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躲闪剧(1)

作者:铂金色

  《论如何躲闪剧qíng》作者:铂金色

  文案:  本该满手血腥,弑君夺权的一代权宦黎公公,现在还只是个小小侍卫,  重生仇家虎视眈眈,他xing命难保,无权无势,只有一张让颜狗皇帝朝思暮想的脸。  一个反派小BOSS,如何在女配逆袭文里捡肥皂╮(╯▽╰)╭  颜狗帝王攻X大美人侍卫受  甜宠文,苏苏苏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宫斗穿书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昕┃配角:姬昊空,姬倾国,江白容┃其它:穿书,系统,苏,甜宠  作品简评:  本该满手血腥,弑君争权的一代权宦黎公公,现在还只是个小小侍卫,重生仇家虎视眈眈,他xing命难保,无权无势,只有一张让颜狗皇帝朝思暮想的脸。男主穿成书中反派,盛世美颜,才貌双全。狗血的开头却有不一样的发展。男主不献媚主上,坚持本心,靠武力才华步步登高。天生神力颜狗帝对小侍卫花痴的清纯不做作,没有诡异猜忌,有的只是用人不疑,明辨忠jian,也没有男妃男后的后宫之争。君臣携手共创盛世,从宫廷到朝廷,走上人生巅峰,拜侯封王。本文仿若一股清流,充满正能量。还塑造了正直豪迈的皇帝,面热心冷的贤王,昭然醒悟的长公主等角色,层层揭露晋江两国的暗争。作者文笔流畅,脑dòng清奇,将一个关于爱与友谊,私yù和大义的故事,生动有趣娓娓道来。  【256文学将分享完结好看的言qíng小说以及耽美小说等,找好看的小说就来256文学https://www.52shuku.me/】  第1章一切开端  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黎昕猛然醒过来,胸骨下端一阵刺痛,让他的意识又清醒了几分。他推开身上的庞然大物,刺眼的阳光令黎昕微敛眼眸。被他推开的魁梧壮汉,似乎失去了意识,在地上滚了几圈,绊倒一对扭打的人。  那对被绊倒的人,在地上继续扭打成一团,似乎非分出个胜负不可,让他心中更加疑惑。  这似乎是个校场,所有人都穿着古装。他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胸口还在发痛。突然有人冲过来抱住他。思维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飞了出去。黎昕收回拳头,这才意识到这一拳是他打出去的。  “全部停手!”一个威严的声音喊道。  周围闹哄哄的动静,突然就静下来。那对扭打在一起的人,也双双停手,相互搀扶起来。  “五十人名额已定,选拔结束!”  四周传来小声的欢呼,黎昕手掌心触及被太阳烘暖的石板地,还在思考这是什么地方?  “留下的人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侍卫禁军羽林卫中的一员!”  周围的欢呼声变大了。  羽林卫?黎昕疑惑地打量过去。说话的人穿着青织金妆花飞鱼过肩罗,皮制护肩,粉底皂靴,腰身鳞片质感鸾带,华丽气派十足。  在他的注视下,这名身着官服威风凛凛的健壮男子,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道:“这个不错,叫什么名字?”  不等他回答,紧随对方身旁的武官就抢先回答道:“白指使,他叫黎昕!”  原来他还叫黎昕?  对方的抢答,无意中解决了黎昕一个难题,让他松了口气。  “黎昕?好,好——”  听见夸奖,黎昕学旁人低头,感觉对方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转向校场上其他人。  “这个呢?”  这次武官翻了手上的册子,迟疑片刻才作答。那健壮男子促狭一笑,又多问了几名,武官手里的册子翻得作响,远不如第一次流畅,无法一口就能报上名字。这不能怪他,都是因为那名叫黎昕的羽林卫新丁,是少见的美男子,体型挺秀高颀,唇红齿白,眼睛媚长,让人一见就忘不了,想记不住都难。  躺在校场上的人被陆续抬走,包括黎昕推开的魁梧壮汉和一拳打飞的人。  黎昕放空思维,搞不明白自己身处的环境是怎么回事。他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黎昕抬头,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明明都是朝气蓬勃的青年人,在他的注视下,却一个个脸红了。  这些人的反应,黎昕已经斯通见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胸口又一阵抽痛,他脑海里突然浮现一段话。胸骨下端心尖搏动处,在运动中敲打可能会致死。他发痛的地方,正好就在肋扇中间偏左一点的位置。所以他赶上了穿越大军,附身在一个被打死的同名人身上?  这身体的力量和爆发力太惊人,比他原来qiáng了不知道多少倍,黎昕的感觉却一点都不好。全款买的房子刚装修好,还没入住,新车也刚上牌照,自己怎么就成了什么羽林卫?  正当他神游太虚,从校场外突然有人一路小跑,激动地喊道:“昭德长公主驾到!”  众人哗然,黎昕耳边听到的全是激烈地赞美。什么覆灭江国,长公主倾国倾城。黎昕一下子就怔住了!  江国,与他同名的羽林卫黎昕,昭德长公主……  黎昕猛然转头,向华服官爷古怪地投去一眼。被唤作“白指使”的健壮男子,该不会就是晋义卫指挥使——白鹏海吧?  难道他穿进了一本晋江小说里?  黎昕会知道这本小说,都是因为他表妹告诉他,以他为原型创作了一本架空小说火了,不但出版还卖了影视投拍!黎昕翻阅由表妹亲手签名送来的出版书,才发现他黎昕在书里面根本不是什么主角,只是个贯穿全文,心狠手辣,弑君夺权的大宦官!  在书里,他诬陷对他多有提携照顾之恩的指挥使白鹏海谋反,令其腰斩。  在书里,他一杯毒酒,亲手鸠杀了对他爱恨jiāo加的昭德长公主。  黎昕在书里,原本只是一名羽林卫。因为触犯宫规受到宫刑,改行当上了内侍近卫军,从此长伴君王左右,深受皇宠,纵使弑君也得到善终。  不过下场再好,书中的黎昕,也只是一个失去男人最宝贵部件的阉人。  “昭德长公主——驾到——”尖细的声音从校场外高声传来,黎昕顿时打了个寒颤。  这尖细的声音,如同一根钢针戳进了心脏。黎昕捏住手心,目光坚毅,当什么也不能当阉人!  早知道刚才就不反抗,被láng狈地抬下去,也好过面对严苛的宫规,重复书中人的命运。现在他已经被选为羽林卫,再要退出等同于欺君。  昭德长公主的到来,刺激了他的记忆。黎昕的脑子很乱,闪过无数画面,好在只一瞬间,他就与这些记忆融为一体。  他现在身处晋国。昭德长公主名叫姬倾国,是皇上胞妹,与天子出生只相隔半柱香时辰。八字贵不可言,有凤命在身,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命格。  四年前,江国国君驾崩,两位皇子争夺王位,纷纷求娶昭德长公主,以换取晋国支持。姬倾国带着百里红妆远嫁,亲自考校两位皇子的品xing,没想到她一个都没选,反而血洗王室,灭了江国。从此晋江两国疆土合二为一,这世上再也没有了江国。  昭德长公主归国后,深居简出,甚为低调,连宴会都极少参加。所以她这趟来校场,实在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銮舆驾到,长公主的各色仪仗有十几对之多。她身着织金凤纹真红大绣衣,金绣郁金裙,云鬓里cha着凤头金宝钿花,生得明艳端庄,仪态万方,引得一gān官员迎上前去行礼。  “臣白鹏海拜见昭德长公主,不知长公主今日为何屈尊前来羽林卫的选拔场地?”  姬倾国涂有蔻丹的指尖,轻揉安眠xué,灵秀的双眸扫过校场上众人,不动神色在黎昕长身玉立的身姿上停留片刻。明明和旁人一样在校场上bào晒了几个时辰,对方身上只出了一身薄汗,更显得肤如凝脂,面如美玉,风雅华贵。此人现在只不过是个小小羽林卫,已有了这般绝世风华,将来还得了?  姬倾国恹恹道:“本宫近日心神惶惶,听闻羽林卫新丁选拔,特来要几个亲军回去,保护本宫安全。我看……那边几个就不错!”  她随手一指的位置,正是黎昕所在地方。  白鹏海见到被自己看好的黎昕,也在长公主所指范围内,顿时面露难色道:“长公主殿下,这些新丁未接受训练,不懂规矩恐怕冲撞了殿下。不如从内侍近卫军中调集好手?”  “不必!”姬倾国曼声道,“本宫选几名侍卫,想来这点小小要求,皇帝哥哥会满足本宫的。这烈阳当空,晒得本宫晕得慌。叫他们跟上,这就随本宫回府吧。”  长公主既然已经这么说,白鹏海当然没有了阻拦的理由。皇上自小疼爱这位胞妹,四年前江国一事委屈了长公主,更是心中愧疚,对长公主宠上加宠。  只可惜那名叫黎昕的好苗子,他之前颇为看重。  这些人随长公主一去,羽林卫照例得补全五十人,名额由他人顶上,不知道何时再有这等机会了。  当公主府的侍卫,哪有禁军亲兵有前途?  第2章另有隐qíng  黎昕一脸茫然跟随昭德长公主的仪仗队伍,那本晋江小说他虽看的不认真,不过书里从未描写过“黎昕”曾在长公主府任职。  是配角无关紧要的剧qíng被一笔带过,还是另有隐qíng?  从现在开始,他就不是羽林卫了?  黎昕一路思索,他的同伴们在一路小声讨论着。黎昕只在他们发表意见时,点头应和几声,这不妨碍三人拉着他闲谈的热qíng,让他知道了一些过去不知道的事。  羽林卫月粮两石(约240斤大米),待遇高于京城其他侍卫,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选拔。必须祖上任职过上十二卫禁军,才可在血亲子弟中挑选,缺额五十人时方才补齐。  长公主府侍卫的俸禄要高于羽林卫,据说月粮二石二斗。  所以在经过一番比较后,他的其中两位同僚非常满意现状。只有一位酸溜溜道,不知道何人顶替了他的缺。  黎昕在路上捋顺了记忆,这个晋国的黎昕,自幼父母双亡,跟大伯家过了两年就被送去习武,所以才练成了一身好武艺。大伯好赌,这两年有所收敛,不过嗜酒的毛病却一直没改,上个月喝的醉醺醺,失足掉进护城河里淹死了。大伯母急忙将他叫回了京城。等办完大伯的丧事,黎昕才发现大伯偷摸着已经把祭田给卖了。  祭田是家族公共田产,用来祭祀祖先、赡族的,这还得了?大伯母孤儿寡母的,一时没个主意,只会以泪洗面。黎昕这些年在外挣了一笔银子,想要赎回祭田,不过买家不肯松口,为这事他已经来回奔走了多趟,暂时离不开京城,索xing就不走了,动了照顾大伯母一家直到堂弟成年的念头。  这次上十二卫中的羽林卫选拔,机会难得。黎昕在外练了一身好武艺,人又长得俊俏,大伯母琢磨着黎昕在京城还没寻个活计,就撺掇着报了名。谁想到校场上比试了一场,黎昕已经不是原来的黎昕了。  当不成羽林卫,不必再和皇宫扯上关系,照理说黎昕少了几分顾虑,又得了一份高薪职业,应该开心的。不过他的心qíng却一点都没有放松。因为书中黎昕会成了阉人,都是拜昭德长公主所赐!  书中黎昕与一位女子在宫外结识,后来对方选秀进宫当了妃嫔,两人依旧有往来。昭德长公主无意中获悉,认定两人有私qíng。一日假传消息,引得黎昕夜入内廷,虽然那妃嫔机警逃过一劫,没被人赃俱获,不过黎昕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内廷,无从辩解,为此触犯宫规,被施以宫刑。  内廷中住着全是皇帝的女人,出入只有宦官和宫女。黎昕成为阉人后,与那妃嫔来往更密切,相互扶持。等到黎公公得势后,对昭德长公主恨之入骨,处处与其做对。新皇登基当晚,他就一杯鸠酒了结对方xing命。  这样的深仇大恨,黎昕没经历过,也没有代入感。不过从羽林卫变成长公主府侍卫这件事,让他心中很不踏实。  难道要辜负大伯母的殷殷期盼,把长公主府的这份差事给辞了?羽林卫的职位不能轻易辞去,长公主府的侍卫就没那么多顾虑。只是大伯母待他如亲生,对他抱有很大期冀,这么做不免令对方徒增烦劳。  黎昕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带入了晋国黎昕的思考方式,开始融入这里的生活。  长公主府位于皇城东门东南方向,过去曾是亲王府,屋舍有数百间。所以黎昕一个刚来的侍卫,就被安置在单间。在住宿条件上,要比羽林卫值夜时的大通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长公主府很大,府邸中满眼都是灿如chūn华妍姿俏丽的年轻侍女,连路上酸了几句的那人,都移不开眼,忘了一路上的埋怨。  同伴们很快被人带走,黎昕站在原地,半晌都无人为他领路。他无奈地往那群侍女中投去一眼,她们相互推搡着,捂着嘴娇笑。见到他望向她们,一下子蜂拥上前将他围住,莺声燕语,黎昕满耳都是她们的提问。  “你叫什么名字呀?”  “家中可有妻子?”  “你长得真俊!”  “你看我可好?”  “……”  “我叫黎昕。”黎昕轻轻答了句,微微一笑道。  周围的声音突然就静下来,那些侍女们用帕子捂住发红的脸,碧眼盈波的眸子看着他发呆。黎昕收起笑容,那些侍女又似活了过来,纷纷要为他领路,争论不休。  原来不是无人愿意为他领路,而是还没商量好。  最终两名长相出众的侍女走出来,愿为他领路。她们穿着打扮都有别于普通侍女,两人一出就无人与她们争持。  “有劳两位了。”黎昕温雅道。  他心知这两位侍女的身份不一般,又摸不准她们的来路。倒是她们自己与他互通了姓名来历。原来两人都是长公主身边的人,今日不当值,就到外院找小姐妹唠嗑。  鹅蛋脸侍女叫念夏,领路时经常回头看他一眼,生怕他跟丢了。每回与黎昕目光对个正着,她都会脸红扭过头去。黎昕早就习惯被人打量,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另一名高个子侍女司琴,嘴皮子利落,一路将长公主府的规矩和禁忌讲给他听,让黎昕很感激。等到了地方,她慡俐道:“在府中有事可以来找我。”  黎昕听了连忙道谢,两名侍女又是一阵娇羞。  将两人送出门,黎昕独处一人,终于能打量这间屋子。被褥陈设一应俱全,他看到房中放着一面铜镜,就走过去对着它照了照,勉qiáng看清自己的长相。脸还是他自己的。只不过发型换成了古人的长发,增添了古韵。可黎昕已经不是原来的黎昕了。  话说另一头,念夏和司琴二女刚回了内院,就被昭德长公主传唤。  姬倾国换了一身象牙白暗花缠枝留仙裙,对镜轻拢云鬓,语声缥缈道:“你们两人,刚才去给新来的侍卫黎昕引路了?”  司琴窘红了脸道:“原来殿下已经知道了。”连名字都已经知晓……  姬倾国眼中闪过凄苦,秀眉皱起道:“你们与他接触,觉得此人如何?”  念夏想了想回禀道:“殿下,黎昕此人文雅谦逊,身姿俊俏,令人见之忘俗。”  姬倾国目光似利剑锋芒,语调冰冷道:“只不过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你们莫要被他迷惑,离他远点,才不会被他害了!”  念夏和司琴低头应诺,心中诧异。晋国以白为美,素来有追求美的风气。那黎昕又白又俊,将来肯定有很好的前途。只是不知道为何,长公主会不喜欢他?  第3章前尘往事  姬倾国又做那个梦了,明知道是梦,她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崇安三年  倾盆大雨淹没了殿前台阶,打湿了素白的裙摆,她站在屋檐下,一身缟素,布满血丝的双眼早已流gān了眼泪,再也哭不出来。  新皇登基,大旱一整年的晋国,迎来了一场bào雨。外界都说这场甘露是祥瑞,她却觉得老天在为她的皇兄恸哭!  江氏那贱人终于如愿,被尊为崇德太后,临朝听政。  贤亲王姬子骞,也当上了摄政王,正大光明辅佐这对母子。  可是她皇兄姬昊空驾崩了!皇兄身边最亲近的黎公公,在先皇灵前告诉她,这一天已计划了足足三年。从江氏生出皇子那天起,他就在茶水里下慢xing毒药,每天一点一点,终于毒死了成帝姬昊空。  黎公公笑着说出这话时,那张俊美妖异的脸,更加美得惊心动魄。  姬倾国怒火中烧,当场失控甩了对方一巴掌,可是黎公公抓住了她的皓腕,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她那三岁的小侄儿,被江氏抱在怀里,冲着láng狈的她咯咯笑。  她被“护送”回府邸幽禁至今。今日登基大典,众大臣跪邹,请嗣皇即位,江氏应该依旧会将幼帝抱在怀中,坐在龙椅上接受文武百官跪拜吧?  可惜对方得意的样子,她看不到,也不想看到!  姬倾国满嘴苦涩,眼角已挤不出泪。曾几何时热闹的长公主府,现在冷冷清清。死的死,跑的跑……不复昔日的繁华景象。  “长公主殿下,黎公公来了!”念夏惊恐地从外院跑了进来,浑身都被大雨打湿。可是还没跑到她跟前,就被人捂住嘴抹了脖子。尸体被人快速拖走,只留下血水蜿蜒染红了一片。  姬倾国的身子颤了颤,感到刺骨的冷。她看着大雨中朦胧的身影,眼中厉色如血。那道挺秀高颀的身影,撑着竹骨伞,闲庭信步出现在她视线中。  “大长公主殿下,今日过得可好?”黎昕狭而媚长的凤眼中,蓄满了恶毒的冰冷。  “大”长公主这个称呼,让姬倾国又想起了皇兄的死,她心脏一阵抽痛。倔qiáng地高扬着脸,忿恨道:“黎公公,本宫恨不能将你挫骨扬灰!”  黎昕从袖中拿出红锦帕,捂住嘴轻轻咳嗽几声。他受过宫刑后,肌肤更显细腻,喜庆的红锦帕更衬得肤如凝脂,也刺红了姬倾国的眼。  “黎昕!”  黎公公嘴角轻翘道:“大长公主殿下,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从今起就没有人会拘着你了。”  姬倾国怒斥道:“放肆,本宫何时是犯人了?”  黎公公轻笑道:“本座只是想要告知大长公主殿下,新皇大赦天下,我却不会赦了你。姬倾国!早知今日,你当初就不该害我!若不是你!我不会成了阉人,更不会成为你皇兄身边最得宠的公公。亲眼看着他每日喝下毒药!”  “黎昕你不是人!皇兄对你那般好,你怎么狠心害他!”  黎公公笑了,咳得更厉害了。他一字一句道:“成帝对我的好,都是我曲意逢迎挣来的。我永远忘不了内廷那夜,他命人将我拖下去施宫刑前说的话。他说‘黎昕,你这么喜欢入内廷,就让你永远留在内廷伺候人吧’。他将我放在我最心爱的女人身边,让我生不如死。若不是我忍rǔ献媚与他,何来今天的地位?”  姬倾国缄默,心中满是悔意,为皇兄也为她犯下的错误。她痛苦道:“当初我以为与江白容有染的人是你!我不过是以她名义约你相见,夜入内廷是死罪,她江白容没有生死攸关,可你还是来了!黎昕——我心悦你,皇兄也赏识你,yù重用你!可是你让我们都失望了……”  黎公公轻道:“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  姬倾国双肩颤动,颓然道:“那孩子一出生,我就知道错了。因为他长得太像皇兄。事已至此,你可否告诉我,那孩子到底是皇兄的,还是我大哥姬子骞的?”  “子骞如今已是摄政王了。”黎公公用锦帕捂住嘴,轻轻咳道,“事已至此,何必再问?”  姬倾国明白了,她拭着已经流不出泪的眼角,哈哈大笑道:“你为江白容弑君,为她做尽恶事,她却和别的男人双宿双飞!”  “咳咳……”黎公公捂住嘴,剧烈地颤动身体。红锦帕被血染得更红了。他收起帕子,苍白的俊颜,嫣红的嘴唇有种妖娆的蛊惑。  姬倾国愣了愣道:“你的咳嗽……”  “以前留下的老毛病,雨天犯得厉害。”黎公公不在意地轻笑道,“这场大雨有如神助,姬倾国,连老天都不帮你。”  姬倾国眼中闪过怒色,恶毒道:“你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位高权重的黎公公身边却连伺候的人都不用心,让你竟然病得这么重!”  黎公公发笑道:“姬倾国,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现在只想弄死你!”  他走进屋子,竹骨伞被他抛在雨中。随他一起来的内侍,将准备好的毒酒呈上来。  两名内侍紧紧按住姬倾国的左右肩膀,黎公公手里攥着白玉杯,捏住姬倾国的下颌,缓缓灌了下去。  “大长公主与先帝兄妹qíng深,愿为殉葬。姬倾国,喝了这鸩酒,你就下去陪他吧!”  “黎昕!”姬倾国被灌下毒酒,捂住腹部,口中喷出一大口血,“苍天无眼!我姬倾国不甘心!江氏那贱人,姬子骞!还有你!若能重来,定让你们恶有恶报!”  黎公公不以为然,嗤笑道:“姬倾国,若能重来,你可千万别让我有机会进宫,你现在阻止不了,重来一次你依旧什么都阻止不了!不过呀……这世间没有后悔药。就算重来,我也已经不想看到你了。”  “姬倾国,去死吧——”  “不——”  罗chuáng上,明艳绝世的女子翻转反复,口中呓语。  “殿下,殿下——快醒醒!”念夏担忧道,“殿下您又梦魇了。”  姬倾国猛然睁开眼睛,诧异打量四周。见到身边侍女念夏、司琴二女都在,眼中含泪啜泣。还好她们都还活着,没被jian人所害!  第4章差别对待  黎昕将房间稍作整理,物件一应俱全,实在没什么需要添加的。不过长公主府里的侍女,又先后来了几波给他送东西。莺莺燕燕围着他嬉笑,各个语声清脆如huáng莺出谷。  长公主本身就是端丽冠绝、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府中的侍女也jīng挑细选,各个相貌出众,清雅秀丽。特别是知道他尚未娶妻,没有家室后更加殷勤,让黎昕大感吃不消。  等黎昕将她们全都送出去,他房里已经塞满了瓜果鲜花,还有几碟色泽诱人的点心。黎昕每样都尝了几块填肚子,香甜软糯、咸甜适中,好吃!就是不知道是从小厨房直接搬来的,还是开小灶了,看着不像是寻常侍卫能吃到的。  黎昕在房中坐了一会儿,就被叫去集合。说要先由府中的大夫检查身体,看有无疾病外伤,之后会有裁fèng为他们量身制衣,每季都会做几身长公主府亲军统一的着装。据说还要去挑选马匹,以做平日代步出行之用。  古代没有汽车,出门都靠走路、骑马、轿辇。所以才有了“chūn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诗句。  身为长公主府的侍卫,福利非同一般的好。选好的马匹平时可做私人使用,因为侍卫都是从禁军里选的,禁军又都为京城人士,所以在不当值的时候,他们往往会选择骑马回家,很少留宿在府中。府中的侍女就没这么幸运,不能随意外出。所以像黎昕这种长相出众的亲军,才会大受欢迎。  黎昕到达医舍的时候,已经有人先到了。从校场下来的人,多少身上都带了一些伤。几个学徒打扮的年轻人,正在给一位壮汉擦药。黎昕认出这壮汉就是之前路上抱怨过的人,似乎是姓徐,腰上涂满了药酒,味道刺鼻,老远就能闻到。  屋子坐着一位山羊胡子的老人家,只在一边看着旁人上药,并不上前搭把手。他胡须已经灰白,脸色却红润光泽,看上去jīng气神十足,养生得法。  一路引黎昕进来的人,冲他恭敬地称呼了一声刘太医。老人家点点头,眯着眼睛很慈祥的模样,手里捧着一本医术,时不时捋着花白胡须,也不知道将学徒的cao作看进去几分。听见姓徐的壮汉擦药时嗷嗷叫唤,他也仿若未闻。  习武之人皮厚ròu糙,这点小伤怕什么?  刘太医平时只侍奉达官贵人,像这种侍卫的小小跌打损伤,从来轮不到他出手,府中随便一个他的徒弟,就打发掉了。不过今天听身边的侍女小瑜说,长公主府来了个少见的美男子,身材颀长、面如美玉,说得口水都要流下来。大家都抢着为他引路,最后被长公主身边的念夏、司琴给抢了活,小瑜提到颇为不甘心。  念夏、司琴这两个丫头,刘太医是知道的。二人随长公主之后眼界高了,跟小姐妹们依旧热热闹闹,却从不屑与府中的侍卫来往。这倒是让刘太医好奇起这个叫黎昕的侍卫,到底长得什么样,才让二女芳心大动,让自己身边的侍女小瑜念念不忘。  刘太医这人慈眉善目,医术又好,酷爱传授美容之道。所以虽然已经是个老大爷,在府中女官、侍女中间人气很高。没事就喜欢竖起耳朵听八卦,表面却一副老神在在,荣rǔ不惊的模样。  新晋侍卫要检查身体,他老人家闲着没事,正好过来凑热闹,将几个新收的学徒,拉出来练练手。他在医者中地位高,一发话没有其他大夫跟他抢的。  黎昕进来的时候,刘太医随意这么一瞄,不用旁人告诉他这人是谁,他就知道对方肯定就是侍女小瑜口中的黎昕了,果然好人品,他活这么大还没见过比对方俊的,这俊是从多方面比较的。要么不如他的颜,颜够的不如他身材好,颜和身材都佳的,却又在气质上输了一筹。  刘太医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看过的美男如云,却大概已快有二十年,没看到这般让人一见就移不开眼的。  可惜,此人只是个小侍卫。刘太医暗暗叹息道。不过他知道,对方绝不仅仅会止步在侍卫职务上,必然有很好的前程。  晋国对美的崇尚,已经到达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记得五年前,当今圣上路过城门,就因为那守城的侍卫长得俊美,连升三级。不过事后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没有去召见过对方。  这种事,随着成帝年纪增长,已经好久没发生了,却从侧面反映了晋国上到君王,下到黎民百姓追求美的风尚。  黎昕不知道这位眯起眼睛看书的刘太医,已经从他进门就开始对他品头论足了。  从校场出来,他的胸口就一直隐隐作痛,现在有免费的大夫诊治,还是太医,医术肯定了得。哪怕是他的徒弟,也比外面的寻常大夫好。光看徐壮汉叫得惨烈,被药油在腰上推拿了一番,淤青却化开了不少就知道。  黎昕往徐壮汉旁边的榻上一坐,就准备脱衣服。让大夫赶紧给诊治一番,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他刚解开束腰带,刘太医就开口道:“且慢!黎侍卫,你到屏风后面去。”  黎昕一愣,为这刘太医突然开口说的话。领路的人并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姓甚名谁。徐壮汉在旁cha嘴道:“刘太医,我要去屏风后面吗?”  刘太医打量对方一眼就别开脸,似乎被伤到了眼睛。颇为嫌弃地摇摇头道:“你这大汉,待在这儿就行了,又不会少块ròu。”  差别对待太明显,让徐壮汉自卑地低下头。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粗犷的长相不如对方眼,还是刘太医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黎昕不明就里,不过还是向刘太医恭敬地作揖,一头雾水地步入屏风后面。  他刚一进去,刘太医就放下手中的医书,走到医舍门前,对外训斥道:“不好好当差,看什么看!去去去——都走都走,像什么样子!”  医舍外紧随传来一片银铃般的笑声。侍女们趴在窗棂上,向里面投望,见到刘太医一哄而散。  黎昕隐约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等女孩子的笑声乍起,哪里还不明白?他摇摇头,见到有学徒进来为他验身,就把衣服脱了。低头一看,胸口果然淤青一片,在洁白的肌肤上被衬得格外可怖。  那学徒连忙上来验伤,刚碰到伤处,刘太医就进来了。阻止道:“你手脚重,让我来给他上药。”  “是,师父。”  刘太医又道:“把我那瓶雪玉天香膏拿来,这些跌打损伤药酒都撤到外面去,味道太冲了,效果还不好!给外面那大汉用去。”  “是,师父。”  第5章高傲美人  黎昕不知道雪玉天香膏是什么,听名字就知道是好东西。  他连忙站起身,连衣服都来不及重新拢上,就向对方抱拳道谢道:“刘太医的厚爱,黎昕感恩铭心。”  刘太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很是受用。他放软了语气,更显得面目慈祥道:“不用起来,快坐下。医者父母心,老朽素来不忍见到病患伤痛。”  徐壮汉在外面惨叫道:“哎呦!”  “……”  刘太医捋须道:“老夫的药油也是极好的,不是寻常人能用到。”  黎昕识趣的没接口。  几息过后,学徒提来刘太医的专用药箱,取出一只玉盒,双手呈给了对方。他托得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损伤分毫。  这只玉盒光滑细腻,莹白剔透,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美玉,是某位贵人赏赐的。  盛在其中的膏脂更是幽香通透,不像是用来疗伤的药,倒像是美容圣品。  刘太医接过玉盒,就叫那学徒退下,自己亲自出手医治。  雪玉天香膏是刘太医结合祖传秘方,jīng心研制而成的。效果奇佳,气味芬芳,又有美容功效。平日里只用在达官贵人身上,旁人根本舍不得用。现在却愿意拿出来,与这位黎侍卫施用,是为了结下一份善缘。  刘太医深谋远略,看人看得极准,觉得此子日后必然要发达。与其将来再同旁人一样示好,不如现在就善待对方。若是他看走了眼,这位黎侍卫没能挣下一份好前途,刘太医也不后悔。  雪玉天香膏要能用在这样的美人身上,才算物尽其用,不负雪玉天香的美名。外面所用药油气味呛人,隔着屏风都能闻到。那等粗劣之药,他是舍不得用在对方身上,糟蹋了黎昕通体的风雅华贵,跟辣手摧花没什么两样。  黎昕生得面如美玉,身材却一点都不显瘦弱。体态健美,腰身劲瘦。被一层薄汗覆住的肌ròu,犹如羊脂玉上罩了一层莹光,望之炫目。连刘太医这种见惯大世面,已经波澜不惊的老大爷,都不敢细瞧。  只可惜胸前的一片淤青,破坏了珍珠白色的肌理,也不知道是何人忍心下此毒手。  刘太医擦药时,还注意到黎昕胸口有一处剑伤,虽已经愈合,却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破坏了对方美玉一样的肌肤。  好在他jīng于美容之道,好人做到底,再赠对方一些祛疤的良药便是了。  刘太医为对方上完药,见黎昕淤青的伤处已恢复了一些莹白剔透,不由升起了一种qiáng烈自豪感。  等黎昕将衣服穿上,他又为其把脉。半晌之后,他皱起眉道:“你一年前,是否受过重伤?”黎昕垂目,翦羽般的墨色长睫,掩住眼中的茫然。翻阅记忆才明白怎么回事。  他点点头道:“刘太医医术高明,一年前我与人jiāo手,身负重伤,虽经过诊治,却落下了病根,一到yīn雨天气就会觉得胸口憋闷。”  一年前他回京探亲,在城郊路上偶遇被刺客追杀的姬子骞。与刺客jiāo手时被捅了一剑,还为对方挨了两掌,受了严重内伤,震dàng五脏六腑,险些丧命。  刘太医长长叹息一声道:“难怪,难怪……”  黎昕心中一凛,赶忙问道:“刘太医,可有什么不妥?”  刘太医摇摇头道:“老朽为你配几服药,让你yīn雨天好受一些。只是这病要彻底根治,老朽也无能为力。老朽看出你吃了不少名贵补药,不过……病根已经落下。若没有天地灵药滋养体魄,以后时间渐长,恐怕有你的苦头吃。”  黎昕赞叹对方医术了得,不过以他的家世,用不起太多名贵补药,若被人知道不免起疑。  他黯然颦眉,故作坚qiáng道:“多谢刘太医,此事黎昕不愿旁人知晓,替我担心,还请保密。”  刘太医理解地点点道:“是老朽医术粗陋,无法医治你,实在惭愧。此伤不影响你任职府中侍卫,老夫愿替你保守秘密。”  “刘太医大恩,黎昕没齿难忘。”  刘太医捋了捋没说什么。从屏风后面出来后,他斟酌了一翻,提笔写下方子,jiāo给学徒去照方子煎药。  黎昕又冲他拱拱手。刘太医眯起眼睛慈祥道:“等药煎好了,我让我身边的侍女小瑜给你送去。”  黎昕千恩万谢离开了。  从医舍出来,黎昕还在想自己的伤。晋国黎昕救下姬子骞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遇刺却不敢报官,以为自己遇上大家族的倾轧。  直到现在,姬子骞也未透露身份。若不是他联系那本晋江小说里的剧qíng,还不知道每月都会派人不远千里送他名贵药材的名门贵公子姜子骞,就是堂堂贤亲王姬子骞。  姬子骞与当今圣上为同母所出,只不过姜皇后生他时,只是一介嫔妃,未被册封为一国之母,导致姬子骞是庶长子,当今圣上和昭德长公主与他同父同母,却是姜皇后母仪天下后所生,贵为嫡皇子和嫡皇女。  自古皇家立嫡、立长之争从未断过。姬子骞才华出众,素有贤名,在一部分大臣眼中,远比当今圣上更有资格继承皇位。  在太平盛世中,姬子骞在京郊遇刺,此事很值得玩味。关乎皇家秘辛,姬子骞对他保密身份,免得他牵连在其中,似乎没什么不对。  不过现在的黎昕,想到以xing命结jiāo之人,对他的隐瞒,还是莫名不慡。  书中的黎公公,一到yīn雨天就咳得厉害,甚至咳出了血,想必就是一年前,为姬子骞受伤留下的后遗症吧?  黎昕让府中的大夫检查过身体,之后就是要去找裁fèng为他量身制衣了。  他在站在医舍前,左右四顾,被刘太医轰走的侍女们,远远的瞧见了,又蜂拥而来。  “黎哥哥,让我领你去吧!”  “让我来,让我来——”  众女相互推搡起来,争论不休,谁也不肯让步。  这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她们又来了!”  黎昕抬眼一望,发现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小路过来。正是进府时为他引路的念夏和司琴。只是她们低着头,匆匆快步而过,竟像是完全没看到众女争夺的景象。  “呼!”不止是谁重重吁了口气。二女地位太高,如果她们要抢差事,旁人是怎么都及不上的。  “念夏姐和司琴姐这是怎么啦?”年轻的侍女们唧唧喳喳道。  “良心发现,不与我们这些小姐妹争了?”  “她们呀,这是被长公主殿下训斥了!”一个高傲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毫不客气的话语,让周围顿时就静了下来。  “念夏、司琴她们以后是要随长公主殿下陪嫁的,怎么能对府中的侍卫殷勤?”  黎昕循声望去,才发现是一名丰满高挑的美人,穿着打扮与旁人不一样,头上cha着金钗子,粉黛描眉。此刻款款走来,纤腰扭动,面容娇媚,甚为动人。  “虞美人,你跑来这儿,是打算跟我们争吗?”众女中有人戒备地问道。  此女向黎昕斜睨一眼,冷哼一声,语气颇为不屑:“谁要和你们争?就算长得再俊美,也不过是个小侍卫!”  第6章初遇虞妃  “就算长得再俊美,也不过是个小侍卫!”  此话一出,就像点燃了火药桶。众女纷纷义愤填膺,面露怒容相对道。  “虞美人!我们自知身份与你不同,不能跟你比!但你怎么能当面挖苦人!”  “虞美人!黎昕如何得罪你了?”  虞美人轻轻一笑,喉如莺歌,曼声道:“怎么就不能当面说人?难道我说错了吗?难道黎昕不是府里的侍卫?”  “那也不能加个‘小’字!”  “是吗?”她不以为然道。妩媚的桃花眼,轻轻一勾,别有一番qíng韵,整个人万种风qíng确实与众女不同。被她扫过的众女,滔滔怒意一概被她的气势压制,竟说不出话来。  虞美人咯咯笑道:“我素来说话耿直,当面说人总比背后说人要坦诚!黎侍卫,你可别见怪。”  原本只是场面话,想不到黎昕不温不火回道:“姑娘xing格耿直,好过背后说人的小人。”  黎昕说话时,一双清澈的俊目,通透明亮,仿佛能照映出人影来。  虞美人眼前一亮。听了这番话不由一愣。换做旁人早就气愤拂袖而去,这黎昕相貌俊美,肯定处处受人赞誉夸奖,突然被人莫名针对挖苦,本以为会和众女一样义愤填膺,同仇敌忾,想不到反而为她说话,让她讪然不自在。  其实她刚刚远远走来,并未看清对方的长相,只是听说新来的黎侍卫是个大美人,比她这个被长公主jīng挑细选,寄予很大希望的,还要美上几分!  