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三国打工人+番外(389)

作者:蒿里茫茫

然而那两只手,以及手后面连着的胳膊无论如何也越不过长矛的距离,因此他们只能徒劳地挥舞,不断挥舞。

其中也有人想要去抓矛尖,但郡兵岂会容忍?长矛猛地收回,高高举起,狠狠砸下来!

于是便有人惨叫着滚在地上。

更多的人也跟着跪在地上。

昨夜下过的雨,地面仍然泥泞,但那些人一点也不在乎。

“郎君,求求你,求求你!”他们这样一声叠着一声地哀告,“再熬些粥吧?”

“小人家中尚有几个孩儿,几天未用水米了!”

“已经舍过麦粥!”陈群狠下心肠,声音却还带着点儿犹豫和青涩,“你不曾得吗!”

“小人尚有老母在室,她年迈体弱,挨不得饿,因此郎君的麦粥,小人献给家母用了……”那个汉子哀求道,“可是,可是小人的孩儿……”

“郎君!他便是个贪心的!一家只有一碗,如何还能再求!”有人急切地将那人推到后面去,“可我们还不曾得了粥!”

“你们……”陈群努力地辨认那一张张面孔,“你们的竹签呢?”

“竹……竹签?”那人脸上的急切便换作了悲愤,“郎君难道当真要等到第三日再舍我们一碗粥吗?!”

“郎君!你身后便是粮食!那么多粮食,为什么不能予我们些!”

“我们愿意服劳役,充苦力,郎君!求你舍我们些粮食,救救我们好不好?!”

又有妇人抱着孩儿,被人努力地推到前面来,立刻便跪在地上,哭泣起来,“郎君,郎君,救救这孩子,妾愿将这孩子卖与郎君为奴为婢,求郎君给她一口米汤好不好?郎君!她是妾所出第一子啊!”

有人在哭,有人在哀告,有人在絮絮叨叨地诉苦,这些声音化为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而陈群就在这旋涡中心。

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围住他不放,为什么这样苦苦哀求。

他将这一段通往阳都路上的流民按户编制起来,每户发一竹签,每隔三日,可凭竹签领三升麦粥,若是始终不曾领麦粥,到了阳都则有优先安置的福利。

这个想法是陈群想出来的,诸葛玄很是赞同,并且想方设法从琅琊郡的粮仓里抽调了一些粮食出来,专门用来赈济这些流民,相当于一日发一升麦粥。

听起来其实还不少。

……但如果陆悬鱼在这里的话,会在内心纠正一下“此升非彼升”的问题。

汉朝时也有“升”这个容积单位,但一升约相当于现在的200毫升。

全家老小,一天只能分到200毫升的粥,这绝对是受不住的。

因此这样做只能减缓,却不能真正阻止因为饥饿而导致的死亡来临。

而那些粮食的消耗速度仍然十分惊人,他总得精打细算,数米下锅才行!

但百姓们看不到“减缓”,只能看到他们的父母妻儿,正在因为忍饥挨饿而慢慢消瘦下去,直到耗尽最后一点生命力。

与此相对的是——这位郎君身后还有那许多的粮食!大袋大袋的粮食!

“郎君,若是刘使君在,若是,若是小陆将军在!她岂会袖手旁观呢?”

“若是小陆将军在,她定然会救这孩子的!郎君!”

“郎君!求你救救我们!”

陈群颤抖着嘴唇,望着这许多双绝望的眼睛,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死死地压着他。

快要将他压碎了。

臧悦骑马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那个冷淡的,清高的,漂漂亮亮,总是满脸“不跟你们一起玩”的世家子,像只在泥地里打过滚,又被稚童拔了两根翎毛的锦鸡一样狼狈。

……再考虑到阿兄对他说的那些关于小陆将军的事,臧悦内心深处那点看不上迅速化为了同情。

“陈从事!”他高喊了一声,然后撒开马蹄便冲了过来!

