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僖贵妃她不想奋斗了+番外(507)

作者:青丘一梦

康熙六十一年,注定是个重要年头。

康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开始常年留驻畅春园休养,敏若免不得也留在这边。

为了减少麻烦,她已经数年未曾到庄子上去,索性养乐斋的一草一木都是她悉心布置出来的,住着也算舒心。

前年又在小跨院里挖了个水池出来养鱼,并种下了一小片荷花,坐在延英楼二楼向下看,小院里的小池塘生机勃勃,园子里的湖泊水景更胜,两边一同收入眼中,美不胜收。

虽然在这边也住不了几年了,但敏若既有兴致,便不怕麻烦,还是乐意按照自己的心意安排布置,让自己更舒心、舒适一些。

在深宫里生活,首先要学会的便是让自己欢喜,不然人总有被自己的郁闷、孤独逼死的一天。

今年入冬后,康熙身子愈见不好,发了一场病,嫔妃轮流侍了几日疾,康熙许是不愿见御前人多,稍微好转些后便免去了嫔妃侍疾。

哪怕敏若不精清史,也知道康熙走不过今年的冬天了。畅春园不是铜墙铁壁,外面的人只要有心,总能想办法打探到里头的消息,康熙的身体情况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一时朝野内外人心浮动,康熙将此看在眼中,却未曾再次插手处理。

月初,他曾命皇四子恭代祭天,祭天之事何等重要,早年有重臣代为祭天,皇子代祭天之事却并不常见,何况又是如今这时候……意义更为不同了。

这几乎就是往前朝的一锅沸水里扔了一颗炸弹,康熙恍若不知,对诸皇子的态度都一如从前。

康熙病重,敏若免不得要表表态度,他说想喝敏若的小厨房做的汤,敏若便得三五不时叫乌希哈做了然后亲自送去。

这日过去时难得康熙精神头尚好,倚在炕前架着西洋眼镜翻书,见她来了,轻笑道:“日日叫你这样折腾,朕心不安啊。”

“您早些好起来,我们的心便都安了。送几日汤,妾也心甘情愿的。”敏若将食盒打开,将汤盅、小菜与点心一样样端出来。

康熙道:“此处既无外人,你又何必称‘妾’?”他似乎只是随口一眼,将书合起放下,梁九功忙过来接过书籍与眼镜。

康熙一面起身,一面道:“坐下吧。外头雪下得大吗?”

“我穿三寸高的花盆底来的,积雪已快到脚面了。不过那雪景在日头底下倒煞是好看,等会您用完点心,咱们到玻璃窗前看看?”敏若笑着道。

康熙没言语,敏若便不再说话,安静地等待他进完膳,然后带着食盒走,她今天的打卡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想想回去吃什么好?这大冬天的不吃火锅,都对不起兰齐送来的鲜羊肉。

康熙自然不知敏若在他旁边坐着时,心里有多么的“大逆不道”,他用完汤羹,在敏若神游天外时,忽然来了一句,“朕这几日想,这么多年,后宫中嫔妃来来往往,你大概是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爱朕的。”

说实话,“爱”这个字从康熙口中说出来便很有违和感,敏若看起来很是愣了一下,然后茫然道:“此话怎解?”

康熙看了她一眼,笑了,竟是颇为轻松的样子,“你觉得什么算是爱呢?”

“……倾慕,崇敬?想要相伴一生,总不能不是吧。”敏若脑子转得飞快,迅速给自己铺好路,面上仍水一副茫然的模样,试探着给出答案。

康熙便笑,摇头道:“若人人都如你这般以为,那世人花心的可太多了。爱慕之前,先是要在意的。你在意朕吗?”

