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长安(193)

作者:于欢

并命自己的心腹将领留守范阳、平卢、大同,以范阳幽燕之地作为后盾,军备、马匹供应以及粮草调度。

翌日,陆善率领二十万大军连夜拔营出城,他将士卒全部召集,骑马至军中,做最后的检验,阅兵誓众。

说辞仍旧是军师所教,与那天夜里与诸将所说无异,只是今日分外严肃。

陆善乘坐在铁制的舆车上,手握腰间佩剑,游走在军阵中高声喊道:“逆贼张国忠,专横跋扈,祸乱朝纲,不顾天下人的生死,挥霍无度,今奉诏讨伐,敢有异议,煸动军心违抗命令者,夷其三族。”

当陆善的话下达时,所有士卒都被吓得不敢言语,他们只得听从眼前这位,深受天子信任的统领之话。

“出兵!”

一声震彻天地的呼喊落下后,二十万步骑精锐踏上了南下的征途。

军队所过之处,尘土飞扬,地动山摇,一些从未见过战争的百姓,见此场景,纷纷吓得闭门不出。

“东北谋反了!”

“叛军来了!”

大军踏入河北时,因陆善身兼河北采访处置使,故在他的辖区之内,州县各官没有人敢阻拦进军。

守城官员见陆善来势汹汹,又见二十万兵马之众,于是在叛军抵达前就已弃城而逃。

然也有忠贞之士率守军拼死抵抗,快马向朝廷上奏陆善于范阳起兵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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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道·骊山华清宫——

“太原有紧急军情要面呈天子!”传信官快马加鞭入京,手中拿着开道的摇铃。

往日地方各种公文与军报皆会被张国忠的人马所拦截,而今日晋阳的上奏却异常的顺畅,入京不到一刻钟,那份军报就送到了骊山华清宫皇帝的手中。

飞霜殿内,皇帝看着太原郡守的奏报,旋即撕成了粉碎。

张国忠明明知道陆善已经率兵造反,却依旧装作不明所以,“圣人,何事如此恼怒?”

“晋阳来的奏报,说是陆善谋反,正带领二十万人马西进攻占河北。”皇帝说道。

“什么?”张国忠大惊。

皇帝却说道:“太原郡为河东节度使治所,不仅是河东,还有河北几个郡的太守都与陆善不和,其中就有太原郡守与平原郡守,早在之前,陆善就曾上奏过,这些人不服管束,所以这消息一定不是真的。”

皇帝的话,让张国忠无言以对,他不明白天子为何如此信任陆善,然而天子越信任,张国忠便越恨。

“可是臣觉得,谋反这种事情,何人敢拿来欺君呢?”张国忠说道。

皇帝随后瞪了张国忠一眼,“你之前不是也一直说陆善会谋反吗?”

张国忠旋即跪下,但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附和皇帝说话,而是在内心中默默祈祷陆善的进军,能够快一些到河南。

到那个时候,皇帝就会彻底相信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长恨歌(九十六)

陆善率大军南下, 在短短几日中,就攻陷了河北道数郡,守城将领大多都弃城而逃, 唯有平原郡太守严真清在收到陆善下达的讨伐檄文时不仅不为所动, 还派遣部下司兵参军入京向天子奏报陆善造反一事。

而早在两个月之前,平原郡太守严真清便收到了一封来自长安的密信, 于是从那时开始,严真清便在暗中招募豪强为幕僚, 驯养士卒,以对抗叛军。

一月前

——河北·常山郡——

雷雨交加的夜晚,几匹快马行驶在河北道向西的山路上。

轰隆隆的雷声, 盖过了阵阵马蹄, 马背上的人头戴斗笠,身穿蓑衣, 不知因何冒雨前进,只是在这山路湿滑的雨夜,他们脚下的步伐不曾停歇过片刻。

快马进入常山郡治地, 最后停在了一家酒馆中, 马匹被牵入了马厩内喂养。

马背上的人也被店家热情的请进了酒馆, 入店的,一共有三人, 其中两名随从都十分年轻, 看起来像是护卫。

而为首的则是一个中年男人,他将斗笠摘下, 身上的褐色袍服并没有沾湿, 只是衣摆与靴子进了雨水。

男人上了楼, 店家本想追去, 却被左右拦下,他明白道上的一些规矩,于是不再过问诸事。

男人踩着湿漉漉的的皮靴,来到一间房前,他轻轻敲门。

门内传来了警惕的声音,“谁?”这里是常山郡的治地,治安还算好。

“是我。”男人低头回道。

房门被一个年岁稍小他一些的中年男子推拉开,然却开口称他为长辈,“叔父。”

