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三国打工人+番外(322)

作者:蒿里茫茫

他爬上了箭塔,仔细眺望,很快便在荒芜的水田间的小路上找到了那条长长的,如同蚰蜒般缓慢蠕动的军队。

那位主帅的身影是他花了一点时间,在大纛下找到的。

她的面容虽然看不真切,但那个身形明显是比周围的护卫们都瘦小了一圈。

……一个女子,身材又不壮硕,她的力量是从何而来呢?

考虑到她曾经有“列缺剑”的名号,韩当暂时寄下了疑虑。

“将军!可要击鼓出阵?”

韩当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且先看一看。”

在这样酷烈的阳光下,连水田里蒸腾出的都是热气。

她感觉身上黏腻极了,但必须忍着。

所有的士兵也是如此,有些未着甲的尚能偷偷将衣服掀开,露出前胸后背来出出汗,那些着甲的可不能将皮甲脱了,因此就只能顶着太阳与厚实的皮甲双重折磨,硬靠着一腔热血坚持着站在队伍里。

“安营扎寨,”她回头看了看,说道,“然后写一封战书送过去。”

军中的文吏跑了上来,“将军欲如何措辞?”

“他修了那样的营寨,显然是要坚守于此的,”张辽的脑子动得很快,“自然是怎么能激怒他怎么来,辞玉不会写吗?”

“我怎么会写这东西?”她大吃一惊,“我又不懂得怎么激怒别人。”

张辽摸摸下巴。

“我跟在温侯身侧时,也学到过一些,”他这样说道,“不若我来写吧,写毕之后也不必交由信使,只要用箭射进营中便是。”

太阳渐渐开始西斜,暑气仍盛,但自西南处的山脚下总算起了一丝凉风。

韩当令士兵分成三班,日夜巡视营地,不令陆廉有一丝可乘之机,只要她的士兵过来,立刻箭如雨下。

但过来的是陆廉自己。

这个年轻女郎骑了一匹青骢马,遥遥地跑了过来,离营寨还有近二百步时,她便策马停下了。

这样的距离,便是想放箭,军中也没有那样的神射手,况且看她孤身前来,士兵们觉得稀奇极了,挤在箭塔上探头探脑,纷纷想看她到底有什么花样。

然后她取下了背后的弓。

传闻陆廉既有神剑,又有神通,能开三石强弓,除了温侯吕布之外,世间再无人能与之匹敌。

那张强弓被慢慢拉开,犹如满月,箭尖上似乎是绑了什么东西,却看不真切。

她将箭尖指天,忽然松开了手!

那一道流星破开天空,一路向上,划过一个半圆后再猛地向下俯冲!

营中一片惊呼,那支箭竟然正正好好钉在韩当的帐前!连这个久经战阵的武将都大吃一惊。

“将军!”亲兵跑了过来,立刻拾起了那支箭,“上有帛书!”

不出韩当所料,这是一封战书。陆廉见营中有“孙”字大旗,便以为孙策亦在营中,因而写信要他出战。

……但这封信让韩当忽然发现,他这个诱饵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摆在他面前的第一件事是,如果他不出战,将军的名声就要被陆廉那个尖牙利齿的妇人给败坏完了!

【何期伯符稳坐营寨,竟如深闺妇人哉?】

第229章

尽管这一切并不是陆悬鱼做的,但这个锅她来背也没什么毛病。

因为在孙策不出战之后,张辽迅速地又写了第二封信和第三封信,这些信都如石沉大海,进了孙策的营寨后,再没什么反应。

历阳周围多河流湖泊,夜里总有蚊虫叮咬,在这里相持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比如说她的中军帐已经算是条件最好的,入夜会点起驱蚊的香料,但也经不住那些饥肠辘辘的吸血鬼猛地俯冲下来,逮住她就是一口。

