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三国打工人+番外(691)

作者:蒿里茫茫

吃的也不让,这一路崎岖坎坷,稍有不慎就将别人的衣物染脏了。有条件的也就只能用油布包着两块咸肉,没条件的就是咸菜疙瘩。

但陆悬鱼的包裹规格就很高。

她盘腿坐在榻上,兴致勃勃地拆包裹。

首先是同心给她做的“裌衣”,这东西是穷人版的小棉袄,里一层外一层,中间加些“缊”,“缊”里什么都可能有,包括但不限于麻、絮、木棉,反正就是大家觉得什么东西能保暖就往里塞点什么。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摸摸手感还挺不错,里面的“缊”不知道是用什么办法压平整的,穿起来一点也没有鸭绒乱跑的那种感觉。

裌衣染了淡红色,水嫩嫩的,领口袖角下摆处都绣了花纹,她往身上比一比,大小竟然正好。

除了寒衣之外,还有一些备用换洗的里衣,以及霍光发明的内裤,咳。

她继续翻翻,翻到了新发带,新鞋袜,新布袋,再继续翻,还有一堆用油布包好的零食。

蜜饯饴糖肉脯啥都有,一个密封得特别好的小罐子里还装了些鱼干虾干贝干。

……其实这个就违反了田豫所制订的细则了,饴糖容易化就不用提了,这些晒干的海鲜要是被雨淋了,很容易让人怀疑车上装着一位秦朝的始皇帝。

她抱着罐子,有点心虚地左右看看,透过门缝,正看见司马懿登堂入室地走进来了。

……她赶紧将罐子塞进被子里。

司马懿走进来时,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

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仲达何事?”

司马懿从袖子里抽出了一份文书,“太史将军处有报,淳于琼兵马已动。”

鄄城迎来过数任主人,郡守府也跟着变了个模样。

它曾经十分朴素,进出的官员也都穿着没有花纹的细布袍服,而在这座府邸之外,有幼童牵着纸鸢跑过,有妇人三两结伴,抱着装满衣服的木盆闲聊。

有清秀通雅的文士从她们身边乘车而过,虽未看得真切,但妇人们从那阵飘过的幽香便知道车上的人是谁了。

陆悬鱼是见过这样一个鄄城的,在整个大汉因为战争而沸腾时,它就像是台风中心的台风眼一样平静。

但那个鄄城已经不在了。

当郡守府迎来第一任主人时,整座城池萧条了许多,百姓们的眼窝迅速凹陷下去,妇人也没有那些需要洗的衣服了。他们神色惊慌地看着士兵从郡守府出去,再充满疑惑地看着一车接一车的箱笼运进郡守府。

——这太奇怪了,他们窃窃私语,鄄城地上的土都被刮干净了,这位许将军怎么还有箱笼能入府呢?

现在喜欢刮地皮的许将军也不见了,鄄城和郡守府就又变了一个模样。

街上看不到那些饥饿的百姓了。

街上有士人,有兵卒,有军官,有工匠,有商贾。

人特别特别多,衣衫也是五花八门,在冬日晴空下闪闪发亮,他们都有冀州口音,其中那些士人和军官的神情尤其傲慢。

当然也有大量的粮食运进城里。

还有猪牛羊和骡马这些牲口,以及从年少貌美到年老色衰的一些妇人。

——冀州真是富足啊!看看他们的人,皮肤那样光洁,面色那样红润,身材挺拔,走路的步履也矫健有力。

他们也曾经这样过,兖州人嫉妒地想,在很早很早以前。

……也不对,其实也只是一两年以前而已。

只是痛苦的日子总是显得很漫长,他们因此觉得好像过了一辈子。

鄄城人这种嫉恨的情绪被亲邻出城时的所见所闻打消了许多。

——你们是不曾见到,城外那些民夫,他们还在打着赤脚!

——啊呀呀!这样冷的天!快下雪了吧?

——真是造孽,那必是降卒吧?

——降卒?降卒怎么会说冀州话呢?