敏若似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要张口,康熙先止住了她,“你若说你醋过,朕是万万不信的。你自己过得稀里糊涂,崇敬与爱慕都分不清,怕也分不清习惯与醋意都是什么。”

他随手将手边的长条形锦盒往敏若手里一拍,敏若下意识接过,眼睛只顾茫然地望着康熙,似在寻求答案。

康熙大抵是略感无奈而又有些好笑,道:“真当朕是给你答疑解惑的了?去吧,朕也不过是忽然梦到你姐姐,想起当年她将你托付给朕,想想,这些年你过得也算安稳顺遂,朕算是对得起她的托付了。”

敏若抿抿唇,低声道:“姐姐虽然托付了我,但心中更盼望的是您一生顺遂平安,万事如愿。”

康熙也是真不客气,敏若怎么说,他就怎么认,竟还露出几分感慨之色,道:“如今细细想来,朕这一生,愧对果心的深情。”

他话音落下,见敏若抿唇沉默,只得摇头道:“你且去吧。盒子回去再打开,你拿着它,朕也算对得住你姐姐了。瑞初与老十都是孝顺孩子,但你往后自己也要珍重。你姐姐将你托付给朕,朕可没个能托付你的了。”

敏若眼圈顿时一红,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康熙半晌,康熙声音稍微柔和一些,道:“去吧。”

敏若深吸一口气,而后深深拜下,“妾,去了。明日再来给您送汤。”

康熙点点头,摆摆手,示意她离去。

殿门一关,屋外的风雪声也再度被隔绝。

康熙抬手,梁九功忙过来搀扶,“万岁?”

“去西屋窗边,”康熙顿了一顿,道:“不知今年的红梅花开得好不好。”

梁九功连忙扶他过去,清溪书屋是康熙常驻之地,一应花木自然都是最好的,只是今年的红梅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开花,康熙在窗边看了半晌,才轻叹道:“可惜了。”

梁九功抿着唇,屏声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眼泪。

康熙的三任皇后,只有布尔和心爱桂花,元后首芳与孝昭皇后果心在世时,都深爱红梅,彼时御苑南苑的红梅开得最好,每逢冬季,二人必思往南苑赏景,围炉观花。

十一这日康熙便不大好,已召皇子入内侍疾,各宫嫔妃亦齐聚清溪书屋,可惜如今康熙疼爱的那些儿子里,还能在外活动自如的已不剩几个。

大约是一场大梦,叫他梦到年轻时,幼子绕膝的景象,敏若在床边替他拧换额头上的帕子,听到他在梦中呢喃着唤,“保成……保成……”

而后是“保清”与“胤祉”,大抵梦里景象轮转,忽又听他低低唤了两声瑞初。

都说老人疼幼子,但其实康熙花费在年长的儿子们身上的心血更多,可惜他早年最疼爱的那几个,此刻都不在殿里。

终于唤到一个在的,是四阿哥的名字,紧接着便是一声声的“布尔和”。敏若凝神听了半晌,深深看康熙一眼,这世上总是有薄情又自以为深情的人,薄情本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薄情而不自知。

敏若将叠好的帕子替换在康熙额间,默默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今天就在这等着了,康熙能把三个媳妇都念叨个遍,就算他厉害。

晚晌间康熙醒了,内间顿时热闹起来,皇子们连忙入内侍奉,康熙却忽然吩咐道:“从南苑移一株红梅来,就栽在这北窗外。”

他指着卧房的北窗,屋里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他这关头却想着这个,好在梁九功机灵,连忙应“嗻”,道:“奴才这就去安排。”

康熙点点头,望着那扇窗半晌,收回目光,看了眼屋里的儿子们,先叫瑞初:“陪你额娘回去歇歇吧,在这守了一日了?听话。”

然后目光又在儿子们身上来回,忽然唤道:“胤禛,你上前来,叫朕看看。”

四阿哥定了定心神,恭敬应了一声,上前来跪在床旁。

康熙半靠着床头坐着,定定看了他一会,却未说什么,只摆摆手,“你们都去吧,朕累了——你留一下。”

他看向立在一旁的黛澜,黛澜一如既往,一身苍青氅衣,发饰也简单,面上不施粉黛,气韵悠长,宛若青山。

许是隔的年岁长了,明明从前觉着佟氏姊妹中黛澜与布尔和并不相像,此刻一瞧,康熙竟恍惚从黛澜的眉眼处觅得几分熟悉的模样。

当夜康熙与黛澜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第二日,康熙却忽然下诏,明旨将皇四子雍亲王胤禛过继给孝懿皇后,命宗人府改玉牒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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