“泉明。”男人点头。

“阿爷在里面。”推门的男子走出房间,穿上靴子于门前望风。

而后与他照面的,是一个已年过甲子,两鬓斑白的老人。

“快进来。”老人起身将他拉入内,随后将门锁上。

“怎在这个时候派人传信,说要见我?”老人见他湿了衣衫,于是将炭火添足,递了一杯热茶。

“陆善的事,阿兄听说了吧。”男人问道。

老人指着男人的靴袜,“清臣,快些脱了,在火上烤烤,正是入冬之时,纵是铁打的身子骨也经不住你如此折腾。”

清臣是男人的字,而眼前这位老人,正是他的族兄,常山郡太守严高清。

对于兄长的话,他依照做了,两个人对坐在炭盆前,开始了密谈。

两个读书人,今夜促膝长谈的,并非诗词歌赋,而是他们即将面临的暴风雨。

“陆善想要造反,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严高清回道。

“下个月。”严真清盯着兄长,十分认真说道。“陆善起兵,一定会在下个月。”

严高清大惊,“这个消息,你是从何得知的?”

严真清并没有告诉兄长全部,只是说道:“此事,是我在长安的一个友人相告。”

“可靠吗?”严高清问道。

严真清点头,“圣人十月入冬时将携百官前往华清宫,在此之前,曾有诏命让陆善从幸,所以陆善一定会在十月之时,借口天子诏命,讨伐张国忠。”

严高清察觉出了事态的严重性,“现在整个河北、河东道都在他的辖区内,我曾做过他的判官,这两年,他将三镇的军官,全部调换成了自己的心腹,他兼任河北、河东采访处置使,将太守一一调换,去年又向圣人请封,为的便是笼络麾下将士之心,而今又以蕃代汉,那些外族人,手段阴狠,而天下承平已久,中原的将士已有数十年不曾握过兵刃,如何能够抵挡呢?”

“天下人向圣人进言陆善造反,圣人都不相信,唯有陆善真的造反,恐怕圣人才会相信。”严真清明白这其中的艰巨,也深知凶险,“幽燕之地他经营多年的确无法撼动,但我不相信,□□太宗打下来的李唐江山,会没有一个忠贞之臣响应我们。”

“河北诸郡,就算有降者,也只是因为惧怕三镇的兵力而已,只要不是真心归顺,我们就能够利用脚下的城池与土地,坚守与拖延时间,等待朝廷的援军到来。”

严高清分析着弟弟的话,摸了摸白须,他明白,这其实是一条死路,“你相信朝廷吗?”他举起一杯热茶问道。

严真清听到兄长的话,低头陷入了沉默,严高清随后仰头笑了笑,“我作为他的幕僚,范阳节度使判官,我太了解三镇的局势了,他手里有十八万人马,其中能够调动的,足足有十五万,而这些人马,都是常年在外征战的精锐。”

严高清说罢,抿了一口茶,随后将空杯放下,“就算现在的朝廷是一盘散沙,天子昏聩不明,奸相弄权,但那有何妨呢?”

“我严家世受恩荣,大唐几代君王,皆待严氏不薄,就算不是为了天子,也要为了这大唐万千的百姓,哪怕只能够争取一丁点喘息的机会,也要尝试,我们读书人的风骨,不能丢。”

严真清被兄长的话所撼动,“我汉家的江山,岂能容胡贼肆虐,这天下,并非只有胡人与武将才有血性,文人投笔从戎,亦能马背上安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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