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三国打工人+番外(549)

作者:蒿里茫茫

他们带起了一阵狂风,顷刻间便冲散了这片战场。

那两名“首恶”面色如土地望向周围时,只看到了周围一片幽幽的眼睛。

魏续何在?魏续何在?!

魏续才是首恶!他们,他们只不过是被迷惑的!

他们正准备这样喊起来时,已经有忍不住恐惧,或是经不住厚赏的士兵上前了一步。

第一个人向前一步,立刻便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无数个兵卒一拥而上。

因为虽然他们带来了两千士兵,但他们只有两颗脑袋,想抢不容易,必须得抓紧啊。

陈宫很惬意地寻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那块石头真是妙极了,不仅平坦,还靠着一棵树,一定是路过这里的旅人特地搬过来歇脚用的。

他坐在石头上,微微眯着眼睛,喘着气,似乎打完这一仗所带来的满足感已经令他不想再过多思考了。

他的确也没有什么体力继续思考了。

他那身铠甲上面布满了刀剑的痕迹,但终归是保护了他的躯干,在这样的混战中,敌军竟只刺中他一剑,实在是庆幸。

但那一剑刺中了他的大腿,任凭亲兵如何想想方设法,要帮他止血,似乎都是徒劳。

周遭实在太喧闹了,陈宫轻轻地皱了皱眉,他能再见一见将军,心里已经很宽慰,不愿意被人这样折腾了。

周围终于渐渐静了下来。

头顶上这株茂密的古树里,似乎有鸟儿在说悄悄话,悦耳极了。

有人将手放在了他的手上,引得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啊呀,陈宫忍不住想嘟囔一句,将军为何作此儿女态耶?他又不是忠心耿耿要跟着他的,只不过那时为了驱逐曹操,利用他罢了……

这么多年以来,也不过是因为他脑子实在简单,自己又不是什么经天纬地的奇才,所以才勉强留下的。

他不曾献什么良策给他,也不曾劝得动他,连这一次的叛贼都需要将军自己回来杀退,实在当不起这样的礼遇……

这样想一想,陈宫忽然觉得心里安慰极了。

“将军,”这位兖州名士轻轻地笑了一下,“当勉力啊。”

当魏续的车马来到这片到处都是血迹与尸体的林间空地时,那些正忙碌着搬运尸体的士兵立刻闪开,为他腾出了一条路。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棵参天古树,清晨的阳光温柔极了,照在古树下那人的脸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魏续忽然生出了羡慕的心,看看公台先生的模样,说不定连梦也不会做,真是香甜极了。

名满天下的温侯,就跪在那公台先生脚下那一滩血泊之中,他脸色惨白,几乎比陈宫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于是魏续那颗羡慕陈宫的心忽然就变成了嫉妒。

“姐夫!”他大声地喊了起来,“我将你的女眷带来了!”

他这样一面喊着,一面示意那架马车上前。

当吕布转过头看向他时,魏续仿佛根本没看见陈宫的尸体,也没看见吕布的神情一般,仍然兴致勃勃地喊,“你要不要来看一看?”

第376章

吕布转过头时,林间的阳光洒在了叶片上,车马上,空地上,却唯独没有照在魏续的脸上。

天气原本便热了起来,现在又出了太阳,魏续更不耐烦,直接将头盔摘下,于是那张粗糙平凡的脸再无遮挡。

虽然没有遮挡,但他站在辎车的阴影中,令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吕布只是无端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有些蹊跷。

“你将她们带来了?”他恍惚地说道,“这很好。”

他还应当问一句,魏续为什么没有去援救高顺,但他此时恍恍惚惚的,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还是亲兵上前扶了一把,才将他带起身。

“公台先生……”

吕布刚要继续说话,魏续已经掀开了车帘。

“这不合礼法,”车子里的妇人小声说道,“妾倒无妨,只是阿姁为天家眷属,现下又失了帷帽……”

“那就请夫人先下车吧。”魏续倒是很好脾气地说道。

妇人刚欲下车,身旁那个明显年轻许多的女郎却拦住了她。

“我想下车走一走。”她说。

“阿姁?”