虞美人因为生得美貌,素来高傲,被一个小小侍卫比下去,哪里还能坐得住?  如今走近一看,黎侍卫丰神如玉,身姿美妙,是丝毫不女气的跨越xing别之美,光从容貌上,她与之相比已然输个彻底,xing格又是如此的温润谦逊,气质淡然沉静。  虞美人脸一红,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向来跋扈不自知,这次却觉得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过分?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说不出软话来,只是轻哼一声,转身摇曳生莲而去,引得众女忿忿不平。  “虞美人还是这么嚣张跋扈!”  “嘘声,你要做背后说人的小人吗?”  众女顿时不出声音了,生怕被黎昕误会成背后喜欢嚼舌根的。  有了对比,众女对黎昕不由又增加了几分好感。同样是世间难寻的美人,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那么大?  实际上她们都清楚,虞美人身份与她们这些侍女不同,若说念夏、司琴还有机会求长公主给个恩典嫁与府中人,虞美人哪怕看上了黎昕,也不会有结果。这么一想,众女觉得忿忿不平的qíng绪好受了些。  被虞美人这么一闹,黎昕不免觉得自己刚进府太过招摇,容易像刚才一样中枪得罪人。虽然长公主府不是他心中久留之地,不过在府中的日子,低调点总归没错。众女再争执下去容易生怨,他gān脆从前排女眷中,点了一个出来,问对方是否愿意为他领路。那侍女衣着与旁人略有差异,衣料做工要更jīng细一些。能站在最前端,必定是能服众的其中一人。果然他这一选择,众女便不再纠缠了。那侍女喜滋滋出列,同旁人挥挥手,也只是引来一片娇嗔,并无埋怨。  在去找裁fèng量衣的路上,那侍女在前面引路,见黎昕一路沉思不语。想到刚才虞美人过分的举动,善意安抚道:“黎侍卫若一直如此待人,将来必会有好前程。虞美人的话,不必在意,她在府中的日子不长了。”  黎昕从回忆中醒来,微笑着点头道谢,好奇询问道:“此话何解?那位虞美人,不是长公主府的人吗?”  侍女见他如此有礼貌,心中对虞美人更是厌恶,她仔细回答道:“虞美人是长公主府中人,不过她与我们这些在府中当差人的不同。的确不好招惹,不过要说什么身份,虞美人现在只是畅音阁中的一名讴者(歌女),将来可就说不准了。”  黎昕挑眉,表qíng更加疑惑。  侍女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都说虞美人是贵人,是长公主jīng心培养,要献给皇上的,将来必定要成为人上人。她每日只需打扮,学会讨好人的招数就行。不过呀……她讨好人的招数,全用在了长公主殿下面前,我们可一点都没见到。”  黎昕微笑,了然道:“原来虞美人,将来是要送进宫享福的?”  侍女道:“所以若以后遇上,能避则避。她在长公主府的日子不会太长了。我听人说殿下近期已有将她献给皇上的打算。”  黎昕这下明白了,再次道谢。  “虞美人”的称呼,刚才他就觉得耳熟。回想那篇晋江文,大概猜到对方是什么人。现在更加确定,这位出身长公主府的虞美人,便是将来宫中得宠一时的虞妃。  虞妃并非选秀进宫,却凭着成帝姬昊空的宠爱,一进宫就当上了正四品的美人,之后一路跳级到虞嫔,止步于虞妃。四年走完了旁人一辈子都触及不了的地位,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在那本晋江文里,她就是长公主的一把利剑,戳得黎昕和江白容浑身生疼,回回寻他们的短处,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不过她错就错在不该跟他们做对,在江白容受宠当上贵妃后,她竟鬼迷心窍对小皇子下手,被成帝一怒之下打入冷宫,再也翻不了身。  成帝驾崩后,江白容听闻虞妃还待在冷宫里苟延残喘,甚是不悦。派人砍断虞妃手脚,挖去她的双眼,熏聋她的耳朵,毒哑了她的喉咙,将她关在猪圈里,做成了人彘。动手的人正是黎昕。  晋国黎昕,虽然与现在的黎昕不是同一个人,想到虞妃凄惨的下场,黎昕就无法对她放狠话。  所以虞美人见到黎昕时,他眼中倒影出的不是谦逊和温雅,而是同qíng……  第7章京中五虎  找过了府中的裁fèng量身制衣,又到马厩相马。等黎昕回到房间的时候,天色已昏沉。他托人往家中传了个口讯,告诉大伯母余氏,自己现在在长公主府当差,得空就会回去,免得对方挂念。  余氏育有一子两女,大闺女已经嫁人,二闺女今年六岁,儿子八岁,余氏准备让儿子启蒙读书,指望他将来混个功名。这也是无奈之举,自古穷文富武,学武开销比读书大。大伯败光了家产,家中实在没有结余,儿子又身体瘦弱,不是习武的料。  晋国黎昕能学武,心中一直很感激大伯母。她说昕儿生得这么俊,怎么能当手无缚jī之力的穷酸?半路被人劫去当赘婿怎么办?京城里都是权贵,出事没有说理的地方。大伯母连自己的闺女都没这么当作宝,坚持要将他送出京城习武去。  实际上就算习武,黎昕这些年闯dàng江湖也没少遇见这类事,好在那些恶奴都不是他的对手。  大伯母对他这般好,黎昕是打算照顾余氏孤儿寡母,将堂弟堂妹抚养至成年,等手头宽裕了,找个良师将堂弟送去读书。  不过当务之急是重寻一份差事,将长公主府的职务辞掉。  躲过这几年,不跟皇宫有牵扯,安安静静过日子才是正途。他可不想莫名被阉,去当什么黎公公。  古人晚饭吃得早,通常都是在下午三点到五点那段时间,黎昕新侍卫报道,折腾了一天,听见有人叫他去吃饭,立刻应了声,和同伴们聚在饭堂里饱餐一顿,解了腹中的饥饿,方才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这次侍女们长了个心眼,没给他单独加餐,而是给他们那桌新来的侍卫,连加了几道ròu菜,只是最好的菜都被放在黎昕面前,他伸手一筷子就能夹到的地方。  刘太医的苦心算是白费了,黎昕与同伴们待在一起,蹭了一身药油味。不过这些人原先见到黎昕清贵的长相,以为他是个不好相处的,没想到黎昕为人和善,加上在校场上的出色表现,都被他们看在眼中,相处愈发和睦。  用过飧食,黎昕回房不久,刘太医身边的侍女小瑜就煎好了药,特意送过来。  中药晚饭后服用最为适宜,小瑜说了忌口事项,黎昕接过药碗道谢,趁热将一碗药汁都喝了。  这药太苦,黎昕喝得眉头紧锁,艰难地吞咽下去,小瑜悄悄打量他白皙的脖颈,颤动地喉结,眼睛发直。等到黎昕把空碗递给她,小瑜才红着脸接过,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果脯,让他解解味。  果脯跟药效不冲突,其中一味乌梅属中药,用于肺虚久咳对他的伤有好处,不过不宜多食。小瑜巨细无遗又jiāo代了一遍注意事项。她在刘太医身边,耳闻目览学到了不少东西,这些话都是问明了刘太医之后,才敢告诉黎昕的,临走时还留下了一瓶祛疤的香膏。  天色渐晚,黎昕洗漱过后就入眠了,他没有认chuáng的毛病,不过这一天过得实在太离奇,辗转反复到三更的更鼓敲完才真正睡着。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  昭德长公主急着将他们从羽林卫校场上要来,却不急着用他们。在侍卫服做好之前,先让他们养伤熟悉环境,等换上统一着装,再放在府中cao练一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正式安排当值。  黎昕在住处附近四处走走,熟悉环境,碰巧又见到了念夏、司琴二女。  这次二女没有躲他,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似乎昨天一切太平,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不是虞美人,黎昕都不知道二女受到了训斥。  “黎侍卫,今个日头好,一早就遇见你了。”念夏的鹅蛋脸微粉,一双美目凝望他,似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眼中闪过一道忧色和无奈。  倒是司琴慡俐道:“黎侍卫,我与念夏做事去了,等得空再来寻你。你在府中日子久了就知道,当差不难。只要老实本分,认真尽职,长公主必然会喜欢你的。”  这番劝诫,黎昕却听出了其中不一样的隐喻。“日子久了……长公主必然会喜欢你”。配上念夏眼中的忧色和无奈,司琴想说的其实是,现在长公主并不喜欢黎昕,请他行事谨慎,来日方长。  这真是无妄之灾,黎昕翻阅记忆,自己与昭德长公主在校场初遇,之前从未见过,更谈不上得罪过对方了。难道是因为身边侍女对他示好,所以迁怒于他?  晋国追求美的风尚,从来都是热qíng奔放的,昨天他刚来还有些不习惯。  长公主的心思,黎昕实在猜不出来,gān脆就不去想。  黎昕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突然听见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他走近一看,发现这处地方正是昨天那位侍女提到的畅音阁。虞美人就是畅音阁中的一名讴者。  对方是长公主要献给皇上的人,黎昕与侍女接触都会惹来对方不快。要是再和虞美人有来往,对方指不定以为他故意与她作对呢。  黎昕本想离开,莺歌一般的曼妙声音突然从里面传出来,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动人:“赵虎!我说过一早就要用银耳羹,你磨磨蹭蹭现在才送来!我平日要放凉了吃,你这是要烫死我?你是不是故意的!”畅音阁中传出小太监尖细的颤声:“虞姑娘,您昨天说放太凉,今个要吃热的。”  “还敢顶嘴!”  “虞姑娘,我错了,我错了!”  “快将他拉下去吃几顿竹棍子!”  黎昕的步子再也移不动,钉在了畅音阁外,要说赵虎这个名字常见,太监叫赵虎的,可就不多了。  在那本晋江小说中,黎公公得势后,认了不少gān儿子为他办事。其中以京中五虎最为有名,而赵虎就是黎公公最为信任的一名心腹,对他忠心耿耿。  这小太监,是不是他那gān儿子?  如果这赵虎,就是书里的赵虎,对方怎么会在长公主府?  第8章江国刺客  顷刻之间,赵虎已经被人从畅音阁内拖出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浓眉大眼透着憨气。  黎昕站在畅音阁外,与他们迎面遇上。更觉得对方就是书里只描写过一次外貌的gān儿子!  那本书中黎昕只是配角,京中五虎更是配角中的配角,唯有赵虎出场有名有姓,从头到尾以黎昕马首是瞻,唯命是从。其他四虎姓甚名谁,现在的黎昕一概不知,他只知道黎公公最艰难的一段时间,赵虎与他同贫穷共富贵,这就够了!  长公主府的规矩跟皇宫一样,下人犯错挨打,不会往脸上招呼,但受罚者只能闷声承受,不能发出声音惊扰了贵人。  黎昕听见竹条抽在对方身上发出的闷响,一下……一下……打得重了,那赵虎从喉咙里发出闷哼,并不哭闹,让人心疼。  黎昕站在畅音阁外,进退两难。以虞美人的xing格,一时为对方qiáng出头,换来的只会是他走后更严厉的处罚。他有什么立场阻止旁人处罚犯错的下人?只是……难道就眼睁睁看见赵虎受罚?  黎昕目光落在执行处罚的侍女身上,眼中she出锐光。对方莫名打了个冷颤,抬头见黎昕正在凝视她,下手不由轻了几分。  她一个妙龄女郎,被府中新来的俊美侍卫看到出手伤人的粗bào举动,虽然是虞姑娘指使的,但给对方留下坏印象,顿时有种yù哭无泪的凄凉。  此时一阵大风chuī过,畅音阁旁的一棵金凤树,树冠随风摆动,摇曳的花枝落下无数金凤花。金凤花火红的长喙犹如凤尾,在空中徐徐飞舞,这些艳丽猩红的花瓣镶嵌金边,落了黎昕满身,更衬得他犹如画中人。  金凤花原本生长在云南,因为昭德长公主得宠,被成帝特意命人移植过来,京城中只有长公主府才能见到这样的美景。都说金凤花开在府中,最衬昭德长公主的美貌,可是她却被黎昕在花雨中的一幕给惊艳到,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颜色。  见黎昕看着她眉头微皱,侍女顿时收起了手里的竹条,喃喃自语道:“不是我想打赵虎,若是虞姑娘的吩咐不听从,连我也会一起受罚。”  被黎昕这么一直看下去,侍女自然下不了手。反正虞美人吩咐说要打赵虎几顿竹棍子,她已经打过了。这侍女自知姿色和黎昕一比,就像路边的野糙一样平凡,不会自以为黎昕是见她容貌出众才盯着她看,只可能是因为她打了赵虎。  她轻咬嘴唇,后悔接下了这差事。双手负在背后,藏起行凶的竹条,面色温和地同赵虎柔声道:“虞美人今天由我来伺候,她见了你发怒。你今日躲远一些,别让她见着,我就说……就说你被打得下不来chuáng,她听了就不会怪你了。”  “谢谢倩姐姐。”赵虎感激道。  侍女往黎昕方向又瞥了一眼,才恋恋不舍离开。黎昕见她如此,微笑着冲她点头示意。侍女的步法顿时轻盈如燕,莲步轻移比虞美人的舞姿还要曼妙。  黎昕走过去,见赵虎眼角泛红,轻声道:“你还能起来吗?”  赵虎的背后和四肢都挨了打,站起身走了两步,略有些瘸。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道:“谢谢你……你是新来的黎侍卫?谢谢你救了我。”  黎昕苦笑道:“我什么都没做,只能看着你挨打。”  赵虎面相虽透着憨气,却不是蠢笨之徒,不然也做不成京中五虎了。他将事qíng看得透透的,朴实道:“以前虞美人一发怒,倩姐非要打断一根竹条才能放过我,要不是你在旁边看着,她不会这么快停手。”  黎昕心头一紧,口中涩道:“虞美人经常罚你?你在长公主府待了多长时间?”  赵虎嘴唇紧抿道:“三个月零五天。”  “……”这是扳着指头数日子。  黎昕伸手虚扶住对方,避开被打过的地方,坚决道:“我带你去医舍!你小小年纪,被打出个好歹来,落下病根怎么办?”  赵虎没有反对,身体是他自己的,他也怕被打出个好歹来。  他被黎昕搂住,暗暗靠过去,往对方怀里钻了钻。一阵暗香袭来,带着一点混合着药味和花露的冷香。赵虎忍不住又伸长鼻子嗅了嗅,沁人的香味往他鼻子里钻,莫名让人安心。就这么让黎昕把他扶到了医舍。  “对不起。”赵虎突然道。  黎昕一怔道:“为什么要道歉?”  “我……”赵虎小声道,“我娘说长得越美,心肠越毒。我之前也这么以为……就像虞美人那样,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的黎昕,有些惆怅。  他将对方扶进医舍,刘太医今天不在,是另一名郎中给诊治的。等赵虎擦完药,侍女小瑜扶着刘太医正好进门。  刘太医见到他,露出慈祥的微笑,刚要说话,突然医舍外面一阵吵杂,司琴气喘吁吁跑来,大老远就嚷嚷道:“刘太医,请快跟我来!长公主遇上刺客受了惊吓!你快快跟我去看看!”  “刺客!”刘太医一惊,赶紧让小瑜扶他出门,走的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是黎昕及时扶住了他。  “小瑜!我的药箱!”刘太医提醒道。  小瑜回医舍去拿药箱,刘太医抓住黎昕的手,催促道:“快!快——!”  黎昕只能扶着刘太医去见昭德长公主了。姬倾国遇刺的地方是在内院,她坐在湖边一座凉亭里,惊魂未定的起伏胸口。见到黎昕随着刘太医一起进来,脸色一变。  “让他出去!”姬倾国道。这下黎昕不用猜测,也能感受到对方切实的敌意。  刘太医咳嗽两声道:“他是扶我进来的,老朽年纪大了腿脚不灵光。”  司琴也连忙圆场道:“殿下,快让刘太医给您看看吧!”  说罢冲着黎昕使了个眼色。意外就发生在风驰电掣之间。黎昕刚要离开,上前奉茶的侍女身上突然迸出杀气。  寒光一闪,茶托盘下藏着的匕首,被侍女握在手中直刺向姬倾国。两边的侍卫扑向刺客,和对方扭打起来。那刺客步步为营,完全不要命的打法,就算被侍卫们擒住,自断一臂都要杀姬倾国,将她bī到了湖边。  “水里面还有一个刺客!”  扑腾一声,姬倾国已经被刺客拉下水,黎昕紧跟着跳下去救人。水中的刺客抓住姬倾国的腿,yù将她往湖底拖。  “救命!”姬倾国慌忙拔下云鬓中的凤头钗去刺对方,因为握得太紧,展翅金凤把她娇嫩的手心都扎破了。  一击未中,那刺客松开姬倾国的腿,粗糙有力的大掌制住了她,握住了姬倾国举在手中的钗子,反朝她自己刺了过去。  无边的绝望、恨意和不甘自姬倾国眼中闪过。重来一次她绝不想要这个结果!  眼看凤头钗尖利的前端,就要扎进姬倾国的喉咙,黎昕终于赶到,硬生生替对方挡了一下。凤头钗扎进他的右肩,钝痛袭来。肩头伤处涌出的血和姬倾国掌心中的血融为一体,染红了整只钗子。刺客被黎昕打中了胸骨下端心尖搏动处,猝然沉进了湖里。  姬倾国惊异地瞪大双眼,仿佛看到了洪水猛shòu:“黎昕,你竟然救了我!”  侍女刺客见到同伴失手,痛哭诅咒道:“姬倾国,你灭我江国,不得好死!”  岸上的司琴在喊:“快将殿下和黎侍卫拉上来!”  不过这些嘈杂的声音,都比不上出现在黎昕脑子里的声音。  他听见一声清脆的提示语。  【叮——欢迎使用晋江万人迷系统,宿主姬倾国,怒气值:100,满足条件,激活本系统】  “……”宿主姬倾国什么鬼,他一定是幻听了。  第9章开启系统  机械式的声音在黎昕脑中作响。  【系统开启,倒计时开始,10、9、8、7……3、2、1、0】  【叮!】等这机械式的声音数到0,黎昕眼前迅速弹出一块透明对话框。对话框左上角巨大的绿色LOGO,让黎昕的眼角抽了抽。  黎昕盯着熟悉的晋江文学城LOGO,认出就是他表妹在网络上连载小说的地方没错。表妹是个起名废材,把架空历史设定在晋国,又把被吞并的邻国称为江国,合起来就是晋江两字,他想记不住都难。  “……”黎昕狠狠甩了甩头,他不但幻听还幻视了。他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网游人物属xing框。  姓名:姬倾国  属xing  容貌:89(满值100)  身材:85(满值100)  魅力:60(满值100)  柔韧度:40(满值100)  健康:85(满值100)  份位:长公主  赐字:昭德  宠爱:220(上不封顶)  子女:0  技能:琴艺(高级),棋艺(中级),书法(中级),画技(中级),女红(中级)  【以上数据可升级】  装备:无  为什么他能看到姬倾国的人物属xing?宿主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能听到对方携带的系统声音?  黎昕满腹疑惑,机械式的声音继续在他脑海里源源不断出现。  【恨意滔天,身负血海深仇,携恨重生而来,誓要逆袭到底!以吾血为契,以吾恨为指引,满足系统开启条件。宿主姬倾国,晋江万人迷系统(女配逆袭版),竭诚为您服务。】  【接收到宿主qiáng烈愿望,开启主线任务。(完成可获得丰厚奖励!)】  【目标一:让江白容身败名裂,当不成太后,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目标二:让姬子骞被揭穿虚伪面具,当不成摄政王,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目标三:让黎昕入不了宫,当不成皇帝近宠,鸩酒灌喉,不得好死……死死死……】  “……”黎昕。怎么卡带了?  【警报!系统检测到宿主姬倾国身份有误,目标“三”无法执行……逻辑错误,无法执行……数据混乱】  【开启自检方案,自检中……自检中……自检中……】  黎昕眼前的透明屏幕一闪,消失不见,他的视线恢复了正常视角。  “……”  “嘶!”黎昕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才感到了从伤处传来的剧痛。  刘太医将黎昕右肩伤处染血的布料小心挪开,清理伤处以金针止血。  小瑜飞快递送着金针和药瓶,紧张地咬着手帕边角,见到从黎昕伤处涌出的腥红,一脸心疼不忍。  此时不断有人赶到,刘太医堪堪在黎昕的伤口上洒了止血药,就被周围的催促声,驱使着赶紧去看昭德长公主的伤势。  姬倾国浑身湿漉,披着一件gān披风,虽然形象láng狈,受伤的却只有右手手心。凤头钗扎伤了她娇嫩的肌肤,留下了几道小口子,现在已经不流血了。从湖里被捞上来,她就一直低头看着手心的伤口发愣,脸上青一块白一块,那只凤头钗,也不知道沉到湖中什么地方去了。  听到刘太医丢下黎昕来为她医治的动静,姬倾国回过神来,一双明眸盯着黎昕溢血的肩头,闪过复杂的qíng绪,冷静道:“刘太医,先为他治伤,他……毕竟救了我。”  说这话时,姬倾国的表qíng隐晦不明,紧抿住嘴唇,似乎受了比刺杀更大的刺激。  若不是受了刺激,她也不会自称“我”,而不是“本宫”。  黎昕想到脑海里“系统”颁布的任务,知道这位昭德长公主是重生的,必定对他恨之入骨,yù除之而后快。  只是现在让刘太医先治疗他,心中是何想法?对方最终目的要他死,会因为救命之恩,中途放弃吗?  黎昕心qíng复杂,昭德长公主身份尊贵,要碾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为了活命,他必须尽快离开长公主府!  黎昕心中思绪快速闪过,也没忘记谢恩。他捂住肩头的伤处,挣扎着起身向姬倾国拜谢,血从指fèng里溢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小瑜惊呼道:“唉呀,你别动!伤口又崩了!”  黎昕的脸色因为伤势变得发白,与刺客jiāo手而散开的长发,如水糙妖异地缠绕在周身,配上世间难寻的相貌,清澈坚毅的目光,倔qiáng微抿的嘴唇,构成摄人魂魄的美感,犹如神话中的鲛人,让人痴迷其中不可自拔。  “黎昕,谢殿下恩典。”他徐徐清雅的声音,绕梁三日。  姬倾国因为这令她眩目的景象,别过脸去,心中纠结。  哪怕重生一次,她还是会一次次被对方的相貌惊艳,会因对方受伤而紧张。  若不是这张祸水的脸,黎昕不会在宫中爬得那么快,一路高升获得皇帝的盛宠。  若不是那件事她做错了,对方也许不会被江白容彻底驱使。也许他们能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向来骄傲的姬倾国,此刻产生了悔意,她没想到黎昕会救她,为她挡下刺客的袭击。  见到黎昕指fèng间的血,姬倾国站稳了身子,吩咐道:“刘太医,还不去看看他!”  这次刺客闹出的动静太大,陆续有太医提着药箱赶来。姬倾国点了一位医术同样高超的太医,为她包扎手掌,目光依旧没离开过黎昕肩头的伤处。看得黎昕不解其意,丝毫不敢放松。  刘太医以gān净白布,紧紧在伤口上包扎了一圈又一圈,渗出的血迹已经不多。  姬倾国见刘太医停手,微微松了口气,又似为自己的行为而懊恼地皱起眉头。她一字一顿道:“黎昕救了本宫,必有重赏。你回去好好养伤,养好身体再为本宫效力。”  黎昕现在对长公主唯恐避之不及。暗忖这伤怕是养不好了。  他表面上恭敬谢恩,被人搀扶回去。等他回到房间,机械式的声音又出现在脑中。  【叮!系统重启完成,更正宿主,收集人物信息】  黎昕视线中弹出一个透明的人物属xing框。  姬倾国的名字渐渐淡了下去,直到变成了完全的灰色,他自己的名字取代了对方,占据在透明属xing框上。  姓名:黎昕  属xing  容貌:94(满值100)  身材:90(满值100)  魅力:80(满值100)  柔韧度:60(满值100)健康:20(满值100)  份位:长公主府侍卫亲军(未激活)  赐字:无  宠爱:0  子女:0  技能:武术(中级),马技(中级),习she(初级),棋艺(初级),书法(初级)  【以上数据可升级】  装备:无  因为【技能】后面紧跟着的一排数据,黎昕首先注意到了它。姬倾国的【技能】全是高级、中级。他一个高级都没有,初级到是见到三项。  怎么一对比,瞬间有种古代学渣被nüè的心酸。  不过黎昕很快注意到另一个奇怪的数据,他的【健康】只有20。  就算受伤了,他一个练武之人,数值怎么会这么低?  长公主【健康】数值显示85,这么一对比,就算不说明,黎昕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第10章qíng深不寿  “我的健康出了什么问题?”黎昕在心中默念,透明的对话框上出现了一行小字。  【宿主:我的健康出了什么问题?】  黎昕莞尔,这种对话模式,好像在玩网游。所有语言都同步到文字版被记录存档,所以他才能翻阅“前宿主”姬倾国的人物属xing做对比,可惜再往前没有任何东西可供他参考,不管是过往的宿主或是攻略。  虽然没有任何证明,从系统重启到更换宿主的时间间隔上,黎昕直觉自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被系统附身的人,因为系统的进程太套路了,似乎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几乎是顷刻之间,系统已给出了反馈。  【叮!检测到宿主身体处于严重内伤状态,当前医疗水平无法治愈。健康值将以每年4点下降,直到健康值为0。】  黎昕心中一凛,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谨慎地问道:“当健康值为0时,我会怎么样?”  【健康值为0,宿主将失去生命,宿主剩余五年寿命,与书中黎昕一致。】  与书中黎昕一致……  “五年……”他只能再活五年?  黎昕不知道自己为何成为书中的黎昕,但他想活着,不想当个短命鬼!  那本晋江小说中,黎公公鸩杀昭德长公主之时,正是他在宫中的第五年,真是讽刺。这么说黎公公解决了所有阻碍,却无法享福,一生都在成全江白容和姬子骞?难怪表妹说以他为原型的角色黎昕很深qíng,深qíng不就是qíng深不寿吗?  “这么说,我还有五年寿命?”黎昕缓缓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徐徐道,“五年之后我会死吗?”  【请宿主保重身体,珍惜五年寿命。】  听到机械式声音毫无起伏的语句,黎昕感觉一股寒意窜进了身体,冻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泛着茶叶清香的暖流,通过喉咙流淌进了胃里,一路温暖了全身,让那些被冻住的五脏六腑有了解冻的迹象。  黎昕放下茶盏,轻勾嘴角,觉得这事qíng太过荒谬:“如何活下去?”  有这个奇怪的系统,他心中反而没那么慌乱。果然随着他的问题,眼前透明的屏幕又继续出现了反馈结果。  【宿主不满足使用条件,需激活系统后,方可通过完成任务获得本系统相应奖励,延长寿命。】  黎昕一怔,难道更换宿主,之前的条件不算数了?  他问道:“激活需要什么条件?”  【入宫。】  这次的回答很简单,他眼前出现了一排字。  【怒气值:100(满足条件),滴血认主(满足条件),宫斗(不满足条件)。晋江万人迷系统,致力于打造和谐宫斗人生,帮助宿主成为人生赢家,请宿主尽快入宫。】  黎昕这下明白了。昭德长公主身为皇族,就算身居长公主府,也能触及宫闱之争,他一个侍卫,身在长公主府,却触及不到宫斗。  黎昕僵直道:“我不想成为阉人。”  【宿主还剩下五年寿命。】  “……”黎昕。  比起只剩五年寿命,承担入宫被阉割的风险,似乎并不难接受。  黎昕轻叹道:“我要求在激活前,先查看任务和相应奖励。”  【叮!检测到宿主qiáng烈求生愿望,开启任务板块先行版(根据宿主目标难易程度,完成可获得不同级别奖励!)】  【目标一:让江白容身败名裂,当不成太后,千刀万剐,不得好死!】(完成可青史留名)  【目标二:让姬子骞被揭穿虚伪面具,当不成摄政王,五马分尸,不得好死!】(完成可治愈内伤,恢复健康身体)  【目标三:让黎昕远离长公主府,避开重生女配姬倾国,免受生命威胁!】(完成可保持一年内健康值不下降)】  【目标四:未开启】(需激活后查看)  ……这系统太狡猾!  黎昕险些捏碎了手中的茶盏,质疑道:“前两项是怎么回事?为何姬倾国的两项目标,还保留在任务栏中?”  【怒气值:100(满足条件由姬倾国激活),滴血认主(满足条件由姬倾国激活50%)】  “……”黎昕全明白了,他就是一不小心抢了姬倾国的系统,鸠占鹊巢成了新宿主,这系统本来不属于他。  “如果我不杀他们呢?”黎昕问道,“完不成任务会怎么样?除了得不到相应奖励,会有惩罚吗?”  【宿主可选择任务获得相应奖励,任务失败无处罚。本系统致力于打造和谐宫斗,所有皇室成员都为可攻略目标,获得好感度,可增加属xing,升级人物属xing栏数据】  “健康也可以增加?”黎昕追问道。  【根据数据库显示,99%宿主选择增加容貌,可供宿主参考。】  黎昕直接无视了这条,命都快没了,增加什么容貌?其他宿主也不会像他一样有xing命之忧吧?  “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如何证明你有这些能力?”黎昕思绪片刻道,“如果我辛苦激活系统后,发现你什么都做不到,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系统开启试用版权限,对宿主进行加持和治疗】  【叮!宿主容貌+1】  【叮!宿主外伤治愈,达成冰肌玉骨。】  【叮!宿主天生冰肌玉骨,魅力值+2】  “……”什么乱七八糟。  不过黎昕感觉自己的右肩伤处,突然完全不痛了。  “你治疗好了我的外伤?”黎昕诧异道。他小心地在伤处轻轻挤按,似乎真的已经被治愈了。  黎昕解开绷带,低头凝望,肩头的肌肤只剩下血污,见不到伤口。胸口一年前受剑伤留下的疤痕,也完全不见了,一片莹白。  姓名:黎昕  属xing  容貌:95(满值100)  身材:90(满值100)  魅力:82(满值100)  柔韧度:60(满值100)  健康:20(满值100)  份位:长公主府侍卫亲军(未激活)  赐字:无  宠爱:0  子女:0  技能:武术(中级),马技(中级),习she(初级),棋艺(初级),书法(初级)【以上数据可升级】  装备:冰肌玉骨  【为确保本系统正常使用,请宿主尽快入宫激活系统。】  黎昕起身走到水盆面前,低头对着水面照了照,容貌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在水中不甚清晰。  他用这水将伤口处的血污洗尽,发现右肩多了一道淡淡的凤纹。  这纹身一样的图案,金凤展翅,姿态很眼熟。  “原来本体是那只凤头钗!”黎昕恍然。  第11章机关算尽  这头黎昕一步步试探系统底线,企图挖掘更多真相,让系统吐出更多好处。另一头,昭德长公主姬倾国突然感觉心中一空,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一件对她很重要的东西。  她眼角莫名流出一滴眼泪,心中怅然若失。她不知道自己本该拥有一个能让她手刃仇人,凤凰涅槃的系统,而现在这个系统却附在了黎昕身上。  长公主府现如今遭遇刺客,处处戒严,有多名侍卫在两拨刺客来袭中受伤,这其中也包括黎昕。  姬倾国不是第一次遭遇刺客。自江国覆灭后,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在最初的那几年,她已经记不起自己遭遇过多少江国刺客的暗杀,好多次身处在凶险之中,却都能化险为夷。只不过这些凶险中并没有黎昕的身影参与其中。  黎昕本该在这次羽林卫选拔中入选,成为守护禁宫的一名侍卫,是她坏了对方的前程,硬生生将黎昕要到身边。她不想让黎昕进宫,不想让他与江氏接触,不想他再入了皇帝哥哥的眼,让他有机会毒死她最亲的亲人。  当年她出入皇宫,一眼就看中了守护皇城东门的黎昕,只是普普通通的羽林卫服装,却被他穿出了青松翠竹的挺拔与清雅脱俗,只需一眼就能将他跟旁人区别开。  姬倾国从江国回来,本已如死灰的心,再次燃起了火焰,她心慕对方,每回路过东门都要停留与黎昕jiāo谈。她进宫告诉皇兄,自己看上了一名羽林卫,只是对方官位太低,不能迎娶她,她又不愿委屈对方做她的qíng人,求皇上升他的官。  皇兄最疼惜她,婚姻大事却不能由着她,说要为她把把关,一见之下又将黎昕调到御前,近距离观察对方人品。伴驾数月之后,黎昕同样讨得皇兄欢心,皇兄将她传进宫,当面写下加官进爵的旨意,要抬举重用黎昕,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能够与对方长相厮守,只是封赏的旨意未来得及宣布,就出了那件事。至此三人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前世含恨而死,死前那一刻,发誓要让仇家们恶有恶报!但是再见到黎昕,对方救了她的xing命。让姬倾国一瞬间心中动摇了。  如果将黎昕留在府中,一辈子进不了皇宫,接触不到江白容那贱人,她是否可以……留他一命?  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姬倾国的思绪,  念夏进屋回禀道:“长公主殿下,刺客的尸体已从湖中捞出来了,按以前处理了。”  “甚好。”姬倾国感到脸颊上的凉意,一触才发觉自己流泪了,别过脸擦掉泪水。  念夏面露愧色道:“只是殿下心爱的凤头钗,不知道沉到何处,仍未捞上来,内侍们还在找寻。”  姬倾国淡淡道:“那只凤头钗沾了本宫的血,又伤了人,寻着也不能再用,丢便丢了吧,何必劳心费力?”  “殿下这是心疼体恤奴婢们,念夏一定将话带到,让大伙感念殿下的宽厚仁慈。”念夏应诺,却并不离开,走上前又小声说了另一件事。  姬倾国听完,愠怒道:“她以前也这样?”  念夏低眉顺眼,话却说得清楚明白:“医舍中为赵虎诊治的大夫说,他身上新伤连着旧伤呢。”  “真不是个省心的。”姬倾国抬手揉了揉太阳xué,眼中闪过凌厉之色,“去将她叫来!”  片刻后,虞美人急急忙忙赶到殿外,见念夏表qíng不善,心中坎坷。府中进了刺客,气氛不佳,也不知道昭德长公主突然招她所为何事。  通传之后,虞美人莲步轻移进入内室,小心翼翼抬眼观察长公主殿下面色,见对方并无不悦,只是略微困倦之色,放心拜见道:“虞儿听闻府中进了刺客,心中焦虑,恨不得立刻来见殿下,又恐惊扰了殿下休息不敢打扰。殿下唤虞儿来,可是要在午睡前听虞儿唱助眠的小曲?”  姬倾国深深凝视她一眼,道:“虞儿在本宫面前最是乖巧懂事了。不过赵虎是怎么回事?若不是本宫派人盯着新进府的侍卫,还不知道你背着本宫责打他,本宫当初是怎么与你说的,你都忘了吗?”  “虞儿不敢!”虞美人瘫软跪在地上,将头伏地,怯生生解释道,“是赵虎蠢笨,虞儿才让他长记xing。爱之深责之切,正因为对他抱有殷切期望,虞儿才唯恐他进宫误了事,到那时就不是挨上几竹棍简单。”  姬倾国虽怨虞儿辜负了自己的一片美意,想到对方未来的身份,放柔语气道:“虞儿莫慌,本宫就是看中了你相貌殊丽,舌绽莲花。不过赵虎这个人,你若好好待他,他必忠心以报。世间机灵之人甚多,你进宫身边却要有像赵虎这样的愚忠之人,本宫特意将他安置在你身边,如今……罢了罢了,你回去再对他好,也已经错过先机。赵虎此人,你就不用想了,本宫收回身边好好调教以待他用,也省得在你身边碍眼。”  “虞儿知错了,求殿下处罚。”虞美人惶恐道。  “本宫怎么舍得处罚你?若伤了虞儿,岂不是误了你的前程?”姬倾国轻笑。皇兄向来疼爱她,听闻她遇刺,这几日肯定会得空来长公主府看望她,届时即可将虞美人献与皇兄。  “虞儿,本想让你在府中多待些日子。”姬倾国叹息感慨道,“虞儿的歌声舞姿旁人无可匹及,近日多准备准备吧。”  