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长安(74)

作者:于欢

“就是那个临草书十七帖与兰亭集序而名世的大书画家?”王元宝惊道。

门客点头,“正是。”随后他又起了疑,“不对,褚廷桧是京官要员,怎会出现在此次消寒会上。”

“会不会是他的学生?”王元宝道。

门客摸着胡须思索,纸上未留姓名,“他可是当今书画第一人,有谁能学得如此相像呢。”

“那人在哪儿?”王元宝扭头问道家奴。

家奴摇头,就在王元宝将要发怒时,他又连忙道:“写这字的人是个瘸子,坐在轮车上。”

门客听后,忽然想通了,连忙道:“何人持何种鱼符?”

“是他身侧随从所持,为银色。”家奴回道。

“我知道了,”门客拍手道,“谏议大夫、京兆少尹褚廷桧,同时还兼任雍王友一职,他的学生,正是雍王李忱。”

“哎呀。”王元宝听后拍掌大喜,“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雍王,需要老朽亲自去拜访吗?”

门客摇头,指着楼外的曲江池,“褚立言擅鬼神与人物仕女之画,剑器舞难得一见,王公不如送去佳酿,请那雍王作画,留得丹青千古。”

作者有话说:

名和字要区分。

第55章 长恨歌(九)

曲江池占地宽广, 长安的深冬又寒冷无比,使得池面上的结冰,足有一尺之厚, 在每年的冰化之前, 都会有朝廷冰政司掌采冰的凌人前来取冰。

曲江池的中间除了放置一面巨大的皮鼓,还在池畔搭了一座有楼阁高的巨大秋千架。

李十二娘在寒冷的冬日, 衣着单薄,且未着靴袜, 她站在秋千上,由四个壮汉推动着秋千,居高临下的看着曲江池畔的一众文人。

薄如蝉翼的青色披帛, 随风飘动, 四个壮汉合力,将秋千拉至最远处, “三,二,一。”

同时松手后, 秋千向反方向荡去, 李十二娘肩后的披帛, 从他们脸上拂过。

于是便忍不住伸手想要短暂的留住,薄纱轻轻划过肌肤, 似要将他们的魂魄勾去, 连那心跳,都快了三分, “好香啊。”

丽人体态轻盈, 忽然持剑从那秋千的至高处一跃而下, 如仙人下凡尘, 这些文人雅士见之,无不惊艳。

岁月并没有在李十二娘身上留下痕迹,十余年过去,她依旧深受长安众多文人的追捧。

“王公,您看。”大唐文坛里众多名士聚集在一起,以诗家夫子王少伯为首。

已过天命之年的王少伯,因为饮酒,他那老皱的脸上已经微微泛红,然豪情却不减当年,他半靠在一张胡椅上,侧头看向楼外,一阵寒风袭来,带着楼下胡姬身上的些许脂粉香。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李十二娘从秋千上跃下,冰面上的伴舞胡姬也开始起舞,随后排成一列。

李十二娘轻轻踩着她们的肩膀飞至皮鼓上,沉稳落下。

“好。”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妙啊。”

曲江池畔响起了喝彩声,“应是天仙下凡,令人神往。”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惑阳城,迷下蔡。”

“公孙大娘名动天下时,某尚年幼,此生能观其徒一舞剑器,再无遗憾了。”

邢载与元杰对弈之后,因同为落榜的难兄难弟,二人便坐到了一起。

邢载看着元杰认真的模样,举杯笑眯眯说道:“元郎对这李十二娘可是…连眼睛都看直了呢。”

元杰回过神来,回笑道:“邢兄就莫要打趣元某了,那李十二娘是何许人也,名动天下的公孙大娘爱徒,而元某不过一介报效无门的布衣。”

元杰作为读书人,没有那份清高,也没有那种贬低风尘女子的姿态。

“李太白不是说过,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总有一天,朝廷会扫除这些歪风邪气,到时候,就是你我大展宏图之时。”邢载说道。

“邢兄说得对,”元杰举起酒杯,环顾四周,无数有识之士相聚于此,“有仁兄如此,大唐何患无人,我昭昭大唐,总会有拨云见日之时。”