“母亲,无妨的。”吕姁的身形渐渐从幽暗的马车深处探了出来,她一点也不避讳魏续的目光,而是笑吟吟地唤了他一声,“舅父,阿姁能得活命,皆感舅父之恩。”

她这样一边说,一边扶着车壁,从里面走出来,望向魏续的目光里带着情真意切的感激与信任。

那目光再自然,再熟悉不过。

在这颠沛流离的一路上,许多武将不得不将家眷抛下,军中便没有什么妇孺在了,只有一群被愤怒、沮丧、苦恼所困扰的男子。

——但还有一个阿姁啊。

这是吕布的女儿,是个聪明又活泼的小女孩儿,是可以用许多异想天开的话语逗笑将军,也逗笑他们的小姑娘啊。

在他们还未攻下兖州,严夫人还不曾回到吕布身边前,魏续简直太喜欢这个孩子了。

吕布膝下只有这一女,因而魏夫人一直将吕姁视为自己的孩子,魏续也理所当然将吕姁看成了自己的外甥女,再加上魏续也没有孩子,于是这个外甥女似乎就成了天底下寥寥无几与他有些联系的晚辈了。

小孩子总是喜欢那些溺爱自己,偏疼自己的长辈,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对于魏续而言,这是一件很值得自豪的事。

他可能只是捉了一只兔子回来,也可能只是打了一只漂亮的锦鸡,反正都是这些哄小孩子玩的东西——但总能得到阿姁的欢呼与感激,以及这种令他生出几分自豪与保护欲的目光。

后来严氏回来了。

再后来阿姁也渐渐长大,不当再频频露面。

直至今时今日,重新见到这样的目光时,魏续整个人都经不住哆嗦了一下。

有亲兵跑过来,搬了车凳。

吕姁扶着车壁,小心翼翼地下车时,魏续上前一步。

这位鬓边也已经有了几根银丝的长辈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伸出手,扶自己的外甥女一把。

但当她走下车凳时,他还是猛然间伸出臂膀,勒在了她的脖颈上!

“阿姁!”

严氏在车内惊呼起来,连滚带爬地想要扑出来救女儿时,立刻被魏续身边的亲兵用刀挡住了。

“魏续?!”吕布一瞬间神色变了,他踉跄着向前两步,立刻又在刀光下停住了脚。

魏续拎过亲兵手中的短刀,短促地笑了一声,“姐夫,天子在何处?”

他虽然是个愚鲁的武夫,却有颇为粗壮的臂膀,他稍一用力,身前的年轻女子脸上的恐惧立刻变为了痛苦。

“救……救……”

吕布的嘴唇张了又张,似乎半晌说不出话来,他那张惨白的脸上重新泛起了血色,两只仿佛燃尽的眼睛里泛起余烬,就在一瞬间,那飘飘洒洒的黑灰变成了黑色的火焰,翻滚沸腾!

“你叛我?!”他咬紧牙关,“你竟也与曹贼勾结,背主求荣不成?!”

“不过见贤思齐罢了!”

他这样一句讥讽,立刻刺得吕布勃然大怒起来!

“魏续!我不曾薄待过你!”他怒道,“军中除我以下,还有何人能与你比肩?!高伯逊的陷阵营我亦给了你!你敢作此行径耶?!”

“你不曾薄待我,”魏续冷冷地说道,“是因为我确有功绩才华,还是因为你愧对我阿姊呢?”

吕布忽然就怔住了。

怀里的年轻女郎脸色从涨红变得有些铁青,挣扎也有些无力。

察觉到这一点时,魏续立刻悄悄松开了些,令吕姁得以呼吸几口林间的空气。

“我负了你阿姊,”吕布说道,“但我并非有意如此,除却阿姁年纪轻,可以被带走之外——”

“你连天子都能带出去,”魏续问道,“为什么不能带我阿姊出去?”

吕布额头上的冷汗便慢慢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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