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夏往事+番外(13)

作者:是辞

许世蕖借着她给的台阶下了,与韩寿亭握手言和谈起来生意来,却不代表乐意同韩寿亭时常往来,谢婉君正是吃准了这点,故意搬出韩寿亭,只听许世蕖拒绝道:“那便下次罢。”

许家的车子一走,谢婉君匆匆过了马路,直奔明月饭店,自那些巡捕身旁路过时,依稀听见个“大头兵”正问:“这是要去哪儿?”

旁人答道:“说是在霞飞路附近。”

又有人好奇:“霞飞路?人多的,不好动手……”

后来回想起那日的波澜,谢婉君不由地信起来玄学来,偏偏韩寿亭与曹探长约在了明月饭店,叫谢婉君碰了个正着,生怕她救不下来秦水凝一般。

停在韩听竺之前,谢婉君脑袋里灵光一闪,将一切的不寻常都串了起来,秦水凝的亡夫姜叔昀死于潘家路抓捕间谍的行动之中,昨夜她不愿听小佟多说道路设卡捉拿间谍之事,秦水凝却提防着,还有那位灰长衫的男子,行踪鬼祟,四雅戏院邵兰声的大轴戏都无暇观看,平白浪费了包厢,简直暴殄天物……

这其中必有关联。谢婉君素来对那些革命志士避之不及,怎么也不敢相信秦水凝这般大胆,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听差了,那巡捕说的绝非霞飞路,秦水凝最好如表面装出的那般不问世事,否则她绝不会管她的死活。

“韩先生同曹探长在楼上吃酒?”谢婉君佯装自然地与韩听竺搭腔,见他手里的烟要烧尽了,连忙再递上一支。

韩听竺淡淡点了个头,一个字不肯多说,烟也没接。

谢婉君丝毫不恼,眼神扫向那些巡捕,又问:“又是哪里出了事?这般大的阵仗。”

韩听竺冷眼扫过巡捕,将谢婉君也一并带上,冷漠答道:“少打听。”

她与他虽不相熟,却知道要想从他那儿得到什么口风,势必是要先付些“息金”的,可眼下她忧心着这件事是否与秦水凝有关系,何来的闲心去思虑他想知道什么,只觉火烧眉毛了,直白说道:“我听见他们说要到霞飞路去,你透我个口风,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份恩情我来日必会还的。”

听她说救人,韩听竺才提起一丝兴致,却仍然沉默,短暂的沉默对于谢婉君来说宛如凌迟,总算听他松口:“既要救人,谢小姐还是别耽搁了。”

谢婉君顿觉恼火,憎他守口如瓶的好本事,忽而又顿悟了,双眸瞪大:“我知道了,多谢。”

忘记刚刚是谁说不管人家的死活,她急匆匆穿回马路另一侧,猛地关上车门,将正在打盹的小佟吓了一跳:“大小姐,怎么了?”

“赶紧开车,去秦记。”

她紧张地通过车窗看向明月饭店,韩听竺想必已经进去了,曹探长独自走了出来,悠哉悠哉的,门外的巡捕纷纷立定,怕是要出动了。

谢婉君催促道:“开快些,火烧眉毛的事。”

直至抵达秦记裁缝铺之前,她心中又急又气,暗自存着侥幸,希望秦水凝安生地在店里做她的裁缝,一切便可当做无事发生。

车子在秦记门口尚未停稳,谢婉君已开门冲了下去,小朱并未如往常那般迎出来,她一颗心又沉了半寸,推门而入。

“谢小姐?”小朱险些要说“您怎么又来了”,赶忙收住了口,眼中挂满惊讶。

“你阿姐呢?可在店里?”

“阿姐刚出去了,说是有私事要办。”

谢婉君暗道不妙,追问道:“什么私事?几时走的?往哪儿去了?”

