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长安(223)

作者:于欢

永王来得正是时候,皇帝又怎舍怪罪,他连忙扶起自己的儿子,“若不是你,恐怕我们都要死在这儿,我怎么会怪罪你呢。”

“哥舒撼已经投降敌军了?”从尸体堆中爬出来的张国忠连忙问道。

李愉点头,“哥舒撼现在是叛军的宰相,他写信送往各地,希望我们能和他一样,投降叛军。”

刚经历九死一生的皇帝,将所有怒火迁至哥舒撼身,“岂有此理,朕待他不薄,他竟也投靠了反贼。”

“圣人,臣就说哥舒撼按兵于潼关,便是有叛敌之心,恐怕灵宝的失败,也是他故意为之。”张国忠趁机说道。

李愉随后瞪了一眼张国忠,张国忠害怕的不敢说话,此时无论是军中还是皇帝的亲从,都没有人再向着张国忠,以及谄媚讨好。

叛军对于女眷并未下手,死的多为官吏、宦官,太子由东宫护卫保护,而皇帝一直都由长平王护着,所以都未受很重的伤。

皇帝旋即想起了李淑刚刚为自己挡了一刀,连忙回身快步走去,“小淑。”

长平王坐在一块石头上,汗珠已经布满了整个额头,“翁翁,孙儿没事。”

皇帝见李淑的伤,刀口之深,血流不止,“御医呢?”

“陛下,带来的御医被叛军杀了。”从惊吓之中回过神来的冯力提醒道。

“阿爷,让女儿来吧。”孝真公主从女眷中走出,她看着长平王的伤口,原本平静的心,一下揪了起来,“女儿也学过一些岐黄之术。”

孝真公主仔细查探了长平王的伤势,随后说道:“伤口撕裂,不能感染风寒,需到隐蔽处。”

“阿爷,叛军已经带兵出潼关了。”李愉说道,“我们不能在咸阳停歇。”

皇帝随后看了一眼太子李怏,李怏旋即道:“孩儿的马车,可以给大郎疗伤。”

皇帝遂将太子的马车赐给了长平王,一边赶路,一边疗伤。

陈元礼也将前往村落的士卒悉数召回,但派出去的禁军,最后只回来了一半,且所得的粮食也并不多。

至入夜,西逃队伍来到金城县,几乎与咸阳一样,县令与百姓听闻天子在咸阳被阻,纷纷弃城而逃。

由于逃亡太过匆忙,锅灶中所烹饪的饭食便都还在,只是热粥成了冷粥,禁军士卒于是挨家挨户寻找,将饭食凑齐,这才得以饱餐一顿。

至晚上歇脚时,除了皇帝与张贵妃安寝于点着烛火的驿馆内,其余宗室皇亲以及近侍宦官,不分贵贱的倒睡在地上,半夜有人醒来,踩到手或脚,还能听得几声哀嚎。

曾几何时,这些王公贵族在长安城中花天酒地,而今却要拥挤在昏暗无灯的驿站内,就着喂马的干草为铺垫,和衣而睡。

妃嫔女眷们单独一室,然听得屋外鼾声熏天,难以入眠,襁褓中的孩童半夜醒来哇哇大哭,其母连忙抱起拍哄,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得以歇息,第二日天还未亮,龙武大将军便又催促众人起身赶路。

恰逢哥舒撼部将王司礼从潼关而来,见帝已出逃长安,于是一路追赶,终于在天亮时分赶到。

太子李怏如见救星,急忙拉住王司礼,“哥舒撼投降可是真的?”

王司礼没有否认,“元帅是被叛军俘虏,迫不得已才投降的。”

陈元礼搀扶着皇帝出来,“你是说哥舒撼真的被俘至叛军营地了?”

王司礼连忙向皇帝跪伏,“圣人,叛军有诈,叛军大将崔佑用散兵骗诱我罗,实则屯精锐主力与后方,我军力不能敌,这才兵败灵宝。”

王司礼的出现,使得所有人都明白了,灵宝之战的失败,在于决策,在于催促哥舒撼出关的皇帝。

“陕郡无精兵,乃是叛军诱我军出潼关的诡计。”王司礼又道,“灵宝易守难攻,我军将士,半数以上为新募兵,见敌军冲阵,竟争相逃跑,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潼关也已失守,哥舒元帅不幸被俘。”

“就算是如此,哥舒撼作为三军主帅,深受恩宠,他怎能投降叛军,做了叛军的宰相呢?”害怕皇帝降罪自己的张国忠,振振有词的厉声说道,“他应该向严高清一样不畏生死,而不是现在这般苟且偷生,写信招降,动摇我军军心。”

王司礼听得张国忠言,怒瞪双眸,“若不是你,潼关何以失守,圣人何以出逃,你还有脸说?”