人群一片惊呼,狼狈不堪地地为他分开了一条路,而这条路的尽头,那个衣冠不整的年轻人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这幅模样有多不端肃,他只是仓惶地抬起了眼睛。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痛苦,似乎就快要哭出来。

要是此时有个什么人也来替自己解围……也不需要解围……至少是站在自己身边,祢衡认为会心里会镇定许多。

但他身边什么人也没有,只有千乘城的士兵在望着他。

那些士兵们

千乘城的人已经很少了。

除了不足千人的守军之外,只有些民夫在这里,其余百姓大多去了剧城附近,或者也跟着南下去琅琊了。

因此他得以坐在黄土砌成的城墙上,看一看北方平原上的景象。

袁谭的军队已经渐渐近了。

他的使者送了一封信进城,信里的内容很客气,准确说袁谭根本不想同他打仗,只是意思意思地说,如果他愿意献出千乘城,就保证他将来依然能在袁谭麾下得到重用。

当然,祢衡毕竟是青州的官吏,如果他不想跟随袁家,那也可以好好放他走,任他去留。

祢衡拿着这封信,思考了很久。

“袁谭会怎么做?”

田豫曾经寻他与孔融诸葛玄等人来议事,猜测袁谭的目的。

袁谭自然是想要青州的,但一个没有人的青州,他要来做什么?

没有人种地,没有人服役,荒草丛生,万物凋敝。

这不是青州,这只是一片名为“青州”的荒地,莫说袁谭不想要这样的青州,哪怕他想要,这样一片坚壁清野过的土地,他甚至找不到向导,找不到民夫,更找不到一粒粮食!

所以除了攻打剧城之外,袁谭更想要追击流民队伍,将他们拦下来。

祢衡坐在千乘城的城头上,望着城外乌压压的帐篷,思考着这样一个简单而又困难的问题。

“他不欲攻城。”他这样嘟囔了一句。

身侧有士兵听见,眉梢眼角便全是喜色,“从事所言当真?”

祢衡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他不想要来攻打千乘城,是因为他想掳回那些士庶!那其中岂无你我的亲人故旧?!”

士兵猛然便是一怔,而后也肃然起来。

“从事,我等当如何?!”

祢衡又看了一眼那乌云一般,绵延数里的帐篷。

“当怀死志。”

即使祢衡心怀死志,想要留下袁谭仍然很难。

此一时,彼一时,陆廉远在徐州,田豫亦于剧城死守,区区一个祢衡,谁不知道他不过是个善作辞赋的文人。

他若出城,袁谭随便分一点兵力便能驱赶开他,因此这座城池有什么必要打下来?

这位心气已经十分沉稳的大公子一面在同郭图推演剧城的攻守,一面派了骑兵斥候去探查南下流民的动向,准备先将那些百姓掳回来,再行攻城。

这位年轻的将军与他的谋士就这样笑吟吟地一面说话,一面靠着火炉,剥一只烤得已经十分温暖的橘子时,信使回来了。

当亲兵掀开帘帐时,一股冷风忽然吹了进来。

袁谭略有些不喜欢地皱了皱眉,但又将眉毛舒展开。

“祢衡可有答复?”

“有!”信使立刻说道,“下吏带了手书归来!”

袁谭将一瓣橘子从橘皮中剥离出来,塞进了嘴里,漫不经心地看了信使一眼。

他一点也没有去看一看那手书的兴趣。

“那念念吧。”

信使从丝袋里拿出了那封手书,十分小心地将它展开。

大公子的注意力还在郭图所指的青州与徐州的边界线上,因此没有察觉到这个信使仿佛哑巴了一般,迟迟没有开口。

倒是郭图转过身,很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念?”

“祢衡狂妄,有许多不恭不敬之言在上面,”这个文吏的额头上眼见就冒出了汗珠,“下吏不能……”

袁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拿来给我。”

这封信确实不太恭敬,因为简单来说,他是一封针对袁氏的檄文,上面洋洋洒洒地写了袁家四世三公,袁谭名为汉臣,不思报效皇帝,私自攻伐,其罪大焉的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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