意关注起来,要论南北两地的消息,恐怕她知道得比享受八百里加急待遇的康熙都快。

但在康熙眼里,她是不知道的。

那她就演一场魂不守舍担忧挂念的戏份又何妨?法喀看出此后几十年中,大清可以没有再如这般的大型战事。此次斩首噶尔丹,征讨准噶尔的战事中他就是头功,上回征三藩,立下奇功的也是他,再有与沙俄谈判之功加身,他也认为他战场上功绩已足。

过犹不及。

敏若带着兰杜兰芳回了永寿宫,康熙来的时候没命人通传,正见敏若抬手倒茶,魂不守舍的模样,连茶碗中的茶水满溢出来和他走进殿内都未曾发现。

康熙心里一叹,轻声唤道:“敏若。”

“皇上!”敏若猛地一回神,急急站了起来,匆忙行礼,又问:“法喀究竟怎样了?”

“法喀的伤已有好转了,你放心。只是……”康熙眉心微蹙,眼中满是惋惜之色,又见敏若被他这一顿吓得脸色煞白,忙又继续道:“你且安心,只是日后恐怕再不能昼夜行军、连日骑射。不过太医也说了,虽然伤势会留下病根,但法喀年轻力壮,若能好生安养,大约不会影响寿数。”

敏若浑身一松,跌坐在炕沿上,康熙见她顷刻之间满面是泪,轻叹一声,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拍着她的肩,无声安慰。

“他少时原是想做个欢乐无忧的纨绔子弟。是我,是我苦于家中无人顶立门庭,非要逼他上进,逼他读书习武,让他上了战场,怪我、都怪我……”

敏若将头埋在康熙肩上泣不成声,哭得浑身颤抖。康熙心内酸涩,眼圈不知不觉也红了,搂住她道:“大男儿志在四方,当年朕问他志向,他说他向往如霍去病一般封狼居胥。当日他奇计破吴,今日又巧破驼阵,他生来就是将才!怎么能怪上你呢?你且放心,朕决意加封他为太子太师,再授公爵,任兵部尚书,再为他那小女与十四赐婚,哪怕此后他不能再征沙场,朕也要让他在京内安然富贵一生!”

敏若起身深深拜下,“皇上如此恩厚,妾怕他受不住……妾斗胆,请您免去法喀官职,让他与海藿娜带着孩子做一回富贵闲人,那日消息乍然回京,海藿娜哭着扑到妾怀里,哭着说情愿他做个富贵闲人……”

敏若一面说着,一面闭目流泪,康熙道:“哪里就到那个地步了?!”

他眉心紧皱,见敏若闭目流泪,心内又万分不忍,伸手扶她起身,缓声道::“朕知道你一心只求安稳平静,并不好权势富贵。可你也要替法喀考虑,他才三十不到!若此时就做个只领公爵的富贵闲人,身无官位、手无实权,如今还有朕照拂,可再过些年,若是……朕是怕他、怕你们母子被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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