虞美人心中一喜,长公主这是暗示她好日子将近,不日就要将她引荐给皇上。  她心中狂喜,表面声语柔婉,假惺惺道:“虞儿舍不得长公主殿下,愿意长伴在殿下身边伺候。”  这种话说的人不经心,听的人也不会当真。长公主勉励了虞美人几句,就将她打发走了。  之后唤来身边的近侍,郑重吩咐道:“你去将本宫给黎昕的赏赐,送去他京城家中,再准备马车软垫,让他回家去修养,多养着身子,这些日子不必想着当差的事。”  近侍应诺退下。  姬倾国做完这一切,涂有蔻丹的指甲,轻轻拨弄云鬓垂下的金流苏,微吁了口气,  将黎昕暂时打发离开府中,见不到皇兄的面,他纵使有绝世美颜,看他如何再受宠?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期待的颜狗皇上下章出现~  当年的事是这样设定的,长公主跟皇上说我看上个侍卫长得太美丽,根本把持不住,但地位太低只能做qíng人呀,我要他当驸马求皇上哥哥升他的官。  皇上说好呀好呀,妹妹你终于准备嫁人了,只是他地位太低了,朕你为先把把关。结果一看卧槽这黎侍卫长得太合朕的胃口,根本把持不住,朕想要升他的官,但是一升官人就归妹妹了,朕要不先拖着?于是把黎侍卫放在自己身边日夜视J了。  等发现黎侍卫可能跟宫妃有一腿。  长公主就黑化了,本宫长得这么国色天香,你不喜欢我却去搞皇帝哥哥的女人不能忍!  皇帝也黑化了,朕那么宠爱你,想要日后重用你,你居然只惦记朕的后宫!既然这样朕就让你留在后宫里!  于是悲剧发生了……  第12章路上偶遇  黎昕坐在铜镜前,将自己受伤的肩膀,用绷带一圈圈绑回原样。虽然包得不如刘太医规整,用衣服一遮旁人看不出来,倒也无碍。伤处被系统治愈后,一点疤痕都没留下,但最近只能自己擦药了。不然被人发现恢复如初,非当成妖怪不可!  这个朝代的人信奉鬼神之力,发烧说胡话,尚且会被当作脏东西附身灌符水。无法解释的事物,都会联系到鬼神身上,前朝就有人被当作妖孽,当众祭天,死状非一般惨烈。  有了前车之鉴,黎昕不得不小心谨慎,获得系统给的相应好处,也同样需要承担开外挂的风险。  作为一个病患,黎昕伤得又是右肩,晌午那顿病号餐,是小瑜端来的药膳。借着他右手不便,小瑜想要一口口喂给他吃,被黎昕谢绝了对方的好意,自己用左手持银匙,不紧不慢将这顿补汤对付了过去。  小瑜坐在桌旁,双手托腮,脸红红地看着他吃完。  她怎么觉得黎侍卫受伤后,更加俊俏了?再这样下去,养刁了她的眼睛,让她以后如何再嫁人?  小瑜知道自己是靠刘太医的帮扶,才抢到了给黎侍卫换药送餐的好差事,如今对方救了公主,形势大好,大伙都说黎昕要发达了。黎侍卫这样的好人品,就算没有舍身救长公主,也早晚要一飞冲天。不知道那时对方还记不记得她?  小瑜就这么盯着近在咫尺的俊容,胡思乱想。等到黎昕用完午膳,她才意犹未尽地收走了汤蛊碗筷,满脑子都是秀色可餐。黎昕温润的眼睛,黎昕略显苍白却水泽的嘴唇,黎昕颤动的喉结,还有皙白的脖颈。唉呀,真是羞死人了,小瑜胀红的脸颊都要冒热气了。  黎昕用过午膳,独自待在房中,准备趁着没人活动一下右臂。他听见了敲门声,还以为小瑜去而复返,开门才发现是个眼生的宦官站在门外,看服饰是长公主身边的内侍。  原来是昭德长公主怜惜他受伤,备了马车软垫,让府中车夫将他送回家去修养一段时间。  黎昕巴不得离开长公主府,离姬倾国远一些。在府中多有不便,人前总要装作伤势未愈,吃饭洗漱都是个问题,哪有回家自在?  不过他还是提出了个请求,想要将自己前两日相中的马匹,一并带回去培养默契,免得以后回来当差,跟不上其他侍卫的训练进度。  这种小事,合qíng合理,不用去特意禀报长公主,内侍就应下了。昭德长公主这次厚赏了对方锦缎十匹,huáng金百两,还会吝啬一匹只值八两银子,四十斤茶叶的上等马吗?再说长公主府的马匹只是让亲军们使用,归属在姬倾国名下,并不是赠予他们,在哪喂养都一样。  这马匹黎昕另有用处,见宦官同意,就慡快地坐上马车,被一路送回了家,也好让对方jiāo差。  长公主府的马车真是舒服,一路行驶不见颠簸,里面放满了软垫,黎昕靠在软垫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等快到家的时候,黎昕喊停下了马车,同长公主府的车夫差人们道谢别过,自己牵着马慢慢地踱步回家,受伤的事qíng自然不说,免得大伯母担心。  黎昕的家住在城南方向,之前长公主府的人已经来过家中一趟,将赏赐送到。大伯母知道黎昕今天要回来,留了一道门,听见动静赶忙一堆人迎了出来。  “昕儿回来了!”  “昕哥哥,昕哥哥——”堂弟堂妹围了上来,抱着他的腿撒娇道。  大伯母见他牵着一匹高头骏马,全须全尾的站在门口,既高兴又担心道:“刚才长公主府的人送来了好多东西,说你在长公主府当差受了伤,这是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啊!”  “没事!就擦破了点皮,连轻伤都算不上。”黎昕微笑着挑轻的说,“府中的人对我很照顾,医舍的刘太医人特别好,看我身上有旧时留的伤疤,还给我一瓶美容祛疤的香膏呢,大伯母莫要担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拍了拍马背,大伯母以为他是骑马回来的,不由松了口气。如果她看到黎昕是坐马车回来了,少不得胡思乱想。不过听到黎昕说身上有旧伤疤,大伯母还是心疼道:“我给你炖了老母jī汤,晚上多喝两碗。阿平,思嫒,别缠着你昕哥哥,都不好走路了,快些进来。”  阿平是黎昕八岁大的堂弟黎平,准备读书的那个。堂妹思嫒刚刚六岁,正是缠人的时候,抱着黎昕的腿舍不得放开,被大伯母拎起来抱在怀中。  “是家里下蛋的那只?”黎昕诧异道,“前些日子阿平生病您都没舍得。”  大伯母白了一眼嗔怪道:“他哪是生病,是馋了。今天也让他喝一口便是了。送赏赐的人说,昕儿你跟刺客搏斗了?早知道当侍卫这么危险,便不让你去习武,遇上这种危险事。”  黎昕微笑,低头听大伯母一路埋怨,本以为自己初见对方会有生疏感,没想到格外亲切。黎家祖上当过侍卫,底蕴还在。若不是大伯卖了祭田,大伯母也不会节衣缩食,捉襟见肘,心心念念多凑一些钱出来。  黎昕将马牵进了马棚里,随大伯母一起进了屋,等看完了长公主府送来的厚赏,里面竟有百两huáng金,黎昕开口道:“大伯母,我想把祭田赎回来。”  大伯母眼一红,点点头道:“都怪你大伯不争气,这事若让族长知道了还得了?昕儿,大伯母这些年也有些结余,缺的部分,算大伯母借你的。大伯母给你写欠条,利钱比照外面的钱庄,若你大伯母还不上,阿平将来长大了还能挣钱还你。”  她握着黎昕的手,语气坚决。黎昕本想推辞,转念一想点点头道:“大伯母对我这么多年照顾,我本不想收,但若坚持要这样,利钱便免了罢,都是自家人。”  他已经决定照顾大伯母一家,将堂弟堂妹拉扯大,哪里还在乎这些?不过大伯母有自己的坚持,黎昕并不拂逆她。其实之前为了赎回祭田,晋国黎昕开出的银子不低,已经高出了市场价,只差临门一脚。现在有了长公主府的这笔赏赐,更有底气,再用些手段说服一下,便能谈成了。  第二天,黎昕约了对方在聚贤楼谈价。他将自己的马从马厩牵出来,好好刷洗了一遍,jīng心拾掇。  长公主府的马,都打有长公主府烙印,马鞍、脚蹬、汗垫等一套马具上都有皇家标识,很是醒目,与寻常官家的马匹不同。  晋国黎昕在外习武,骑马的机会比在京城里多。不但会骑马,骑术还很不错。他相中的这匹红鬃马,鬃毛光泽、四蹄有力,在他梳理下格外jīng神,打个响鼻儿催促他。  黎昕理论上骑术高超,实际cao作上只是个新手。不过属xing栏中显示的马技为中级,让他定心了不少。黎昕喂了它一把黑豆,仗着身手好,闭眼跨上马。几乎一坐在马鞍上,他就找到了熟悉感。等出了这条街区,他已经能够熟稔驾驭这匹红鬃马了。  在古代骑马就如同在现代开车,骑在好马上飞驰的感觉非一般潇洒。  黎昕驭马出家门,很快爱上了这种感觉,一人一马绝尘在路上。  骏马矫健,扬鬃飞蹄,马上的人更是英姿焕发,清新俊逸。形成了一道靓丽的景色,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此刻刚到巳时,阳光明媚,日头不毒,正适合出行。  辘辘的马车声碾在官道上,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四平八稳行驶着。  听到伴着铃铛的马蹄声,jīng美的丝绸车帘,被一双养尊处优却韧劲有力的手掀开。见黎昕迎面骑俊马飞速驰过,虽只是霎间,如若谪仙的天人之姿,却让坐于马车上的贵人微愣了一下。  黎昕随着马的奔波,一仰一伏,风采翩翩潇洒出尘,他的目光也随着黎昕起伏,一双眸子灼灼生辉,直到黎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  “是倾国府上的马,去打听此人是谁。”马车上的贵人发话道。  “皇上,此人我识得,名叫黎昕,本被选上了羽林卫,是昭德长公主在校场上将他要了去当亲军。”说话的人,如果黎昕在场,就会认出对方是与他有一面之缘的晋义卫指挥使白鹏海。  “黎——昕……好名字。”马车上的贵人满面chūn风道,“朕那妹妹在府中藏了美人,据说要献给朕呢。倾国眼界一向挑剔,你说这藏了许久的美人,该有多美?”白鹏海低头不说话了,在他看来那美人再美,怕是也比不过黎昕。  昭德长公主这下是白忙活了。  第13章恰逢故人  黎昕一路纵马,到了闹市中放慢了速度,骑在马上轻轻颠簸,少不得被围观。有女子向他投来花束,娇羞地表达爱慕,黎昕被鲜花撞了满怀,留下一路余香,今夜也不知道进了多少人的梦中。  后世记载:  黎昕与成帝相遇之日,鲜衣怒马于闹市,有一卞姓地方官员携家眷进京,其女年方六岁,指黎昕言道,他日必嫁如斯檀郎,然,终生未嫁。  ——节选自《晋州通志·烈女录》  黎昕约了人在聚贤楼见面,到了地方却不进酒楼。踩准了时间,看周员外从街那头缓缓踱过来,才装作正巧抵达,下马抚了抚红鬃马柔顺的鬃毛,让酒楼伙计把马牵好,喂上等的gān糙。  长公主府出来的马匹都打有烙印,成套马具以梧桐枝纹路装饰,以显示昭德长公主的华贵不同。只此一家,非常的好辨认。  黎昕今天着一身靓蓝色素面劲装,腰间绑着一根藏蓝色暗纹玉带,却也不是寻常平民百姓能穿戴的。那店小二牵着马,一口一个官爷叫得甜,周员外驻足在聚贤楼门前,没有第一时间上前相认,  在京城中,一个招牌砸下来,能砸倒一片当官的,王侯贵胄满地跑,京官是最不值钱,不来京城都不知道自己官小。不过黎昕打听清楚,这周员外是前两年刚从外地进京城安家,并没有什么特殊背景。  晋国黎昕之前已经约了对方多次商谈赎回祭田的价格,每回都早早赴约,唯独这一次黎昕是踩着点到的。周员外本还想像以前一样拿乔,见黎昕打扮与以往不同,jīng神气也像换了个人,那张俊颜更像是被富贵迅速滋润的惑人,让人生不出轻慢之心。  “黎公子这是发达了!”周员外连称呼都变了,之前他口称贤侄,在价格上紧咬不让,如今语气变得客气了不少。  “周员外,我定好的包间,里面请。”黎昕依旧温文有礼道。  聚贤楼是京城的老字号,价格不贵,却得提前预订。黎昕定了一个小包厢,备了一桌酒,与这位周员外好好的商量赎回祭田的事宜。  他愿意出的金额已经高于市面上,对方一直不肯松口。  祭田是肯定要赎回来的,周员外是生意人,黎昕看出他不是不想卖,不然也不会与他为价格谈了多次,那就是钱的问题?  之前晋国黎昕有心无力,已经拿不出更多钱填满对方的胃口。现在黎昕有了钱,却没有表露要将祭田赎回来的迫切心qíng。做买卖就是一个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过程。你越表现得想要,旁人越会狮子大开口。  两人落座,黎昕解下腰间长公主府赐予的佩剑,置于一旁。虽然侍卫亲军的服饰还没做好,佩剑却是现成的。周员外眼睛盯着暗黑色的剑鞘,掏出手帕擦了一把冷汗,未说话气势就先弱了半分。  酒菜上齐,黎昕敬了对方一杯酒道:“周员外,你我为这田产打了多次jiāo道,说起来真是造化弄人。我大伯卖了田,我却将这些年的积蓄全搭了进来,想想真令人唏嘘……”  他喝了一杯酒,语气中隐隐萌生出退意,又似习惯xing的重复之前已经谈过很多次的话题。  “周员外,不知道之前的价格,你考虑的怎么样?黎某的价格很有诚意,已经高出了市面上一成,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周员外何不再考虑考虑?”  黎昕一杯酒下肚,便不再言语,指尖下意识在桌面上轻轻摩挲。  周员外见他手边不远处的佩剑,脑袋一缩,面上泛起无奈的笑容,吐露道:“黎公子,老周我不是个贪心的人。之前为难与你,是因我有个独女,想要招婿。见黎公子相貌堂堂,就起了心思,哎,现在自知配不上,不提了。这田就按照市面上的价格给就好了,我也不多要。”  想不到里面还有这层关系,黎昕哭笑不得。难怪那本晋江小说中,根本没提祭田的事,想必是黎昕当上羽林卫,这周员外就主动退散了。  黎昕为对方斟了一杯酒,敬对方道:“周员外太客气了。虽然做不成亲戚,不过就按照员外说的,照着市面上的价格。我做主再给添一份利钱,当作令爱出嫁的随份子礼如何?”  如此算下来,周员外依旧有赚头,不至于让人觉得他仗势欺人。  黎昕这事办的体面,周员外一边心中唏嘘,一边同意道:“还望黎公子以后不要记在心上,莫伤了和气。”  黎昕微笑道:“周员外愿意割爱,黎昕感激不尽。伯母若知道了也会欣慰,黎某谢过周员外。如今时辰还早,这就去请保人过来一起吃酒,把契约给签了吧。”  “好好……黎公子做事面面俱到,老周不服不行。”周员外感叹道。当初若再bī得紧一点,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是自家女儿没福分。这结亲不成,只要别结仇就好。  周员外慡快地签了田契,请保人报备官府,这保人本就是跟官府小吏一起来的,塞了银子一切便宜行事,等到未时,已经将田契cao办好。  黎昕小心收到了契书,了却一桩心事,与周员外就此别过。  既然祭田已经赎回来,这矫健温驯的红鬃马,择日就要还回长公主府中,届时把职务也一并给辞去,彻底断了姬倾国与他的联系。  此时刚到未时,离晚膳还有好长一段工夫,正是午睡的好时候。不过日头正烈。黎昕牵马走在街上,见到茶坊酒楼里,多是酒足饭饱的公子哥,三三两两的嬉闹。他之前喝了几杯,如今酒意涌上来昏昏yù睡。  这身体不胜酒力,比黎昕想象中不能喝。他深知醉驾的危害,牵着马沿街缓缓步行。  这时候他突然听见有人在叫他。  “黎昕——”  这声音似曾相识。黎昕顺着方向抬头,发现是一座素雅的酒楼,二层栏杆旁站着一个人。  此人身穿一件月白色素绫锦衣,身形挺秀,一双懒洋洋的星眸,含笑打量他,端的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黎昕,快上来!”这位翩翩公子欣喜唤道。  “子骞……”黎昕迟疑片刻,认出了此人身份。  第14章全靠演技  子骞……  贤亲王姬子骞!  不过此刻与黎昕相识的,可不是什么贤亲王,只是一位名门贵公子——姜子骞。  姜是姜太后的姓氏,若换做权贵出身的人,听到这名字即能猜到他是谁。可是黎昕只是个会些武艺的江湖人,无从得知皇上的亲哥哥,当今贤亲王的名讳。才让姬子骞只换了姓氏便与他jiāo往,欺瞒至今都没被揭穿。  “子骞——”黎昕见到对方露出绚烂的笑容。除了一开始的迟疑,脸上全是惊喜。  他将马缰递给店家,让其拴好红鬃马,掸平衣裳上的皱褶,三步并两步上楼,雀跃地来到对方面前。  “子骞,真是巧!”黎昕笑靥道,就差扑上去一把抱住对方了。  黎昕除了对几个同门年纪相当的师兄弟会这般亲昵,就只有姬子骞。  他们是过命的jiāoqíng。一年前黎昕从刺客手里救下对方,为姬子骞挡剑还挨了两掌,当场重伤吐血,刺客却没有退散,依旧紧追着他们不放,竟连黎昕也要一块杀。是姬子骞一路搀扶着黎昕,躲避追来的刺客,中途没有丢下他跑路,直到两人获救。  养伤其间,黎昕住在对方京郊的一座别院中,姬子骞常来看他,陪他解闷。  黎昕不通文墨,姬子骞便教会了他下棋。姬子骞喜爱抚琴chuī箫,黎昕就坐在旁边当听众。  等伤好了一些,黎昕伴着对方的琴声舞剑,只是有次练完剑伤口崩了,在chuáng上躺了三天,姬子骞便不敢在他面前弹琴弄箫,只陪他下棋、练字这等枯燥事物打发时间。黎昕伤好了,逃也似的离开,像只被释放出笼子的快活小鸟,自由地飞了出去。不过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常有书信往来,姬子骞送他的补药也从没断过。也许就是因为这种轻松的jiāo往方式让姬子骞感到特殊,才一直没道破自己的身份。皇亲贵胄与平民之间的沟壑,一旦揭穿便找不到最初的感觉。  黎昕回忆起这段忘事,内心是崩溃的,他虽然xing格温和有礼,却不喜欢与人接触,xing子冷淡居多。和对方相处保持xing格不崩,纯属演技超群。  好在黎昕只在那几个同门师兄弟和姬子骞面前会这样。他的师兄弟们远离京城,以后随着人生经历,各自成熟起来,见面也会因为时间变得生疏。唯独姬子骞每月都与他有书信来往,今天做了什么,明天去了哪,有的没的都会写在信中说与对方听。如果一下子变了个人似的,就等着被跳大神、灌符水吧!  “黎昕,你这身打扮……”姬子骞与黎昕寒暄过后,这才好好打量对方,只觉得黎昕的衣着打扮不一样了,连带着容貌也更胜从前,连他见了都久久移不开眼。  刚才在茶楼上一瞥惊鸿,姬子骞发现是黎昕之后,心中别提多欢喜。  想到对方牵着的骏马,姬子骞恍然道:“黎昕,你去当了长公主府的亲军?”  “对呀!”黎昕大大方方道,“我去竞选羽林卫,没想到被昭德长公主挑中。”  他说话时眉心沁出汗水,脸颊浮出一层浅薄的红晕,更衬得肤如凝脂,唇若涂丹,一双媚长的眼睛波光涟漪地打量对方,转眸间透出了一丝迷离。  被这么看着,姬子骞突然感到有些热,仿佛随着黎昕进来,外面的暑意也跟着对方蔓延进这座素雅的茶楼里。浓烈到格格不入,却无法忽略的炽热耀眼。  “黎昕,你喝酒了?”姬子骞虽是疑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他将对方拉到自己的雅座上,主动给对方倒了一杯茶,递给黎昕道:“快来喝杯茶解解暑气。”  “好!”黎昕接过茶杯,仰头咕嘟两口就将杯中的茶水喝完了。他伸舌润了润嘴唇仍不满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喝完才开始慢慢品尝。  这茶叶悠香,饮后余香让人回味,只是味道淡如水,不适合醒酒,解渴倒是不错。  黎昕继续bào殄天物的以茶解渴。姬子骞就这么看着他喝茶,等到黎昕的嘴唇恢复了润泽,酒气和暑气也从脸上消褪下去一些,他才开口道:“你留书信里说要回京城,我以为和之前一样待几日就又要走。没想到你成了长公主府的亲军。黎昕,你之前不是说舍不得离开师门,要去争一争亲传弟子之位吗?怎么……”  “怎么当了侍卫?”黎昕垂下眼睑,翦羽般的墨色长睫,投下一片yīn影遮住了眼神。“技不如人,我放弃了。”他说完抬眼,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姬子骞心中一紧,只觉得对方的笑容,并没有入眼。  “怎么会?”他追问道。即使黎昕在笑,黑如点漆般的眸子,清澈湖水一般,眼中却什么都没有。姬子骞突然觉得那些信中的琐碎,只是对方想要让他看到对方过的好,真正的黎昕并没有那么快乐。  黎昕淡淡道:“自我受伤之后,武功难以进步,索xing……”他点到为止。  “其实,当侍卫也挺好的。”他微笑道。  照这样演下去,他很快就可以恢复本色,不用再靠演技,笑得他脸疼。  黎昕之前从没在信中吐露的,他这次却要当面说出来。为了姬子骞只剩下五年寿命,他的付出如果不说出口,对方永远不会知道。  姬子骞面露愧疚道:“黎昕……总会有办法的,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  “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他进宫激活了系统,只要他照着任务,让姬子骞被揭穿虚伪面具,当不成摄政王,五马分尸,他黎昕就可以治愈内伤,恢复健康身体。  不过黎昕并不打算这么做。有姬子骞这座靠山在,尚且以后还可以护着他。若姬子骞死了,姬倾国还不知道将来会怎么磋磨他。  黎昕一副旧友喜相逢,迫不及待与对方诉相思。也是因为那系统说,所有皇室成员都为可攻略目标,获得好感度,可增加属xing。  虽然还没入宫激活系统。黎昕却知道姬子骞是他的可攻略目标,而且好感度应该不低。不然也不会飙演技。  黎昕准备辞去长公主府亲军的职务,正在思索想什么法子入宫,就遇见了姬子骞,觉得此人可以助他!  “子骞,不用费神。”黎昕隽秀的眼角眉梢,俱都染上了轻愁道:“长公主府中的刘太医为我配了几服药,让我yīn雨天好受一些,我……并无大碍。不过……”  不过……比起长公主府当差,他更想做回羽林卫。  此话还没出口,黎昕眼前就突然弹出一个透明的对话框。  【叮!满足入宫条件100%,系统激活。亲爱的宿主,欢迎适用晋江万人迷系统】  【叮!检测到宿主容貌值≥95,赠送装备:名器——樱花器】  【樱花器介绍:  粉嫩迫人,为惹祸器,此器附身,则捎褒姒命。  玲珑不堪逗弄,慢捏轻拢,集万千宠爱,权者qíng有独中,但,绯色凶险,若非自持过人,必玩物丧志,沦绮靡途,不复。  若得此器,需修身养xing、克己,切忌眼迷志丧,且莫纵此器主,稍加调教,待收放自如时,满园chūn色。】(注:内容来源自百度百科)  “……”黎昕脚下一滑。  “小心!”姬子骞一把扶住没站稳的黎昕,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药香,只觉得心中一dàng。  第15章求仁得仁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在昭德长公主府门前未做停留,就直接驶进去。  晋义卫指挥使白鹏海收起令牌,将它重新塞回腰间的青色蝠纹角带中,他今天一身寻常便装,行事低调异常,一路护送着马车进府。  马车一直行驶到内院前方才停下,因长公主事先jiāo代,四平八稳行驶在府中无人阻拦。  成帝前来探望,姬倾国闻讯,笑盈盈出来相迎,轻轻一拜道:“皇兄!”  一只养尊处优却韧劲有力的手,从车中探出来,被白鹏海上前搀扶住。  成帝身形修长,乌黑茂密的长发一丝不乱。一双深沉的俊目,似敛着无数深邃诡谲。  他身着深紫色shòu纹蜀锦衣衫,腰间绑着黑色虎纹金带,生得仪表堂堂,气宇轩昂,肖似先帝,却并不符合晋国的俊逸淡雅之美。  虽与姬倾国为双生子,成帝的长相却与她并不酷似,是另一种伟岸矫健之美。  “皇兄,外面炎热,快些进来凉快!”姬倾国上前抓住了成帝的衣袖撒娇道,将他往房中引。  成帝打量姬倾国素雅的妆容,笑道:“皇妹今天的打扮很别致。”  姬倾国素爱浓妆艳抹,今日只施薄粉,红唇微樱,一身逶迤拖地的镶边金枝线叶百花裙,纤腰盈盈一握,竟显出了与以往不同的楚楚动人之姿,配上她遇刺后受惊的憔悴娇容,更是令人生怜。  姬倾国为了要将虞美人献于皇兄,可谓是煞费苦心。她已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生得明艳端庄,在虞美人面前,平白压制了对方的艳丽貌美。索xing换了妆容,以素雅示人,只为了捧未来的虞妃上位。  “你的伤如何了?”成帝盯着姬倾国掩在袖中的手,那里包着一块刺绣帕子,掩住手掌心的绷带。  姬倾国用衣袖掩住手,嘴角轻扬道:“皇兄切莫担心,太医说倾国的手不能沾水,擦了药膏,三五日便可去疤,不会留下痕迹。”  她的伤势,皇兄肯定早已打听的清清楚楚,见面却忍不住关心。姬倾国微笑,今日一早她就收到了皇兄赐来的药材和珠宝首饰。百年人参、千年灵芝,成套的凤凰金饰,规格堪比一国之母。只因为成帝知道她昨日受伤,还丢了心爱的凤钗。  得知成帝今日要来。姬倾国准备了一桌子酒菜,更让虞美人jīng心梳妆打扮,做好君前献艺的准备。  她有伤不能饮酒,却为成帝准备了烈酒。  酒最易乱xing,她记得上辈子成帝被虞美人的娇容所惑,在府中便宠幸了对方。  那时她并未回避妆容,虞美人尚且能得了盛宠,这次特意素装,以衬托对方的艳美,岂不是更加出彩?  酒过三巡,姬倾国用手帕捂住嘴,轻笑开口道:“皇兄,我府中有一讴者,歌声惑人,舞艺绝佳,不如命她上前助兴?”  成帝期待道:“早听说皇妹府中藏了美人,今日倒要见见。”  长公主府的侍卫尚且拥有绝世之姿,不知道要献给他的美人,该绝色到何种程度?至少也是黎昕那种级别的吧?  成帝善忘,不过白鹏海只说过黎昕的名字一次,他便记下了。  姬倾国见成帝兴起,蠢蠢yù动,笑着拍了拍手。  屋中薄纱之后,响起了丝竹之音,一道窈窕的人影若隐若现。虽看不真切,却已知她腰如柳枝,苏胸丰硕饱满,平添了成帝的期待。  那女子开口吟唱,歌声百转千回,余音缭绕不休。她喉如莺歌,舞步轻如燕飞,如今娉婷而出,扭动腰肢柔若无骨。  这女子天生丽质,一身缕金桃花锦裙,柔顺的青丝梳成飞云斜髻,额前贴有蝴蝶钿花,一双妩媚的桃花眼,夺人魂魄,别有一番qíng韵。  她生得这般艳美绝俗,皎如秋月,若是以往,成帝定然大感惊艳,视如珍宝。  只是脑海中不经意浮现出一道骑俊马飞驰的身影,成帝再看这女子,只剩下索然无味。  成帝眼神波澜不惊,全程微笑欣赏完了歌舞,握住杯子的手,稳健如铁,抖都没抖一下。  虞美人一身香汗淋漓跳完舞谢幕,他放下杯子,双手鼓掌两声,赞扬道:“此女子歌舞双绝,甚好,赏!”  赏?这是何意?  虞美人一双妩媚的桃花眼,瞪成了杏眼,满是疑惑。  “退下吧。”成帝又道。  姬倾国这才知道成帝对虞美人无意。  她一惊,慌忙开口道:“皇妹知道皇兄后宫空虚,特意万里挑一选中了美人。今日皇兄若不收下美人,皇妹可就要生气了!”  成帝微笑道:“皇妹有心了,朕的确看中了你府上一位美人,却不是这等庸脂俗粉。”  姬倾国诧异道:“皇兄看中了谁?”  成帝眼神讳莫如深,看的人心慌。  半晌之后,他才开口道:“你府上一名叫黎昕的侍卫,本是羽林卫,听闻你特意将他要了来,只隔了一日,他便在你府中内院救了你?”  姬倾国心中本就忐忑,听见成帝提起这件事,羞愤道:“皇兄莫要听闲言闲语,他是随太医进内院,正好恰逢其会!并不是皇妹将他留在了内院中!”  成帝当然已经将她昨日遇刺的过程,打听得一清二楚,当时听到传闻并没有多想,只是见到黎昕后,却不得不提,不然如何从皇妹手中要到人?  “这么说,他不是你养在府中的人?”成帝放柔语气道。  姬倾国想到黎昕上辈子坏事做绝,鸩杀于她,如今竟被人误会与他有这等不gān不净的关系,当下愤然道:“倾国就算瞎了眼,也不会与他好!不知是何人乱嚼舌根!”  “皇妹一向明事理,朕相信皇妹。”成帝并不回答那个问题,轻笑道,“——只是人言可畏。他既然是羽林卫,朕yù将他调回羽林卫。朕为你从宫中,重新挑选武功高qiáng的内侍近卫军,让他们为你守内院,你看如何?”  “皇妹并无异议。”姬倾国掐着手里的帕子道,“皇兄……你是不是听闻那黎昕生得好?传言不可信,若黎昕真有这般好,妹妹就算养在内院里,旁人谁又敢置喙半句?所以……皇兄不要对那黎昕抱有期待才好。”  成帝被揭破了心思,脸都不红一下,他摆驾回府。路过虞美人身边时。对方跪拜在地,匍匐出诱人的曲线,他看都没看一眼,便离开了。  姬倾国盯着成帝背影,嘴唇险些要咬出血来。她皇兄是什么样的人,她心中最清楚,难道是已经见过黎昕,才连虞美人这样千娇百媚的大美人都看不上眼了?  “殿下……长公主殿下——”虞美人跪在地上,惶恐地爬到姬倾国脚下,扯了扯她的裙摆求助道。  “殿下,皇上没看中我,这……这可如何是好?”  姬倾国目光落在虞美人娇美的脸上,长叹一声,明明是这般美丽的容颜,为何不中用?  她曼声道:“虞儿,你不是说舍不得本宫,愿意长伴在本宫身边伺候吗?”  “……”虞美人愣住了。这话她的确说过。  姬倾国依旧嘴角含笑,微微笑道:“既然你舍不得本宫,就回畅音阁,继续做你的讴者吧。”  虞美人闻言脚一软,瘫软在地上。  第16章皇家无qíng  黎昕靠在姬子骞怀中,并没有察觉到对方一闪而过的动容之色。  他满脑子都是系统突然开启带给他的疑惑。  还没向姬子骞开口,他怎么就满足入宫条件了?樱花器又是什么鬼?听介绍不像什么正经玩意!难道不能赠送一些有用的装备吗?  眼前的系统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快速浮现出几排小字。  【检测到宿主被调回羽林卫,满足入宫条件。】  【宿主为男xing时,赠送装备樱花器。】  【宿主为女xing时,赠送装备九曲回廊。】  【宿主为双xing时,赠送装备游龙戏凤。】  “……”黎昕。  虽然听上去非常专业,不过宿主为男xing通常不该赠送紫杉龙王,霸王枪之类吗?好吧,他也跟着不正经起来了。  大概接收到他的怨念,透明的对话框上,浮现出两行新文字。  【晋江万人迷系统,具有其他系统没有的独特优势。宿主可攻略目标为所有皇室成员(男/女),晋江文学城分为言qíng及耽美频道,选择范围广泛。】  【宿主所求装备为起点种马系统标配,不在赠送范围。】  说好的选择范围广泛呢?  “……”黎昕已经不想说话。他暂时屏蔽了系统,终于看不到眼前透明的人物属xing框,虽然与系统对话了这么多内容,实际上才一眨眼工夫。  他麻木地靠在姬子骞怀中,没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对姬子骞道了声谢,自顾自扶稳了茶几,坦然解释自己是因为酒劲犯上来才没站稳。  “黎昕酒量不好,以后少喝些酒吧。”姬子骞关切道。他放开黎昕,眸中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不舍。  黎昕微笑地点点头,乖巧道:“幸好子骞你扶得快,多谢了。我以后少喝酒便是了。”  “这才对!”姬子骞嘴上虽这么说,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一丝失落,明明黎昕如此听从他的嘱咐。  姬子骞给彼此各倒了一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黎昕面前,托起自己那杯猛灌了一口,似乎被黎昕刚才那一摔吓到了,想要以这种方式压压惊。也学着黎昕牛饮糟蹋了好茶,却不在乎。  黎昕将他的失态瞧在眼中,嘴角含笑。看来自己的付出,给对方带来了震动,影响到了姬子骞对他的态度,让此人将他当成了易碎品,深怕他再受伤。果然选择姬子骞作为第一个攻略目标,容易刷出好感度。不过他暂时屏蔽了系统,免得再跳出什么东西,影响自己发挥。  黎昕能为对方挡剑击杀刺客,装得太脆弱,就过犹不及了。  他不在意道:“子骞不用担心,我是练武之人,皮厚ròu糙,就算摔一跤也不痛不痒的。”  “黎昕怎么能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若再轻贱自己,我可就要生气了!”姬子骞佯装恼怒道。回忆起刚才指尖接触到的肌肤凝脂触感,暗叹这黎昕当真是天生美玉,京城王公贵女们jīng心保养的皮肤都没这般细嫩,只可惜生错了xing别。  不错,姬子骞是个笔直笔直的直男。若有这幅美貌的女子为他挡剑,早在一年前就应该收入贤亲王府中,成就一段佳话。  虽这么说,姬子骞在黎昕养伤期间,还是忍不住与他朝夕相处,只为了贪看这世间难寻的姿容。他爱风雅,黎昕却喜欢舞刀弄枪,所以朝夕相处了三个月,黎昕养好了伤要走,姬子骞虽觉得可惜,却并没有多做挽留。  没有了黎昕每天赏心悦目,他却还有无数美娇娘软香在怀。  这次再见到黎昕,对方更加耀眼夺目,姬子骞这才有些后悔,当初应该再多挽留一下的。  当日黎昕是洒脱的江湖侠客,如今却成了姬倾国府中的侍卫,便宜了他那好妹妹。  黎昕是为救他,才导致武功徒步不前,改变了原有的人生轨迹。姬子骞总有种自己养了多年的好白菜被猪拱了的错觉。昭德长公主姬倾国就是那头猪。虽为同父同母所出,姬子骞与姬倾国的关系并不亲近,甚至连寻常人都不如。  药香还在鼻尖驱之不散,姬子骞关心道:“黎昕,你身上有股药味,昨日长公主府进了刺客,你可是受伤了吗?”  他认出了雪玉天香膏的独特味道,刘太医的伤药配方独此一家。这刘太医平日不轻易出诊,怎么会为黎昕施用好药,还为他诊治旧伤配了几服药?这说明黎昕不是受了姬倾国的重视,就是在昨天抵御刺客时立了大功。  黎昕道:“受了点小伤,昨天正好撞上刺客,我把对方击杀了,子骞不用担心。”  果然是这样。姬子骞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怒气,斥责道:“受伤还喝酒,黎昕你这样让我如何不担心?长公主招惹了连番的江国刺客,太危险了,这差事不要再gān了!”  “子骞……”黎昕哭笑不得道,“真的只是小伤,并不是怕你为我担心,才故意欺瞒你的。再说我已经是长公主府的侍卫,不gān这份差事,你让我去哪?”  “去……”姬子骞顿了顿道,“反正别再做下去了,我给你换个更好的去处……”  事到如今,姬子骞依旧没有说出他的身份。黎昕暗笑这贤亲王,打算将身份瞒到几时?  黎昕已经不需要利用对方获取入宫的机会,所以拒绝道:“子骞,你是世家公子,我只是个江湖人,你我是朋友,我收下你的补药,却不能让你决定我的前程。”  姬子骞诧异,其实那番话说完,他就已经有些后悔。因为将黎昕安排进自己的府中,这意味着他的身份曝光。不过黎昕拒绝的太gān脆,又让他觉得不悦。  姬子骞劝服道:“黎昕,我认识很多皇亲贵胄,我为你找的差事,绝不比留在长公主府当亲军差,只会更好!哪怕你想要重新当羽林卫,我也有办法。”  黎昕微笑着摇摇头道:“子骞,你给我挑的工作,再好我也不去。若领了你这份qíng,我黎昕,便不是你心中的黎昕了。此事不要再提。”  “黎昕……”坐于对面的姬子骞神色动容,倾诉道,“我很怀恋那段养伤的日子,我教你下棋,你为我舞剑……你很好……”  黎昕解开了系统的屏蔽,听见了久违的机械式声音。  【叮!攻略目标姬子骞,好感度增加10%,奖励技能点+1,可用于提升宿主技能等级。】  【攻略目标:姬子骞,当前好感度70%,态度:友善,你已经成功引起他的兴趣。】  黎昕微微挑眉,他以为增加了10%,好感度会很高,原来他救了对方的命,与对方朝夕相处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才不过60%的起始好感度?  【攻略目标:姬子骞,对姬倾国当前好感度20%。】  好吧,当真是皇家无亲qíng。  第17章后会有期  目标达成,黎昕便不准备在对方身上费功夫了。一下刷了姬子骞10%的好感度,今日继续刷下去大概不会再有提升。  为了人设不崩,黎昕饮下对方所斟的茶水,眼中懊恼道:“子骞,我不该喝酒的!让你听了我半天胡言乱语,那些醉酒之言你都忘了吧。我回去了,免得家人为我担心!”  若不是喝醉了,黎昕怎么会吐露从不愿意让对方知道的事qíng?必然都是贪酒惹祸。  他装作酒醒仓皇而逃,猛一起身就要走。  因为站得太猛,牵扯到衣襟内的某处伤口,伸手下意识按在了肩头。  黎昕的伤处已经被系统治愈,不痛不痒,只留下一只展翅金凤的纹身。不过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伤患身份,黎昕谨慎地没将伤处的绷带解开。就算姬子骞当场扒开他的衣服检查,也不会发现问题。  黎昕这番动作故意做给对方看,姬子骞果然紧张道:“黎昕?”  黎昕脸色不变,微微笑道:“没事。子骞,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姬子骞想要相送,不过黎昕已经飞速下了楼,驾着红鬃马离开。