当地人管这个叫“瘴气”,并且提醒他们,瘴气若是重了,便要起时疫的。

……她理解下来,觉得大概是疟疾之类。

因此按照高顺曾经教过的方式,她出门时也没忘记提醒购置驱虫草药,每晚入睡前给士兵的帐篷里也熏一熏。

除却蚊虫之外,时不时还能遇到点别的东西……连她都在帐篷里打死过两条蛇。

这种环境绝对算不上舒服,孙策非要在这里扎营喂蚊子,又坚决地不出战,这就很奇怪。

【他做事总该有个目的。】她想,【我原来认为他想在这里困住我们,派兵去攻打广陵。】

【你不确定。】

【我不确定。】她表示,【我的骑兵往返探查数日,却根本未见分兵踪迹。】

【你认为他主力就在营寨中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一个十分有城府的人,实际上他才二十二岁,还很年轻。】

【嗯,不错。】

【所以他不该忍得住这样的羞辱。】

【如果我是你的话——】

【会如何?】

【我会尽快攻下这座营寨,】黑刃这样表示,【但我同时也会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他也知道,你很快就会下定决心要攻破它。】

这座营寨修建得十分坚固,四周到处都是箭塔,几乎可以当做一座土城来守。

试探性地攻了两天之后,太史慈迅速制订了一个进攻计划。

“若将军信我,”他这样说道,“我便动用全部的兵力出击。”

不仅她吃了一惊,张辽也大吃一惊。

“六千兵力全上?”

“不错。”

“第一战便要如此?”

“第一战便要如此。”

一般的武将打仗总要分出前中后三军,通常情况下来说,新兵充作前锋,壮年兵中军压阵,后军则多为殿后与预备队使用,由部曲与百战老兵组成。这样新兵不容易逃跑,士气也不容易崩溃。

……除非是亡命之徒押上全部身家的豪赌,否则这种破釜沉舟的打法就挺少见。

但太史慈看起来并不像亡命之徒的样子,他的神情十分平静。

“我若四面八方进攻,便能探出虚实。”他说,“这营寨虽大,旗帜亦招展绵延,我却怀疑外强中干,主力不在其中,而在他处。”

“既如此说,我也要亲临战阵,”她思考了一下,这么表示,“若是孙策在营中,我便抓他出来。”

在徐州军到达历阳的第五日,已经等得不耐烦的陆廉终于倾尽主力来攻打营寨了。

韩当站在箭塔上,遥遥望着那一片片的“陆”字旌旗,心中不由得沉了下来。

她的确已经开始怀疑营中有诈,因此才会出动全部兵力前来攻营。

这无疑是另一种试探:我营中空虚,你若能分兵,大可以分兵出来夺我的营寨!你若不能,岂不是坐实了营中无人!

……韩当默默地攥紧了手中的长戟。

她年纪虽轻,又是女子,行军布阵却丝毫不见怯意,反而行事中透着一股强横之色,更立下了赫赫战功。

对于此时的各路诸侯而言,尚能轻飘飘叱责一句刘备荒唐,竟令女子掌兵。

但不需要多久,只要刘备继续扩张势力,只要他麾下的陆廉继续为他开疆扩土,天下人那隐隐的轻蔑与指责会转向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陆廉是女子又怎样,比得过光武帝昆阳之战的异象么?

看啊,只要汉室式微之时,自然有宗室站出来力挽狂澜,自然有这样的奇人异事来证明天命所归!

到那时,她的女性身份反而更可成为汉室再兴的佐证!

韩当是个粗人,想不到这么细微的地方去,但他跟随孙坚见过许多诸侯,也见过残破的雒阳,因而隐隐产生了这样的忧虑。

他必须守住这里,必须击退陆廉。

见到敌军军容严整的阵仗之后,韩当心中的念头丝毫没有动摇,也丝毫没有惧怕。

他根本不去考虑这座营寨丢失的话,他如何还有颜面去见少将军的事。

那个北国大汉深深地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气,“弓箭手上箭塔,准备迎敌!”

“是!”

无论这一战是输是赢——韩当心中升起了一个模糊的预感——他都再也见不到少主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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