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骋少年(58)

作者:阿荒

其实他还有很多地方想去,都是书里读到过的好地方,只是山高水远,不知走不走得到了。

何曾想,根本没到下一年开春,居然下一个月,皇家的围猎队伍,就轰轰烈烈开过来了。

方茧早上被这声音惊醒时都呆住了,他才在猎场逍遥了十天,才十天啊,他赶到这里都用了十几天呐。

听起来皇家的队列很长,人马,车队,轰轰烈烈的蹄声、车轮滚动声,方茧一辨认出来就知道大事不妙,只好长叹一声,背起铺盖扁担锅碗瓢盆弓,到最近的镇上寻了个破庙山洞住下,干回卖货郎的老本行攒点路费,挑扁担戴斗笠到处贩货,一边盘算接下来去哪里。

却有人好像把他看透一般,不过第二天,才第二天啊,这扁担货郎的地摊就来了个阔绰客人。

“卖货郎,你这两担货我全买了,还有明天的货,后天的大后天的——你这辈子每一天。”

方茧蹲在地上,唇间还叼着半片黄杏干儿,“殿下,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是真的很烦人。”

七皇子也蹲在地上,拿过那半片果脯放在嘴边,舔了下,“嗯,甜。”

“当然甜了,本地杏干儿天下闻名,我方货郎童叟无欺。”

七皇子笑笑,“我不是说杏甜。”

方茧一愣,七皇子已经身子前倾凑过来,声音低沉,声声入耳,“我没有答应要放你走。”

方茧往后一靠,“我也没有说过我是江寻。我就不认识你了,你想怎样?”

七皇子笑容淡去,“那就不认识。”一把抓过方茧的手腕,神色决然。

“在下刘忱凛,心意赤忱,风霜凛冽,一热,一冷,你不会忘记我的。”

这语气,比那一年那一句,少了忐忑,多了许多不容犹疑。

方茧没有抽回手。他知道自己的力气已经比七皇子大得多了,但也知道,他从没有真的抽回手过。

☆、二九·名字

圣上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游猎,日日都在猎苑行宫高台晒太阳看景,政务大半都交给七皇子了。

其实圣上已经提过好几次,想来猎苑。每次都和多年前一模一样,所有大臣都反对,除了景王。这一次,景王主动提出来,立刻得了圣上的赞同。几乎所有大臣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忤逆景王殿下,于是才有了提前到来的这次并无围猎的围猎。

圣上早已经没有力气纵马驰骋了,七皇子知道这一点。这一次他提出这个建议,也不完全是利用。日暮途穷,棋局到了收官处,他们终于都不必再彼此算计。等待年迈的棋手燃尽最后的烛火,然后接过棋盘的人,独自等待下一局。

他心里明白,为何父皇病重时,总格外想去围场。这天下,是父皇从战乱中一点点收回,少年时起戎马驰骋,激昂振奋,整个后半生却都困坐金龙御座。父皇心中,始终牵念纵马无疆的岁月,越是走到末路,他越是想回忆往昔的天广地阔。

七皇子每日处理完公务,去圣上那里问安,陪着下会儿棋,议论下朝政,余下的时间都和方茧在一起。

他也真如他所说一样,再没有问过方茧是不是江寻。每日两人一起散步看花读书,那一两个时辰,万事都再与两人无关,时光在这无关里飞逝,他们只看着彼此。

周围仆役都以为,七皇子身边那个总是戴着斗笠的粗人是七皇子贴身护卫,陪七皇子读书,偶尔也外出游猎。

实际恰恰相反。

方茧不爱骑马,七皇子就由着他,牵马陪他慢慢在草原上闲逛,草丛很高,深处及肩,最高甚至没过头顶。有时分开距离稍微远了几步,就听见七皇子叫道:“方茧?”

偶尔,方茧会应,偶尔,也很想直接就这么跑掉。他心中压着许多很重的东西,像一场不肯止息的风暴,风暴的核心就是七皇子。风未到来时,一切平静美好,可风一起,他知道,粉身碎骨也只有一步之遥。

一天,七皇子牵了匹老马来,让方茧坐上去就行,他会在前边牵着。

方茧不乐意,却另寻借口:“这老马哪有我走得快?”

“你要是会骑马,你之前那次早跑到天南海北,哪会被我追上?”

方茧很理智,“你激将也没用。”但说完还是不由气鼓鼓双手抱在胸前。

七皇子笑了,“倒是不如以前好骗。”忽然揽住方茧的腰,脸庞贴得很近,“那你不用骑,我带你,好不好?”上了马,伸手让方茧拉。

方茧看着那只手,“你不会等我上马就管自己跳下来吧?万一这马发狂了怎么办?”

七皇子哈哈大笑,“那你也可以用轻功自己飞下来啊!”

方茧一愣,“哦,我忘了我会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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