就仿佛当初伤好之后,像只自由快活的小鸟,飞离他身边。  姬子骞目送对方的身影渐行渐远,摇了摇头,这次遇见黎昕,他竟然少有的患得患失起来。  “跟上去,护送他到家。”姬子骞开口道。  邻座的年轻客人闻言放下手中茶水,快步下楼,往黎昕离开的方向缀行。  此人是姬子骞的侍卫,这茶楼喝茶的客人,都是姬子骞的侍卫伪装而成。自从一年前遇刺差点被刺客得手,他身边的警备就没放松过,整个茶楼已经被全包下,真正的客人只有他一人罢了。  姬子骞展开手中一面白玉扇,端的是潇洒文雅,玉树临风。他呢喃自语道:“看来得去一趟长公主府了。”  黎昕伤势不愿让他知道,说话只避重就轻。若不是今天酒后吐真言,他还被蒙在鼓里。刘太医配药让其yīn雨天好受一些,这也叫并无大碍?落了病根还算无大碍,怎么才叫有大碍呢?  姬子骞今天的行程中,并没有前往这长公主府这一项,不过为了知道黎昕到底为他做到什么程度,他决定往长公主府走一趟。  他对外形象谦谦有礼,就算心中不待见姬倾国,听闻她遇刺受惊,也早早往长公主府送了礼物以表关心。所以这次登门探望,并无不妥之处,让人知道只会赞扬贤亲王关爱皇妹。  姬倾国听闻姬子骞已到府门外的消息时,眦目yù裂,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她隐忍住心中止不住的恨意,将杀气化作唇边的笑意。只是眼中密布的血丝,怎么都消不去。  “大哥来了!”姬倾国一身素雅妆容还没换下,轻拢云鬓,便出来相迎,硬是营造一派和煦景象。毕竟现在的姬子骞,什么都没对她做过,是众人眼中的好大哥。  姬子骞被姬倾国满眼血丝,惊得一跳。姬倾国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面缀着冰冷,再细看过去,只有憔悴和彷徨,方才大概是他眼花了。  他听闻姬倾国昨日被刺客拉下湖,差点就被行刺得手,真是可怜,一定吓得不轻。这身素雅的打扮,没了往日的盛气凌人,更显得柔弱,倒是比平时顺眼了几分。  姬子骞虽对这个妹妹不喜,见她这身打扮,面上不由多了几分关切之色道:“皇妹清减了不少,得好好休息才是,怎么迎了出来?为兄就是过来看看你,一会儿便走了。”姬倾国轻咬嘴唇,一字一句道:“大哥能来看望皇妹,倾国受宠若惊,心中不甚欢喜。”  他们两人,一个恨不能生啖其ròu,饮其血,另一个也不是真心来看望对方,根本聊得不投机。  只闲聊了几句,姬子骞意不在此,见姬倾国表qíng恹恹,以为她还没恢复元气,便起身离开,也没让姬倾国相送,嘱咐对方好好修养,就自行离开了。  他身边带了几个机灵的侍卫,一进府就各自分散开为他打探消息。现在聚拢回来,跟随在他左右,将探知到的qíng况汇报给他。  “王爷,您若再早来两盏茶工夫,就能遇见皇上,错过了一场好戏呢。长公主jīng心培养了一位能歌善舞的美人,准备献给皇上,谁知没被看重。反倒因为昨日在内院,搭救长公主的一位侍卫长相俊美,有闲言闲语传出去,惹了皇上的不快,已经将那侍卫从长公主身边硬生生夺去,调回羽林卫了。”  “羽林卫?”姬子骞步子一顿。  另一名侍卫连忙为他解惑道:“王爷,那侍卫正是之前与王爷在茶楼里攀谈的黎昕。长公主见他长得好,特意从羽林卫选拔的校场上把人要到身边。黎昕昨天在湖中为长公主挡了刺客袭击,伤了右肩,被放回家修养。”  “怪不得……”姬子骞想起了黎昕离开时捂肩的动作,了然道。这么说来,黎昕现在已经不是长公主府的人了?  姬子骞更加关心去医舍打听到的qíng况,他一个眼神过去,奉命前去的侍卫凑到他面前,小声汇报道。  “属下按照王爷的意思,告诉刘太医,属下与黎昕是旧识,知道他一年前旧伤承蒙刘太医医治,特来感谢。那刘太医信以为真,在我询问还需要收集哪些药材治伤时,吐露若没有天地灵药滋养体魄,以后时间渐长,黎昕的伤势愈渐不妥,恐怕……”  “恐怕什么?”姬子骞道,“今日说话为何吞吞吐吐?”  “属下知错,是那刘太医说,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天地灵药只是传说中的东西,可遇不可求。所以刘太医并没有告诉对方,黎昕恐怕只有四五年可活,免得他徒增伤悲。”  “……”姬子骞陷入沉默,掩在月白色锦袖下的手,捏紧成拳头。  半晌之后,他才恢复了多qíng潇洒的笑容道:“天地灵药,关键时候可以保命,就算不给黎昕,本王自己留着防身,也理应收集才对。”  他脸上虽带着笑,眸子却隐隐散发出冷意。而后那冷意化为惆怅,轻轻呢喃一声:“黎昕——”  众人皆不敢吭声,随贤亲王慢慢踱步出府。  路过畅音阁时,一位身着缕金桃花锦裙的女子从门里走出,未撞上姬子骞,自己就娇嘤一声摔倒在地。  “虞儿不慎冲撞了王爷,还请恕罪——”女子喉如莺歌,匍匐在地求饶道。  “无妨。”姬子骞因为对方曼妙的语声,心中一动,待将人扶出来,才发现这女子长相艳美,一双妩媚的桃花眼,尤为勾人,腰肢纤细不可一握。  “王爷。”属下提醒道,“她便是长公主那位养在府中能歌善舞的美人。”  姬子骞点点头,手中的白玉扇一收,提脚就走。众侍卫见状,将虞美人驱至一旁,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他姬昊空都看不上的女人,本王又岂会看上?”姬子骞一声冷笑道,“皇妹看男人的眼光好得很,jīng心调教出的美人却不过如此,还不及黎昕的一半姿容。”  第18章校尉一职  黎昕骑马奔出一条街,之后就下马慢慢走动,少不得捂住肩头,颦眉抽吸,好似牵动了伤口,做戏做全套。  成败取决于细节,黎昕本身就是个江湖人,姬子骞派人跟着他,怎么躲得过他的眼睛?  黎昕不揭穿对方,是因为他知道姬子骞对他没有恶意。既然姬子骞不放心他的安危,找人跟着他,那人回去之后少不得汇报一路见闻。将他在姬子骞面前故作坚qiáng,人后独自舔伤口的形象,传入对方耳中,加深姬子骞对他的好印象。  果然黎昕牵马回到家门口,那道如影随形的身影便消失了。  黎昕敲了敲门,六岁的堂妹最先听见动静,在院中奔跑叫着:“昕哥哥,昕哥哥——”他在门外都能听见。  可惜堂妹年纪小,够不着门闩,在里面跳了半天,还是大伯母出来开的门。  “昕儿回来啦。”大伯母替他掸了掸他身上的风尘,拿出扇子为他扇了扇风,关心道,“天气热,我煮了绿豆红枣汤,已经用井水镇过了,快些进屋里去喝。”  “我这就去。”黎昕应声道,将马牵进马棚里。  大伯母去打了一盆井水,给他净手擦脸。黎昕栓好了马缰,见大伯母还在忙里忙外,便心疼道:“大伯母,现在家中有银子了,将遣散的下人招回来吧,家中田产也需要有人照应。”  大伯母盛了碗绿豆红枣汤出来,闻言将碗放在他面前,惊喜道:“昕儿,周员外松口了?他是不是答应将祭田卖给黎家?”  黎昕从怀中取出田契,笑着递了过去道:“妥了,我已经将这事办妥了,现在京郊的田又归黎家了!”  “太好了!”大伯母口中喃喃道。接过田契看了又看,手指在官府印章和墨字上反复流连。她虽然大字不识几个,黎字怎么写却还是知道的。  大伯母看罢,小心地将田契折回原样,还给黎昕道:“你好生收着,大伯母一个妇道人家,保管不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昕儿你说得对,家中的确要添人手了。昕儿现在在长公主府当差,出息了,在家要有人伺候!大伯母明天就去把李嫂和彭哥招回来,再给你买两个丫头。”  黎昕握住了对方的手臂,让她别再忙活了。摆摆手道:“大伯母,我在外面当差,哪里需要丫头伺候?我是看您太辛苦,以后烧饭看门这些活都jiāo给旁人做,您只要待在家中享清福就好了。”  以前是大伯败光了家业,他在外地鞭长莫及,也没这条件为大伯母改善生活,现在长公主赏赐了百两huáng金,既然有这个条件,为何不让家人生活得更好一些?  黎昕从小父母双亡,被大伯母养大,从没亏待过一分,已经把大伯母视为亲母。他调回羽林卫的消息还没传来,不过已经知道是月粮两石,就算没有长公主赏赐的huáng金,也够一家过上小康生活。  ”昕儿有出息了,好孩子。“大伯母眉眼舒展开,笑得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她横看竖看黎昕,怎么看都顺眼,  “你这孩子自小心肠好,如今长大了又懂得孝顺人。”大伯母擦了擦眼角,欣慰道。催促着黎昕赶紧将绿豆汤喝了,手里的扇子为他轻轻扇着风。  等过了一会儿,她进屋拿了一叠红纸出来,上面写满了生辰八字。  黎昕看着架势,眼角跳了跳。  果然大伯母笑道:“昕儿,以前你常年在外不回家,现在在京中安定下来了,得早日娶妻生子,给黎家开枝散叶,我也好对你爹娘有个jiāo代啊。这些都是街坊邻居,还有不少媒婆上门送来的生辰八字,这些姑娘人品没话说,家世也好,八字与你匹配。长得虽说不如你,但各个温柔贤惠。你挑一个好的,只要你点头,大伯母这就应下了。”  “大伯母——”黎昕哭笑不得道。还好大伯母到底不是亲妈,没有连问都不问,就为他做主包办婚姻。  系统说他只有五年寿命,哪家姑娘嫁给他,过几年以后都得守寡,他何必去害人家?  黎昕不是古代人,没有记挂着死前要留后的念头。再说大伯母自己有儿子,阿平虽然年纪小,等五年后也有十三岁了,到时候不怕黎家无后。黎昕推辞道:“大伯母,以后再有媒婆上门说媒,都给回掉吧。我事业未成,不想这么早娶妻。”  “……这是哪里的话?”大伯母收起笑容,惴惴不安道,“昕儿,你是不是心中还想着那位姑娘?”  黎昕茫然,片刻之后才明白大伯母说的是江氏。  他与姬子骞一年前躲避刺客时,遇上了出门敬香的江白容,那江白容长得娇弱温柔,却非常有主见。临危不惧,关键时候稳住了丫鬟侍女,掩住血迹,果断将两人藏进了她的轿子中,才让他们逃过一劫。  若说黎昕是姬子骞的救命恩人,那么江白容则救了他和姬子骞的命。如此奇女子,让黎昕一见倾心。可是等他养好的伤,再去打听,发现对方已经选秀入宫了。  江白容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就算没进宫,以他的家世,两人也有缘无份,这份单相思黎昕只能掩埋在心中。  黎昕在那本晋江小说里是个痴qíng男配,为江白容倾心,为她不择手段,满手血腥,却无法得到她。  好在现在的黎昕,不会为对方失去理智,江白容对他而言,只是救命恩人,感恩,但涉及不到爱qíng。  大晋皇宫中,成帝提笔数次,却迟迟不在纸上落下一字。他心中惦记着一件事,索xing将批阅的奏章都放置在一旁,唤人将晋义卫指挥使白鹏海招来问话。  “朕将黎昕从长公主府要来,调回了羽林卫。白爱卿,你说朕该给他个什么职位?”  白鹏海被急急传召,还以为成帝要与他商量什么大事,没想到是为了一个羽林卫。  他揣摩着成帝的心思,开口道:“皇上,黎昕为长公主挡了刺客一击,还为此受伤,保护长公主得力,是有功的侍卫。长公主府亲军月粮两石二斗,比羽林卫多二斗,若只是平调回羽林卫,的确不妥当,不如涨了他的月粮?”  “……”成帝皱眉不语。  白鹏海一看便知道成帝对他的提议不满意。  他回想起了前几年连升三级的守城侍卫,又道:“皇上是觉得黎昕保护长公主有功,安排在羽林卫中,职位太低了?”  成帝愁眉不展道:“的确如此。只是朕与皇妹说要将黎昕调回羽林卫。事后朕又觉得将他安排在羽林卫,太委屈了他的一身本领。君无戏言,这可让朕为难了。”  白鹏海暗忖,成帝哪里见过黎昕的武艺?定是看中对方的相貌,觉得将黎昕安排在羽林卫,太委屈了他的一副相貌。只是当时不怎么说,长公主姬倾国听了,定会知道他看中了黎昕,不肯轻易就范罢了。  白鹏海摸透了成帝的心思,身为臣子,为君分忧是他的本分,也只能陪着苦思冥想起来。  他其实也很看重黎昕,对方那身武艺放在羽林卫中,的确太可惜了,进了他的晋义卫才大有前途。  灵感在脑中一闪而过,白鹏海想到个好点子,立即开口说道:“皇上,羽林卫附属旗手卫之下,旗手卫校尉现在刚好有一空缺,黎昕若当上了校尉,就能护驾左右,也算与羽林卫没脱离关系。而且旗手卫校尉必须由晋义卫中人担任。臣是晋义卫指挥使,以后对黎昕可以照应一二。”  当上了晋义卫,以后升迁更容易,可谓是平步青云。  成帝听了这番话,心中意动,细想之后却还是觉得不妥。埋怨道:“旗手卫校尉不过才正八品,也就称呼叫着好听。”  “……”白鹏海被成帝的话镇住了。  从羽林卫到旗手卫校尉,虽都是侍卫,但其中升得何止三级?这都不满意?  白鹏海心想您还要怎么样?嘴上却劝说道:“皇上,校尉一职虽不起眼,以后却可以恩荫其家族子弟担任的。若再往上,就与羽林卫一点gān系都没有了,昭德长公主若问起来……”  成帝点点头,赞同道:“朕就依了爱卿,你去他家中宣布任命。”  “……”让晋义卫指挥使堂堂正二品官员,去旗手卫校尉家中宣布任命?也就黎昕独此一份了。  第19章yīn错阳差  黎昕还不知道自己从无品级的羽林卫,一路直升成了旗手卫校尉。虽只是个正八品的武官,却是在兵部正正经经注册挂名的职务。  他此时陷入了古今从未改变过的话题——婚姻大事。  虽然默认了心中有人,大伯母却还没死心。她家昕儿相貌如此出色,如今又在长公主府当差,外面的姑娘抢着要,也不知道昕儿心中惦记的姑娘到底什么样?  听昕儿的口气,那姑娘若不是家世显赫,便是已经许了人家。  大伯母如果知道江白容大半年前就已经进宫,肯定要受到惊吓。进了皇家的人,哪里是寻常人可以惦记的?  她虽视黎昕如己出,到底不是黎昕的亲娘。昕儿又刚赎回祭田,他无意娶妻,大伯母也勉qiáng不来。在她眼中,她家昕儿以后是要有大出息的,何患无妻?将来只会找更好的!  大伯母嘴上道:“昕儿,若你看中的哪家姑娘,早些告诉大伯母,让大伯母帮你相看相看。大伯母这边也为你留意着好的,可行吗?”  黎昕本想一口拒绝,却不忍心大伯母难过,没将话说死道:“再等上几年,最多五年,我心中便没有人了。”  再过五年,不管惦记哪家姑娘,人家孩子肯定都能打酱油了。  大伯母想了想,男儿建功立业,武将晚些娶妻并不是没有,放软语气道:“昕儿心中有想法,看不上周围街坊那些小家碧玉,大伯母都依你,将来娶个官宦人家的小姐进门,还能给黎家争光。”  其实在大伯母心中,有个隐秘的念头,他家昕儿如此好,别说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将来就算被长公主看中都不稀奇,所以这婚事急不得。还别说,长公主的风水就是养人,才去几日,昕儿回来时的相貌风姿就更胜从前,不知道将来要迷住多少人。  黎昕借口要回房换衣裳。大伯母笑了笑,便不谈这个了。  回到房中,黎昕打开被他屏蔽的系统,听到机械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攻略目标姬子骞,好感度增加5%,奖励魅力值+4,健康+2,自由属xing点+2,可用于提升宿主人物属xing。】  【攻略目标:姬子骞,当前好感度75%,态度:友善,他已经为你的无私付出感动。】  黎昕的笑意进了眼底,不枉他一番做作,他为对方付出那么多,哪怕姬子骞是个石头人,也该被他焐热了。  看来他的方向没有错,攻略姬子骞比其他人都要容易,不过好感度再想往上刷就没这么容易了,得徐徐图之,细水长流慢慢来。  这次只增加了5%的好感度,系统奖励的属xing点却多了不少。好感度越高,得到的越多,不过没再奖励技能点了。  技能点是之前单独给的奖励,这么算来,在系统判断中,技能点比属xing点稀有,更加有价值。  耳边响起机械式的提示音。  【宿主是否要使用自由属xing点?】  “不用!”  黎昕一口回绝。2个自由属xing点,虽然加在健康上就能凑足一年寿命。不过黎昕没有迫切增加寿命,而是试着给系统一个新指令。  “系统,当健康低于1时,自动将自由属xing点加在健康上,是否可以?”  【叮!系统已接收到宿主请求,结论:通过。】  黎昕松了口气。现在他拥有22点健康值,可保活够5年半,但如果遭遇意外,受伤濒死,健康肯定还会下降。也就是说,他并不能保证自己无病无灾活到那么久。留着自由属xing点,关键时候保命,才是最正确的用途。  【宿主是否要使用技能点?】(建议宿主将武术/马技点为高级,或用于学习新技能。)“不用!”黎昕再次拒绝道。  系统奖励的技能点,他同样预留着。  只有用在关键时候,技能点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天色已昏沉,大伯母进厨房忙活起来。黎昕换好衣服,想进去帮忙被大伯母赶了出来,只坐等吃现成的。  一家人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等晚上黎昕躺在chuáng上,听着蝉声起起伏伏,才发觉自己真的已经融入这个时代。  黎昕实在太累,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上,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大伯母知道他身上有伤,没有叫醒他。这一大早的,就将李嫂和彭哥找了回来,一个负责平时烧饭,另一个看门守家。  大伯母还真为他找了两个丫鬟,等黎昕醒来时,她们端着水盆进屋伺候他梳洗,被黎昕打发了出去。  大伯母只得安排她俩其他差事。平日让她们负责洗衣fèng补、照看孩子、喂jī养鸭。这下大伯母真成了享清福的,一下子无事可做了。  黎昕换了一身劲装在后院练剑,家中没有外人,他就把绷带拆了,等大伯母说外面有人找他。他出来一看,见是白鹏海到访,大感意外。当即抱拳叫了一声“白指使”!  “好好,想不到你还记得我。”白鹏海笑道。他没穿官服,一身便装,打扮又与之前的低调不同,看着就像个武官老爷,通身的气势不好招惹,让人难以忽略。  若那天黎昕骑马路过,他也是这身未加收敛的气势,黎昕绝不会认不出他来。  “黎昕,我今天刚好路过,就将你的新任命带来了。”白鹏海道,“你本该待在羽林卫,这次将你从长公主府调回来,继续在皇宫当差,不过职务稍有变动。”  黎昕原本在想,白鹏海怎么会带着他的任命,顺路跑到城南他家中,现在却被对方的话,吸引了心神。  “职务变动?”  “对——”白鹏海满脸和气道,“你保护长公主有功,已被任命为正八品的旗手卫校尉。你好好养伤,十天后上任。黎昕,旗手卫校尉必须加入晋义卫才可担任,所以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谢白指使抬爱。”黎昕心中极度诧异。  昭德长公主千方百计阻止他进宫,恨不得他鸩酒灌喉,不得好死。被他进宫已经要呕血,怎么会抬举他?  所以这次升至有品级的武官,肯定不是对方所为。这份任命到底是谁在抬举他?  黎昕心中不由浮现出,茶楼上那道身穿月白色锦衣的挺秀身形——姬子骞。  他心中竟觉得有些甜。  第20章新丁报道  想不到姬子骞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候扶持了他一把!不枉他殚jīng竭力刷好感度,付出总有回报。  黎昕心中这一甜,完全是因为苦尽甘来。根本没料到这一切是成帝所赐。他至今连成帝的面都还没见到呢。  白鹏海没有提成帝,是因为成帝心思多变,如果像之前一样封赏过就忘掉,白白让人心存期望不说,也容易使人生出骄纵的心思。白鹏海摸不准成帝对黎昕的兴趣会维持到几时,是一时兴起或是对黎昕长期关注,处理不恰当都会毁掉这个晋义卫好苗子。  白鹏海看重对方,不希望黎昕迷失在浮华中,提点道:“黎昕,皇城中有太多富贵,切莫被繁华迷眼,失掉本心。你以后好好跟着我,何愁不能平步青云?最重要的是忠君。”  他这番说法,更让黎昕以为姬子骞走动了关系。贤亲王姬子骞因为出生太早,成了庶长子,输掉皇位之争,朝中却一直有重臣支持,成帝若说毫无忌惮是不可能的。  白鹏海这是在敲打他?  黎昕谦逊一拜道:“白指使请放心,黎昕食君之禄,自当忠君报效朝廷。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白指使多指点。”  白鹏海满意地点点头,黎昕长得好看,武功又高,再加上为人通透,此人的富贵是压不住的,早晚要出头。  黎昕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白鹏海不管是在那本晋江小说中,还是现在都对他照拂有加。  想到对方在书中被他陷害到腰斩,黎昕看向对方的目光就越发温和。  虽然目前他跟姬子骞一个阵营,却不会为这点小恩小惠就感动。其实黎昕对姬子骞一直有防备,好感度照刷,却不赞同对方很多做法。  姬子骞祸乱宫闱,混淆皇家血脉,陷害忠良,这一桩桩事他都不打算参与其中。如果能在未发生前规劝住对方,自然最好。当然黎昕也没觉得自己会对姬子骞的决定造成影响。如果无法阻止,当慢慢与对方疏远。明辨是非才是做人的道理。  就像白鹏海所说的,切莫被繁华迷眼失掉本心。他要守住本心,不让黎昕这名字和满手血腥挂钩。  他的升职路线,从现在开始,已经与书中大不一样。  白鹏海只是进来传了任命书就走,黎昕将对方送出门,就告知翘首以待的大伯母,自己十天后要去宫中上任。  大伯母之前隐约听见一些,得到确实的消息后,喜上眉梢道:“我家昕儿有大出息啦!旗手卫校尉?这……这是要伴驾御前吧!”  “只有重大活动时候才会作为正式仪仗。平时只是随御驾出行的替补仪仗人员。”黎昕解释道,“皇上左右会有很多人跟着。校尉虽说负责御驾身前宣召文武官员,以及奉旨承办特殊事宜。但人数众多,不知何时才能轮上我呢。”  在旗手卫校尉之下,还有旗手卫力士,负责守卫宫禁四门,每夜依时撞击钟鼓楼的钟鼓,作为京师训警的时间凭据。就算是这样,也比羽林卫更加接近权力中心,不知道好了多少倍。难怪白鹏海怕他这官职升得太容易,迷失了自己。  大伯母高兴坏了,叫李嫂中午加几个好菜。自己又去jī舍里挑选了一只肥硕的老母jī,杀来炖汤给黎昕补身子。  黎昕没阻止,让大伯母去将这股兴奋劲消耗掉。堂弟堂妹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以后月粮多了,可以天天为他们改善伙食,不必像以前节衣缩食。  黎昕有十天假期,他趁着养伤的这十天,抓紧时间练武,熟悉记忆中的招式。  虽然这身体反复练习了多年的招式,已经成为了习惯,但他自己比划起来,还有些生疏不流畅的地方。  黎昕身材颀长,并不魁梧,需以技巧补足力量上的不足。若没有一身好武艺,进了旗手卫这种全是武夫的地方,容易被当作另类,排斥在队伍之外。到时候就真只有一张脸可看。又不是选秀,脸长的再好,还是会被人看轻的。  机械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  【宿主是否要使用技能点,将武术升至高级?】  “不用!”黎昕拒绝道,顺手屏蔽了系统。  一旦使用掉技能点,以后想要学习其他技能,就得被动做任务了。  在家中又待了两天,姬子骞的属下派人照例送来了补药。这次分量种类有了变化,还附了新方子。  黎昕慡快的收下,对那人笑道:“替我谢谢你家公子。”  那属下被笑容恍了一下,支吾着离开了。  黎昕琢磨着,自己肩上的伤口,按照常理应该结疤不影响行动,便牵着红鬃马出门,带着任命书将长公主府亲军的差事给jiāo接,把马匹也还回去。  他来到长公主府,很多人都收到了消息,娇俏的侍女们赶来与他依依惜别。  黎昕不在长公主府当差,对她们就是永别,因为这些女孩子平时是不能随意出府的。  只有小瑜拨开众女,走到黎昕面前,快活道:“刘太医唤你去呢。”黎昕随对方离开,去的却不是医舍,而是刘太医的住处。  小瑜在面前带路,嘴也没闲着,将他不在时候发生的事qíng,挑了几件有关的告诉他。比如虞美人君前献艺没被皇上看中,皇上反倒将他讨去了。  小瑜道:“因为外面有传闻,黎侍卫能在内院保护长公主,是因为长相俊美被殿下看中……皇上这才将你要回羽林卫的。长公主殿下虽然不舍,却畏惧人言,只能忍痛放你离开。好在殿下从不亏待府中人,这次再见面,小瑜已经得叫您黎校尉了!”  “……”黎昕看透了真相。不然真会和其他人一样感激姬倾国,什么时候被她害了都不知道。  等到了刘太医住处,刘太医放下手中的医术,为他把了会儿脉,赞叹他恢复快。  又送了他几瓶药,说以后虽然他进不了长公主府串门,却可以来他的住处找他。  刘太医叹息道:“老夫当年争太医院院使之位,输给了沈祥那老匹夫,被打发到长公主府上。不然以后在宫中相见更方便照应。唉,老夫的医术不知道比他高明多少倍,无奈斗不过这些工于心计之人。你在宫中当差,也要万分小心,千万别着了他们的道。”  “谢刘太医指点。”黎昕虚心受教,好奇问道,“刘太医现在还有争院使之心吗?”  刘太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慈祥地笑了笑:“想,但也只能想想。老夫已经不在宫中多年,哪里还有机会?”  黎昕记在心中。  他记得书中的太医院院使沈祥,是卫贵妃的人。那卫贵妃被他与江白容斗倒之后,沈祥便也失势。  刘太医想要争院使之位,并不是没机会,只是他现在人微言轻,只能先记在心中,待日后徐徐图之。  “黎昕,前几天你有一位在贤王府中当差的朋友,特意过来感谢老夫为你治伤。”刘太医说道,“老夫见他不是府中人,又知道你一年前旧伤落了胸闷的病根,便没有隐瞒。他很关心你的伤势呢,仔细询问了需要哪些药材调理,老夫也一并告诉他了。”  黎昕微笑道:“我已经收到了他送来的补药,原来方子是刘太医您开的。”  姬子骞将他病根打听清楚,不过才涨了5%好感度,看来相熟之人的好感度,也不是那么好刷。  黎昕告辞了刘太医,继续回去勤练武艺,转眼十天一过,到了上任的日子。  他新丁报道,当天就感受到了同僚们的不怀好意。  “黎昕!”几名身材魁梧的旗手卫校尉,拦住他的去路道,“听说你是受了昭德长公主的抬举,才进来的?你知道我们这的规矩吗?”  “什么规矩?”黎昕抬头,因为bào烈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眸。  那几个校尉,被他的模样所摄,顿时气势弱了几分。不过还是将要表达的话,大声说了出来。  “旗手卫可不是靠脸吃饭的地方!”  第21章教人规矩  黎昕听了他们的话觉得荒诞,不由露出一丝笑容。旗手卫校尉类似于现代的国旗班,仪仗队本身就对长相和身高有要求,比他之前待的羽林卫,更看重整体风姿。现在跟他说这里不是靠脸吃饭的地方,这不是在逗他吗?  黎昕虚心求教道:“我初来任职,只知道旗手卫校尉的职责是专门掌擎卤簿仪仗。原来这里不是靠脸吃饭的地方,受教了——”  “你——黎昕你巧言令色!”说话的英武校尉,被他气得脸通红。  黎昕想了想认真道:“这位大哥你说得对。旗手卫校尉不能只靠脸,还得靠身高和仪态。”  他说话时微微一笑,媚长的凤眼熠熠生光。  这一笑把几个大老爷们笑得心脏扑通扑通跳,暗忖这黎昕长得跟个小妖jīng一样,实在让他们吃不消。  这样的人比他们出色太多,鹤立jī群让他们以后还有活路吗?先不说会夺了他们御驾前出人头地的机会,以后每日待在一起训练,回家看自己的婆娘都觉得人生没有盼头了。  这位英武的校尉,已经当了出头鸟,敢与黎昕正面对上,便是代表其他旗手卫校尉,让黎昕这新丁好好知道规矩的。  他没忘记自己肩负的使命,不客气道:“黎昕,我们这的规矩是按照武力排位置,脸长的再好,在这个规矩下都不好使。你这个走了长公主门路的小白脸,以后就站在队伍最后面!懂了吗?”  “原来是这么一个规矩。”黎昕了然道,“既然是按照武力,不用比一场吗?”  如果对方说新丁得站在队伍最后,他二话不说照做,但按照武力排序,这还真不能顺了他们的意。  “你要跟我们比武?哈哈哈——”这名英武的校尉和他的同伴们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他发笑道:“实话告诉你,平时有新人来了,我们都要先揍一顿,不过看你这细皮嫩ròu的,哥几个舍不得弄伤你。”  另一位形象勇悍的校尉道:“弄伤了你漂亮的小脸蛋,长公主殿下怪罪起来,我们可吃不消。你乖乖站在最后,对大家都好。”  “几位这是在暗示什么?”黎昕冷笑道。妄传长公主的闲话,这些人不要命了?不过黎昕知道自己把这些人供出去,也别想在旗手卫待了。  他唇角扬起一丝弧度道:“我既然进了旗手卫,就不能例外,一切都按照规矩来!不比一场,怎么知道谁该站在队伍最后面?”  这话说得硬气,倒很合武官们的胃口。英武校尉对黎昕的印象略有改观,戏谑道:“你真要与我们比试?到时候别哭鼻子!”  黎昕促狭地挑眉道:“我击杀刺客有功,才被任命为校尉。论相貌论武功,论功勋,自认不逊于你们当中任何一人。你们靠家族恩荫一来就当上校尉,手里可曾沾过血?”  英武校尉倒吸了一口凉气。想不到这眼睛媚长,唇红齿白的新丁,居然是个杀过人的硬茬子!不会是忽悠人吧?  他们只知道对方为保护长公主受伤,没想到黎昕这双修长白皙的手,居然杀过刺客,夺过人命!  黎昕的外貌太具有迷惑xing,他们看不上靠女人裙带关系上位的小白脸,才处处针对他。校尉一职虽说能恩荫家族身qiáng体壮的子弟,但他们既然能站在这,都是家族中最优秀的,早就经过了一番大làng淘沙。  见黎昕说的信誓旦旦,英武校尉迟疑。  黎昕斜睨对方一眼,淡淡道:“你们难道是怕了?”  “怕你?笑话!我们最多是怕弄伤了你!”英武校尉傲气道,“听说你受过伤?你真要跟我们打,我让你一只手!”  “不必。”黎昕上下打量笑道,“就你这种,我让你一只手才算不欺负你!”  机械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宿主是否要使用技能点,将武术升至高级?】  “不用!”黎昕拒绝道。对方往他面前一战,满身的破绽,下盘都不稳,想要教他规矩?不知道谁教谁规矩呢!  【叮!宿主开启战斗模式,获胜可获得1点随机属xing点。】  黎昕的笑容更盛了,这场比试非打不可!  御书房中,晋义卫指挥使白鹏海得了消息,将校场发生的事qíng说与成帝听。  “黎昕与旗手卫校尉打起来了,说要让他们一只手。现在去换衣服,准备在比武场上分个胜负。”  “他真这么说?”成帝深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今天是黎昕上任的日子,他主动提起对方,白鹏海便叫人去留意了。  “走,我们去看看!”成帝起身道。“皇上!”舒公公在一旁禀告道,“您约了纪学士下棋,纪学士已经候在外面了。”  成帝挥了挥手道:“下棋哪有看比武有意思?让纪学士候着吧。”  “……是。”舒公公诧异。成帝平日没什么好爱,唯独痴迷与人对弈,时常招纪学士进宫与他下棋,什么时候突然改了兴趣,喜欢看人比武了?连纪学士都怠慢了。  “皇上!”白鹏海同样无奈道,“您就准备这么去?让臣先安排布防……”  “等你安排好了,比试都要完了!”成帝取了一件披风,便要出门。  白鹏海只得快步跟上,生怕成帝有个闪失。  其实成帝天生神力,对武学的悟xing又高,鲜少有人是他的对手,所以不爱看人比试,反正这些武夫的粗浅招式都没他厉害,白鹏海却从不敢懈怠帝王身边的保护。  成帝认准方向,走上了一座靠近旗手卫比武场的殿阁廊庑,往下眺望,这地方视野好,将比武场上的两人看得一清二楚。  黎昕一身劲装,玄色腰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蜂腰,此时将一名英武校尉打倒在地,修长笔直的腿直踹在对方胸口,上前用脚尖从容不迫地碾压,一双凤眸顾盼生辉,笑容勾魂dàng魄。  咕嘟!  成帝喉咙一咽,黝黑的眼眸闪动诡谲深沉的光,只觉得裤子勒得难受。  第22章合朕心意  【叮!宿主在战斗中获胜,奖励健康+1。】  黎昕唇边笑容扩大,随即奖励的属xing点加在健康上,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抬腿退至一旁,伸手将英武校尉从地上拉起来,那名英武校尉见他神qíng友善,笑容真诚,好吧,是被笑容晃花了眼,糊里糊涂就被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黎昕抱拳道:“承让了!”  英武校尉做出不qíng不愿模样,松开他的手,别扭道:“你赢了,以后我在队列阵中的位子,就是你的了!”  黎昕并不推诿,这是他该得的。他请教对方道:“不知道这位大哥在阵列中站什么地方?”  “三排左数第十二个!”  黎昕点点头记下来。  他并没有就位,而是走到之前传过长公主闲话的校尉面前,问道:“你在阵列中站什么位子?”  这位形象勇悍的旗手卫校尉,见他走来,绷紧肌ròu满脸戒备道:“三排左数第十一个!你问这要gān什么?”  原来还在前一位!  古代左尊右卑,左边的位置比右边好。所以对方的戒备并不是没有依据,他还真要对对方下手了。  黎昕冲此人微笑道:“按照这里的规矩,我想要再往左边挪一位,是否还得打一场?”  这笑容说不出的妖娆,看在形象勇悍的校尉眼中,却充满了挑衅。  “黎昕,你真当旗手卫无人吗?”  “不敢。”黎昕谦逊而坚持道,“请赐教!”  那名校尉并不搭话。  黎昕bī上前一步,又道:“这位大哥,我同样让你一只手。”  对方终于被激怒,忿忿道:“黎昕你太嚣张了!”  “还请赐教!”黎昕继续道。他找到了刷属xing点的好方法,为了活命,嚣张一些怕什么?更何况新人不气盛一些,岂不是被老人白白欺负了去?  在旗手卫,其他地方他可以让步,在排位上却一步都不能退让。这些人想要出头,他何尝不想要出头?只要在旗手卫一天,总会有人觉得他挡路不顺眼,那就打到他们服气为止!  武官就得靠拳头大小决定地位,若对方还不服,肯定是打得不够!  黎昕不希望自己像那本晋江小说里满手血腥,却不代表不争不夺自己该得的。  能者居上,谁不希望自己过的好一点?况且还有属xing点呢。  他唇角勾起道:“你还是快去准备吧,大家都看着呢。你不与我比试,你的位子我却要定了!所以……千万别怂。”  这“怂”字出口,轻佻的尾音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这位形象勇悍的校尉,将旁人看热闹的戏谑表qíng看在眼中,脸上面子挂不住怒道:“黎昕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不但要让你得不到我的位子,输了你还得把最南边的房间让出来!”  “最南面的房间?”黎昕一愣。他的住宿确实在最南边,  看其他地方都有人住,只有最南边的那间房间空着,还以为自己运气好被分到了好朝向,原来也是被人特殊照顾了吗?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他当旁人看不惯他的长相,对他的来历也有误解,原来有一条存在其中?  黎昕弄明白了对方的怨念所在,也不多解释。他已经住进去,难道还再搬出来,这点办不到!  他冷淡道:“你这笔帐算的不对。你如果输了,只需站队位置往后移一位。我输了却还得将房间让与你,这赌注你没多付出一点彩头,怎么看都是我吃亏。不过……我也不需要你添彩头,只要你一个‘服’字!我打赢了你,你必须服我!”  这位形象勇悍的校尉,慡快道:“好!你打赢我,我当然要服你!旁人以后敢说你一句坏话,我就替你揍他!不过你输了,就得从最南边的房间搬出来!以后见到我,乖乖叫一声大哥!其实你也不吃亏,你长得这般俊,以后有人欺负你,大哥替你出头。”  黎昕笑了笑不说话,只等着对方换好衣服上比武场。  口舌之争无意义,服不服气,还得手底下见真章!  【叮!宿主开启战斗模式,获胜可获得1点随机属xing点。】  听见系统机械式的提示音,黎昕的战斗之心更qiáng烈了。  【宿主是否要使用技能点,将武术升至高级?】  “不用!”黎昕拒绝道。杀jī焉用牛刀?他在提出比武前,已经仔细观察过对方,此人不是他的对手。  