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玉纳珠(337)

作者:狂上加狂

玉珠摇了摇头,有些恹恹地趴伏在了松软的锦被里。

太医说身子羸弱的人,若是怀有身孕大约反应也会剧烈些。玉珠在怀孕之初,便跟太尉起了言语口角,心内的郁结更是加重了身体的负累。

其实也不过是一记打罢了,玉珠觉得自己不应该为此介怀。她并不是世家里矜持的千金,一路被人娇养长大没有经受过打骂。太尉的那几句骂也是妥帖中肯,加之自己的擅作主张,却也有不妥之处,被他激愤打了一下,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可是不知为何,当太尉与她说话的时候,就是张不开嘴,心里好像压了块石头,怎么也移动不开。以前在王家时,王昆的嫂嫂怀孕时,平时爱笑的人会无缘无故地哭泣,为此没少被婆婆王夫人申斥。

那时玉珠也不是很理解王家嫂子的心情。可是如今轮到了自己的身上,才深切地体会到这是怎么样的一团难过。

不过是腹内多了一块血肉而已,却像是整个人都换了一般,而自己遭遇的种种不快,都是被阴阳镜放大了一般,只压得心内透不过气来,而且吃起东西来也难以下咽,甚至鼻子也变得异常敏感,当盖上被子嗅闻到上面沾染的尧暮野身上的味道时,都会立刻抱着痰盂呕吐。

最后到底是侍女们将被褥尽撤了,日日换上浆洗新晒过的被子,才略好了些。可惜身边的男人却不能换了新的。尧暮野虽然知道是自己的体味惹得她呕吐,却坚持不肯分房来睡,只是每日上床前会用皂角猪油胰子彻底地清洗一遍身子,免得惹得她身有不适。

可是后来到了船上,烧热水不那么方便,尧暮野便干脆用冷水冲浴,立在船头,如同常年在船上的水兵一般,举着装满凉水的木桶,哗啦啦地从头浇到脚儿,然后用羊毛毯子裹住了身子,待身子温热后再入被窝。

太医交代的清楚,这怀孕的头三个月不宜行房。偏偏这个节骨眼自己却跟这小妇人起了别扭,不能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地疼爱,又少了许多言语上的交流,甚至这妇人连一个眼神的缠绕不肯舍予自己。

现在尧暮野无比怀念那个冲着自己浅吟低笑的娇妻,他甚至无数遍想象重回到那个夜晚,若是自己当时克制一些,当知这原也怨不得他的新妇,为何在皇帝和姓白的那里堆积的满腹邪火,却一股脑儿地宣泄在了这弱不禁风的小妇人身上?

这一巴掌,竟似乎将一年的恩爱全都打散了。

就好比现在,他虽然抱着她,却只能看到她披散着青丝的后脑勺,她一动不动地倒在自己的怀里,驯良得像只猫儿,可是却并没有睡着,也不肯转脸儿来看自己。

尧暮野向来是不喜话多的,偏偏要在这江船之夜,伴着浪涛声声在那无话找话。

“这一胎会是儿子还是女儿?珠珠最近梦里可有送子观音托梦得了神兆?”

“关于你父亲的冤案,我已经命人取了卷宗查询当年的证人,若有疑点,一定一查到底……”

“……城西梅子铺的酸梅最开胃,我记得广俊王曾经给他怀孕的爱妾买过,吃了便止了孕吐,我回去因为买给你吃好不好……”

尧暮野尝试着变换不不同的话题,可是回应他的都是一室寂静。

尧暮野疑心她是睡着了,便支起手肘去看。结果才发现,她竟然在闭着眼睛流眼泪,这女子也不知是怎么哭的,也不出声,只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落在绣花的枕套上,若不是抬起身子去看,压根发觉不住来。

尧暮野有些慌神,不知自己方才哪一句没有说对惹了她哭。

也不知前世结下了什么冤孽?竟是喜欢上这等顽石样的女子,那日自己一时气愤打了她,她没有掉半点眼泪,扬着下巴像慷慨就义的女将军一般,现在却因为不知什么原因而哭得泪眼婆娑?

当下尧暮野将她调转了身子,搂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啄吻着她脸颊上的泪水:“别哭,可是我哪一句说错了?”

被他这么一翻转,玉珠的哽咽再也压制不住了,小声地啜泣着:“我想回西北,再也不来京城……”

等了多日,却等来这等气恼人的话,尧暮野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的丈夫在京城,你能去哪里?都说了以后绝不会再打你半下,大不了以后你再这么无法无天地气人,我离家出走好了,免了惹你的厌烦,还不行?”

这话一出,玉珠的泪意更加止不住,哽咽声渐重。

尧暮野扬着脖子,瞪着一双凤眼,对着船舱棚顶无力地咒骂了两声,可是手却轻拍着她的后背,温言道:“好好好,我不走,直接跳了府里的深井给你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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