曲江池东,楼内,文喜靠在窗口,手里依旧拿着一枚铜钱,青袖就在他身侧趴着,眼睛盯着曲江池的中心,都快要冒出星星了。

今日李十二娘的妆容并非剑器舞的的装束,红绿相间的衣裳,在冰天雪地中分外耀眼。

“有这么好看吗?”文喜一边抛着铜板,一边说道。

“当然好看了。”青袖说道,她握着双手,眼里充满了钦佩,“那可是公孙大娘的弟子哎,公孙大娘知道吗,那可是全天下女子的仰慕者,哎呀,说了你也不懂。”

苏荷与李忱并排跪坐在楼廊上,李忱怀抱着一只手炉御寒,苏荷则是以酒暖身。

苏荷看着楼下,与曲江池畔各个酒楼楼廊外的男性诗人,皆目不转睛的盯着曲江池,时而拍掌喝彩,诗人作诗,画家作画,“文人应景赋诗,赞颂美人,却极少有人会心疼在这寒冬之日,赤足踩在冰面上的女子,是否寒冷。”

“万丈光芒的背后,是无数艰辛与苦难磨炼而成的。”李忱说道。

“即便她会武,但在这样寒冷的天中如此穿着,且赤足于冰面之上,寒气侵体,对女子而言,会有无法逆转的后果。”苏荷说道。

“这种后果,没有人比我更加清楚了。”李忱道。

咚咚!——屋内的门忽然响起,文喜遂从窗口跳下,紧握住腰间的横刀,“什么人?”

“禀郎君,小的是王家家奴,特奉阿郎之命前来给郎君送酒。”门外传声道。

文喜将门打开,发现门外来了两个人,一个读书人打扮的捧着酒,另一个则穿着短褐手中奉着笔墨纸砚。

“郎君。”文喜回头看着楼廊,“是富商王元宝派来的人。”

李忱坐在原地,视线依旧盯着曲江池,笑道:“看来,他们还是发现了那四个字。”

苏荷扶着她回到楼内,二人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口。

“让他们进来吧。”李忱道。

家奴们捧着托盘脱鞋入内,于李忱跟前跪伏,“小人奉阿郎之命前来送酒。”

“哦?”李忱看着托盘里的酒,以及另一人手中的文房四宝,其中纸张用的竟然是蜀纸,问道:“这酒,可是大家都有,还是只此一份呢?”

“只此一份。”家奴回道,“阿郎说您是贵客。”

“贵客?”李忱抱着手炉笑了笑,“这消寒会上,皆是来自各地的名士,你家主人,怎偏偏盯上了我这个普通人呢。”

“郎君可不是普通人。”那家奴也不含糊,笑眯眯道:“名士之贵,岂及王侯?”

李忱盯着说话的家奴,眉目清秀,举止从容,不像是受人差遣之人,“不愧是长安首富,连家中奴仆,都非同一般。”

家奴旋即奉上美酒,“出自江西浔阳之滋水,岭南之灵溪,还请郎君笑纳。”

李忱看了一眼苏荷,苏荷拿起一壶灵溪,拨开盖子,酒香四溢,“的确是好酒。”

“画什么?”李忱问道。

“阿郎说褚公擅仕女,便请小郎君为曲江池上的舞女作一幅画。”家奴回道。

“你家主人既知道我的身份,还敢让你捧纸笔过来?”李忱又问道。

“郎君身份尊贵,一字千金,主人自是不敢得罪与怠慢,故奉上这名酒。”家奴回道,“至于画作,乃主人所求。”

一个求字,自降身份,李忱看了一眼楼外,“吾见过千金求字,却没见过用酒求画的。”

“我家主人说,与商人谈钱,是为图利,与官家谈钱,是为图便,而与君子谈,不为利,也不为便。”家奴回道,“以酒相交,是为友。”

“一幅画就能与长安首富成为至交,这的确是一桩看起来很不错的买卖。”李忱说道。

“说了这么多,你画不画?”一旁的苏荷盯着酒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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