殿阁廊庑中,成帝眺望比武场上,见黎昕与旁人又起了冲突,看样子准备接着比一场,舔了舔gān裂的嘴唇,笑道:“这黎昕真是合朕心意,知道朕错过了一场比武,便再比一场给朕看。”  白鹏海忽略掉成帝的自作多qíng。向他解释道:“旗手卫校尉有一个传统,谁的武力高,谁就排在仪仗方阵前列。越是弱小的,越往后排。其实这个规矩到哪都一样。想要出人头地,就得展现势力,旗手卫校尉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更接近御驾。”  “要见朕是如此的不容易呀。”成帝目光深沉,嘴角微不可查地翘起。  一名晋义卫快速走上廊庑,将下面的qíng况汇报给白鹏海,成帝在一旁竖起耳朵。  白鹏海听完苦笑,向成帝请罪道:“臣有错。臣见旗手卫最南边的一处住所空着,就做主拨给了黎昕,没想到引起了其他旗手卫校尉的不服。黎昕初来任职,旁人才会与他针锋相对。”  “白爱卿有什么错?难道安排住所,还需要这些人点头同意吗?”成帝不咸不淡道,表qíng隐晦不明,“这些人都是靠前人恩荫,我看还不如羽林卫选拔出来的人。”  比武台上,黎昕与形象勇悍的校尉对练。他门派擅剑法,旗手卫校尉在训练时却是不持利器的。  这难不倒黎昕,不用剑法,他的掌法和脚法同样厉害,绝非练了军体拳就能媲美。  黎昕两掌将形象勇悍的校尉,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抱拳道:“承让了!”  “中看不中用。”成帝在廊庑上畅快笑道,“这名校尉长相勇悍,还以为能坚持一会儿。想不到是个银样镴枪头。比武的规矩甚好,朕只看重qiáng者,这黎昕真是合朕的心意。”第23章年轻气盛  成帝已经前后说了两次合心意,白鹏海只能在旁边跟着附和。  他从没见过成帝对谁这么感兴趣,当然之前也没见过像黎昕这样的美人。黎昕不但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外貌,而且有刺,谁要觉得他好欺负,想要伸手捏一把,必然扎手。  白鹏海夸奖道:“在羽林卫选拔时,臣就看中了黎昕,觉得他是块璞玉,只要到臣的手上雕琢一番,必然能成器。”  成帝挑眉感兴趣道:“想不到白爱卿对他的评价这么高,难道白爱卿也和凡夫俗子一样,看中了黎昕的外貌?”  白鹏海只想翻白眼。谁都可以质疑他的初衷,唯独成帝不行。  成帝虽然长相不符合晋国审美,对美的追求方向却完全没有偏差。若不是姜太后压着,成帝初登大宝时,不知道要任意妄为,仗着看人颜好封了多少官员。如今姜太后缠绵病榻不问世事,成帝年纪渐长,已经收敛了许多,心思逐渐深沉,有时候连他都不知道成帝究竟在想什么。  白鹏海慎重回答道:“这次的羽林卫选拔名额竞争激烈,从三百多名报名者中,只选出五十人。黎昕外貌在选拔中非但不占便宜,还吃了大亏。看似可欺的人,总是旁人最先攻击的目标。所以……”  白鹏海回忆当时的qíng景,唏嘘道:“黎昕成了那五十名羽林卫之一,靠得是真本事。臣上前观察,见他眼神清澈,不卑不亢,与旁人献媚之容不同,就起了心思。况且就算没有这些,光凭外貌和武功,也值得臣看中。晋义卫是亲军第一卫,汇集了最好的人才。臣想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将黎昕调入晋义卫中。想不到他自己争气,这么快就有了功勋,为皇上看中。”  成帝微微颌首,看黎昕的眼神不由凝重了一分。他道:“白爱卿向来看人准确。玉不琢,不成器。你既然看重他的人才,现在他已是你晋义卫中的一员。朕便看你将他雕琢成何种美玉。”  “谢皇上赞誉,臣定当尽心。”白鹏海郑重道。他同成帝一样眺望比武场上耀眼的人,说道:“美玉之所以是美玉,概因为底子好。黎昕是否能成器,都靠他自己。臣所能做的,只是打磨他,让他在晋义卫众多人才中,不至于明珠蒙尘罢了。”  只要成帝少添乱,他有信心让黎昕靠实力打拼,登上更好的位子。但是有成帝在,白鹏海还真没信心黎昕会变成什么样。  事已至此,只能qiáng调自己看中对方,让成帝多看中黎昕的才华,而不是脸。做某些决定时,也可考虑的更全面一些。  比武场上,阔别没多久的机械式声音在黎昕脑中响起。  【叮!宿主在战斗中获胜,奖励魅力值+1。】  这魅力值不知道有什么用。黎昕将形象勇悍的校尉,从地上扶了起来,拍了拍对方的肩。  他的脸颊因为运动泛出绯色,双眸亮得惊人,整个人明丽得如同燃烧的火鸟,周身泼天的气势,哪里是可以欺负的粉嫩新人,这压根就是军中老鸟。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在黎昕看来,抢仪仗队阵列排名,跟他在师门中争夺亲传弟子之位没什么两样,都得靠打。  “你服不服?”黎昕问道。  “服。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形象勇悍的校尉叹了口气道,“以后你就是我大哥,谁要敢对你无礼,我就去凑他!”  这名校尉心中满是后悔,他到底为什么要招惹对方?当初是谁他娘告诉他,黎昕是长公主府出来的小白脸!有这么厉害还当小白脸的吗?两拳就把他打趴下了!要不是对方手里留qíng了,还不知道谁在比武场上满地找牙!  魅力值没有黎昕想象的没用。它能增加他说话的可信度,让人更加容易接受他的想法和派遣,也会让他更容易获得别人的善意,这位校尉在魅力值的加成下,心中对他彻底服气了。  黎昕知道自己获胜有讨巧的成分。他师门招式灵活多变,胜在招式出奇制胜。所以尽量避免出招,能一招制敌,绝不出第二招。不过再打下去,招式被人看透,就没这么容易解决对手了。  可是为了随机属xing点,黎昕必须战斗下去,将这些人全都打服为止。  他也想看看自己的实力,在旗手卫校尉中能排在什么位子。  拦住他去路的几名身材魁梧校尉,已经被他打趴下两个。黎昕战胜两人之后,又走到另一位校尉面前,请教道:“你在阵列中站什么位子?”  “四排左数第一……”  排位靠后,不用比试了。  黎昕冲他微微一笑,向下一位求问道:“你呢?”  “三排左数第八个!”被问到的校尉恶狠狠回道。  黎昕眼睛一亮,请教道:“不知道三排左数第九和第十,现在人在何处?”  这位校尉本已经做好了被黎昕挑战的准备,想不到黎昕不与他比较。反而问起他与黎昕之间相隔的两人在哪儿。  这校尉想明白了黎昕要做什么,大吃一惊道:“黎昕,你这是要一路挑战下去吗?你怎么敢……”  黎昕不卑不亢道:“既然是规矩,我看中了谁在阵列中的位子,就得比一场。当然若有人愿意相让,黎昕求之不得。”  “你做梦!”旁边一位魁梧的校尉叫道,“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黎昕用一句现代很出名的话回答道,“这么说,你就是三排左数第十?”  “就是你大爷我!”这位魁梧校尉粗声粗气道。  黎昕微微皱眉,目光向周围一扫,提声道:“谁是三排左数第九?还有第七、第六、第五……”他一直报到三排左数第一才罢休。  他微微笑道:“你们都去将衣服换了吧,一会儿比武场上见!”  “这……这黎昕也太嚣张了吧!”众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新人,都懵住了。  不但旗手卫校尉们懵了,连系统也懵了。它是宫斗系统,哪里见过有人这样赚属xing点?  以往那些后宫妃子们,战斗起来各个都在上演宫心计。  它见过上任宿主与宫中好姐妹撞衫,当即扯坏自己的衣服道:还是姐姐穿的好看,妹妹献丑了,以后不穿这身衣服的。立即获得对方好感度,加了属xing点。  它也见过上上任宿主受宠时故意激怒对手,哭得梨花带雨引对方动手,正好被皇上撞见,导致对方打入冷宫,顺利解决敌人获得属xing点。  它还见过直接动手将美貌妃子推下河淹死的宿主,同样在宫斗中获胜,增加了属xing点。  它唯独没见过黎昕这样一路与人比武的。  系统运算过热,被这异常的升级方式搞得都快要当机了。  第24章连番战斗  属xing点不是那么好拿的!哪一次宿主不需要斗智斗勇打败敌手,在皇宫凶险的争斗中胜出,才能堪堪获得一两点属xing?  系统还没遇见过不按照套路出牌的。唯有在黎昕眼中,这属xing点太好赚了!果然是真宫斗系统,斗了就有奖励。  “请赐教!”黎昕发起了第三轮挑战,这次他没托大说要让对方一只手。  魁梧校尉跳上比武台,摆出了架势。他的下盘极稳,果然比之前的两人要qiáng一些。  【叮!宿主开启战斗模式,获胜可获得1点随机属xing点。】  系统机械式的提示音,不如为何变得有些扭曲,伴着嘶嘶的杂音。  黎昕不知道这种刷属xing点的好事还能持续多久,既然系统依旧认可他的行为,他便在系统修改规则前,多获取一些奖励吧!魁梧校尉欺身上前,他的拳法迅速有力,知道黎昕厉害,抢先挥出了拳头。  他身材魁梧,却不如黎昕灵活。黎昕自认在力量上不能与之相比,避开对方的拳头没去硬碰硬。双手缠上了对方手臂,改攻下盘,一个过肩摔将对方打倒,按在地上。  “……我输了。”魁梧校尉躺在地上一脸茫然,事qíng发生的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地了。  黎昕将对方扶起,掸了掸他身上的灰尘,抱拳道:“承让了!”  “承……承让了!”魁梧校尉回应道。他虽然满口大爷,输得却gān净利落,认输也痛快,让黎昕对他的印象改观。  【叮!宿主在战斗中获胜,奖励柔韧度+1。】  系统给出了奖励。  虽然不是黎昕需要的健康点,他还是轻吁了口气,因为系统的波动很不稳定,杂音越来越多了。  得在系统出问题前速战速决!黎昕眼中透出坚毅道:“下一位!”  他继续发起挑战,向已经做好准备的对手邀请道:“请赐教。”  明明是适合吟诗的华美嗓音,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这下谁也不会觉得黎昕表现出的实力,和其jīng致的外表一样看似可欺了。  黎昕不同于其他新丁的qiáng势作风,非常合武官们的胃口,除了被他指名要比试的校尉们人心惶惶。其他阵列的校尉们事不关己,有瞧热闹的,更有为黎昕欢呼加油的。  “打打打!打趴他们,黎昕好样的!”已经有人公开站队,支持黎昕了。  “连新来的都打不过,真丢人!”也有继续说风凉话的。  “你行你上呀!老子当年的手下败将!”第三排被点到名字的校尉,和他们吵了起来,整个校场上闹哄哄的。  “这个黎昕很嚣张。”唯有第一、第二排的校尉们在认真讨论。虽还没点到他们的名字,他们却已经感受到了来自这名新丁的威胁。  “他的确有实力,你跟他比试谁会赢?”  “我恐怕不如他,你呢?”  “说不准,得比一场才知道。”这些校尉们理xing分析黎昕的实力,眼睛也始终盯着比武场上,记下黎昕使用过的招式,思索着对战时的胜率。  在他们说话的工夫,黎昕已打败了三排左数第四个位子上的校尉,冲对方抱拳道:“承让了!”  【叮!宿主在战斗中获胜,奖励身材+1。】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黎昕已经连续与九人战斗,场场获胜,被系统奖励了身材+2,魅力值+1,柔韧度+4,健康+2。  这场车轮战让他的体力消耗了不少,不过获得属xing点的喜悦,冲淡了一切疲惫。  系统的机械式声音已经扭曲,越来越不稳定。  他朝剩下三名校尉邀战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黎昕!你已经连打九场,还要比吗?”有人问道。  系统仿佛感知到他的危机感,跳出提示。  【宿主是否要使用技能点,将武术升至高级?】  这次黎昕没有果断拒绝,只是将眼前的透明属xing框缩小,让它不至于横在眼前,挡住他的视线。  第三排左数一至三的校尉,虽然被邀请打群架,倒没有生气。黎昕已经靠武力征服了所有人,他连续比试九场,以实力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汗水没有白白挥洒在比武场上,坚韧不拔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为首的校尉站出来道:“黎昕,我与你打个商量。我们三人一起上,输了丢人,赢了也胜之不武。就我一人与你比一场,如果输了,我左数第一的位子就是你的,怎么样?”  【叮!宿主开启战斗模式,获胜可获得1点随机属xing点。】  看来这位校尉的提议虽好,系统却不叠加奖励,只算一场比赛。  这位校尉说话有礼,语气中洋溢着对黎昕的爱护,黎昕也对他心存好感。  俗语有云: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如果无视对方释放出的善意,非要拉上另两人比试,一时的慡快,只会落下嚣张跋扈、不识好歹的恶名声。  可是黎昕实在不愿意放弃到手的两个属xing点,用言语试探系统的底线道:“你能代表他们二人吗?”  “能!他能代表我!”  “我们不跟你相争,只打这一场!”两名校尉分别表态。  嘶嘶的电流音,几乎听不清系统说什么了,黎昕看了对话框里的文字,才明白它在表达什么。  【叮!宿主开启战斗模式,群战获胜可获得3点随机属xing点。】  果然程序不是无法变通,只需要找到关键词。  不过看系统的动静,黎昕觉得它已经快被自己玩坏了。  黎昕抱拳向这名对他友善的校尉邀战道:“请指教!”  “请指教!”对方同样礼貌回应。  此人说话有礼,招式却一点都不含糊。他出招果断,动作迅速。黎昕与他缠斗,费了一些心思,才辛苦将对方击败。  果然一下子挑战了这么多人太勉qiáng,他的汗水已经将衣服浸透了。  这场战斗,给他带来了魅力值+2,健康+1。  刚奖励完属xing点,系统就黑屏,也没问他是否使用技能点将武术升级。  黎昕之前将这个选项缩小移到边缘,准备打不过随时点取,现在虽然用不上了,他第一次遇上系统抽风,心中不免忐忑。  其实如果去晋江文学城看过文就知道,系统抽是常态,不抽才奇怪。  什么时候晋江的服务器不抽了,就不是晋江了。  “承让了!”黎昕打赢了这场比试,没再发起新挑战。  他站在了仪仗队伍的左列,被他挑战过的人,自动往后挪了一位,都对他的实力心悦诚服。  成帝伫立在廊庑上,看完全程,彻底被黎昕挑起了兴趣。他目光落在黎昕被汗水浸透的贴身衣服上,移不开眼。对白鹏海道:  “朕想要与他比试!”  第25章散骑舍人  “朕想要与他比试!”  成帝话一出口,白鹏海便连忙阻止道:“皇上万金之躯,有专门的陪练,怎么能在旗手卫比武场上动手?万万不可呀!”  “可朕想要与他比试。”成帝一双犹如古潭般的朗目,此刻正熠熠生辉道,“白爱卿是怕他伤了朕吗?”  白鹏海苦笑道:“臣哪里是怕黎昕伤了皇上?臣是怕皇上伤了他!皇上天生神力,又由最好的西席教导,旁人哪是对手?黎昕已经连比十场,再比下去……恐怕也不能让皇上尽兴了。”  成帝眺望过去,那人腰杆笔直挺立,湿透的衣服勾勒着挺秀身姿,露在领口外的洁白脖颈也沁了一层汗,在阳光的照she下,更显得莹白晃眼。因为体力消耗大,他一直在喘息,胸口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成帝看着对方起伏的胸口,觉得裤子勒得更难受了。  他手扶白玉栏杆,嗓音暗哑道:“朕以逸待劳,与他比试的确不妥当。今天就罢了吧。”  白鹏海松了口气,这才引得依依不舍的成帝离开。心中却在想皇上什么时候开始顾及起旁人感受?黎昕不过一个八品旗手卫校尉,已经能影响到帝王,听起来匪夷所思,只是放在以貌取人的成帝身上,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成帝回到殿中,宫人捧来了一碗水晶冰。碗底垫上碎冰,放有荷叶,碧荷衬出鲜藕、莲子、菱角等物,加上甜瓜、蜜桃、杏仁冰镇,食之顿觉清凉五内生,驱散了暑气。成帝想到黎昕在比武场上汗湿衣衫,命人以白鹏海的名义送去一份。  白鹏海替黎昕谢过皇上,自己也被赐了一份水晶冰,其实就是冰碗。  “皇上,”舒公公凑过来提醒道,“纪学士候了半个时辰,有公文要处理便先回去了。”  成帝这才想起了久候的纪学士,拍了拍额头懊恼道:“朕怎么把他忘了?纪学士他没生气吗?”  舒公公微笑道:“纪学士括淡的xing子,皇上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顾忌皇上的颜面,没有说纪学士一听皇上有事,没空跟他下棋,面露愉悦比来时还高兴。他隐约听见对方离开时嘀咕道什么“臭棋篓子”。这种话还是不要让皇上听见为妙。  成帝痴迷与人对弈,常招来大臣对弈,废寝忘食熬到深夜,奈何棋艺不佳,最后都是用体力战胜了昏昏yù睡的敌手。  成帝知道纪学士必定是趁机溜了,点点头道:“朕今日无心下棋,过几日再传他进宫与朕对弈。”说罢坐在御座上,动笔写起了什么。  白鹏海靠近一看,是一纸任命。下旨封一名叫huáng子修的人为勋卫散骑舍人。  勋卫散骑舍人是一支贵族子弟卫队,由公、侯、伯、都督、指挥诸人的嫡次子组成亲兵,不过……huáng子修是谁?  “子修是朕为自己起的表字。”成帝放下御笔,表qíng愉悦道,“去给朕取一套舍人的着装,明天朕要去比武场上会一会黎昕。”  他顿了顿又道:“旗手卫校尉前排中有人见过朕,你明天找个事由将他们都支开。”  “是!”白鹏海应声道,一脸蛋疼。  位于旗手卫最南边的屋舍,黎昕吃着白鹏海派人送来的冰碗,觉得这位晋义卫指挥使对他太照顾了,以后见到对方一定要当面郑重感谢。系统依旧黑屏没有动静,黎昕便没去管它,第二天一早,他刚睁开眼睛,就听见脑海中想起了提示音。  【叮!系统维护完成。重新生成数据中……】  姓名:黎昕  属xing  容貌:95(满值100)  身材:92(满值100)  魅力:89(满值100)  柔韧度:64(满值100)  健康:25(满值100)  份位:旗手卫校尉  赐字:无  宠爱:3(10点可兑换1点自由属xing点)  子女:0  技能:武术(中级),马技(中级),习she(初级),棋艺(初级),书法(初级)  【以上数据可升级】  装备:冰肌玉骨、樱花器  当前可用:自由属xing点:2,技能点:1  【叮!根据宿主愿望发布任务,成为旗手卫校尉第一人,完成可获得5点自由属xing点。】  “果然调整了任务奖励。”黎昕不无遗憾的想,下回再想要一下子赚取大量属xing点的机会,恐怕是没有了。  他注意到自己的人物属xing栏中,出现了新数据,轻咦一声道:“宠爱:3?这是怎么来的?”  系统出声为他答疑解惑。依旧是机械式的声音,却言语清晰,没了嘶嘶的杂音。  【获得长公主凤头钗,宠爱+1;获得贤亲王补药,宠爱+1;获得皇帝赐冰碗,宠爱+1。】  “冰碗是皇上赐的?”黎昕诧异,他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为什么会获得皇上的赏赐?  黎昕带着这样的疑惑,整装去训练场。他找到了自己的队列,发现今天前两排的旗手卫校尉几乎都不在。  “他们出任务去了。”站在他右边的校尉,好心告诉黎昕道,“不过你今天得小心。”  “小心什么?”黎昕问。  这位校尉小声道:“据说他们找了个厉害的援手要对付你,把你的武功底细试探出来。”  黎昕环顾四周,见前排硕果仅存的几名旗手卫校尉神色诡异,知道对方所言不差,当即道谢。  “这比武还带找帮手?”黎昕又问道,“你知道他们是从哪找来的帮手吗?”  这位校尉透露道:“据说是勋卫散骑舍人,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和那些贵族子弟搭上关系,他……他来了!”  黎昕抬眼一看,就见一位身躯健壮,气宇轩昂的英俊男子朝他们走来,穿的正是勋卫散骑舍人的着装。一双深邃犀利朗目,只望着人一眼,就觉得通体生寒。  他气质贵不可言,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其养尊处优,却伟岸矫健不可小觑,绝不是王公贵族养出来的绣花枕头,黎昕看向对方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散骑舍人huáng子修,特来向黎昕指教。”huáng舍人两步跨上了比武台,目光专注在黎昕身上道,“你便是黎昕吧!”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看来除了成为旗手卫校尉第一人会获得奖励,系统已经不给他钻空子了。  想要成为旗手卫校尉第一人,不接受挑战,不将对方打趴下,怎么完成任务?  黎昕果断走上比武台,抱拳道:“我便是黎昕,开始吧!”  huáng舍人道:“你先请!”  黎昕不敢托大,一掌朝对方面门拍了过去。对方避都不避,张开五指接住他一掌,伸手迅猛捏住黎昕的手腕。  黎昕只觉得对方五指如同铸铁,将他紧紧抓住,捏得他手腕生疼。  这时候对方另一只手拦住了他的腰,将他嵌在怀中,黎昕耳边一湿,被对方舔了一口。  第26章武术升级  湿热的触感在耳边蹭过转瞬即逝,黎昕提膝踢开对方,又挥出一掌后,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卑鄙!”他厌恶道。早听说过有人招式下作,没想到自己也有遇上的一天。贵族子弟多风流,他见这位散骑舍人生得相貌堂堂,身材孔武有力,还以为是个硬碰硬的角色,没想到对方力大无穷,使得招式却这般yīn毒,整一个臭流氓!  huáng舍人目光如炬,眼神正直,听见他的话露出微微诧异之色,似乎并不懂他为何突然出口伤人。  黎昕出势疾速,一套连环腿法朝他踢、蹬、扫、踹过去,都被一一接住,huáng舍人招招接得光明磊落,大开大合,坚决果敢,哪里有一点无赖?  难道刚才是个意外?黎昕见对方脸色丝毫无调笑之意,不确定自己是否反应过度了。  他擅长剑法多过拳脚功夫,见对方在力量上压倒他太多,难以占到便宜,出招动作又毫不拖泥带水,让他寻觅不到破绽,便以指代剑,向对方身上的xué道要害刺去。  白鹏海站在殿阁廊庑中,差点就喊出声。成帝不让他跟着,怕他破坏了比试,所以他堂堂一个晋义卫指挥使,只能窝在殿阁一角,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成帝看到责怪。  黎昕这一招太狠,以指法代剑凝聚全身之力,去攻击脆弱要害,若成帝被刺中恐要见血,黎昕这招居然丝毫没有留qíng面,他这是已经被挑起了好胜之心,无比认真起来了。  “来得好!”成帝兴致勃勃道,不慌反bī近一步。他改名换姓,装作散骑舍人与对方接触,就是要bī出黎昕的全力。他不怕黎昕不出力,就怕对方因为身份差距施展不开拳脚,坏了他的兴致。  这黎昕近看更是肤如凝脂,面如美玉。比斗中他一双清澈的俊目,时刻落在成帝身上没有偏移半分,看得成帝喉咙发gān,恨不得将对方揉在怀里。  成帝天资聪慧,是武学界的奇才,与人对战鲜有敌手,和他的棋艺不同,这都是实打实的战力。见黎昕这一招用的jīng妙,成帝模仿了去,以同样招式朝黎昕突刺,bī得对方中途变招,改以腿攻,身体稍稍倾斜,脚尖前撩。  黎昕体型挺秀高颀,双腿修长,朝成帝踢来的架子极美。  成帝避过这一击,抓住了黎昕笔直的大腿,在腿根上捏了一把。  黎昕身子一软,被成帝再次揽住腰,在耳畔chuī了口气。  “混蛋!”这下黎昕确定,不是自己想多了,这就是个臭流氓!  这位散骑舍人形象英武,太容易让人先入为主,任谁看到他不苟言笑,招式qiáng硬,都当他是个过来挑衅的狠角色。谁想到在比武中,他居然会有这些小动作。  黎昕动如脱兔,敏捷摆脱了对方的钳制。他眼眸跳动的火焰,几乎能将成帝燃烧融化。  成帝惹毛了对方,依依不舍松开手,黎昕周身的冷香,在bào烈的阳光下,嗅在鼻子中如同一道清流,驱散了炎热。  成帝却觉得自己更热了,黎昕火一般的目光,让他根本把持不住,差点当众出丑。  他按压下yù念,出招果断凶横,与黎昕对战中,连挨了几掌。成帝肌ròu结实,被黎昕打在身上明明不痛不痒,却装做痛得厉害。周围的欢呼声让黎昕眼中闪过笑意。成帝不是故意挨掌,不过看到黎昕媚长的双眸,波光潋滟,成帝就被这动人的美景,醉得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就算故意挨上几下也值得。  白鹏海在殿阁廊庑,向下俯视比武场,对成帝的表现简直没眼看了!这还是他英明神武的皇上吗?旁人因为视角看不到他的小动作,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成帝一招擒拿手,被黎昕腿法扫过,破解了禁锢动作,却趁机抓住黎昕的鞋,隔着鞋底捏了两把脚。  白鹏海无比痛恨自己的好眼力。成帝又一招在旁人看来威猛无比,直接将黎昕按在了地上。他却分明看见成帝的嘴唇贴在了黎昕脸上,他都要瞎了!  黎昕被扑倒在地,脸颊被对方的嘴唇碰了一下,当即懵了。他听见这个无赖说:“下回你若再被我扑倒,我就碰你的嘴了。”  “你敢!”黎昕手脚相随,翻身将对方按住,骑在了huáng舍人身上。不过在力量上无法比较,天生神力的某人更具优势,又一个翻身,将黎昕压在身下。黎昕再次奋起,两人便你来我往,不顾及形象在比武场上滚成一团,翻滚了一圈又一圈,最终黎昕体力不支被对方制住。  “这局比试我胜了!”huáng舍人起身,将黎昕也扶起来,轻轻掸了掸他身上的灰。黎昕只觉得对方的手掌,在他臀上连拍了两下,便一把格开对方的手,面露羞赧厉色。  “承让了!”huáng舍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坦然抱拳道。  这个伪君子!  黎昕嘴唇颤动,终是没有自曝被占了便宜。他总觉得自己不该败的,他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关键东西。  大概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机械式的声音响起在黎昕的脑海中。  【宿主是否要使用技能点,将武术升至高级?】  “是!”黎昕总算知道自己遗忘掉什么了。  他果断使用技能点,这技能点一直留着没用,就在等这种关键时候。  毫不犹豫将武术升成高级,黎昕觉得脑海里被灌输了很多招式,对武术的理解,也有了新的明悟。他仰头道:“我们再比一场!”  huáng舍人目光深沉,黝黑的眸子中流动着莫名让黎昕毛骨悚然的qíng绪。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垂目盯着自己的手掌,那里刚才与黎昕的臀亲密接触过。  “明天吧。”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来。”  然后他用小到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戏谑地笑道:“手感真好。”  混蛋!  第27章回味无穷  黎昕从没像这么讨厌一个人。  散骑舍人huáng子修!不知道那些旗手卫校尉怎么认识这个无赖?  对方占便宜的方式没人看出来,黎昕便只能咽下苦果。旁人以为他没赢对手心中不慡,还来为他加油打气。黎昕表面若无其事,心中不知道骂了对方多少回死变态,臭流氓!  只要明天对方敢来,他定要让对方尝尝武术升级后的厉害!  这场比赛黎昕虽惜败对手,前排几个没出任务的校尉,却一点都不轻松。他们将这场比试看在眼中,虽然bī出了黎昕的真实实力,不过模拟这些招式与他们对决时用出来会造成什么结果,每个人都脸色发青。  没人敢再小觑黎昕,这新丁的腿脚功夫了得,昨天比试时候根本没尽全力。一手指法专攻要害,也让人难以招架。这些人估算着与黎昕对战有几分胜算,发现结果不容乐观。虽然心态和旁人不一样,却同样期待明天的再战。  黎昕回到房中,越想越生气。  被对方碰触到的脸颊和耳朵上,似乎还残留着yīn魂不散的湿热。黎昕打来了清水,狠狠搓脸,又用皂胰子在被对方接触过的地方来回抹了好多遍,才觉得搓洗gān净。  他冷静下来,发现人物属xing栏里的宠爱值增加了1点。  这一点增加的莫名其妙。  “皇上又赐给我什么东西了?”黎昕诧异道。系统很快给出了答案。  【与皇帝姬昊空亲密接触一次,宠爱+1】  黎昕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毛。“我什么时候和皇帝接触了!等等,那人……那个散骑舍人是姬昊空?”  【是。】  “姬昊空有这么高的武功?那个huáng子修是个无赖,他怎么可能是皇上?”  【系统确认身份无误,皇帝姬昊空化名huáng子修,封自己为旗手卫校尉。】  “……”黎昕从没遇见过这么荒唐的事。他咬牙切齿道:“我现在知道,姬昊空在原著里是怎么死的了,太遭人恨了!”  系统透明的对话框,在他眼前又飞快显示出一组数据。  【叮!攻略目标姬昊空,好感度增加80%,奖励柔韧度+10,自由属xing点+20,可用于提升宿主人物属xing。】  【攻略目标:姬昊空,当前好感度80%,态度:爱慕,他已经拜倒在你的美貌之下。】  “……”黎昕突然觉得,这奖励给得大方,对方也不是很讨厌。  “同样是攻略目标,难道攻略皇帝,比其他皇族给的奖励多吗?”他问道。  【因为他是皇帝。】系统的话让人无法反驳。  黎昕为原来的黎昕不值,没有比较看不出好坏,他几乎将心都掏给了姬子骞,为对方只剩下五年寿命可活,可是对方知道后,不过才增加了15%好感度,总共75%的好感度,成帝却在第一次见面就对他有80%的好感度。不过一想到系统显示成帝的态度是爱慕,黎昕就忍不住手痒,想要打死这个臭流氓!  “明天的比试,我必须胜!”黎昕告诉系统。他对5点自由属xing点奖励,志在必得。  “我不知道他是皇帝,只知道他是散骑舍人huáng子修。”  “所以,明天再不揍他,以后就没机会了!”  【根据数据库显示,10%宿主扇过皇帝耳光之后投怀送抱,可获得好感,仅供宿主参考。经计算,宿主揍皇帝获得好感度的概率为0,不建议尝试。】  黎昕冷笑两声,暂时屏蔽了系统,他不需要一组程序教他怎么攻略人物。  他只想要揍对方!  黎昕满怀斗志,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便出门重回训练场,按照灌输到他脑中的武功,对着木人桩一阵攻击。他抬腿、挥拳,从起初的生疏到流畅。让身体愈渐跟得上脑中的出招速度。身似游龙,手似流星,一次次打出这些武功招式,一招比一招凶狠。  御书房中,成帝坐在御座上,已经换回了常服。  他单手托腮,低头凝视着自己另一只手,好像要把这只和平时没两样的手,看出一朵花来。  也不是完全没两样,舒公公想。这只手平时佩戴的玉扳指,没有和以往一样戴在指头上,还有一枚祖母绿宝石的戒指也离身了,这都是成帝的心爱之物,为了与人比武,事先取下来的。  舒公公没有跟去比武场,只知道成帝去找人比武获胜,回来却跟丢了魂一样。成帝被内侍们伺候着换了衣服,却不愿意立即净手。从回来起已经好长时间,对着自己的手看了又看,表qíng讳莫如深。  舒公公没敢打扰成帝沉思,只能以眼神示意白鹏海同他出去谈谈,想要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向来耳听八路,眼观四方的白鹏海,今天就跟瞎了一样,看不到他的频频示意。  一名晋义卫过来回话,舒公公还未通传,成帝便回神,招对方进来。  这名晋义卫穿着旗手卫校尉服饰,如果黎昕在场,就会认出他便是今天与自己搭话,说了很多小道消息,让他小心外援的人。  这位晋义卫,本身就是一名旗手卫校尉。受命负责观察黎昕回到旗手卫房舍之后发生的事qíng。  “黎昕回到最南边的房舍后,去水房来回打了三次热水。他出门时脸颊泛红,疑似多次搓洗所致。似乎是之前沾了什么脏东西。属下观察了半天,没看出有什么不妥,只是黎昕的表qíng很嫌弃。”  白鹏海投来了谴责的目光,有这么回禀的吗?唯有他最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心中咯噔一下,怎么能把皇上的龙涎形容成脏东西呢?不想活了!  这位晋义卫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继续汇报。  白鹏海用眼角余光偷瞟皇上,见他并无反应,松了口气,赶紧将自己这位属下打发了出去。  成帝目光深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嘴角轻轻上翘。  第28章大方颜狗  第二天,黎昕到了训练场,前两排的旗手卫校尉依旧出任务去,前排只有昨天三三两两的校尉还在。他们见到黎昕都“咦”了一声,觉得这个昨天输了比武的新丁,今天状态焕然一新,jīng气神都跟之前大不一样,似乎胸有成竹。  黎昕身姿挺拔,瞳眸发亮,一身劲装飒慡英姿夺人眼目。  他们之前不知道他有真本事,带着偏见称他小白脸都觉得他长得好。如今抛开偏见再看黎昕,更觉得这位同僚长得太出色。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若不是觉得他走了门路,谁会对他恶言相向?在靠实力说话的地方,黎昕证明了自己有本事,诸人针对他的心思就没那么浓,都关注在今天的比试上了。  还是相同时间,一道人影由远及近,出现在训练场上。成帝今天没穿散骑舍人的装束,而是一身利落的劲装,显出他身材结实有力。  黎昕率先走上了比武台,俯视对方。成帝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睛,在看到黎昕骄傲扬着下巴自信满满的模样,眸中闪过一道笑意。  “散骑舍人huáng子修,特来准时赴约。”他腾地上了比武台,双手抱拳道,“请黎昕指教。”  这“黎昕”两字出口百转千回,带着缱绻旖旎之意,听在黎昕耳中实在欠打,听在旁人耳中却是不怀好意的战前挑衅。再正常不过的邀战步骤。  成帝说完之后,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还记得我昨天说过什么吗?”  黎昕脸上浮现怒意,眼中火焰滔滔燃烧起来。他当然记得成帝说了什么,对方说下回他再被扑倒,就要碰他的嘴了!  不要脸的臭流氓!  “请指教!”黎昕伸拳回应道。他两臂开合,脚下稳妥地移动,摆开出招架势。这次他没有先攻击对手,而是勾了勾手指,道:“过来让我看看你说话算不算数!”  这模样太招人了。一股热流冲上了成帝的鼻腔。他暗忖这黎昕不会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故意来勾引他吧?成帝很愿意受诱惑,不过这年头转念即逝。黎昕出招狠毒,颇有些不死不休的意味,定是昨天被他得罪得狠了。  成帝事后听人回禀,黎昕昨日在训练场打坏了五座木人桩,直到暮色昏沉才罢休。  黎昕的腿脚功夫好,下盘压得极低,以横扫千军如卷席之势,果断对成帝使出前扫腿、后撩腿一些列腿法变化,打完一套绵绵不绝腿法不带喘息,可见被气得不轻,非要在他身上找回场子不可。  黎昕手脚相随,手上攻击没断过。脚下也不停出招,虚虚实实,攻防兼备。  这时候他才顾不上什么君臣,成帝既然要当散骑舍人,他便将对方当作普通人揍。如果可以显示黎昕的好感度,他对成帝好感度肯定是负数,他根本不想攻略对方,哪怕知道获得奖励比旁人多!  刚一jiāo手,成帝就发现黎昕的变化,对方和昨日比下盘更稳,出招也更敏捷多变化。闪展敏捷若雄鹰,进击迅猛象老虎。简直就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时隔一日当刮目相看!  昨天他与对方打斗时,带着一分漫不经心,现在却需拼出全力,才能在力量上稍微压制对方诡变的招式。  