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三国打工人+番外(229)

作者:蒿里茫茫

阳都城这个晚宴,原本是准备简简单单一点。

陆悬鱼自己的辎重车队里带了粮食和肉干,到阳都城再采买些简单的蔬菜,臧霸又送来了牛羊和美酒,这就算是很丰盛的一餐了。

奈何这位糜家的小少爷下了车之后,矜持地表示:

初来乍到,也没什么能帮到将军的地方,今晚的酒宴,我们糜家包了。

……然后就给全场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做“富可敌国”。

……一车车的珍禽走兽,一车车的蔬菜水果,还有一车接一车用大罐装满水,运来的河鲜海鲜。

……就很是离谱。

“近日里家兄教我勤俭持家,故而没带什么食材……”糜芳略有点羞赧地一低头,“委屈将军了。”

她感觉嘴巴有点不太好用,因此说话难免有点结巴,“你,你在家也这么吃吗?”

少年轻轻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话,有个仆妇匆匆而来。

“小郎君,今天这些牛太老了,吃不得生拌,郎君委屈些,烤个里脊可否?”

那张刷得惨白的小脸立刻委屈得皱成一团。

“生拌都没有?真真没法过了,罢了罢了,你们看着料理吧。”

“生拌?什么生拌?”她敬畏地说道,“牛还有老不老的区别?”

惨白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一道菜已经送了上来,而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再然后是第十一道,第十二道,第十三道。

“好在带了几车松江四腮鲈鱼,不然当真请不得这场客了。”糜芳说道,“将军请尝一尝,这道菜倒还能入口。”

……这个鱼脍就离谱。

她用眼睛余光瞟一瞟。

氪金巨佬糜子方已经打爆了全场,未婚青少年一个个面容惨绿,臧霸这种青少年的家长倒还很有城府,笑吟吟地吃吃喝喝,只有陈家三郎的表情不对。

他盯着那盘鱼脍很是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心里在想啥。

陆悬鱼最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举起了酒爵,“诸位——”

大家立刻停了筷。

她特别怕场面话,但不讲点场面话就得吃淡水生鱼片了。

……那还是讲点场面话吧。

“诸位儿郎……青年才俊……”她硬着头皮说道,“今日能来阳都,我真是太荣幸了……”

“将军休在意,”糜芳说道,“我在家也要被家兄骂,还不如来将军这里透透气,诸位应该也是如此吧?”

场上一片寂静。

陈衷第一个反应过来,“我家既一心追随刘使君,儿郎们自当报效,何敢当此评!”

在他说话的当口,臧霸用胳膊肘推了一下小号臧霸,于是小号臧霸立刻也大声道,“有幸在将军帐下效力,虽死无恨!”

仿佛是在反驳糜芳一般,那些面色惨绿的青少年接二连三开始反驳起来,文士就一个个地表示“愿效绵薄之力”,武将就一个个地表示“愿为马前卒”。

糜芳坐在那里,一张小脸不羞也不恼,只轻轻地撇了撇嘴。

婢女们又上了第十四道菜。

和上一道非常相似,鲈鱼脍是几近透明的薄片,整整齐齐码着,用冰镇了——她也不去思考糜芳是怎么带那么多冰过来的——装在有花纹的银碟里送上来的。

这一道几乎一模一样,也是几近透明的一片一片的食材,整整齐齐码好了,冰镇着放在碟子里。

青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碟子,有人夹起来尝了一片,眉毛立刻疑惑地皱起来。

但筷子却没停。

她尝试着也夹起一筷,尝了尝。

……破防了,这是荔枝!!!

“你这车上怎么还有荔枝啊?”她声音颤抖地问道。

糜芳眼睛一亮,“将军也尝过这个!”

她确实尝过,但她尝过不代表这东西就应该出现在三国时期的山东临沂啊!这玩意不是广东以南才产的吗?!!!