“够了。”心力交瘁的皇帝忽然斥道,他看着王司礼,眼下除了保护自己的陈元礼,再无东讨大将可用,“哥舒撼已经降敌,眼下长安也要沦陷,卿可愿为朕御敌吗?”

王司礼看了一眼太子的眼色,随后拜伏,“罪臣败军之将,愿为陛下效死。”

“好,即日起,朕命你为河西、陇右节度使,接替哥舒撼,赶赴治镇,收拢散兵,东讨叛贼。”

作者有话说:

幸好李忱没跟着去的~

第164章 长恨歌(一百一十八)

皇帝西逃后, 为活命的留守官员,很快就倒靠了叛军,然此刻长安城中仍有不少坚守的府卫。

作为监门将军与京兆尹, 边令承与崔光原奉命留守西京, 自皇帝走后,长安城的大权就落到了他二人手中。

为了讨好燕军, 边令承安排府卫,极力维护着长安城的秩序, 遇到不听从指挥的大混乱时,便用杀人来震慑百姓,除此之外, 更是差人挨家挨户的搜查珍宝, 一部分收入囊中,一部分进献大燕皇帝。

而此时的叛军大军还在潼关休整, 边令承与崔光原刚去信东都洛阳。

知道潼关失守后,苏荷昼夜兼程赶往长安,然而因叛军占据了东都, 并且河南除了魏王所在的灵昌, 来沺的颍川郡还在坚守, 其他的郡县都在隔岸观火,苏荷只能绕道。

因此当她在叛军之前赶到长安城时, 皇帝已经带着人马西逃, 城中的变故,她毫不知情。

苏荷小心翼翼的进入长安城, 却发现城门的防守很是松懈, 而城内也是一片混乱。

难以想象, 这是曾经那个繁华无比的都城长安, 苏荷驾着快马来到靖安坊,然而雍王府早已被他人占据,里面的东西被洗劫一空。

直到苏荷看见大门房梁下挂着一个用木头雕刻,不起眼的平安锁,这才确认,雍王应该已经逃离长安,遂松下了一口气。

然而就当苏荷想要离开时,却忽然遇到巡防的府卫,领头的,正是那个谗言陷害风高二将的大宦官。

此时的长安城尚未落入敌军之手,所以这些人马算是唐军。

经管如此,苏荷依旧是万分谨慎的选择在在天黑之时才潜入城中,并且作男子打扮。

“是谁在哪儿,鬼鬼祟祟的?”

宦官在宫内侍奉皇家,不光目光锐利,察觉能力也比普通人要高。

苏荷出入靖安坊的举动,显然都被这个宦官察觉,也引起了他的警惕。

当众人举起火把,苏荷的身影便被照的一清二楚,边令承自然认得苏荷,就算是作男子打扮,身为近侍,他对皇帝身侧每一个皇子都十分了解,况且苏荷还是雍王的妻子。

边令承大瞪双眼,他忽然想起了雍王妃的过往,以及曾经在坊间与陆庆绪的传闻。

现在陆庆绪成为了大燕的晋王,如果自己将雍王妃献给晋王,岂不是更显诚意,或许还能加官进爵进一步取得晋王的信任。

边令承盘算着小心思,苏荷自知他们人多势众,逃是难以逃脱的,于是打马上前,“边将军。”

边令承笑了笑,“见过王妃,王妃可是要寻雍王?”

苏荷没有说话,边令承便道:“圣人已经西逃了,带走了所有皇子皇孙,雍王应该也跟着走了。”

“什么?”苏荷大惊,因为这是李忱不曾告诉她的,“长安尚未失守,圣人竟抛弃都城而逃?”

“谁说不是呢。”边令承冷笑道,“潼关失守,这长安城,哪里还守得住,也就剩下我们这些无儿无女,无牵无挂的人不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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