小朱看不懂她的急切,模糊答道:“阿姐没说,刚走没一会儿,至于往哪个方向去,谢小姐,我更不知道了。”

谢婉君推开门四顾张望,霞飞路来往之人络绎不绝,哪里寻得秦水凝的身影,小朱意识到谢婉君在担忧秦水凝,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搜肠刮肚地说了一句:“阿姐出门不爱坐黄包车,常去路口乘电车,少不了要等,谢小姐不如……”

没等他把话说完,谢婉君松开店门冲向车子,忙叫小朱驶向最近的电车停靠处,也不知能否捉到秦水凝。

车子又开了小半条街,电车从另一条路上徐徐驶来,已经停下了,乘客纷纷上车,谢婉君急忙叫小佟停下。她半个身子才下了车,扯着脖子巡视,率先看到的便是坐在电车右侧的灰长衫男子,心已经咕咚坠地了,随后才看到坐在对面的秦水凝,她的气质倒是颇为出众,一副恬淡的模样,宛如燥热尘世中的一株水仙。

那瞬间谢婉君不免在心中骂了句脏话,朝着秦水凝骂的,怪她还真是不老实,电车上位置仍有空余,她与灰长衫男子又不坐到一起去,愈加落实了谢婉君的猜测。

电车已开始摇铃了,谢婉君立刻命令小佟:“你赶紧将车子开回家去,在谢公馆老实待着,等我回去了再走。”

不等小佟提出疑议,谢婉君车门都来不及关,风风火火追向电车,电车正缓慢提速,售票员还未带上车门,正好叫谢婉君大步迈了上去,脚险些崴倒,旗袍开叉的扣子也挣开了一颗。

她随手甩了张钞票堵住售票员的嘴,直冲向秦水凝,在秦水凝震惊的眼神中坐了下去。

秦水凝低声质问道:“你来做什么?”

谢婉君盯着对面的灰长衫男子,一路火急火燎,身上生了层汗都来不及擦,她将本该对秦水凝发泄的愤怒都通过眼神倾注给了那个男人,冷声答秦水凝:“你还问我?你在做什么?我若迟来片刻,怕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秦水凝只当她说疯话,正要躲她远些,谢婉君又说:“巡捕房集结了上百号人,正在赶来的路上,秦师傅,这其中的缘由,无需我来细说。”

秦水凝闻言猛地扭头望向窗外,却是一片平静,坐在对面的灰长衫男子名唤董平,谢婉君并未声张,说话声只叫秦水凝听见,那董平正不明所以,见秦水凝举动,下意识也警惕起来,谢婉君看出他已如坐针毡了,竟不如秦水凝镇定,俨然做实了巡捕房正是为这二人而来。

只见秦水凝给董平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就近下车,董平站起身来,不着痕迹地挪到秦水凝旁边,要她手中的报纸,秦水凝犹豫着不肯给,大抵仍妄想保护董平,不肯将那怀有秘密的报纸交出,谢婉君便上手去抢。

两相僵持,她从秦水凝的眼神中看出一丝埋怨,大抵是在觉得她冷漠,眨眼间就已决定让董平一人承担,这可是送命的风险。

秦水凝狠剜着谢婉君,仍不肯松手:“他家里还有亲人!”

电车上的乘客已纷纷瞧向窗外,语气纳罕,巡捕房压过来了。

谢婉君岂会不知她话中的含义,她的父亲殉国而死,母亲另立新家,她秦水凝不过是一缕飘萍,危急时刻该由她英勇赴义,而在她眼里,谢婉君显然是个自私利己的小人,心中全是谋划算计,她全然不能苟同。

那份烫手的报纸到底被谢婉君强势夺了过去,击鼓传花一般交到董平手里,董平挪回原位坐下,紧张地等候危险的到来,又或许在心中踌躇,是否该拼死一逃。

谢婉君此行的目的就是救下秦水凝,既已达到,便放心了。她绝不肯看董平一眼,似乎当真一点儿悲悯都不存了,可她的悲悯也不过消逝在离家后的这数年里,身畔的秦水凝当她如冷血凶兽似的避之不及,仍准备起身另寻座位,谢婉君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扪心自问,她当真有秦水凝所想的那般不堪?

“电车总共就这么大,你还要到哪儿去?”谢婉君冷声问她。

秦水凝俯视她道:“到离谢小姐远些的地方去。”

电车已经被勒令停住,谢婉君强势回道:“你最好安生坐下。”

她不依,作势要走,情急之下谢婉君攥住了她的手,将人拽回到座位上。秦水凝为她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惊诧,反应过来用力挣扎,谢婉君看到曹探长在众多巡捕的簇拥下上了电车,董平已满头是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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