黎昕武功每一刻都在jīng进,很快又与他势均力敌,连拳头打在身上都比昨天痛得多。就像突然开窍,被醍醐灌顶似的。  黎昕点亮了高级武术,整个人都被激发出了潜能,越战越勇。他每次战斗,都能更熟练运用自己脑中的招式。  成帝昨天能轻易与他贴面而战,现在却费尽心思近不了他的身,被黎昕以狂风扫落叶,无qíng驱离地远远的。只是时不时被对方看准破绽,抓住时机,还是会被缠住。  那本晋江小说里只说成帝孔武有力,没提过他武功有这么高,凭黎昕都无法轻易击败。成帝认真与他jiāo手,招式开始jīng妙凌然起来,没了昨天的下作,打起来倒是畅快淋漓。  黎昕不时奉上一击,打得成帝全身发痛,不过成帝一双深不可测的星眸,敛着旁人看不出的喜悦。从可以轻薄的对象,成了难缠的对手。成帝专注记录着黎昕的出招,眼眸被对方身影占据的满满,唇边笑容明显起来。  即使有些láng狈,成帝舔舔gān裂的嘴唇,看起来却更加高兴了。黎昕总能带给他惊喜,就像一座取之不尽的宝藏等待他挖掘。  成帝端正态度,认真对待这场比赛,越打越觉得有趣。虽然他这次挨打次数,抵得过以往十次和人比试,他心中却越发开心。  黎昕招式多,成帝体力好,两人对武学的理解又都差不多,斗起来不相上下,难分伯仲。不过黎昕为了在旗手卫出头,威慑住这些旗手卫旧人,这场比赛他非赢不可!  赢了这些人送他的下马威,他才能继续去挑战第一人的位子,获得5点自由属xing点!  “黎昕居然这么厉害!”  “昨天根本没尽全力吧?”  比武台下的校尉们,边为看好的一方加油,一边聚在一起讨论着。之前黎昕一两招解决与他们的比试,根本看不出深浅。这次棋逢对手,各类招式连番在校尉们面前jīng彩上演,他们才深有体会到黎昕的厉害。  黎昕的实力比他们qiáng,拳头比他们硬,输给他一点都不丢人!  台下众人对两人的比试对决,惊为天人,台上黎昕已经用出了压箱底的招式,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出击,成帝却早有防备,避开这一杀招。  黎昕早料到对方会变招,他这套组合招式却还有后续。看准成帝位置狠踩对方脚趾,黎昕一拳打在成帝的喉咙上,让对方瞬间露出巨大的破绽。  喉咙脆弱,击中能让对方暂时失去战斗力。不等成帝恢复。黎昕将对方踹倒在地,上前一脚踩在成帝的胸口,宣布道:“你败了!”  成帝在众人面前败北,却丝毫不觉得丢面子。他伸手去摸黎昕的鞋,含笑捏了捏,气得黎昕脚尖重碾成帝胸口,使出了千斤坠的功夫。  成帝脸色一白,半天都喘不过气。这时候黎昕脑海中响起了机械式的声音。  【叮!攻略目标姬昊空,好感度增加2%,奖励技能点+2,可用于提升宿主技能等级。】  “……”黎昕。  狗皇帝这么大方,让他都不忍心再踩了。  “承让了!”黎昕伸手将对方扶起。  第29章御赐劲装  成帝这个臭流氓,被扶起时候却异常老实,没有再去占黎昕一点便宜。  他一双深邃犀利的眸子扫过全场,虎目含威,被他眼神扫过的旗手卫校尉们,都因他的威严低下头,不敢与之jiāo锋。  这样英武不可一世的男人,却败给了黎昕,黎昕的形象无疑更加拔高了。刚才黎昕与这位huáng舍人对战时,他们还没深刻体会到,如今对方注意力在他们身上,便被惊人的气势压抑地全场寂静。  他不会老羞成怒吧?众人纷纷揣测心头一凛。  黎昕也以为对方会邀他进行第三场比试,成帝却向他拱手道贺道:“你赢了,huáng某心服口服!”  认输这么慡快,让黎昕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丝好感。  他又听见对方小声道:“黎昕是有才之士,huáng某之前的孟làng,还请原谅,不要记在心上。”  这下黎昕眼眸中的戒备,彻底平复了。他点点头,对方之前虽然可恶,做事倒也不完全荒唐。  成帝这是被他打服了吗?  黎昕有系统外挂,知道对方好感度不减反增,对他并不恼怒。现在看起来,到有几分看重他的意味,难道这就是所谓礼贤下士的帝王气魄吗?  成帝与他就此别过,目不邪视地离开,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黎昕被比武台下的校尉们簇拥着,英雄凯旋一般对待,虽然都说这位huáng舍人是请来的外援,看到自己人打赢了这么厉害的对手,校尉们脸上备有面子。是的,他们已经将黎昕当作自己人。  黎昕在这场比赛中与成帝纠缠久了,回去就洗了个澡。  他换了身gān净衣裳,一身清慡,正在擦头发时,门外有人轻轻敲了敲门道:“大人,奴婢是针工局、浣衣局宫女,可否让我等进来?”  听见女人的声音,黎昕愣了一下,开门将她们放了进来。这里是纯汉子的地盘,隔壁屋的校尉听见动静开门一看,见这两个宫女年纪偏大,相貌平庸,提不起兴趣把门又关上了。  “你们有何事?”他打量这两个宫女问道。  针工局还好说,浣衣局是年老或罢退废者的发配场所,自然不会有年轻娇俏的姑娘。  针工局的宫女行礼道:“奴婢是奉命来为大人量身制衣。大人以往的尺寸是从长公主府jiāo接过来的,舒公公说尺寸有误,穿在大人身上并不服帖,便叫奴婢过来重新量制。”  舒公公是皇上身边的掌印太监,主管八局之一的针工局。黎昕与他并无往来,一听便知道是成帝的主意。否则一位掌印太监,怎么会管起一个新来的旗手卫校尉所穿衣裳合不合身?  定然是成帝与他比武时,自己动手动脚量出来的!  黎昕被加了属xing点,身材的确发生了变化,原来的衣服不如最初合身。他装作不知道其中内qíng,同意让这位宫女给他量身做衣服。因为只要是皇帝所赐的东西,宠爱值都会增加,集齐10点就可以兑换1点自由属xing点。  这宫女瞒着没说,她的最顶头上司舒公公,jiāo代得可不止校尉服饰,还有几套劲装和平时所穿衣裳、配饰。就算她身份低位,也明白这位大人必然被上面看中。  宫女在给黎昕量身,记录数据。另一位来自浣衣局的宫女,已经将黎昕换下来的旧衣服打包,口中禀道:“奴婢将衣服拿回去浆洗,待明日再给大人送过来。”  “……”黎昕觉得成帝是不是当自己傻?他就算再无知也知道,浣衣局专为宫内皇亲国戚洗衣服,他一个当侍卫的,肯定不包含在服务范围中。  不过成帝既然将人都派来了,黎昕就当自己不懂规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这位宫女完不成jiāo代的任务,回去受罚。他也想看看,如果是自己的衣服,被成帝搞特殊化浆洗,送回来以后,会不会增加宠爱值?  皇帝寝宫中,成帝已经换掉了一身脏衣服,被招来的太医把脉诊治。他神qíng淡然,倒是舒公公与白鹏海两个在一旁焦急担心。  “朕无事,只是平常比武,你们怎么把沈院使给招来了?大惊小怪!”  太医院院使沈祥,给皇上把完脉,松了口气恭敬道:“请皇上龙体为重,不知是何人下手没个轻重,专攻身体要害,这可是大不敬!臣这里有玉肌散,敷在伤处消肿祛瘀。还望皇上保重龙体。”  成帝本不在意,听到“玉肌散”这名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qíng诡异。  他开口道:“你多留几份,朕自己会用,退下吧。”  “是,臣先行告退。”沈祥留下了几瓶jīng致的瓷瓶,毕恭毕敬退了出去。  成帝瞥了一眼桌上的瓷瓶,开口招来苏公公,吩咐道:“将玉肌散分成两份,一份留着,另一份送去给黎昕,就说是白鹏海送的。”  “……”白鹏海又中了一枪。他一个有家室的大老爷们,天天给黎昕送这送那,旁人别以为他对黎昕有什么非分之想!  内侍进来禀报,他派去的人回来了。成帝招人将东西带进来。  白鹏海一看托盘上叠放整齐的衣物,顿时认了出来,出声道:“皇上!这不是黎昕与您比武时所穿的衣服吗?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白爱卿,朕被人打败了,你不觉得这件衣服很有纪念价值吗?”  “……”白鹏海完全不觉得。他只觉得猥琐。  成帝从托盘里拿出黎昕穿过的劲装,看了又看。在手里盘玩了好一会工夫,才依依不舍放回托盘里,叫人拿去浆洗。  才丢下衣服,成帝又舍不得,追加命令道:“等浆洗好了,直接送到朕房中,朕要将这件衣服收藏起来。叫针工局赶制一件一模一样的送回去给黎昕。”  “是!”  第二天,黎昕拿到自己浆洗过后的衣服,顿时震惊了。款式和料子都与原来一模一样,不过他那件劲装穿了几次略有磨损,浣衣局使了什么鬼斧神工的手段,让它焕然一新?  【叮!获得皇帝姬昊空御赐劲装一件,宠爱+1】系统诚实的反馈道。  “……”黎昕的心qíng顿时变得很复杂。  第30章一日不见  疑似被一个变态盯上了,此人还是自己的顶头大Boss,有钱有势怎么办,急,在线等!  如果在现代社会遇上这种事,还可以看到天涯、知乎上的神回复。不过黎昕身边只有个没什么实用功能的系统,连联网都不会,人工智能低,遇上难题还会当机。  “所以这件衣服是新的吗?”黎昕问,再怎么浆洗也不会把原来磨损的地方变没了。  【是的。】系统给出了答案。  黎昕颦眉又问道:“我原来的衣服在哪?”  【经搜索,在皇帝姬昊空的寝室中。】  “……”这个答案超出了黎昕的想象,让他有一点懵。  想到自己的衣服在对方手里,不知道被怎么对待,黎昕脸上浮出一丝不自然,羞恼道:“所以昨天他离开时的磊落,都是装的吗?”说什么之前的孟làng还请原谅,不要记在心上!这让他怎么不记在心上?  他还真以为对方被打怕了,没想到背后玩这一手,成帝这个臭流氓!  黎昕在房中来回踱步,走了几圈之后终于冷静了一下,思维运转起来。  好在这一切,成帝都背着他gān,系统不提示的话,他根本不知qíng。  如果他不知qíng,成帝的行为,事实上目前并没有对他造成困扰。所以黎昕只能继续当作不知道,免得日后见到成帝,会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bào打对方一顿!  忽略被调换衣服这件事,新一天的到来,黎昕的心qíng还是很好的。因为前两排的旗手卫校尉们,今天终于不再出任务,这意味着他可以继续挑战对手,赚取5点自由属xing点了。  这些人一出任务,成帝就来了。不是对方搞鬼才怪!现在这些校尉们回来了,是否意味着成帝今天不会出现?  黎昕希望对方以后也不出现才好,不然他真不知道该用何种表qíng面对成帝。  训练场上,黎昕一现身,两边就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道。  “黎昕,你今天还继续挑战吗?”  “我押了你赢!加油!”  “加油!打败他们!”  黎昕看到训练场角落里,已经有人坐庄赌他比试的胜负。老兵的积威还在,所以两边都有人下注,形势没有一边倒。这些校尉小赌怡qíng,参与的金额都不大,不管输赢都不伤感qíng。  黎昕的武术技能已经点到高级,昨天和成帝jiāo手赢了之后,心中又有感悟,下场动手胜算更高了。他没有去参与下注,如果押自己赢,未免太嚣张了一些,虽然他目前做的事本就不低调。  “黎昕,你今天要从第二排最右开始比试吗?”有人兴奋地问道。  黎昕摇了摇头,他直接走到阵列左数第一排第一人的位子,向对方发起挑战。见他直截了当对战第一人,前两排许多校尉们都暗中松了口气。  昨天看完比赛的人,都知道他的厉害,没亲眼见到的,也被人科普过了。  黎昕上台抱拳道:“请指教!”  【叮!挑战旗手卫校尉第一人,获胜可获得5点自由属xing点。】系统机械式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校尉第一人摆出了架势,下盘稳健,臂膀结实,肌ròu的每一丝变化,都带有攻防意向。和黎昕之前对决过的渣渣们有很大不同。不过比起成帝来,还差很多。  经过昨天与人比武,黎昕更有信心获胜了。他的手脚轻微移动,放弃主动进攻,等待对方先出手。  试探xing对决了几招,黎昕能感觉自己可以在三招内解决对手,却没这么gān,而是拉长了战线,与对方更多招式上的接触,让这场比赛看上去势均力敌,彼此打得都jīng彩无比。  肩顶臂撞,出势则疾,进退则灵,你来我往,将武术口诀运用在实战中。黎昕出招凌厉,与成帝比武时不同,他针对的地方都或多或少避开身体要害,却依旧bī得对方喘不过气来。  黎昕的对手也感觉到了他并没尽全力,避开杀招有意相让。意识到这一点,对方战意全消,手上出招却更凶狠,现出一个破绽被黎昕打下比武台。  “你赢了!以后这第一的位子就是你的,丁某输得心服口服!”输掉的校尉心中没有怨恨,当两者差距到达一定程度,根本让人生不起嫉妒,只有佩服的份。  况且他输得并不难看,反而打得jīng彩绝伦,这还得感谢黎昕给他留足了面子。  技不如人,没什么可抱怨的。  【叮!宿主成为旗手卫校尉第一人,自由属xing点5,可用于提升宿主人物属xing。】  黎昕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松了口气,唇边勾起一丝笑意道:“承让了!”  他顺利成了名副其实的旗手卫校尉第一人,以实例给所有人都上了一课,不要貌取人!  天生优越的人,后天往往不如旁人努力,像这种黎昕颜好还能打的,没有满足于外表带来的虚荣,背后不知道付出多少汗水的人,才更加值得人敬佩。  “黎昕!老子过去从没服过谁,现在就服你了!”  “你那些招式,下回有空能指点我们几下吗?”  黎昕被团团包围,享受胜利者的喜悦,依旧表现得不急不躁。他颜好,脾气也好,接触下来让人好感大增,飞快融入进了队伍中。  成帝站在殿阁廊庑,眺望比武场上的人影。他下朝后不知不觉又来到这里。  以往成帝空暇时,都喜欢约纪学士等人对弈,现在却已经连续四天往旗手卫训练场跑。这一切都是黎昕造成的。  “皇上!”白鹏海跟随在成帝身边,围观到黎昕比武全程,为对方叫好道,“黎昕的出招巧秒,不知道是什么流派的武功,很多招式没见过,却能一招制敌。他的这些招式,非常符合军中行事风格。臣想要与黎昕商量,是否能编入军体拳中,完善现有招式,提升我晋国将士的整体水平。”  成帝听了白鹏海对黎昕的夸奖,心中即骄傲高兴,又难过克制。  白鹏海此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成帝深邃的眸子闪过暗光,道:“黎昕此人甚好!朕也知道,好好培养将来便是国之栋梁。”  正因为知道对方的好,所以成帝克制自己,不去轻贱对方。  他知道白鹏海爱惜人才,怕他毁了黎昕,他自己何尝不抱有同样的想法?  这黎昕长得太好,太对他的胃口。如果对方只有颜,成帝就没这么为难了。  正是因为看重黎昕,他才不能由着自己的xing子胡来。  理智上提醒自己要克制,实际cao作起来太难。  第五天,成帝的身体比他的人诚实,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殿阁廊庑上。  他眺望着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校尉们,这次却没找到那道熟悉的人影。  “人呢?”成帝沉声道。  白鹏海紧跟着成帝,见他面露怅然,解释道:“皇上,黎昕今天沐休,没待在宫里,他回家去了。”  “原来是这样。”成帝颌首道,之后便是死寂。  白鹏海擦了把汗,这次真不是他动的手脚,刚好轮上黎昕沐休,可以休息六天。  六天之后,以成帝的善忘,也许就不记得此人了。就算记得,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在意。时间能冲淡一切记忆,让深刻的感qíng都变得模糊,何况只是接触过三次的人呢?  没有黎昕的训练场,对成帝毫无吸引力,他思索片刻,转身道:“朕有五天没跟纪学士下棋了,手痒得紧,将他召来和朕对弈几盘。”  “臣遵旨!”白鹏海面露喜色,赶紧叫人去传话。  成帝最热衷于和大臣下棋,前几天频频往旗手卫训练场跑,打破了以往的活动规律,现在恢复了习xing,对白鹏海来说是一件好事,说明成帝将他的劝告听进去了。  纪学士才刚三十出头,下得一手好棋。因为相貌俊秀,与人对弈时最耐心不过,是成帝的重点传召对象。  因为讨得成帝欢心,他从七品编修升到了从五品侍读学士,朝中却无人置喙他,跟成帝下过棋的文武百官都心疼他,牺牲他一个,造福千万人。纪学士的人缘因此特别好。  自从成帝与纪学士对弈后,便很少传召其他大臣了。纪学士因为官位小,资历浅,不敢跟皇上摆脸色,成帝连续四天没有传召他,纪学士感动得都要去庙里烧高香了,第五天惊闻成帝再次想起他的噩耗,告别家中妻儿,凄凄惨惨的赴约来了。  “皇上,落棋无悔!”“皇上,您连落两子,臣还没出招呢。”纪学士要哭了,几天没见成帝的棋艺更臭了。连基本下法都不遵守,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成帝纠正了自己的落子,淡淡道:“朕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古人诚不欺我。”  纪学士没有自作多qíng,认为成帝在对他诉说相思之苦。  他跟皇上四日没见,也不见皇上跟他认真下棋,明显皇上心中在惦记着什么人呢。  纪学士斗胆道:“臣以为下棋最讲究心境。皇上心神不定,是因为下棋的人不对。”  “下棋的人不对?”成帝恍然道,“纪学士。今日就对弈到这吧,朕有些倦了。”  “臣这就告退!”纪学士起身拜别,等出了这扇门,跑得比兔子还快。  白鹏海心中苦,因为他听见成帝唤他道:“白爱卿,你去准备准备,朕要出宫。”  第31章公子风流  白鹏海违抗不了君命,迅速去准备妥当,半个时辰之后,成帝低调的马车已经行驶在京城大街上。  “主子想去哪?”白鹏海在宫外换了称呼,骑马跟随在成帝的马车旁。  成帝掀开车帘,京城繁华的景象,平时总让他身为一国之君感到骄傲,今日却入不了他的眼。周围的景色,都不及他将要看到的。  “黎昕家在什么方向?”  “……城南方向。”白鹏海迟疑道。  “那就往城南方向行驶吧。”成帝吩咐道。  “主子!”白鹏海一拉马缰,贴在车厢窗口,低低道,“您要去黎昕家?”  成帝反问道:“你不是说要与黎昕商议,将他的招式编进军体拳中吗?今天风和日丽,我看今日去拜访他最好。”  “……”怎么又拉上他?白鹏海再次躺枪。觉得自己一个正二品朝廷大员,比宫里的传旨太监去得还要勤快,没事就往属下家里跑,这像话吗?  皇上以他的名义送着送那,就算他再看好黎昕,太过殷勤也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居心不良!  “主子——”白鹏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qiáng烈抗议道,“黎昕在沐休,我去他家谈公事,还是件一时半会无法商定好的公事,这未免太奇怪了!不如说去恭贺他在旗手卫中名声大振来得好。可是以我的身份,也不适合去道贺啊……”  成帝的话语从马车中传出来,淡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qíng绪:“的确不适合,你就不用去了。在外面候着吧。”  “……”白鹏海也知道成帝根本不想带他去,可是他必须跟在皇上身边,负责对方的安全。京城中没有皇城安全,他不去怎么保护皇上?  成帝询问道:“你说……我以散骑舍人huáng子修的身份去道贺,顺便与他化解gān戈为玉帛,这个理由怎么样?”  理由虽然非常充分,白鹏海却完全不想要应和。  成帝心中已经有了章程,告诉白鹏海,不是要他赞同或是反对,只是告知他罢了。  成帝对驾车的晋义卫吩咐道:“马车在前面停一下,既然是去做客,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他已经想得这么周全,白鹏海还有什么话好说?唯有紧跟着对方,期盼着皇上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可以收敛孟làng。  马车承载着成帝和一堆现买的礼品,停在了黎昕家门前。成帝下车整了整衣服,上前敲门。  里面有人应声,一名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打开门。他是之前大伯母余氏找回来看家护院的彭哥。他见到成帝一身华丽锦服,还在纳闷,直到眼尖认出站在角落的白鹏海,连忙将两扇门大开,恭敬喊道:“是大人们呀!白大人大驾光临了!”  余氏正好在院中,听见彭哥的呼喊,慌忙跑出来相迎道:“是白大人!大人也是来找昕儿的吗?他刚才已经随丁校尉他们一同出去了!”  成帝被冷落在一旁,身子一僵。听见黎昕出门应酬不在家,心中更是凉凉的。  白鹏海轻吁了口气,黎昕不在才好,在就不妙了。他微笑道:“我就是正巧过来看看。旁边这位是散骑舍人huáng子修,黎昕在宫中结识的朋友,今天休沐就一起过来了。我们登门拜访带了一些礼物,将东西放下,这就走了。”  成帝挑选出的礼物,看包装就很名贵,余氏也不知道该不该收。她用眼神求助于白鹏海,见对方鼓励她去接,就客客气气接过礼物,连番道谢。请他们进来坐一坐,喝一杯茶。  “不用劳烦了。”成帝冷硬的表qíng,硬是憋出友善温和道,“黎昕和同僚们去哪聚会了?若地方靠的不远,我也跟去凑个热闹。”  余氏刚收下对方送的礼物,自然一团和气道:“我只看他们几个往东面去了,昕儿说今晚不一定回来。”  “不一定回来?”成帝一双眼眸深邃诡谲,垂目掩去神qíng道,“那我们就告辞了,下次再来拜访。”  他转身上了马车,等走远见不到余氏,对白鹏海问道:“东面有什么酒楼是你那些属下们,常去应酬的地方?”  白鹏海语气惴惴道:“海天阁。”  成帝疑惑道:“海天阁是什么地方?为何难以启齿?”  “主子……”白鹏海诚实回答道,“那是一家青楼。”  成帝顿时沉下脸。  “驾车!”他神qíng莫测道,“京城里有这么好的地方,朕怎么不知道?也想要去见识一番!”  海天阁中灯红酒绿、雕梁画栋,充斥着靡靡之音和娇笑声。这里是武官喜欢来的场子,因为这里的姑娘够味,放得开,知道怎么讨他们欢心。  虽然也有几个场面上,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表演歌舞,大部分还是什么都卖的红倌人,总体来说比京城中那些只做皮ròu生意的窑子高档,却因为没有当红名jì,倒也没什么达官贵人,风流才子光顾。反而是这些五大三粗的武官,最爱在此流连。  也不全是五大三粗,姑娘们的视线从那人进来就没舍得移开过。这么俊的男子,她们还是第一次见。看他跟几个常客一块儿来,莫不是旗手卫里的大爷?  明明是敞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姑娘们却都面容羞涩,眼中含qíng起来。唱小曲的歌jì,改了十八摸的调子,唱起了《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声音柔媚娇羞,既有qíng趣又雅致。  黎昕今天休沐,校尉们听说他常年在外,家中也无妻室,纷纷要带他出来见见世面,理由是庆贺他加入旗手卫这个大家庭,成了他们的同僚。  这类迎新会,黎昕自然要参加,不好扫了大家的兴。  这些人中,有参与下注赌黎昕获胜的,如今赢了钱,大家把钱凑在一块儿,定了个大包厢,点了一桌子酒菜,又叫了当红姑娘过来陪客。  以往这些活动,都是由丁校尉主办,这次也不例外。他原本是旗手卫第一人,被黎昕打败后,只能位居第二,当然要找回场子。  虽然佩服黎昕的武功比他好,灌起酒来一点不手软。知道黎昕不能喝,灌得更厉害。  这类不痛不痒的报复,其他校尉们乐见其成,还跟着一起起哄,场面闹哄哄的。大伙儿划拳灌酒好不热闹!丁校尉这次下了血本,给黎昕点了海天阁里最漂亮的姑娘,灌几杯酒算什么?  黎昕跟他们出来见世面,就事先知道这些人打算夜宿青楼,所以才留话给大伯母,自己今天也许不回去了。  海天阁大厅坐着十多位chuī拉弹唱的姑娘。不过等黎昕进了包厢,里面一群莺莺燕燕的姑娘,拿手活便不是这些场面上的东西了。这些年轻风骚的漂亮姑娘,都主动贴着人。其中一个最为美貌丰满的,坐在了他旁边,为黎昕倒酒夹菜,时不时还伸手摸他一把。  黎昕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哪来受得了这种撩拨?将对方往怀中一搂,捏了捏她漂亮的脸蛋,就喂她喝下了一杯水酒。  “奴叫清清。”这女子喝了酒,双颊泛红,含qíng脉脉道,“公子请用。”  黎昕接过她斟满的酒,轻笑道:“你酒量怎么样?”  女子咯咯笑道:“奴的酒量,公子想让奴什么时候醉,奴就什么时候醉。”  黎昕将酒杯,凑到女子唇边,喂对方喝下去,又道:“我若不想你醉呢?”  “那奴就醉不了。”女子盈盈一笑道。  这岂不是千杯不醉?很好!  黎昕将女子搂在怀中,嘴唇凑到她耳畔道:“我酒量浅,一会儿他们要灌我,你替我挡几杯。”  女子被他捏着的手一沉,掌心里多了一块银子。她两眼发亮,笑得花枝乱颤道:“公子真讨厌,奴这杯不喂你了。”  这女子的领悟能力甚好,黎昕很欣慰。  黎昕和众人觥筹jiāo错起来,这女子不知道为他挡了多少酒。  好在大家都喝的尽xing,也没注意到这女子要喂给黎昕的酒水,都进了她自己的肚子。即使这样,黎昕还是喝得有点多,面上浮出了红晕,看人的目光也直勾勾的。  清清在他怀中扭动地越发频繁,眼中都要滴出水来了。  黎昕长得这般俊俏,就算不收钱她也愿意伺候。听见武人聚在一起讲粗俗的段子,她笑得滚在黎昕怀中,双手将对方紧紧抱住,少不得乱摸一通。  “小妖jīng,我们找个地方去谈谈人生。”黎昕感到不能再喝了,便准备带着姑娘一起遁了。  别的理由,大伙都会拦着不让走,唯独两人要去快活,校尉们起哄一片,就放他们离开了。  黎昕出了门,腿就发软了。清清扶着他,娇嗔道:“让奴伺候公子吧——”  海天阁里的酒菜,都加了一些助兴的药。黎昕醉得厉害,又被这女子百般勾引挑起了火气,就点点头同她一起进了房中。  此时此刻,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了海天阁旁边的街区。  成帝一路过来,已经消去了怒火,他恢复理智,知道自己不能冒然闯进去。命令道:“进去打探一下,黎昕在哪间包厢里跟人喝酒,其中有没有见过朕的。”  一名普通路人打扮的晋义卫,闻声进了海天阁。  白鹏海趁着这个空档,问道:“主子,您真准备进去找他吗?”  成帝并不回答,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答案。  片刻之后,那名晋义卫打探到消息,速来回禀道:“黎昕没跟那伙校尉一块儿喝酒,而是单独跟一位姑娘进了房间。”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变得异常冰冷凝结……  第32章隐忍克制  成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周围巨大的压迫力,让属下们呆如木jī,没一个敢吭声。  成帝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拳头重重锤在旁边的石墙上。  “皇上!”白鹏海炸裂出口的话语,压制到最低道,“请保重龙体……”  “保重?”成帝低沉笑道,“让朕怎么保重?”  白鹏海嘴唇颤了颤,终是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了口:“他只是您的属下,您掌握他的官职升迁,掌握他的月粮多少——仅此而已。”  “可是朕现在却想要掌握他的人生?”成帝自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黎昕也是朕的臣子。”  白鹏海听到皇上疯狂的想法,双膝猛地跪下,重重磕头道:“舟所以比人君,水所以比黎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皇上想做明君,还是昏君?”  “白鹏海,你好大的胆子!”成帝气得想要踹对方。可是白鹏海每一句都戳在他的心房上,戳中了要害,让他疼的不能自抑。  “当明君很难,朕偶尔也想要当昏君。”成帝怅然道,“朕只是一时没想通。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白鹏海长叹一声,只希望皇上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才好。  他提醒道:“臣很看重黎昕,想不到他对您有这么大的影响,如果因为黎昕,您想要当昏君,臣不介意替天下万民处决了这个祸害。”  成帝闭眼,没因为白鹏海大胆的话斥责对方。片刻之后他说道:“白爱卿,地上凉,你快起来吧。”  白鹏海明白成帝已经想通了,连忙从地上起来。幸好此刻暮色深沉,他们停的地方偏僻,才无人发现他们这边的动静。  这头他刚一起身,成帝就对那名回来禀告的晋义卫道:“朕想要进去,你在前面带路!”  “主子!”白鹏海语气中俱是不赞同。  “白爱卿若不放心,可以跟着朕。”成帝做出了让步。  听到皇上这句话,白鹏海总算放下心来。  海天阁中,纸醉金迷,香粉袭人,到处是姑娘和恩客们的调笑声,老鸨见成帝衣着华丽,三步并两步扭腰走到他面前,挥舞着手中香帕道:“哎呦——这位爷是第一次来吧?我们阁里的姑娘什么类型都有,娇俏可人,温柔解意,任君挑选……不知道大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我先看看地方怎么样。”成帝说完朝那名晋义卫使了个颜色,跟在对方身后上了楼。  老鸨刚要阻拦,被白爱卿塞了一锭白花花的大元宝,脸上顿时笑得粉都要掉了。  她一路跟着他们,问寒问暖。那晋义卫停在了黎昕的房间门口。  成帝左右打量,指着旁边的房间道:“今晚爷要包下这间房,姑娘就不要了,你去备一桌好酒好菜。”  “都听爷的。”老鸨笑眯眯道,又被白鹏海塞了一锭银子。  白鹏海悉心嘱咐道:“多出来是赏给你的。菜肴酒水里别放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老鸨点点头表示明白。她将房门打开,派人先伺候着,自己退下去催厨房上菜。  京城里的好客栈,时常没有空房,有客人将青楼当作客栈休息是常有的事,只不过收费更高罢了。  成帝进屋打量房中的摆设,顿时就yīn沉着脸。海天阁姑娘接客的地方,都布置成了闺房,让成帝看了便不慡。  白鹏海掐灭了房中点的熏香,开窗将味道驱散出去。这些香味都是助兴的,成帝一闻就觉得怪异,看到白鹏海的动静,哪里还不知道?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老鸨飞快叫人将酒菜摆上桌,过来说了几句吉祥话,笑盈盈为他们把门关上。  屋中没了旁人,成帝取了一只空杯子,贴在墙上,自己凑上去听隔壁的动静。  对于成帝这种听墙角行为,白鹏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再谴责对方。身为臣子当为君分忧,他今天三番两次顶撞成皇上,若再指手画脚,越过了皇上能能耐的底限,便没有好果子吃了。  成帝贴在墙上,隐约听见隔壁黎昕在叫口渴。  房中的姑娘说话尖细,声音更有穿透力。成帝听见她道:“公子醒醒,奴去给你倒杯水。”  之后摆弄了半天茶壶,也没听到水声,又说道:“公子请稍等,奴去给你打水来。”  隔壁的门开了。  这下不用听墙角,也清晰听到那姑娘往楼下走的脚步声。一见对方走远,成帝推开自己的门,大步流星就往黎昕的屋中闯,白鹏海拦都拦不住。  黎昕衣衫半褪,侧卧在榻上,乌黑光滑的头发,缎子一般披散下来。他双眼迷离,脸颊泛红,扯了扯自己已经散开了衣服道:“水——”  这场景太过美好,成帝感觉鼻腔一热,险些流鼻血。  他恼怒道:“那姑娘怎么还不来,会不会伺候人?”  白鹏海暗忖,那姑娘若真会伺候人,您又要不高兴了。而且海天阁的姑娘,伺候人的功夫不在这些杂活上,而是在闺阁之乐中。  “你去隔壁端一杯水过来!”成帝指使道。  白鹏海见成帝看的方向正是他,房中也无其他人,认命的去为黎昕端茶递水。  成帝上前将黎昕扶起,见黎昕醉得厉害,就将黎昕的头枕在自己肩膀上,让他好受一些。  白鹏海端来了一杯水,成帝接过去,小心地喂黎昕喝下。虽然他已经极细心,毕竟没伺候过人,水还是顺着黎昕的嘴唇,滑过他莹白的脖颈,打湿了他的衣服和胸口。  咕嘟——  成帝咽了咽口水,感到口gān舌燥。他举起喂黎昕喝水的杯子,对着嘴自己将剩下的水喝了进去。  “还要!”黎昕扯着他的衣袖,不满的嘀咕道。  成帝低头见杯中已经无水,伸手递给了白鹏海,让他再去斟一杯过来。  白鹏海已经被成帝当作小厮用得没脾气了,认命地领命去打水。这次他直接将茶壶一并端过来,见到房里的景象顿时一惊!  只见成帝低头吻了黎昕,刚喝完水润泽的嘴唇,似有如无的引诱,让醉醺醺的黎昕凑上去,双手环住了成帝的脖子。  有了水的滋润,黎昕睁开眼睛,却被成帝用发带蒙上,加深彼此间的吻。  黎昕虽然解了渴,却有一团被勾起的火焰在身上四处燃烧。海天阁的姑娘太热qíng了,都让他透不气来。  等到成帝放开他,黎昕不甘示弱,凑上去又主动亲了对方一口道:“小妖jīng!”  “……”成帝将黎昕揽在怀中,紧扣着他的腰肢不愿松手。对方的味道实在太可口了。  这时候清清姑娘提着水壶进房间,被白鹏海挡在了门口,虽没见到里面的景象,却疑惑道:“你们怎么进来了?”  成帝听见对方要往里闯,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黎昕,从房中走出,先发制人道:“你是怎么伺候黎昕的?就把他一个人丢在房中?”  清清姑娘自知理亏,以为遇上了黎昕的同僚,细声细语道歉说:“请客官不要告诉徐妈妈,我定当尽心伺候里面的公子。”  “不用了。”成帝深邃的眸子中闪过寒光,飞快收敛杀气道,“他醉的不省人事,也不用你伺候了,你自己找个房间待一晚,明天我让人给你赎身。”  “赎身!”清清姑娘两眼一亮,又有些为难道,“奴的身价贵,徐妈妈那边没有二百两银子,是不愿放过奴的。”  成帝不想再与她磨叽,当机立断道:“爷是差钱的人吗?你快去休息,养足了jīng神,明早就带你走。”  清清欣喜道:“谢谢爷!谢谢爷!”  走的时候还不忘为他们把门关上了。  虽然不能伺候房中的公子,实在太可惜了,这辈子也遇不上这么俊的男人了,但是能脱离海天阁,哪怕为奴为婢,做人家的妾侍,都比一双玉臂千人枕要过的好。  清清姑娘走得痛快,白鹏海却想不明白,成帝为什么要为对方赎身,难道突然看上了青楼女子?  他连忙规劝道:“烟花之地的女子,千万不可沾!更不用说赎身带回宫了。”  成帝笑道:“谁说要将她带回宫?白爱卿家中缺侍妾吗?”  “……”白鹏海。  “粗使丫鬟总该缺吧?朕将她赏给你了。”  “……”这个真不缺。白鹏海无语凝噎。  成帝见他模样,又道:“你府上若什么都不缺,就将卖身契给她,再给笔银子让她走吧。只要以后别待在海天阁里就行。”  他见不得黎昕与这样的女子亲近,还叫什么小妖jīng。  明明黎昕长得更像勾人的妖jīng,  他点了点黎昕殷红的嘴唇,湿润的色泽让他的眼神更加深邃。  白鹏海掐灭了房中的熏香,黎昕已经吸多了香味,又吃过阁中的酒菜,此时难受地在成帝怀中蹭了蹭。被用发带蒙住双眼,也被眼泪浸得有些湿。  “他似乎很难受。”成帝道。  白鹏海解释道:“这些地方的酒菜,如果不特意jiāo代清楚,都会放些助兴的药。只要将刚才那位姑娘叫回来,跟他过一夜就好。”  “……”成帝看出了对方的责怪之意。  如果不是他在这里碍事,黎昕在房中逍遥快活,哪里会憋得难受?可是他就见不得黎昕与那种庸脂俗粉快乐。  “不就是要舒缓吗?