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三国打工人+番外(482)

作者:蒿里茫茫

伏后的脚步忽然一停,迅速地看了他一眼。

“陛下信刘备?”

“他毕竟是朕的宗亲,”皇帝的目光仍然很温柔,带了一点安抚,“朕自然更信他。”

刘备对汉室忠不忠心?自然忠心,怎么可能不忠心?!他自己就是汉室宗亲,这意味着这份偌大家业,他也是有继承权的!

尽管刘备的皇室血统要追溯到前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与当今天子的血缘关系稀薄得几乎不值一提,但这有什么稀罕的?

世祖刘秀与平帝的血缘关系也远得几乎不值一提啊!

伏后心里一直有这样的算计:

如果袁绍想要窃取神器,天下人共讨之,天下人共诛之!不仅雒阳的汉臣会反对他,刘备、刘表、刘璋……这些汉室宗亲也绝不能容忍他!

还有冀州的那些士人,难道他们愿意背上汉贼的骂名吗?

袁绍的阻力将会是空前的,在他僭位之路上,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诸侯们联手攻伐而落败。

而且伏后心里,关于袁绍,她认为还有一桩劣势。

——但刘备是没有这种阻力和劣势的。

他是宗亲,年纪又轻,他当了皇帝,大汉还是大汉!所有的汉臣都不必担心背上骂名!

“陛下,世祖之事,犹在眼前啊!”

“皇后担心刘备,便不担心袁绍么?”

伏后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胳膊上,“陛下可曾听说,袁绍宠爱幼子?”

这位年轻的帝王眉头微微皱起,不明白她想说些什么。

“宠爱幼子,这是取祸之道啊,”她微笑道,“到时袁谭和袁尚恐怕都要来求陛下的恩典,陛下有什么好担心呢?”

天子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条复道快要走到出口,雪地反射的白光照亮了他们的前方,将整座宫廷都笼罩在银子一般洁净的光辉之中。

刘协注视着那片光晕,像是在注视他无限光明的未来,他的心中仍然有一丝阴影,但他没有抓住,而是任由它溜了过去。

火盆里的红光悄悄地流动着,仿佛是鲜活而有生命的一只野兽,正潜伏在灰烬中,用一双冰冷的红色眼眸,注视着室内之人的一举一动。

郭嘉荀攸等人看过信后,一言不发地将信又传回了曹操的案前。

这位兖州牧靠在凭几上,神情平静极了,只是有意无意地用手指关节不停地按压着太阳穴。

“刘备向我借道,欲至雒阳面见天子,是真是假?”

“是故意为难主公。”郭嘉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曹操的太阳穴处渐渐泛起了一片淡红,显见是用力了。

“为何?”

“主公便借他这条路,难道他当真轻骑而入?”郭嘉笑道,“他自是要领兵马过境的,恐怕还少不了身边几员猛将。”

“若主公放他进兖州,他便没有假途灭虢(guo 二声)之心,也要起了这心思,”荀攸说道,“况且刘备此人其志甚坚,灭我之心不可不防,主公当加强戒备,陈兵于东郡和南阳。”

刚刚那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头疼终于过去了。

曹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感到了一阵疼痛过后的倦怠,但他又无比清楚地知道,他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臧洪愚夫,恐将误我大事,”他说道,“他是本初之臣,我现下不能出兵拦住,还是令刘子扬从中筹谋便是。”

雪后初晴时,街上又有小吏领着杂役四处巡视,看一看有没有冻毙在路边之人。

但这影响不到贵人们的心情,这样好的天气,正适合赏玩。

比如说钟繇此时就命令仆人将窗子全部打开,一边写字,一边也时不时停下笔,看一眼庭院中那棵古松在雪后的姿态。

那株松树形状高古纯朴,皑皑白雪压在碧绿的松枝上,又极有鲜活神妙的意趣,旁人赏玩过后,或许只会夸一句好看,但钟繇却能将其形其神化进自己的字里。

他写的只不过是一份普普通通的文书,一笔一划里却都有雪后青松的神韵。

因此当杨彪前来拜访,一眼望见那份墨迹未干的文书时,便忍不住啧啧称奇起来。

“元常手书,堪称绝世,其间幽深古雅之处,一见竟令我忘却所来究竟何事了!”