“此物名为离支,”惨白少年笑道,“将军所言不错。”

“可是《上林赋》种,司马相如曾言的那个‘隐夫薁棣,答沓离支’中的‘离支’?”

听到一名惨绿少年激动地问出这样的问题,糜芳表示:

“不知道,没读过,不过反正就是这东西了,特地命南下的商队带回来的,”糜芳说道,“我既追随将军,自然是要拿出点诚意的,这不值什么,请将军吃个新鲜罢了。”

她小心翼翼地环视了在场的宾客们一圈。

二十岁以下的青少年们脸色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年龄大一些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甚至于心态一贯很稳的太史慈和田豫,都在目瞪口呆地盯着糜芳看。

【我想起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她说道,【你怎么会有心思说故事。】

【有一个男人,他有个很贤惠的妻子,很慈祥的母亲,】黑刃说道,【他一直觉得很幸福。】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一天晚上,他归家有些迟,妻子和母亲便坐在窗边,一边下棋,一边等他。】

【……然后?】

【妻子和母亲言笑晏晏,可是头顶的发髻化成了一群毒蛇的模样,激烈地相互撕咬——】

【懂了,】她说,【戈尔贡婆媳属于是。】

【……………………】

行吧,不管她听没听懂,反正就糜芳这个随从数量,没人敢悄悄潜入他的帐篷,往床帐上塞一千只蝎子的……但她还是得说,男人太可怕啦!

也许是因为过于震惊,这顿饭竟然还是有惊无险的吃完了。

但陆悬鱼全程都吃得很沉默。

接下来的几天里也还是很沉默,甚至有一点恍恍惚惚。

消息传到下邳时,刘备正在喝酒,于是没忍住,一口酒就喷了出来。

“宪和!宪和莫怪!”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简雍先生的脸,“我只是没忍住——”

“主公何故如此讶异?”简雍倒是不太慌忙,自己从怀里抽出了一块细布,细细地擦起了脸,擦毕还不忘指使婢女去取铜镜和妆匣来,梳一梳自己的胡子。

“这事岂不荒唐!”

“如何荒唐?”简雍先生笑道,“不提她家的姊妹,就辞玉自己也欠了三千钱的口钱呢。”

所谓的“口钱”,也称为口赋,其实就是汉朝的“人头税”,从婴儿开始每年就要交,但交得不多,大概也就几十钱左右,成年男人交个一百多钱,属于那种百姓还能勉强交得上的税赋。

但这种“口钱”非常针对十五岁以上的单身女性,朝廷规定,十五岁开始不结婚的妹子,每年要交六百钱,这个负担一下子就重了起来,于是导致了家里有女儿的父母都会到了年龄就忙忙地给闺女嫁出去,减少负担,刺激人口增长。

陆悬鱼的俸禄虽然不高,但刘备不会缺了她的钱帛金银,这几千钱根本不在眼里,简雍开这个玩笑,不过是在说这位女将确实已经到了适婚之龄。

“就算如此,也该送去几个好的。”刘备说道,“糜家要是有别的儿郎也就罢了,糜芳怎么拿得出手?那个纨绔除了会花钱之外,再无他用!”

简雍“噗噗”地笑了几声。

“陈元龙人在广陵,却也送了他家三郎去。”

“这个也不行,”主公还是十分挑剔,“悬鱼投在陈汉瑜门下,与下邳陈氏已经够亲厚了,纵使再来一个三郎,陈氏的助益究竟有限。”

阳光慢慢地扫进了室内,简雍先生比旁人略胖了一点,因此格外不耐热,此时更不耐烦规规矩矩地坐着,已经半躺在席子上,靠了个凭几,又拿了一把扇子过来。

就这么一边扇风,一边看主公的笑话。

果然过了一会儿,刘备下定了决心,“我也得送一个人过去。”

第171章

作为陆悬鱼和刘备相识的起点,此时平原城已经易主。

那座贫穷而破落的边境小城忽然变得繁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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