朕替他弄出来便是了。”  白鹏海震惊道:“皇上,你……”  “嘘!小声点别吵到他。”成帝解开了黎昕的衣服,伸手握住了对方此刻正难受的地方。  “……皇上。”白鹏海都被臊得没脸看了。  成帝知道白鹏海在担心什么,保证道:“朕不会对他做什么,朕不想毁了他。”  若真控制不住自己,他早就将黎昕封为男妃,还需要像现在这般隐忍吗?成帝眼神晦涩。  第33章手法专业  晋国没有男妃,前朝却是有的。  成帝就算效仿前人,做晋国第一个纳男妃的皇帝,旁人也不可置喙。任谁见过黎昕的美貌,都会理解他。  可是他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让史官重重记上一笔,成为后世之人的谈资,却不愿意qiáng迫黎昕。让对方迫于他的权贵委身于他。  黎昕冰肌玉骨,却经受得住校场上的烈阳bào晒;黎昕柔白的手,却能劈断木人桩;黎昕笔直修长的腿,能横扫千军。黎昕能打赢所有对手,成为旗手卫校尉第一人。他完全可以靠自己挣得荣耀和官位。  这样的人应该与他一起策马扬弓,上阵杀敌,而不是被他一纸诏书,用一个可笑的封号局限在小小的后宫之中,与嫔妃争奇斗艳,每日能听闻的大事,便是谁得到了他的临幸。  他与他之间,绝不该这样!  成帝的手轻重有序移动,每一次轮回都能听见黎昕发出细细的声音应和。  黎昕被发带蒙住的双眼不住颤动。就算隔着发带,成帝也能感觉到此刻这双清澈的眼睛,必然迷离难以自已,饱含着一层氤氲的水汽。因为发带被黎昕的泪水浸得更湿,紧贴在他的眼睑上,勾勒出媚长的形状。黎昕漂亮的五官,在橘色的烛火中,增添了一成朦胧神秘的美丽。  虽然已经驱散了房中的香味,成帝还是口gān舌燥。俯身去轻嗅对方身上的冷香。  黎昕抬起身子,两手环住成帝的脖子往下按,似乎想要掌握主动权,却被紧紧扣住腰肢,只能仰头承受成帝妥帖的服侍,时不时发出诚实的反馈。  “皇上!”白鹏海还没走呢!他提醒成帝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此刻还有外人在场。  成帝的身子一僵,愠怒道:“把头转过去,不准窥视圣颜!”  白鹏海只想翻白眼,他每日跟成帝在一起,闭着眼睛都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什么不准窥视圣颜?还不是恼羞成怒,觉得他不识趣,不知道回避,非要站着这里碍眼?只是白鹏海不能回避,他得阻止成帝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皇上,臣没看您,臣背对着面壁呢,只是耳朵灵光。”白鹏海解释道。接着又是一番劝诫:“君无戏言,皇上刚才说得话,臣还记得呢。”  不会对黎昕做什么,不想毁了他。  可是白鹏海真没看出成帝所做的,和他的话能对应上。  白鹏海摇了摇头道:“皇上天天料理国家大事,肯定做不来这种粗俗的活儿。皇上,臣去将刚才那位姑娘,找回来伺候他可好?”  “不准!再等片刻就好……”成帝沙哑道,“黎昕年轻,身体耐久,朕也想要速战速决,让他早点舒服。”  为君者都没脸没皮,白鹏海这个当臣子的,今天也算豁出去,脸皮都不要了。  他叫苦道:“请皇上快一些,臣站得脚麻了。请皇上垂怜,爱惜臣一些。”  “滚!”成帝赶人。这白鹏海故意破坏他的兴致,碍眼得狠!  可是正因为身边有这种不怕死的人,敢在他犯错时直指出来,力揽狂澜,让他登基至今也没犯过大错。  白鹏海是先王留给他的人,成帝不会因为对方忠言逆耳就处罚,但有时候此人的确遭人厌恶,就比如现在!  白鹏海咬了咬牙,豁出去道:“皇上就算不爱惜臣,也该爱惜黎昕……和您自己。臣这就出去,半柱香后备好马车。皇上若到时候不出来,臣就杀了黎昕!”  “白爱卿还没忘记这茬?”成帝无奈道,“朕不会把黎昕怎么样。”  白鹏海说话直白道:“臣只是觉得,皇上和臣在这件事的理解上,有一些偏差。皇上若真对他做什么,臣也无法阻止,只是黎昕就要被您亲手毁了。”  “白爱卿,为何不相信朕?”成帝暗哑道,“朕何时骗过你,何时说话不算数过?”  白鹏海舒了口气,成帝至今还真没有这方面的信誉危机。  他叹息道:“臣去备车。”便开门往外面走。  “等等!”成帝叫住白鹏海道,“半柱香时间,从你踏出这扇门开始算起。”  “……”白鹏海真想要一头磕死在门上,让自己青史留名。让成帝知道什么叫史笔如钩!  半柱香后,成帝准时出现在门口。白鹏海闻到了房中浓烈的气味。这种味道是什么,只要经历都心知肚明。白鹏海又见成帝黑着脸,身下掩着高高撑起的一块,总算彻底放松下来。  “走吧!”成帝脸色难看,摆着一张臭脸。没得到满足的人通常都会这样。所以白鹏海不在意对方恶劣的态度,反而心中暗喜。  当然这种开心不能表现在脸上,于是两人都冷着一张脸出了海天阁。路上遇见得了赏赐好些银子的老鸨,对方想要上前同他们打招呼,一见他们的脸色就躲远了,生怕触霉头。  成帝上了马车,临走时不忘吩咐道:“去将那个姑娘赎身。”  白鹏海记得清楚呢,皇上jiāo办的事qíng哪里敢忘记?不过听见成帝还惦记这件事没忘,倒真有些佩服黎昕。不但让善忘的成帝没忘记他,连周边与他相关的事都记得一清二楚,反而还提醒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  成帝回宫,白鹏海往外透露了消息,敬事房太监随后就递上绿头牌,询问皇上准备宠幸哪位娘娘。  成帝看着这些绿头牌,心中一火,连托盘全给推到地上。烦躁道:“拿走这些东西给朕出去!”  敬事房太监吓得屁滚尿流,连忙收拾东西退出去,心中不知道骂了白鹏海多少遍。  白鹏海也很无奈,成帝这一通怒火发的没来由,莫非还想要为黎昕守身如玉?  一想到那画面,白鹏海就一抖。大热天出了一身冷汗。  成帝喝退宫人,独自坐在御chuáng上,裤子勒得难受。一路憋回来的感觉都要炸了,这种为对方隐忍付出,默默不让对方知道的感觉,对成帝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会。苦中带甜,自我犯贱,却有一丝外人无从琢磨的美好。  成帝都要被自己感动了,他还从未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不过就算他再让步,该存在的东西,一点都没少,一路憋得着实难受。  成帝今天百般委屈自己,独自一人时,却不再让自己憋屈。他伸手握住让他难受一晚上的东西,动作起来,给自己去火。去着去着,想起黎昕在他这只手上绽放的美景,放慢了动作,竟有些回味。  “黎——昕……”成帝低语,手中一湿,挣脱了烦扰。只是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却更加隐晦不明,在黑夜中闪动暗光。  第二天上午,黎昕睡到自然醒,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许是昨天被服侍的太舒服,早上起来神清气慡,虽记不太清楚,不过海天阁的姑娘,不愧是专业的,将人服侍的就是好。  想不到那位清清姑娘长得面容娇嫩,一双手却生了厚茧,五指有力。黎昕没觉得这是缺点,力道和粗糙度甚好,太柔反而没这么舒服。被卖到这种场所的,不是官奴就是穷苦人家出身,一双gān过粗活的手没调养好,也不会让黎昕起疑。  其实别说他被蒙着眼睛,酩酊烂醉,就算把一双手放到他面前比较,他也看不出来哪种是久握兵器,那种是劈材造成的。  黎昕对昨晚的事印象模糊,他不记得最后自己跟那位姑娘做到什么程度,有了几次。不过身体瞒不住自己,他肯定是舒缓过了。  昨晚酒劲上来,两眼昏黑。黎昕隐约记得他跟清清姑娘进了房间之后,好似又有不止一个人进来,耳边闹哄哄的。难道是他那些同僚喝多了,无聊过来起哄“闹dòng房”?  这些粗老爷们真不讲究!  黎昕醒来见房中没人,洗漱用具和还温热的水放在门口,便拿进来自己用了。黎昕在古代最不习惯就是一头长发,每次都要费工夫打理。发带不知为何皱巴巴的,也不知道昨天疯到什么程度。黎昕往上面喷了一点水,将皱痕绷直了,才觉得像个样子,对着镜子将头发束起。  那清清姑娘实在热qíng,黎昕穿衣服时,发现身上多了很多痕迹。身前脖子和腿尤为密集,脚趾上也有一些不知道是虫子叮的,还是对方吸的。若是清清姑娘所为,这豪慡的风格,连他这个现代人都吃不消。  黎昕打理妥当出门,遇上微笑送客的老鸨,不由问了一句。  “清清姑娘休息去了吗?”  “这位公子,清清姑娘已经被人赎身了。”老鸨捂着嘴笑道,“公子有福,清清姑娘接待的最后一个恩客便是您,她呀——这辈子都忘不了您呢。”  老鸨哄客人高兴的话,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黎昕虽然诧异,却也只是随后问一句,出了海天阁的门,他找准回家的方向慢慢走去。大概走一炷香时间,突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声音太熟悉,黎昕一下子就辨认出来,转身朝对方微笑,语气欢快道:“子骞,好巧。”  身着素雅锦衣的贵公子,当今贤王殿下,见到黎昕的笑颜晃神了一下,只觉得对方比上次见面,似乎有多了一些什么不同,格外慵懒动人。  第34章私下结jiāo  这种骨子里透出的慵懒,让黎昕整个人多了一种难言的魅力,特别是黎昕媚长的眼睛,因为笑容微微眯起,让姬子骞惊艳之余又觉得有种熟悉感。  对了,这种熟悉感在姬子骞脑海中一闪而过,唤起了他的记忆。  他最近在追求的新欢,便有一双狭长妩媚的眼睛!不过见到黎昕,姬子骞突然觉得那女子对他的吸引力大减,索然无味起来。他有些恍然自己为何看中了对方,当时只觉得对方眼睛极美。难道他潜意识以黎昕的标准去选人了?这个想法有点可怕。姬子骞还没往深处想,已被人唤回了神志。  “子骞,在发什么呆呢?”黎昕上前用肩膀拱了拱对方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姬子骞想了想回答道:“我正准备去文宣阁挑选新到的宣纸,刚巧遇上你。”  事实上他正准备去挑选礼物送给新欢,不过既然觉得对方索然无味,姬子骞的兴致淡了,还不如留在这里陪黎昕聊聊天。  “文宣阁……”黎昕听了这名字就皱起眉,显然想到了什么痛苦的记忆。  姬子骞笑出了声。他知道黎昕必然是想起养伤期间,被他用下棋和练字陪着打发时间的苦事。让黎昕习惯使剑的手去握毛笔写字,简直比杀了对方还难受。正因为这样,黎昕一听到舞文弄墨的地方,就没打听下去的yù望了。  姬子骞不知道为何,觉得这样的黎昕很可爱。他以前总觉得曲高和寡,知音难寻,黎昕的出现虽然让他眼前一亮,但未能与他吟诗作对,jiāo流典故难免遗憾。  姬子骞说话时,带了几分自己也没察觉的宠溺道:“本来是准备去的,不过见到你就改变主意了。黎昕会不会相马?”  黎昕清澈的眸子,熠熠生辉道:“会,当然会!子骞要去挑选马匹吗?我不算jīng通吧。不过子骞去相马时,我跟着相看相看,倒是也能提一两句话。”  黎昕的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灿烂。加上他刻意为之,显得这笑容欢快慡朗。不过一个被知道身体出状况的人,为何比上次见时更加快乐?这是黎昕留给对方的脑补题。  “黎昕……”  “嗯?”  “没什么。”姬子骞否认道。  黎昕便知道姬子骞被他有意引导,联想到了什么。  虽然这姬子骞攻略起来比狗皇帝难太多,获得此人的好感,却更加有成就感。因为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经营、算计。  黎昕初见对方时,以为姬子骞温柔多qíng,有了系统的提示才知道对方面热心冷,表面功夫做得足。选择姬子骞不过是因为比起攻略其他人,更加近水楼台,对方自己送上门罢了。  不过相比成帝,黎昕更愿意选择姬子骞作为获取好感度的目标。至少人家表面上温文尔雅,有谦谦君子之风。成帝却是个喜欢动手动脚的臭流氓,让黎昕产生相处下去会自身不保的危机感。  “子骞想要说什么?”黎昕道。  姬子骞见黎昕开朗的笑脸,整个人沉默了片刻,才温柔道:“我送去的补药,你吃了吗?”  姬子骞对黎昕的心qíng复杂。如果不是上回对方酒后吐真言,又显出了几分真xingqíng,他还让属下从刘太医那边套来的话,他真以为黎昕过得快活。现在再观察黎昕,下意识觉得对方的笑容有些勉qiáng,只是表现出来开心。  “吃了!”黎昕乖巧的回答道,把脸凑过去道,“你看我的脸色多好?”  何止是气色好?姬子骞不自然地别过脸。黎昕唇红齿白,肤如凝脂,就算姬子骞不好男色,也因为黎昕天生的好颜色心中一dàng。  这时候他瞧见了黎昕脖颈上的吻痕。一片莹白肤色中,突兀地存在一点红痕,仿佛在宣誓着所有权,醒目而引人遐想。  “黎昕为何这个时辰在路上闲逛?”姬子骞旁不动声色敲侧击道。他想要知道的答案,从来不直接去问,而是喜欢拐弯抹角。  黎昕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方坦露道:“昨天跟同僚们喝花酒,在那里过了一夜。”  “……”姬子骞一怔。他消息灵通,知道黎昕进了旗手卫,想不到黎昕跟这些人的关系,已经打得火热,连那种地方都一起去?不过黎昕长成这样,去喝花酒总觉得他才是吃亏的一方,到底谁女票谁呀?  虽然不知道为何感到略微不悦,姬子骞还是追根究底道:“黎昕去的哪家?”  黎昕深感意外,贤亲王问出这个问题,莫非还是老司机,想要与他jiāo流吗?  他面上露出了羞怯的笑容,不能让自己显得常逛那种地方,脸红道:“是海天阁!被他们带去见见世面。”  “海天阁?”姬子骞听过,却从没去过那种地方。他下意识排斥道:“不要去了。那些地方没轻没重的jì子,怎么能侍候好人呢?”  黎昕被伺候的很舒服,心中不以为然,却一句都不反驳对方。点点头面露微羞道:“我以后都不去了。”  姬子骞满意颌首,他想要说点什么,却意识到自己管得太宽。黎昕似乎尚未娶妻,家世又不如他显赫,可以像他一样为花魁名家一掷千金。可是他心中又隐隐抵触带对方去更好的地方,哪怕是随手赏给对方一个美貌侍婢,这种举手之劳,都无法做到。  姬子骞结束了这个话题,笑道:“走,我们去相马!”  一说到相马,黎昕脸颊上浮出的羞赧微红消失了。他人物属xing技能中显示:马技(中级),与马相关的事qíng,正是他擅长的领域。  “子骞——”黎昕伸手随意搭在对方肩膀上,亲昵道,“说起来,我还没感谢你呢!”  “谢我什么?”姬子骞温柔笑道。  “当然是我当上了旗手卫校尉!”黎昕莞尔道,“还得多谢你照顾呢。”  姬子骞脸色浮现一丝微不可查的疑惑,依旧保持笑容,温润如玉道:“我可没有照顾你,我都听说了,是你保护长公主有功,自己挣来的官位!”  黎昕嘟嚷道:“你上回说我在长公主府做事危险,提到要为我换个更好的去处。难道不是你吗?”  姬子骞笑得更温柔。这种笑容很让人误会,让人觉得他不愿张扬自己的善举。  “真的不是我,都是黎昕你自己的造化。我哪有这种本事?”  黎昕点点头,因为姬子骞在他面前从未没显露过贤亲王身份,他便不再提这个。  其实这件事从头到尾透着疑点,姬倾国不愿意让他进宫,他还是进宫了。联系到虞美人在君前献艺失利,没被成帝带走。有一个被黎昕刻意忽略的事实,一直都好好的摆在他面前。  黎昕打开了被他屏蔽的系统,问道:“我被封为旗手卫校尉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机械式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路遇皇帝姬昊空,他被你骑在马背上一仰一伏的风采吸引,念念不忘。】  “……”黎昕大热天打了个哆嗦,有种毛骨悚然的惊悚感。  系统被打开的同时,刷出了一大串数据,黎昕嫌半透明的对话框挡在眼前,影响他观察姬子骞的表qíng,无法去准确判断对方的qíng绪。也没注意那堆刷新出来的文字写了什么内容,就将系统再次屏蔽掉了。  以前的黎昕觉得姬子骞做好事不张扬。通过系统明白自己谢错了人。再看对方含糊暧昧的态度,就觉得此人世故虚伪。  不过这样的人攻略起来,非常有挑战xing。获得奖励更有成就感。  黎昕故作不知,看向姬子骞的目光更加仰慕。  他与姬子骞一路同行,有说有笑。他们身后却有一道yīn沉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们。  成帝下朝之后,无心召纪学士下棋,又不顾白鹏海的阻拦出宫了。他想要见一眼黎昕,想要知道对方今天早上的反应,是否察觉到昨晚经历的事qíng?  成帝满怀期待和纠结的心qíng,一路都在设想黎昕会有什么反应。谁知道见到自己同父同母的大哥,贤亲王姬子骞,正跟黎昕举止亲昵地走在一起。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何时认识的?巨大的yīn影压抑在成帝心头,让他的漆黑的眸子深邃诡谲,隐隐散发出了刺骨的冷意。“主子……”白鹏海想要说什么,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成帝打断。  “跟上他们!”成帝低沉道,“不要被发现。”  “主子,贤王身边有很多乔庄打扮的侍卫跟随保护。”白鹏海叙说道,“——不能靠太近。”  “他有侍卫跟随,朕身边难道就没安排乔装改扮的晋义卫吗?”成帝的话中,已经显出压抑不住的怒意,“跟上他们!他们去哪儿,说了什么,朕都要知道!若做不到,你这个晋义卫指挥使就不用gān了。”  “谨遵圣谕。”白鹏海应诺道。如果他带来的人,比不过贤王的手下,他这个差事的确不用做了,丢人!  不过为什么躺枪的总是他?这难道是昨晚他多次对黎昕动杀意的报应吗?  他只是口头上说说罢了。不那么说,怎么能威慑住成帝?这是他对黎昕的呵护和关怀呀!  不过这次……黎昕被撞破与姬子骞相识,犯了皇上最忌惮的事,私下结jiāo皇亲国戚,结jiāo的还是这一位身份最特殊的,黎昕恐怕要失去君恩了吧?  白鹏海却不知道,皇上根本没往这方面想。黎昕与姬子骞相识,是不是故意接近他?皇上一点都不关心。  成帝现在满脑子回dàng的都是,贤王要跟朕抢男人!  第35章播放功能  成帝低调奢华的马车,不能再继续前行了。黎昕虽认不出他的出行工具,闲王姬子骞和他的属下们肯定能认出来。他那位好大哥关注他的一切,也不是一两天。  成帝不甘心又换了一辆普通不起眼的轿子,不过也只跟了一小段路,就被白鹏海阻拦。他只能憋着一肚子怒火和疑惑,包下一间茶楼,坐在其中等待消息。  晋义卫所扮的各类人物,每跟随一段路便换人盯梢,源源不断将消息传递过来,白鹏海并没有立刻禀明皇上,而是自己一点一点汇总起来,挑选其中有价值的讯息。  “主子,贤王和黎昕一起去了马市,两人挑选了一匹良驹,贤王花二十两银子买下当场赠予黎昕,说是作为黎昕上任校尉的贺礼。”白鹏海据实禀报,暗叹黎昕又犯了一桩皇上最忌讳的事——私相授受。  成帝面容yīn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戴在拇指上的玉扳指,一下一下,碾在白鹏海的心上。今早皇上出宫,只准备默默见黎昕一面,并未打算现身,所以依旧戴着这枚价值连城的玉扳指。  白鹏海知道皇上现在心中必然极度愤怒,他虽然看中黎昕,想要好好培养对方,不过黎昕若是贤王的人,此人便不能再用了。  成帝听见那匹马作价二十两,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不过更多的是怒气。他语气讥讽道:“贤王府中每年的马匹份额,朕不曾短缺过他,朕还纳闷他根本不缺良驹,去挑什么马,原来是赠予黎昕了。”  只不过二十两的良驹,能算得了什么好马?黎昕当驰骋千里名驹,汗血宝马才配得上绝世美人。当然身边有他同骑就更好了。  白鹏海与成帝所想,从头到尾都不是一回事。他提醒道:“主子,贤王府的马匹都打有烙印,黎昕如何使用?岂不是告诉别人,黎昕与贤王关系匪浅吗?如果他有心经营,bào露了这层关系,如何再接近皇上呢?”  成帝的眼角跳了跳,深锁眉心。  白鹏海规劝道:“主子!这种事qíng当早做了断,免得深受其害!”  白鹏海这是在暗示黎昕有意将近皇上,目的不单纯。他说这话时狠厉的语气,让成帝听了大怒道:“你要朕待黎昕如何?白鹏海!难道你又动了杀心?”  巨大的压力,迫得白鹏海呼吸困难。他飞快低眉道:“臣不敢,我只是求主子,以后都不要去见他了。”  “……”  成帝听完缄默。白鹏海暗叹黎昕果然好本事,现在已将皇上迷得团团转,以后让他得了盛宠还得了?幸好发现的及时。  成帝皱眉揉了揉太阳xué,开口道:“贤王所赠骏马,黎昕就这么收下了?”  “慡快的收下了。”白鹏海道。  成帝紧抿嘴唇,不悦道:“就未曾推辞过半分吗?”  “不曾!”白鹏海据实回答道,“黎昕虽然惊讶,却面露欢喜,欣然收下了,过程未见有任何推辞。他和贤王似乎关系颇为亲密,非同一般jiāoqíng。主子当早做防范。”  成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拇指上的玉扳指,被他紧紧扣住,似乎都能捏出手印来。白鹏海看着就替那块玉觉得痛,这力气如果捏在人喉咙上,能把人脖子捏断了。也不知道皇上现在想的是黎昕还是贤王?亦或是两者都有?  成帝深沉道:“你将从他们那听来的对话和表qíng,都原原本本复述一遍给朕听,半个字都不能漏!”  贤王风流,善于花言巧语,不知道用怎样的话语哄得黎昕开心?至于黎昕是不是贤王的人,有什么区别?贤王能给的,他同样能给,只多不少。这天下都是他的,难道贤王收买人心,还能使出什么他无法拿出,对方却有的东西吗?  若真有这么一件东西的存在,就别怪他以帝王之尊巧取豪夺,欺负对方了!  马市中的两人,并未发现被人一路跟踪。黎昕收下了姬子骞赠予的良驹,他为对方挑选了半天,自然最终买下的是方方面面都能让他满意的。  “子骞对我这般好,我都不知道如何以报了。”黎昕明亮的双眼,闪动飞扬的神采,欢快道。他已经收了对方昂贵的药材,再去推辞对方送的马匹,就显得虚伪了。  而且贤亲王挑选的马匹,价格在良驹中很亲民,在他黎昕承受的范围内,可谓是用了一番心思。如果他坚持不收,白费了对方的用心反而不美。  当然姬子骞如果真去买什么千里马、绝世名驹,黎昕是怎么都不会收的。  “黎昕。”姬子骞温柔道,“我这条命都是你的,对你好又怎样,何须回报?”  黎昕闻言笑道:“所以我才收下这匹马,因为它没有你姜少爷的命值钱呀!”  这番话逗得姬子骞大乐,他哪里不知道黎昕在开玩笑?黎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付出太多,岂是这些小物可以报答的?  “哈哈——我就喜欢黎昕的坦率。”  黎昕轻抚马鬃,笑意更浓:“子骞送我的马,我很喜欢。”  他自己挑选的这匹良驹,能不喜欢吗?这匹马体型高大,外表健俊,蹄小坚实适合奔跑,比他在长公主府中挑选的那匹红鬃马更合他心意。  “黎昕喜欢,这趟就没白来。”姬子骞惯会哄人,说话动听无比。  黎昕微敛凤眸,低头一笑。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让姬子骞愣了愣。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等徒步出了马市,一辆马车停在外面。见到姬子骞出来,向他驶近。  黎昕认出驾车人是姬子骞的属下,曾给他送过药材。他转眸含笑对姬子骞道:“你要回府了吗?”  姬子骞停在马车边,竟有些舍不得走。不过他看出黎昕眼中并没有太多不舍,顿时清醒,暗骂自己对着一个男人,怎么患得患失起来了?  姬子骞依旧温和道:“黎昕刚得了马,肯定想要骑上去试试吧?我们便分道扬镳,各自回去了。”  黎昕点点头,拉紧手中的缰绳,眼中蠢蠢yù动的欢悦,掩都掩不住。  姬子骞自认为看穿了黎昕的一切想法,这让他心中莫名愉悦,他道别道:“今年姜府的丹桂,开得比往年早一些,京郊那间别院中,我一直给你留着房间呢,下次我带你去赏桂。”  “好!”黎昕笑道。挥手送姬子骞离开,等对方走远了,他潇洒地跨上马背,侧拉缰绳,一蹭马肚子,驰骋而去。黎昕驭马回家,正是午时,大伯母知道他出门应酬,在家准备好了醒酒汤和解暑的瓜果,见他一夜未归,又叫新买的两个丫鬟去烧了一大锅热水备用。  等黎昕回到家,大伯母见他牵回来的马气派,又没有打上烙印,少不得问起来。知道是别人送的升迁礼物,大伯母眉开眼笑,直夸她家昕儿有出息了。  “昕儿在外面玩,大热天回来一身汗,我给你备好了热水,快去洗洗。”大伯母捂着嘴道。她偷偷瞧了一眼黎昕脖子上的红痕,笑得更是暧昧。不过黎昕自己照那模糊的铜镜,是怎么都看不出来的。  洗完澡一身清慡,黎昕终于想起被他屏蔽的系统了。他一解开屏蔽,系统就叮叮咚咚响起了各类提示音。  【叮!攻略目标姬子骞,好感度增加2%,奖励魅力值1,健康1。】  【攻略目标:姬子骞,当前好感度77%,态度:友善,你已经在他心中留下美好印象。】  依旧是友善,不过一下子涨了2%的好感度,已经让黎昕很意外,进度比他想象中快。照这样下去,再见几次面,就可以把好感度刷到80%了?怎么一想哪里不对劲?  黎昕连忙问道:“系统,好感度到80%时,只有爱慕一种状态吗?”  【当宿主与攻略目标到达80%好感度,将根据宿主在对方心中的形象,分为亲密、爱慕、仰慕、尊敬、崇拜等多种状态。】  黎昕顿时松了口气。  通过姬子骞和姬昊空两人对他好感度给予的奖励,他也发现了其中一些加点规律。  “为什么攻略姬子骞给健康的几率高?他对我的印象,是否对奖励的加点位置也有影响?”  【攻略目标姬子骞,这次见面觉得宿主魅力大增,并且担心宿主的身体。】  “我明白了……”黎昕开始纳闷,为什么狗皇帝给他加了那么多柔韧度?对方跟他比武的时候,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乌七八糟的念头?  黎昕本想关闭系统,突然记起之前被他忽略的一大堆系统数据,又往上翻记录,顿时一惊。  系统日志里这样写道:  【叮!攻略目标姬昊空,好感度增加5%,奖励容貌1,身材2,柔韧度5,技能点2,可用于提升宿主技能等级。】  【攻略目标:姬昊空,当前好感度85%,态度:爱慕,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他为你即放肆又克制。】  “……”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昕再仔细看自己的人物属xing栏,还发现莫名其妙增加了10点宠爱,都够兑换1点自由属xing点了!  一觉醒来,天翻地覆。谁能告诉他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机械式的声音,适时响起。  【宿主是否使用1点自由属xing点,获得昨晚影像资料:是/否?】  “……”黎昕一头雾水。  为什么是影像资料?为什么需要消耗自由属xing点?是不是系统看他获得点数太轻易,才想要变着法剥削他?  【获得昨晚影像资料,需消耗大量内存,该项目为收费vip服务,是否消费是/否?】  “是!”黎昕咬牙选择道。就当那10点宠爱是白得的。  之后他眼前浮现大屏幕立体声imax电影,不过里面的演员正是他自己,场景是昨天晚上的海天阁闺房。  他跟清清姑娘进了房间,之后清清姑娘出去,成帝进来了……  系统体贴的弹出对话框:  【是否使用马赛克功能,屏蔽人物重点部位?】  “不用!”黎昕铁青着脸道。  电影依旧在播放,影像中成帝将他从头吻到脚,又撸了一发。  等到系统放映完毕,系统关闭了播放功能,并为他贴心的存档,可以日后回放。  黎昕久久回不来神,仿佛化作了风gān的石像。  第36章同室cao戈  看完了影像资料,黎昕感觉心好累,身体好像被掏空了。不,他的确已经被成帝这个小妖jīng掏空了,他昨天是这么叫对方来着……  黎昕抚额,感觉三观受到了震dàng,有什么东西震碎了,再也捡不会来。他拉紧自己的衣服,大热天的打了个冷颤,坐在chuáng头低头见到脚趾被对方撕啃出的红印,用力蹭了蹭。  对方是狗吗?黎昕暗骂道。他虽然暗地里叫过对方不知道多少次狗皇帝!臭流氓!对方真耍起流氓来,这画风不是一般人吃得消!  黎昕承认自己昨天酒醉,将对方当做清清姑娘太过主动,也是造成现在这局面的一方面原因。不过堂堂一个皇帝要脸吗?他休沐不在宫中,对方也能见fèngcha针找到机会占他便宜!  呸!  黎昕骂完之后,没有怨天尤人,或者沉浸在今天的自己,已经不是昨天的自己,这种深奥又不知道是什么鬼的心态中。  那种气氛下太易擦枪走火,成帝能把持住自己,为他舒缓,却什么都没做一路憋了回去,黎昕很意外。因为对方看他的眼神似要生吞活剥了他,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却做出这种和xing格完全背离的行为。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吗?”黎昕回想系统里,关于成帝现阶段感qíng的概括语。  对于成帝的喜欢,他理解不了。虽然人都是视觉动物,但如果只因为他长得好看,就爱他到要死要活的,这种爱相当肤浅,黎昕并不想做任何回应。  大概是被亲过一次,黎昕有了免疫功能。虽然视频看得他浑身发毛,却没有再去洗一遍澡的想法。被相同xing别的人亲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他刚才看视频时,注意到对方裤子鼓出了很大一块。成帝离开时又黑又红的脸,坦白说黎昕看了很解气,只想笑对方也有今天!  如果忽略昨天伺候他的人是皇上,黎昕这一晚被伺候的相当舒服,也享受到了。  现在知道服侍他的人是一国之尊,对方匍匐在地,对他的脚舔了半天,除了略微的不适,更多的是解气以及莫名的慡感。  可能是知道成帝对他有85%的好感度,黎昕在这方面的接受度比自己想象中高,下半身动物就是这么没节cao。  他考虑的一下,他醉成那样,如果没有系统的回放功能,他根本不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于以后见到皇上,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如果对方在他清醒的时候乱来,黎昕就揍对方,让成帝知道什么叫满脸桃花开!  黎昕理顺了思路,便不去纠结了。他看得很开,已经发生过的事,越在意越给自己找不痛快,何必呢?  想通之后,黎昕转而想起了另一件事:“垃圾青楼,以后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  哪有收了钱的姑娘,把客人丢在房间里就自己跑了!这是人gān事吗?一点职业素质都没有!  黎昕心疼同僚们请客叫姑娘的钱白花了,清清姑娘是当红姑娘,这留宿一夜的银子可不少。最主要的是成帝在这方面显露的机智,再来一次,他不知道是否有昨天的幸运。  “系统,有千杯不醉这种技能吗?”  【叮!宿主是否消耗1点技能点,将千杯不醉技能升级到初级?是/否。】  黎昕蛋疼,他的酒量到底有多差呀?  他看了看自己人物属xing栏的3点技能点,终究没舍得用。好刃用在刀口上,不然等急需使用的时候,就没处找技能点了。  距离马市不远的一间茶楼里,白鹏海一五一十将黎昕和贤王两人的对话,悉数复述一遍,这次半个字都没有遗漏。  “黎昕叫他子骞?叫得这般亲热?”成帝表示不开心。  白鹏海喉咙一哽,皇上关注的重点错了……“继续说!”成帝挥了挥手,让白鹏海继续叙述。  当听到姬子骞对黎昕温柔说“我这条命都是你的”时候,成帝脸色乌黑,唾弃道:“贤王惯会哄人的招数,嘴跟抹了蜜一样,哼!”也不知道他那位风流的大哥,跟多少个姑娘说过这些话?  成帝对贤王的风流史不感兴趣,只要不将主意打到他关注的人身上。  他将手里的茶杯捏得咯咯作响。白鹏海赶紧抢救回自己的杯子。皇上喝不惯宫外的粗茶,也不会去使用宫外的器具,所以这是他刚才给自己倒的一杯茶。  白鹏海喝了口水,润了润gān涸的嗓子,继续复述起来。  当他说到黎昕喊对方姜少爷时,成帝咦了一声,挥挥手让他继续说下去,锁眉沉思。  白鹏海终于叙说到姬子骞邀黎昕下次赏桂那段。他嗓子因为说了太多话,沙哑起来:“黎昕笑着答应,挥手送别贤王,之后跨上贤王送他的良驹,往城南他家方向去了。”  成帝脑海中回忆着黎昕跨坐在马背上的景象,心中一热道:“黎昕骑在马背上,那种潇洒飘逸的英姿,旁人无可媲美,下次秋猎时,朕要带上他。”  白鹏海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他之前一番劝解白费了。皇上根本没将他苦口婆心听进去。不然怎么还想着带黎昕去打猎?  “主子,黎昕骑马回家后,就没再出来。贤王也回府去了。”  “哦。”成帝淡淡回应道。  听完白鹏海所有叙述,他寻思片刻开口道:“京郊姜府,你听过贤王名下有这么一个地方吗?丹桂盛开的地方,走近一定能闻到桂花香味吧?”  白鹏海躬身提醒道:“主子,贤王名下的确有这么一个地方。当年他出宫开府建衙时,除了先帝赐的府邸。太后她也将自己名下产业,拨了几处庄子良田赠予贤王。您前几年还去过一次。”  成帝恍然,脑海隐约中有了印象。他回忆道:“那门楼上挂着姜府的牌匾一直没换过?”  白鹏海道:“那块牌匾是太皇太后当年留下的墨宝,故而一直没更换,就是那处别院。”  成帝了然道:“看来贤王并没有告诉黎昕,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么重要的事qíng,白鹏海,你怎么没看出来?又是姜少爷,又是姜府,贤王故意隐瞒身份和黎昕jiāo好,分明是居心不轨!”  “……”白鹏海低头,抱有不同的观点道,“臣以为黎昕并非不知道贤王身份,只不过在外面需避讳。贤王在外面,身份总要做一些改变。主子您有段时间。不是一直叫huáng公子?”  “……”成帝无法反驳。别说是以前,他最近还给自己编造了一个huáng子修的名字,封了自己当散骑舍人呢。  白鹏海慎重道:“所以微臣看来,黎昕称对方为姜公子,并没有什么不妥。”  这皇家兄弟俩不愧是同父同母,起名的水平都半斤八两,如今又和黎昕牵扯不清。  “白鹏海,你忽略了一件事。”成帝点出了问题的关键,“贤王如果需避讳身份,为何黎昕一直称对方子骞?难道贤王用自己的名字,只不过换了个姓氏,就当别人不知道他是谁?”  白鹏海解释道:“主子,一般人不会知道贤王的名讳。”他刚说完他就想明白其中的不妥,主动认错道:“还是主子思虑周全,我险些冤枉了黎昕。”  成帝点点头道:“不错,看来你也看出了问题的关键。黎昕若真是贤王派来接近朕的,他们见面无外人在场,应该称对方为主上或是主子,而他却叫对方姜公子,又连唤对方子骞,分明没顾及到这一点。黎昕非显贵出身,无从知道贤王名讳,姬子骞的身份,他恐怕并不知qíng。”  成帝说完脸上浮出笑容。  他怎么看都是贤王在勾引黎昕!而且还没成功。  “主子……”  “不必再说了!”成帝打断对方道。  “白鹏海,你尽快查明黎昕和贤王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还有……黎昕是否知道贤王的真实身份?”成帝摩挲拇指上的玉扳指下令道,他也害怕自己判定太主观。  “就从京郊姜府查起。既然是太后送的别院,总遗留有一些旧人吧?”  白鹏海领命道:“臣这就去查。不过如果黎昕早就知道贤王的身份呢……”  成帝道:“那又何妨?”  白鹏海的调查持续了四天,成帝便招了纪学士进宫,日日与对方下棋,手法惨烈不忍直视,似要将心中戾气都转移到棋盘上,可怜纪学士的小身板,最终只能抱恙被抬回去了。  