这些窃窃私语一句也传不进贵人的耳朵里。

郡守府里暖和极了,婢女为袁绍的席子上铺就了毯子,又在主室两侧的偏室里烧起了十几个炭盆。

热气顺着墙烤了过来,将这座宽敞明亮的主室烘得暖融融的。

但袁绍身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炭炉,下面装着炭,上面放着名贵香料,于是屋子里弥漫起清幽甜美如春日一般的香。

这些细心的布置冲淡了袁绍见到许攸首级时的不快意,而当他见到趋行而来的荀谌时,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似乎是心有灵犀,荀谌见到上首处主公,以及他案上那只装头颅的匣子时,脸上也露出了一个自然的微笑。

第485章

“鄄城很好。”袁绍微笑着开口。

他说得略有一点含糊,并没有明白地表露“到底哪里好”,于是这个猜领导心意的难题就抛到了下首处的谋士这边。

“墙高且厚,足可为屯粮之所。”荀谌中规中矩地这样说道。

“许子远结寨三十余座,仅得此评,友若未免也太过谨慎了些!”田丰很不满意,“而今能拒陆廉于陈留,皆靠此城!”

郭图抬眼皮看了一眼田丰,又看了一眼荀谌。

“此城虽好,可惜许攸眼界却还是太短了些。”他轻轻地说道。

袁绍的目光来来回回在前排三个谋士身上扫来扫去。

田丰的意见是最鲜明的,郭图的意见是最讨巧的,而荀谌谨慎到了几乎没说什么的程度。

因而主公又一次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友若,我军接下来当如何行事?”

荀谌的眼睛没有抬起来,他与袁绍说话时,偶尔会抬眼与主君对视,眼神也很真诚,但这次似乎格外的恭敬,只将目光牢牢地放在袁绍案下的位置。

“刘备久战疲敝,我军正可乘胜追击,”他很恭敬地说道,“若主公需要范城兵马,数日便可渡河。”

这个回答似乎满意,又似乎没那么满意,袁绍挑了挑眉,想再问一些什么时,田丰已经抢过了这个话题。

太阳照在身上,却并不令人觉得暖和,这让走到台阶处的荀谌有些诧异,不明白究竟是鄄城这样冷,还是今年的冬天就是来得特别早。

但有人在身后喊住了他。

“友若为何这般藏拙?”辛评走过来,笑眯眯道,“难道见到两位大监军皆是壮志未酬,故而藏拙不成?”

荀谌将手笼在袖子里,很是风度翩翩地行了一个揖礼。

“才疏学浅,何敢当‘藏拙’之评呢?”

“若非藏拙,如何以有功之身,却不愿领一军之任呢?”辛评笑道,“难道是心虚了?”

荀谌抬起眼,上下打量了这位同僚一下。

辛评原本与许攸关系也还不错,毕竟许攸先荐了审配的侄子,而后便要荐他家的儿郎,中途被自己截了胡不说,许攸跑去淳于琼那里,还被曹操打爆了头,这事儿传出来就很让人觉得蹊跷,现在被怀疑上也还正常。

……毕竟虽然许攸自己太过狂妄可能想不到,但袁绍身边这些没爬上去因此格外冷静清醒的人精们的确是知道荀谌与许攸有仇的,也自然会怀疑到他。

荀谌脑子很快,立刻想到了一个说法。

“仲治可认得繁阳令?”

辛评那张很平的脸上忽然现出了迷茫的神情。

“繁阳令?”他问道,“那样的无名之辈,我便见过,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自韩馥时起,便在繁阳任职,”荀谌说道,“至今不曾变动过。”

“……友若的意思是?”

荀谌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向台阶下而去。

有仆役早就等在一旁,见郎君抬起了脚,立刻恭敬地捧着鞋子凑前,为他穿了鞋履。

直到荀谌施施然地离开,辛评仍然没想清楚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果高顺在的话,一定会替荀谌回答出来:繁阳这地方已经出了两次事了!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上一次的锅给孟岱背了,军粮怎么丢的,那肯定是孟岱弄丢的,跟繁阳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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