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昭(21)

作者:冬寄绵绵

在机场接到夏遥,他们简单问候了彼此近况。夏遥穿着黑色的运动套装,身上有海洋的气息,她戴着口罩,依旧是冷冰冰的气质。安北歧经常在想她和程远昭谈恋爱时,两个看上去都很冷淡的人是怎么把彼此都弄得要死不活的。

林朔开车,安北歧坐在副驾驶,夏遥在后座。安北歧问:“回家还是送你去酒店?”夏遥报了酒店的地址,顿了顿说:“那是你家。”

安北歧不再说话,胸口有些发痛。她看向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姐,你还在生我的气?以前我对你做的那些都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是妈妈是无辜的,妈妈很想你,她知道你回来这几天高兴坏了,想见见你。”

“是吗?我对她的记忆只有她很爱你,我在杂物间睡了八年,那不是我家。”夏遥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安北歧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窒息的悲伤,她立刻打开车窗。

加湿器在门口喷出一束湿漉漉的白色水汽。夏遥到酒店后简单地收拾了行李,换上灰色纯棉睡衣,坐在干净的白床单上发呆。被子很软,让她有陷入雪地里的错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还在遥远的北半球国度,而不是回到这个挤满她不快乐回忆的城市。

她很久没看到安北歧了。她还记得安北歧十岁时候,脸上挂着晶莹的眼泪,水蒙蒙的双眸,那么可爱,用清脆的奶音撒娇:“为什么要让着她,我就是看不惯你们两个去讨好她的样子,妈妈也就算了,可我的爸爸又不她爸爸为什么要对她赔笑脸?为什么?我最讨厌她,我就要最大的房间我就是不要她周末回来……”然后发生了什么?然后那个女人就做出为难的表情,冰冷地寸步不让地看着她。她被那目光刺得千疮百孔,感觉血液和力量汩汩流失个干净。夏遥当时很想问,你被这个十岁的小女孩胁迫了吗?你只是她一个人的妈妈是吗?但她没有问出口,她死都不会允许自己问出这句话。

夏遥记得自己初中毕业典礼那天安北歧说自己胃疼把父母都叫回家,医生却说她什么事都没有。夏遥记得自己十八岁那年收到了省内最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饭桌上被亲戚们众星捧月地围着,就在那时安北歧从房间冲出来戳穿了她和程远昭恋爱的事。她被赶出家门,一整个暑假同学们都在天南海北地毕业旅行,她只能在烈日下自己打工赚学费。在深灰色的哀痛里程远昭是唯一的救赎,可是夏遥不敢碰,她孤立无援,只听得到自己的回声。那个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夏季无比炎热,她却觉得被困在冰窖里,全身都冷透了。

夏遥以为自己会最恨这个妹妹,可她在准备出国手续时听到安北歧出车祸的消息却第一时间到了医院。直到现在听说她打胎也会寄最贵的补品回国内。夏遥自嘲地笑了笑,安北歧从出生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全家人的中心,她也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永远是娇惯的样子,总是要别人把好东西无条件地给她。而自己真的这样做了。其实这个家里夏遥才是最见不得安北歧低头的人,更加想保护她的娇蛮任性和理直气壮。

夏遥在酒店的餐厅吃了晚餐,热乎乎的牛肉咖喱汤配上三文鱼牛油果波奇饭,她吃好后回到房间冲了个澡。楼下是热闹的广场,充满着欢声笑语。夏遥有轻微的夜盲症,在家里时总会在床头开盏台灯。但太过劳累让她忘记了这件事,灯光熄灭后她陷入了完全的黑暗,房间内像是顿时鬼魅横生,即将冲出嘴唇又被狠狠咬住的三个字是:程远昭。夏遥的心情和脚步同时变得沉重,她裹着浴巾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阳台,月亮弯弯薄如蝉翼,天空只零零有几颗星,怜悯地看着她的潦倒。

这场演出几乎公司所有当红艺人都会出场,虽然这几年沈清媃忙着上综艺,在事业上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但作为头面她也被安排在了重要的位置。沈清媃穿着缀满珍珠钻石的银色长裙,她很久没有在舞台上唱歌,像是刚出道一样竟有了青涩的紧张感。当她站在万众瞩目的位置,她微微愣住,惊愕地发现观众的反应很平淡,这时她才仔细去看那些粉丝挥舞着的灯牌,属于自己的寥寥无几。落日般的悲怆瞬间填满身体,她湿漉的目光充满凄凉。沈清媃紧紧握住麦克风,手链中间一颗圆润的粉水晶像是巨大混浊的眼泪。

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受,你看到那些娇嫩的面孔,听到比自己鼎盛时期都更生动美丽的声音,你早就预料到完全失败的人生,你知道你并不是真正才华盖世,你不配站在这么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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