“令君亲至,总不会是只为了看我写字而来,”钟繇笑呵呵地请他坐下,“若为赏玩新雪,我倒是藏了一瓮好酒。”

“而今雒阳酒贵,”杨彪笑道,“元常的酒,还是得小心藏好才是。”

钟繇也就跟着笑了笑,“听说东郡臧洪发五万石粮食进京勤王,今岁当可无忧。”

“我看未必,杨丑虽死,庆父尚在。”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这种典故,此时此刻,在他面前说出来,杨彪的意思,几乎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钟繇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令君欲诛庆父?”

对面这位花甲老人笑着摇了摇头。

“关中纷乱,马腾、韩遂各拥强兵,彼此争斗,庶民如陷水火,我此来特为朝廷寻一人,镇抚关中。”

钟繇忽然愣了。

但杨彪仍然在继续说下去,“若元常有意,我便向天子举荐,元常可领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如何?”

杨彪明显是查到了河内兵乱的蛛丝马迹,出手来阻拦刘晔的计划了。

他在朝廷中威望极高,听闻又与吕布交好,他若是想要蛮横行事,将董昭与钟繇下了诏狱,他们皆难以与其抗衡。

但这位出身弘农杨氏的尚书令手腕远比何进董卓那等武人更加高妙。

他并不想阻止钟繇,而是找了个借口给他升官,甚至可以说是重用他——然后将他调离雒阳。

即使是钟繇,也不能不动容。

“令君此举,究竟为何?”

这位气度高雅的老人摸了摸胡子,笑了。

“我爱元常之才,难道元常不知么?”

尽管杨彪不曾说出口,但钟繇这个聪明人却心知肚明,他既帮了曹操,就是结怨于刘备,这场大战胜负尚未可知,他虽然倾向于曹操,却不肯将全家性命都托付在这件阴谋上。

现下离开雒阳,镇抚关中,便是避开了雒阳的风口浪尖,将来若是曹操胜,自然记得起钟繇的功劳;若是刘备得了天下,也不会跟远在长安的他结怨。

……关中虽有纷乱,但在钟繇看来,马腾也好,韩遂也罢,不过是几个笨头笨脑的土贼罢了。

思及于此,这位清隽的文士看向老人的目光便带了几分感激,“令君厚意,我当何报?”

杨彪摸摸胡子,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指向了案上的那张纸。

“不如将这纸好字赠与我吧!”他哈哈大笑道,“我定会珍藏起来,留给儿孙!”

字写得好的人,就是有福。

陆悬鱼盯着面前的竹简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手里的毛笔,然后将目光转向蹲在旁边,奋力磨墨的李二。

“我为什么要写这个?”

“是元直先生请将军写的,”李二回答得很快,看她没吭声,又伸脖子看了一眼她在竹简上写的那几个字,“将军写得很好!”

“……很好?”

“比小人写得好!”李二斩钉截铁。

她丢下了毛笔。

主公写信给她,要她来一趟下邳,说是要她在下邳待一段时间。

原因也很简单,主公准备出门。

根据张邈张超回报来的消息,袁绍和臧洪之间似乎出现了矛盾。

臧洪率兵押送军粮去雒阳的事被袁绍知道了,因此派使者前去拦截,被臧洪数番斥责了回来。

君臣之间的关系一时变得非常尴尬。

知情人无不惊叹于臧洪的头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刘备已经要小沛囤足了粮草。

袁绍打不打臧洪,什么时候打臧洪还是个未知数。但雒阳已至绝路,这是一定的——这五万石粮食已经是天子能获得的最后的补给,袁绍曹操为了断雒阳的粮,不管臧洪是死是活,都不会再有机会运粮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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