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万死陛下万受(75)

作者:俞夙汐

越凌诧异:“不归你,难道还归他?他等本足不出宫,要你这宅子作甚?”

南宫霁当下已渐归清醒,回道:“吾现如今手头不宽,若到底不能归还这笔欠债,那他等也可将这宅子收去另赁,便算作两清了。”

南宫霁着实未曾想当今天子竟这般好骗!或还是应佩服自己的机敏,总之越凌暂且倒也不再追究那宅子之事了。只低头沉吟片刻,道:“你,竟还需举债?”

良机已至!纵然脸面要紧,却不可替代衣食!南宫霁心知此理,自也知机不可失!遂一时故作黯然,饮尽了杯中残酒,才作痛心疾首道:“官家,可记得已停臣俸禄多久了?!”

南宫霁虽是既遭贬斥又遇外放,然而从未被削爵,这便好办!赶在年前,圣旨便颁下了:继发俸禄只是其一,其二,乃是进其为左尧卫大将军,阶高一等!纵然是在宗亲中,此衔也是不低了。实则依常例,封赏宗亲应在年后,因而这旨下得是早了些。缘故么,越凌笑了笑:“过了年,便有人回京搅局了。”

南宫霁早已听闻,当初极力驱他出京的吕谘老儿要回来了!越凌自是早有打算,除了早早封赏好南宫霁,御弟越植已年满十六,也该封王了!此举,应能堵住朝中那些多事的嘴。

第45章 佞臣

腊月二十九乾元节,天子十九岁寿诞。

午宴过后,君臣同往后苑赏梅。南宫霁晚走几步,独自落在后头。

冬日的宫苑,萧索中倒也不乏生机,小径旁的园圃内,时不时一两支迎春探头;方由温房中出来的山茶,正是含苞怒放,似要力争打破这冬日的寂寥。

既不欲去赶人潮,便缓下脚步,避闹取静,独在这园中逛一逛,也是惬意事一桩。

正闲庭信步,忽见迎面过来两个女子,神色焦虑。见了他,似略一犹疑,便有一人上前来,询问可有拾到一支青玉钗。南宫霁一路过来,并无拾遗,便也如实相告。然看她这焦灼样,却不甚忍心,心道原也不欲去凑那热闹,便当消遣,替她寻一寻。

只是三人一道,费了好大功夫,几是将那两片园圃翻了个底朝天,也不曾见得甚么玉钗!正愁眉不展时,又来一女子,然见外人在场,便在数十丈外停住了。南宫霁粗望了一眼,容貌不甚分清,然看那打扮,倒不似寻常宫娥。两个小宫女已迎上前去,南宫霁所猜看来不错,那人才是正主。

三人低声说了些甚么,原先的宫女便折返至跟前,深为一福,道:“我家娘子说了,那玉钗怕是落在他处寻不着了,叨扰了贵人,甚感不安,且代我家娘子谢过。”

南宫霁笑道:“举手之劳,何须言谢?且到底未寻着,本也无功。吾想或恐。。。”

话音未落,便闻身后呼唤之声,原是令其!只得匆匆告辞。

寒香阁内,越凌无聊拨弄着琴弦。玉指拂过,琴声虽是无绪,却也无嘈乱之感。

南宫霁撩帘入内,静立一旁,待他琴声戛止,鼓掌道了声“好”!

越凌斜瞥了他一眼,冷嗤出声。

南宫霁不以为意,只笑道:“官家教众臣去园中赏梅,自己却来阁中抚琴,不怕得个‘远贤臣’之名?”

越凌嗤道:“远贤臣,则必近小人!”

南宫霁摸了摸鼻翼:“官家朝中立满贤臣,哪有小人立足之地?只是吾尝闻听,佞臣未必真奸邪,君子未必全无私!便说前朝王虚辅,人谓之乃半忠半奸,亦正亦邪!两朝元老,社稷重臣,安世定国有功,翦除异己、谗言媚上为过!依官家说,他是小人还是君子?”

越凌拂袖而起:“在吾跟前,何须含混?”

南宫霁叹了声:“前些时日读王虚辅传,有所感悟,虚辅之罪,到底不过迎合耳!书中云,佞臣,皆出于天子身侧,所谓‘贤臣远,而小人近’,终因忠言逆耳也!如今,且无须论甚忠言顺言,仅凭常在君侧这一条,臣便难免有一日要背上这小人之名!陛下的贤臣们若不能容我,则该如何?”

初闻此言,越凌竟是无语。二人一时各自凭栏,心有所思。

南宫霁亦不晓自己当下何出此语:虽是在心中一段时日了,然而今日是那人生辰,本不应坏了兴致。只是方才一席话,无异又触动了他心中这根弦:世间之事,风云易变,人心亦是如此!何况他还从未探得过越凌的真心。因是,他须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只话虽出口,却又忐忑,他心中所想不过是越凌的一句承诺,但是万一,不能如愿呢?

不觉间,落日已染红西边的天幕,鹊鸟乘着余晖盘旋宫墙之上。

此情此景,越凌似有所触动,转头看向身边人:“南宫霁,你可记得,吾初时与你言过,吾不喜观日落,乃因日落之景,最是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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