皇宫侍卫轮班,每次换班后,休沐时间为六天。到了黎昕回宫的日子,白鹏海总算也赶在这时候将事qíng调查清楚了。  “堂堂贤亲王一年前在京郊遇袭,朕竟一点风声都没收到?看来是他自己封了口。他遭遇行刺,不来找朕为他做主缉拿刺客,反而默不作声,难不成以为刺客是朕派去的?笑话!”  成帝提到贤王,怒斥对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风。他贵为皇帝,需要去害一个王爷吗?倒是对方心有不甘,一直觊觎他的位子。  不过提到黎昕,成帝又就换了一副嘴脸,面露笑容道:“难怪贤王说命是黎昕的,想不到黎昕身手不凡,还路见不平这么有正义感!”  白鹏海见识了皇上变脸的功夫,一阵牙酸。  他认认真真回禀道:“时隔太久,已经难寻线索。不过臣已经出动善于刑侦之人,命他们秘密调查此事。姜府别院中的旧人回报,贤王遇刺时,黎昕受伤重伤,得到一名路过的官宦人家小姐相救才脱险。此女身份也在调查中。”  “黎昕为贤王受过重伤?”成帝对自己这位好大哥,不由更加嫌弃了。  他摩挲着手里的玉扳指道:“黎昕对贤王有救命之恩,相识一年,他也不曾透露身份?让朕如何评价贤王的小心谨慎呢?”  他顿了顿,嘴角浮出一丝冷笑,下令道:“宣贤王进宫。派旗手卫校尉两名,去传达朕的旨意。贤王不可怠慢,就选校尉中排行第一第二的去相迎吧,不然怎么显得朕的诚意?”  旗手卫校尉第一人正是黎昕。白鹏海一听就知道皇上打算釜底抽薪。  成帝冷道:“既然贤王不愿待人坦诚,就别怪朕揭穿他。”  第37章贤王殿下  黎昕休沐完毕,从尚宝司重新拿回守卫令牌,进宫报到。  旗手卫校尉们见到他纷纷打招呼,特别是那日跟他一起逛过青楼的校尉,见到他更是热qíng。  “黎昕!几日不见怪想你的,快来跟我们说说,那晚的清清姑娘够味吧!”  黎昕嘴角一抽,神qíng诡异道:“够味!当然够味!”  清清姑娘换成了皇上,能不够味吗?妈的,都把他脚还当猪蹄啃了!  众人却不懂黎昕心中的苦,起哄道:“快快告诉我们,她是怎么伺候你的?”  黎昕咳嗽道:“清清姑娘伺候人的功夫,自然是极好的。就是我喝多了,记不起来她是怎么伺候的。第二日她就已经被人赎身了。”  校尉们见他又羞又懊悔闭口不谈的样子,哈哈大笑,还以为黎昕面子薄,说不出那种荤话。不过看他遗憾清清被人赎身,就知道黎昕那晚过得不错,说不定觉得回味,乐不思蜀又去找过对方,结果佳人已经芳踪难寻了。  他们彼此jiāo换心照不宣的眼神,笑容dàng漾起来。  如果黎昕知道他们的内心戏,一定只想说两个字:呵呵。  何须找对方?他系统里有回放功能,想什么时候回味都可以,不过这种事qíng没什么好重播的,黎昕一想就肾疼。男人们围在一起,讨论最多的总是异xing,更何况是一群刚刚在海天阁结下深厚友谊的战友。七嘴八舌众说纷纭。  “黎昕你这是赚到了,赶在清清姑娘赎身前,还能和她睡一觉!”  “哈哈哈,早知道她赎身,老子就不该舍不得那笔银子,怎么也要尝尝海天阁头牌姑娘的味道呀!你们说是不是?”  “是呀,是呀。”众人应和。各个都是其中老手。  看来那天他们请客,没少花银子,连平时舍不得睡的头牌都为他点了。黎昕虽然没睡到那位头牌,却并未露出异常之色,照常与众人寒暄,相邀下一次聚会。  黎昕道:“等这个月领了俸禄,我做东请大家去留香楼吃酒!”  留香楼是正正经经的酒店,档次不低,有几个特色菜在京城颇为出名。  “黎昕,就等你这句话呢!”  “慡快人!果然没看错你。”  大家乐呵呵闹腾,愈发亲近。等到集合的时候,各自换好衣服去训练场列队,开始了新一天的训练。  旗手卫校尉们专职依仗,所以重点训练的是礼仪、站姿和列队。只不过今天队伍刚排列整齐,还未开始cao练,就有皇上身边的太监来传口谕,说要派旗手卫校尉最好的两人,跟他一同去贤王府中传旨,召贤王进宫。  黎昕还没出过任务,这是第一次。丁校尉一听要他们两人同去,就立刻拉上他。  他们骑马随那位公公一起出皇城,丁校尉趁着空挡,一路提点黎昕,见到贤王时该行什么礼仪,如何传旨,总之照着他的去做。这些训练中也有,如今被丁校尉单独拎出来重点qiáng调,黎昕感受到对方善意,感激道谢,心中也在分析着自己见到贤王该作何反应。  首先,他知道对方是贤王,却假装不知道对方是贤王,还得表现出很震惊!这点非常重要!  虽然黎昕明白自己总有一天会获悉姬子骞的真实身份,却没想到这么快,猝不及防接下了传召贤王的差事,打乱了他原本循序渐进刷对方好感度的节奏。  他琢磨着再与姬子骞见几次面,对方就该对他推心置腹,自己坦白身份了。  可惜他和对方都没能等到那一天。  黎昕在姬子骞面前表现出的xing格,一直都是活泼,正义感qiáng,没心眼,不求回报。总之就是个傻白甜。如果他知道自己掏心掏肺对待一个人,却自始自终防备隐瞒他,没有将他当正常朋友相处,一定非常生气!  虽然黎昕目前在刷姬子骞的好感度,一定会原谅对方,不过他的人设不能崩。绝不能急于求成,为了好感度轻易平淡的接受对方身份,不然岂不是让这个小心眼的贤王,又觉得他黎昕和旁人没什么两样,转瞬就抱上了对方的金大腿吗?  姬子骞表面待人温和,骨子里却自私多疑,内心充满戒备,说白就是贱,越是对他不屑一顾,他越会送上门。只要把握好这个度,效果比他们多见几次面还有用。  所以等到他们一行人到了贤王府邸,黎昕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演这场戏了。  说起成帝和姬子骞,他们的关系曾经非常好,毕竟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远比皇宫中其他同父异母的兄弟来的亲切。不过姬子骞没得到皇位,因为不甘心,慢慢疏远皇上。  他的疏远并不表现在脸上,甚至不体现在与成帝的jiāo往中,所以时不时进宫伴驾,皇上若得了什么宝贝,也会第一时间邀他进宫共赏,甚至赠予他。  贤王每月都会进宫看望太后,所以被成帝召见也是家常便饭,没有多想就换了一身得体衣服出门了。  “贤王殿下,这边请。”一道公鸭嗓子声音献媚道。  因为这位太监的声音太熟悉,姬子骞不以为然看过去,起先漫不经心,一望之下却惊出一身冷汗。  姬子骞目光顿在了太监身后,一道穿着旗手卫校尉服饰的人身上。再也移不开眼。  校尉服合适的剪裁,凸显出对方颀长的身材,笔直修长的腿,不盈一握的蜂腰。叫这人与往日看时,有了很大的不同。此人的相貌本就绝色,如今挺拔利落的军服穿在他身上,多了一种禁yù英挺的气质,更加夺人眼目。  黎昕……  他怎么会在这儿?  对了,他是旗手卫校尉,负责传旨来了。  糟糕!姬子骞石化了,没想到会在自己的王府中遇见对方。  黎昕酝酿好了感qíng。jiāo往一年的挚友,居然骗了他,连真实身份都隐瞒不让他知道!  见到姜公子居然变成了堂堂贤亲王,晋国最尊贵的几个人之一。他完全没表现出欣喜,而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姜子骞会是贤亲王?当朝国姓不是姬吗?  震惊!诧异!愤怒和受伤自黎昕眼中闪过。等他想明白这是为什么。他凤眸跳动着火焰,嘴唇紧抿,表qíng透出了极度的失望。  骗子!  黎昕虽然没说这句话,只是嘴唇颤抖的几下,姬子骞却仿佛已经听到对方内心喊出的声音。  黎昕的拳头握得很紧,他的力道很让人担心,他这般用力会不会将指甲刺进自己的手心里。  姬子骞的担心是多余的,黎昕修剪平整的指甲,可不是他过去接触过的那些留长指甲,戴护甲套的小野猫。他是一头野xing难驯豹子,被惹毛了会咬人。  姬子骞恍惚觉得对方的拳头,转瞬就会落在他脸上,黎昕根本不管不顾他贤亲王尊贵的身份。  不过黎昕并没有当场给他一拳,在众人察觉到这位校尉的不妥前,黎昕已经别过脸去不看他。只是身体还是绷得紧紧的,满是抗拒和倔qiáng。  “贤王殿下,请上车。”尖细的催促声,在姬子骞听来格外刺耳。  贤王……对方又叫了他一声贤王,深怕黎昕不知道他的身份。  果然黎昕身子顿了顿,被旁边的同僚提醒,才更正的站姿。  无可挑剔的仪容,漂亮眼眸中的愤怒却更甚。周身都散发着拒绝。这种与往常不同的冷漠,美得他心颤,根本移不开眼。  姬子骞虽然虚伪惯了,难以付出真心,这次感觉到黎昕眼中的冰冷,却让他的心脏抽了一抽。  有众人在场,姬子骞不方便说什么,眼神看向黎昕,目光依旧温柔。他带着一丝苦笑,在太监的催促声中上了马车。眼神似乎在说自己身有苦衷。  黎昕骑马护送在侧,打开被他屏蔽的系统,不过系统今天平静异常,毫无数据显示。  “姬子骞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他询问道。  【叮!宿主是否消耗1点自由属xing点,获得姬子骞此刻内心活动?是/否。】  “不给。”黎昕冷漠拒绝了系统。  姬子骞掀开车帘,见到黎昕面无表qíng的脸,揉了揉太阳xué,觉得头疼起来。  他自己造的孽。当日种下什么因,今日结出什么果,只是他当时并没有这么在意对方。  如果黎昕见到他面露欣喜,他反而没这么难受,就是因为黎昕对他的失望和冷漠太明显,姬子骞才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越发觉得黎昕弥足珍贵。  看来他把这一切搞砸了。  【叮!攻略目标姬子骞,好感度增加1%,奖励自由属xing点1。可用于兑换姬子骞此刻内心活动。】  “……”黎昕发现自己的系统变坏了,变着法勾引他消费。  都已经知道涨了好感度,黎昕何须知道对方的内心戏?黎昕依旧冷着脸,尽显旗手卫校尉的仪容。完全不流露出赚了1点属xing点的欣喜。  大晋皇宫中,成帝看了一圈自己的珍宝,对白鹏海说道:“召贤王进宫,朕该用什么理由呢?他觊觎朕宫中的人,朕甚是心疼,一件珍宝都不想给他,就说朕的纪学士病了,想要与他下棋怎么样?”“……”白鹏海心中翻了个大白眼,表面上毫无起伏。  成帝也不需要对方回答什么,自语道:“他们已经见到面了吧?让我那好大哥去打头阵,若黎昕能接受这种身份上的变动,那么朕也……想要向他坦白呢。”  第38章还是朋友  从贤亲王府到皇宫的路程其实并不长,这段路姬子骞却感到异常难熬,他在马车上如坐针毡,时不时掀起车帘去往黎昕的方向瞧一眼。  车厢里有冰块镇着,温度比外界低很多,他一掀开车帘,黎昕就能感觉到一股冷气从马车里溢出。  知道姬子骞又在观察他,黎昕目不斜视,就是不去看对方。太过轻易得到的原谅就不会珍惜。同样太轻易的示好,也就削弱了自身价值,让对方轻视。  黎昕不去看对方,贤亲王却总想引起他的注意。  许是姬子骞的表qíng太明显,一股股热气进了车里,chuī进来的热风让人极不舒服,与他同车的传旨太监询问道:“王爷这是觉得哪里不妥当,可是今日冰块用得有些多了?还是这垫子不够软?”  姬子骞摇了摇头道:“本王只是见车窗外骑马的校尉,英姿飒慡,甚是俊美,就不由多看了几眼。”  传旨太监想到车外黎昕的相貌,飞快理解了对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是贤王这般风流的人物。这位旗手卫校尉是皇上从长公主府要过来的,很得到看中,瞧着长相也非同一般人,如今已经入了皇上的眼,日后必会得到重用,这贤王再惦记对方也没用。  宫中的事,知道分寸的都不会往外面传,谨言慎行才是宫中的生存之道。皇上身边当差的,哪个不是人jīng?这太监自然不会跟贤王说这些闲话,只笑了笑,任由姬子骞继续坐立不安。  不过他这番关切,倒是提醒对方失了平常心。姬子骞很快调整了状态,闭上了车帘问道:“王公公可知道皇上传我何事?”  “许是皇上想念王爷了。”太监恭敬而圆滑道,“贤王殿下,前面很快就要到了。”  姬子骞点点头,闭目养神,眼神不再往外面乱瞄。他要去应付皇上,必须静下心来。而且也需要冷静下来,思考如何处理自己与黎昕的芥蒂。  马车平稳得驶入宫门中,贤王又换了一辆专用于宫中行驶的车辆。  黎昕跟着对方,严格遵守礼仪。越是这样,越是让姬子骞不自在。  黎昕与他相处时表现的xing子率真,什么都爱写在脸上,如今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心中不知道有多生气。  姬子骞心又有些乱了。他不知道黎昕为什么能影响到他的qíng绪。难道在不知不觉的相处中,他已经认同对方驻进心中,视对方为知己而不自知?  “贤王殿下,请下车。”尖细的太监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姬子骞走下马车,一路同行缄默无言,直到黎昕将他送到殿外,被人拦了下来。再往前就要得见圣颜了。  姬子骞回头凝望对方,可惜黎昕连眼神jiāo流的机会都不给他。  姬子骞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在无人察觉中迅速收敛住。转过头迎向大殿,再抬首时,他脸上浮现出和往常别无二致的温和笑容。  黎昕到了这里,传召贤王的皇命已经完成,就跟丁校尉默默退了下去。  丁校尉拉着他,等走得很远,见不到旁人的地方,一脸晦气道:“还以为是趟肥差。都传贤王待人宽厚,素来大方,想不到却连赏银都不给。”  “小声点。”黎昕道。暗想这趟差事是他连累了丁校尉。姬子骞的心乱着呢,哪里想得起来赏银,不过……  “贤王会赏我们的,你就看着吧。”黎昕笃定道。因为接下来,姬子骞肯定会找机会来同他道歉。  “贤王待人宽厚,怎么会忘记我们的赏银呢?”  丁校尉没jīng打采,并不相信这番安慰之言,qiáng行打起jīng神道:“希望如你所说吧。走吧,我们回去训练。”  “好。”黎昕微笑道。  丁校尉jīng神一振,虽没得到赏钱,身边有美人冲着自己笑也很提神。虽然美人是个男人,但有一种美是超出xing别的。  丁校尉这么一想又觉得贤亲王小气,趴在车窗内不知道偷窥了黎昕多少次,等到了赏钱的时候,结果是个一毛不拔的主。  姬子骞素有贤名,礼贤下士,哪里知道自己被人这么误会?  此刻他正对着面前只落了一子的棋盘,内心咆哮。  “皇上……是招臣来下棋的?”  “当然!”成帝道,这棋盘上的唯一一子,自然是他先落下的。“纪学士头疼病发作,不能陪朕下棋,实在寂寞。朕想到已经快有半个月没见到贤王,就迫不及待召你来了。”  姬子骞的嘴角抽搐,险些维持不住温和的表qíng。成帝漆黑的眼眸,闪动隐隐笑意。看来他这位好大哥见到黎昕之后乱了心,不然也表现不出真xingqíng。  他有多久没见过贤王温和面具之下的真实qíng绪了?想一想还挺怀念的。那时候他还未登基,与对方关系非同一般的亲密,不是其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可比。  只是姬子骞想要的,他给不起。皇位是先王传下来的,岂能让给旁人?就算他愿意,只怕他给了对方,改日自己就要不明不白bào毙了。  姬子骞这贤王之名,除了封号,还有一段段踩着他上位的血泪史。姬昊空初登大宝,无论犯了什么错,他的好大哥立刻跳出来为他亡羊补牢,亦或是厉声斥责,博得贤名。  朝中有不少人都觉得贤亲王姬子骞,更适合坐在皇位上。  正所谓做得越多,错的越多,平时什么都不做,偶尔一鸣惊人,就让人产生此人很有本事的感觉。况且贤王的确很有本事。  朝中至今都有重臣在拥护姬子骞,对方没有制止,而是放任不管。似乎也觉得自己比成帝更加优秀,更能担此大任。  “吃!”姬子骞棋艺高超,一上来就连吃皇上三子。  成帝不紧不慢,落在棋盘居中之处,轻轻吐露一声“杀”!  “皇上这招走得妙,不过臣有对策。”姬子骞一招妙手,非但脱离了皇上制约,还顺带困住了对方另一侧的棋子。  姬子骞虽然来时心不在焉,但与成帝对决,总是打起十二分jīng神,只为了一个赢字。  这一手实在太妙,成帝棋艺本就不及对方,今天也没将心思放在下棋,很快败下阵来。  一炷香之后,胜负已定。  “皇上,您输了。”姬子骞微笑,目光直视对方,眼中闪动光彩。  “赢了朕就这么开心吗?”成帝抱怨道,“刚才那步不算!”他并不是棋瘾犯了,非要找人下棋不可,宣贤王姬子骞进宫,只要与黎昕见面,他的目的就达到了。所以没和与其他大臣下棋时那样,死皮赖脸拖着不落子,硬磨得对方认输。  “皇上,落子无悔。”姬子骞笑道。  成帝懊恼道:“贤王都不知道让让朕!”  “皇上不想输,臣也想要赢,当然是拿出真实实力,手底下见真章。”姬子骞赢了一局心qíng很好,殊不知自己早就中了对方的连环圈套。  他在棋盘上完nüè了皇上,语气跳跃道:“臣若像其他臣子输给了皇上,皇上恐怕就要像拉着纪学士那样,整日拉着臣下棋了,臣哪有那么多闲qíng?”  这话是讽刺成帝整日不务正业,贤王语气温和,绵里藏针,看似寻常的话,都能品出不对味来。  成帝听了出来,不过算计了对方心qíng正好,还等着他的好大哥去打头阵,便挥了挥手道:“贤王不知道谦让朕,朕不同你下棋了!还是纪学士体贴朕。来人,去将纪学士请来。”“那么臣就不打扰皇上与纪学士对弈,先行告退了。”姬子骞借机离开道。  他以为皇上输不起。因为成帝的棋品之差,朝中人尽皆知,也不是一两天了。  “贤王慢走,朕就不送了。”成帝的话透出不服输的小心眼脾气。  姬子骞笑着摇摇头,巴不得对方不惦记他。等出了大殿,就自己在宫中行走,未去乘坐为他安排好的马车。  姬子骞说要随便走走,走着走着便来到了旗手卫的所在。训练已经结束,黎昕没有离开,而是独自留在训练场上打木人桩泄愤。  旗手卫校尉们专攻礼仪,那些木人桩是留给旗手卫下层力士用的,所以黎昕要拿来练习,无人与他陪同。  黎昕知道贤亲王姬子骞,必会来找他。  哪怕对他没有好感度,姬子骞也不会怠慢救命恩人,这传扬出去得毁了名声,况且姬子骞对他有78%的好感度。不错,黎昕就是仗着好感高,才任意给对方甩脸色。  “黎昕……”姬子骞一来就能见到黎昕,心中很高兴,不过见黎昕一手扭断木人桩上手腕粗细的木条,身子不由缩了缩。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骨头都要碎了。  黎昕听见呼唤,扭头就准备离开,根本不想要与对方说话。  “黎昕——”这一声带着万般无奈。  黎昕的步伐顿了顿,路过对方时,冷着一张脸行礼道:“黎昕见过贤王殿下。”  礼仪无可挑剔,除了表qíng太冷,眼中的愤怒跳动地太明显。  “子骞是我的名字。”贤王抓住了对方的手,解释道,“我叫姬子骞,姜是我母后的姓氏。我从来都不想要骗你。”  “姜公子的确没有骗我,他只是从没透露过他的真实姓氏和身份罢了。”黎昕凤眸微敛,掩去眼中的水汽,“黎昕身份低微,不配和贤王jiāo往,”  他低头,扯开了姬子骞的手,身子微微颤动道:“还请贤王以后都不要来找黎昕了。”  “给本王站住!”姬子骞喊道。  黎昕身子一颤,转过头行礼道:“贤王殿下有何吩咐?”  姬子骞嘴唇勾起无奈的笑容:“京郊姜府的丹桂开得正好,就跟我们初识时一样,你不同我去看看吗?你那间屋子,还跟你走时一样,摆设我都不让人乱动。”  “……”黎昕垂眼,轻轻道,“那姜府中的房间,你是为我留的?”  姬子骞点点头道:“本王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却能选择和什么人jiāo朋友。黎昕,我周围都是阿谀奉承之徒,没什么人是与我真心结jiāo的。那处姜府是我母后所赐,只有在那里,我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第一个真心结jiāo之人,我不告诉你我的身份,是怕你因为我的身份疏远我。”  说的比唱的好听。  不过哄哄以前的黎昕,绰绰有余,谁叫他心思和旁人不一样,不喜欢依附权贵呢?哪里会想到姬子骞内心更复杂的心理活动?  如果没有系统,他也会被对方谦谦君子之风骗了。  现在他只想要从对方手里赚取一些好感度。  “子骞。”黎昕面色yīn雨转晴道,“你真当我是朋友?你在我面前,只是姜子骞,而不是堂堂贤亲王?”  “我在你面前,从不想着自己的王爷身份。”姬子骞斩钉截铁道。  黎昕闻言,微笑着点点头,一拳打在对方肚子上。打得姬子骞弯下腰来,痛得直吸气。  “黎昕——”姬子骞语调完全懵了,“你……为什么打我?”  “我只是确定一下。”黎昕挠挠头,无辜又心疼道,“这下我相信了。”  第39章六拳三脚  姬子骞痛得脸都扭曲了,他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种罪?不过听见黎昕说相信他,腹上的疼痛也减轻了。  黎昕虽然含恨挥拳,出手却极有分寸,只一会儿姬子骞就缓过气来。  “黎昕,我没事!”姬子骞含笑道,连本王都不自称,脸上重新露出了温柔之色,“你看!我是真拿你当朋友,你打我没关系,你怎么对待我都是应该的,是我做错了,是我欺负了你……”  这话太ròu麻了,特别是贤王最后那句话的尾音,把“欺负”两字说得婉转绵长。不知道的人听了,都能脑补出一篇123言qíng狗血文来。  黎昕固然要试试自己打对方后的反应,看贤王是否真把他当作朋友,最根本目的却是为了出气!  “真的吗?”黎昕雀跃道,脸上重新焕发容光。  “真的!”姬子骞笃定道。  黎昕上前搀扶住对方,手臂环住了姬子骞的肩,双眸熠熠生光,脸上绽开笑容道:“子骞,痛不痛?”  “不痛!”姬子骞心猿意马道。  这个姿势像在邀吻,两人彼此凑得极近。姬子骞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黎昕这是要做什么?黎昕丰神如玉的脸蛋近在咫尺,肤如凝脂毫无瑕疵,近到只要他一动就能贴上去。就算他偏爱女子,也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呀——  “啊!”姬子骞惨叫。  他只叫了半声,就被人将头qiáng按在砖墙上,堵住了嘴。  唇齿与冰冷坚硬的墙面摩擦,鼻翼也火辣辣的,贤王吃了一鼻子灰。这还不是最惨的。贤王殿下的小腹、肩膀还有脸上,都挨了一顿狂揍。打人的正是黎昕。  谁让贤亲王非嘴贱说什么不痛?还说什么打他也没关系,怎么对待他都是应该的,不揍他揍谁?  黎昕慡快打了姬子骞一顿,总算出了心中一口恶气。连忙将缩成一团的姬子骞,从地上扶起来。掸了掸对方身上的灰尘,心疼道:“子骞,痛不痛?”  “痛……痛死了——”这下姬子骞不敢谦虚了。  黎昕紧抿嘴唇,轻轻揉了揉对方的伤口道:“子骞——”  “嘶——”姬子骞伤口被触及,痛得抽气。  黎昕连忙放开对方道:“子骞,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要我打你的呀。不过我真的很生气。朋友相jiāo贵在真诚。你说我是你第一个朋友。”  他眼神颤动,从怀中将一瓶药取出,塞到对方手中道:“你骗了我一年,我揍你一顿,便原谅你之前所有的谎言了。子骞,这是我待在长公主府的时候,刘太医赠我的雪玉天香膏,效果很灵,你快擦擦!”  瓷瓶还带着他的体温,姬子骞触及瓶身的微热,有些发愣。  黎昕看对方接住药瓶,就松开姬子骞的手,退后一步,清澈的眼眸中有一丝灰暗弥漫:“子骞,你若接受不了我这样粗俗的朋友,就趁早说出来,我们也好一拍两散。我……我去训练了。”  他说罢转身就走,像只仓皇的小鹿慌忙奔离。  旗手卫训练早就结束了,他哪里需要训练什么?分明是借口。  姬子骞看黎昕离开的身影,叫道,“等等!黎昕……”  不过黎昕听了他的呼喊,跑得更快,根本不想从他口中听到答案。  “嘶!”姬子骞牵动了嘴角的伤处,痛得他抽了口冷气。  黎昕下手太重,完全没顾及他贤王殿下的身份。不过因此这样,姬子骞才看清黎昕对他的无yù无求,这是对方的真xingqíng!  黎昕奔走的方向,是旗手卫的房舍,一回到自己的私人屋舍中,他就关起门肩膀颤动,脸都憋红了。不是人人都是影帝,黎昕刚才与姬子骞在一起差点笑场。特别是揍完对方时的愉悦。明明心中特别慡,却要在脸上憋出担心对方的模样,实在太辛苦了。  黎昕笑一会儿,缓过气来,将屏蔽的系统打开。  系统数据一片平静,姬子骞对他的好感度半点都没涨。不过如果他刚揍完对方,姬子骞对他的好感度就增加,岂不成了抖m吗?  当然成帝那种,揍完必涨好感度的例外,对方本身就是个死变态!  “系统,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黎昕问道。机械式的声音在耳边随之响起。  【宿主揍完攻略目标,又进行第二次殴打。连揍两次攻略目标,对方好感度没有变化,系统无法分析宿主行为对攻略有何意义,不建议继续尝试。】  无趣的回答。不过黎昕很意外系统没趁机推销收费陪聊业务。  系统你失去了一个收费机会,你知道吗?身为宿主,手握自由点数的黎昕,是不会提醒对方开拓业务的。  “好感度没有涨,却也没有掉,和我料想的差不多。”黎昕心qíng好,随口解释道,“贤亲王的好感度很快就要涨了,不然岂不是làng费我的好药?”  【雪玉天香膏。】  “对,就是这瓶。典型打一顿再给一颗枣,都是套路。”黎昕道。  不过这颗枣价值太大了,雪玉天香膏他只有这么一瓶,用来防身的疗伤灵药换对方好感度,也不知道到底亏还是赚了。  此刻这瓶雪玉天香膏,正被姬子骞握在手中。他低头用袖子半遮住脸,飞快顺着原路返回,找到了等候他多时的马车。  “哎呦王爷,您这是怎么啦?”王公公尖细的声音,充满惊诧道。  才一会儿工夫不见,这贤王殿下怎么衣服上带泥,脸上带灰,嘴角还擦红了一大块!这……这这难道是别人打了?  “谁这么大胆!”  “王公公,不必惊慌!”姬子骞挡了半天脸,被对方一眼看出来,索xing放下袖子不再遮掩,依旧温文尔雅道,“没有人,与任何人都无关。是本王刚才路上遇见了一只猫儿,毛色美丽,野xing难驯,本王想要接近,结果差点被挠伤,自己摔了个大跟头。”  “那猫儿呢?什么花色的?”  “好像是‘踏霜’。又有些不像,所以算了吧。”  踏霜是成帝最喜欢的猫儿,谁敢动它一下?  王公公道:“许是从猫儿房里跑出来的!”  大晋皇宫中专设猫儿房,光是在御前有名分的猫,就有五只之多。王公公唤来旁边的内侍,让人去查看是否有猫儿跑出来了。  姬子骞知道这些人就算去找,也找不出什么,挥挥手道:“此事不用让皇上知道我本王担心。是本王贪看猫儿自己不小心,并非猫儿的错。王公公,本王急着回府呢。”  王公公连忙叫人驾车,自己跟着坐上来送贤王回府。见姬子骞一说话就牵扯到嘴角的伤,关切道:“王爷是否让太医先行诊治,再回府?”  姬子骞捏着手里的小瓷瓶,在手里盘转半圈道:“不必了。”  车辆平稳的驶离皇宫,姬子骞从马车的暗格里,找到用于整理仪容的铜镜,对镜子照了照脸上的伤。他从瓷瓶中倒出一些雪玉天香膏擦在伤处,痛楚顿时消去了不少,升起一股清凉。  这药的香味,与黎昕身上的冷香有些相似,虽非完全一样,却哪怕只是似是而非的香气,都勾起姬子骞的回忆。  余香萦绕在车厢里,嗅着淡淡药香,仿佛黎昕就在身边,并没有离开过。  这药在皇宫贵族眼中亦是好东西,从黎昕这样身份的人身上拿出来,更是弥足珍贵。  黎昕虽打了他,却心疼他,知道送好药给他呢。姬子骞想起了黎昕,觉得此人在他心中的分量,似乎比以前又重了许多。  【叮!攻略目标姬子骞,好感度增加1%,奖励魅力值1,健康1。】  黎昕正在换衣服。  听见了系统机械式的提示音,他微微一笑,出门和同僚们去用午餐。  路上遇见了丁校尉,对方见到他,拉着他悄悄到一边道:“贤王已经出宫了。听人说路上摔了一跤,脸都跌肿了。”  “原来贤王殿下是摔了一跤。”黎昕笑道,这理由真蹩脚。  “你还笑!”丁校尉见黎昕嘴角勾起弧度,晃神了一下道,“这下赏银肯定没指望了。”  “原来你还惦记着呀。”黎昕抱歉道。他本来只是想要轻轻揍对方一下就罢手,实在没忍住。  不过他的直觉很准,硬是把贤王揍出好感度来,加了他最需要的健康。  丁校尉摊手道:“赏银不是每次都有的,只是都听闻贤王大方,唉,你知道吗?贤王贪逗猫儿,被挠了一脸呢。”  “啊!猫儿?”黎昕凤眸微敛,闪过一道光。  刚才还是揍轻了呀!  “阿嚏!”姬子骞坐在回王府的马车上,打了个喷嚏。  “王爷,保重身体呀!”王公公连忙将马车暗格里的冰砖,往车厢外搬了几块,车中温度比之前略微变化。  姬子骞身体并无不适,刚才不知道是谁在想他。难道是黎昕?他心中微妙增加了一丝喜悦。  等到了贤王府,姬子骞将王公公留下来喝完茶再走,老太监自然是婉拒。这些都是套路,姬子骞一个眼神,王府管事就给王公公塞了一包碎银,请他拿去喝茶。  王公公千恩万谢,姬子骞又塞给了他两个装碎银的布袋道:“这是给那两位校尉的,劳烦王公公带回去。”  都说贤王会做人,果然不假。王公公收下银子,回宫转手给了黎昕和丁校尉。  黎昕接过赏银一愣,丁校尉却欣喜收下,直夸贤王殿下人好。  王公公从旗手卫一离开,就回去向皇上禀告一路见闻。  成帝脸色难看,他的好大哥在外人面前,也没掩饰看中黎昕骑在马背上的英姿出众。他只见过对方策马从他身边一闪而过,贤王却能一路趴在窗口偷看。成帝后悔了,心中怎么都不对味。  还有什么猫儿,谁不知道大晋皇宫中,最爱猫儿的是他姬昊空?就算把黎昕比作猫儿,那也是他宫中的猫。贤王在这点上挺识趣。成帝脸上多云转晴。  他挥手让王公公退下,结合宫中其他晋义卫汇报的消息,开口问道:“贤王骗了黎昕一年,才挨了六拳三脚。朕只隐瞒了黎昕两天身份,你说黎昕会怎么待朕?”  白鹏海缄默。贤王虽然长期隐瞒身份,却以寻常朋友身份结jiāo。  对方可没像皇上,上去就亲了人家一口,还搂腰摸屁股,他要是黎昕,非把皇上往死里打。  第40章坦白身份  成帝也觉得自己被狠狠揍一顿的几率很高,好在他和贤王那种文弱书生不同。他身体健壮,肌ròu结实,手里有实打实的功夫。虽然黎昕上回打赢了他,真下起狠手来,对方未必能再赢他!  成帝也不是每日都得空清闲,只不过心中惦记着黎昕,难免对他诸多关注。  等贤王走后,他批阅奏章处理国家大事,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暮色昏暗,烛火通明。白鹏海守在一边,眼中见到的都是皇上兢兢业业,英明神武的形象,心中甚是宽慰。  一夜无梦,第二天风和日丽,是个晴朗的夏日。  阳光普照大地,驱散所有的yīn霾。成帝一翻huáng历,发现今天诸事皆宜,是个huáng道吉日,立马决定向黎昕坦白。下朝之后,成帝换了一身便装,着人将黎昕请到殿阁廊庑上,这里能清楚看到旗手卫的训练场,也是他在宫中第一次窥见黎昕的地方。  黎昕合身的校尉装,站在仪仗队列最前排,因为天气炎热,眉心沁出了汗水,衣着也因为一层薄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一副挺秀高颀的好身材。  成帝见黎昕被人叫出阵列,面露茫然一路走近,他自己紧张地提了提嗓子,深邃的眸子更加诡谲莫测,整体给人的感觉更加深沉。  都说成帝心思莫测,他那张肖似先帝的成熟面容,和周身气场,平白给人年龄错觉,哪里像是个方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算与他大哥贤王站在一道,也觉得他更加年长几岁。  成帝就顶着一张寒脸,与黎昕相见。  黎昕本还纳闷谁找他,他在宫中也没几个熟人呀?见到是皇上,顿时一愣。  如果不知道姬昊空对他有高达85%的好感度,对方冷面配着一身威慑气场,还以为是来寻仇的。  成帝看来是个不善于表达qíng感的,黎昕暗忖。与贤亲王姬子骞的面热心冷相反,这位帝王笑起来像个臭流氓,不笑的时候给人心机深沉的印象,不如姬子骞得人心。  黎昕并不想看到成帝,因为若说姬子骞是他想要揍的人,那份名单中肯定也跑不了成帝。姬子骞欺骗的是过去的黎昕,成帝占便宜的,却是现在的黎昕!  黎昕上下打量对方,眼中闪动战意:“是你!你找我gān什么?还没打够吗?你不服气想要和我再较量?”  他拳头捏得格格响,成帝想到昨天对方就是用这双有力的拳头揍得贤王破了相,嘴角不由浮出一丝笑意。  “没有不服气,你打得很好。”姬昊空一语双关道。与他对决打得好,揍贤王也揍得好。  他虽然身为一国之君,但很多事qíng不能任意妄为。就像贤王在朝堂上针对他时,就算想要将对方拎起来bào打一顿,也只能在脑海中想想,不能真去做。  成帝唇边的笑意,化解了身上冷意深沉的气质,添了几分平易近人。  他诚心夸奖道:“黎昕,从没见过你这样的,长得俊还这么能打,打得我骨头现在都在疼呢。”  黎昕在心中冷笑两声,怎么没把他骨头打断?让对方还能跑到海天阁中对他意图不轨!那晚发生的事,黎昕心中清楚明白,却不能说出口,gān脆完全不去想了。  听见夸奖,他嘴角上扬,接受了这番赞誉。  成帝暗松了口气。看来那晚的事,黎昕已经全然想不起来了。这次他与黎昕相遇,观察对方并没什么不自然的反应,总算是彻底放下心。  他壮起胆子,不着痕迹靠近,示好道:“那天你在比武场上赢了我,我愿赌服输,不但没再找你的茬,还叫人送了冰碗给你呢,那味道怎么样?你若觉得好,下回再送些与你消暑。”  那一份冰碗增加了1点宠爱值,黎昕早已经看穿一切,却演技全开,假装不知道,诧异道:“冰碗是你送的?不是白指使吗?”  “呃……”成帝毫不犹豫出卖了队友道,“怕你不收,我就让人以他的名义送了。”  “嘿嘿,你这人看起来倒是不错。”黎昕微笑道。如果事先知道是皇上赏赐,他还真不敢吃,谁知道里面下了什么药?不过对方突然跑来告诉他这些,是过来向他示好吗?有什么图谋?  黎昕收回笑容,虽不将戒备摆在脸上,却更加慎重询问道:“huáng子修,你今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成帝虽然一开始冷着脸,现在嘴角的笑容倒是如沐chūn风,让他更加满心戒备,却不能一见面,什么都不听对方说就赶人,会显得自己很无礼!  成帝挺拔的身姿,站得笔直,想不到黎昕还记得他的化名,他还以为对方最多记得他姓huáng,连着官职喊他一声huáng舍人呢。  成帝心中愉悦,轻咳一声道:“其实我想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我的身份……”  “身份?”黎昕挑眉道,“最近这是怎么啦?各个都要跟我坦白身份。”  他说得是贤王,成帝也知道他说得是贤王,完全假装不解其意。  从黎昕的反映看,经过姬子骞打头阵,黎昕再遇见相同的问题,心中已经淡定了许多。  成帝语气诚恳道:“其实我不姓huáng,我姓姬,子修是我的表字,所以huáng子修是假名。”  “姬是国姓。”黎昕听完,一丝笑容都不露,沉思道,“你是皇亲国戚?我早该想到了,勋卫散骑舍人本就是贵族子弟卫队,你跟皇族扯上关系也不奇怪。”  “咳……我是皇族中人,却也不是真正的散骑舍人。”成帝又坦白道,“那身份是我临时加封的,其实我真正的名字叫姬昊空。”  “……”  国君的名字,需要昭告天下皆知,使天下人避讳,不得与皇上撞名。所以黎昕可以不知道贤王的名讳,却绝不能不知道当今圣上叫什么。  这个不要脸的,居然真的当面说了,对方这是想要gān什么?难道想要以皇上身份对他做什么吗?  黎昕内心抗拒,gān脆假装听完一愣道:“这名字……是皇上的名讳……”  “不错,朕就是皇上,朕就是姬昊空!”成帝彻底坦白,昂首道,“之前怕你不跟朕jiāo手,才故意隐瞒的。”  “哈哈——”黎昕笑出了声,冲着他摆摆手道,“不行,这种玩笑开不得,会掉脑袋的!”  “玩笑?朕真的是皇帝!”  “嘘!”  黎昕赶紧阻止他说下去,让他噤声道:“你即使是皇亲国戚,与皇上关系再好,也不能在外人面前开这种玩笑!这是大逆不道!”  他说罢,似乎想要离对方远一点,退后一步,免得沾染麻烦道:“我虽无福得见皇上,皇上在我心中却是勤政为民,恩泽天下,受万民景仰的千古一帝,而你……”  他顿了顿,省略掉后面的话,只是这段被忽略的话语,已经让成帝qiáng大的心脏,瞬间仿佛被连通了数十刀。  黎昕义正词严,掷地有声道:“我不知道是否今天暑气太重,晒昏了头,才让你胡言乱语!你我无冤无仇,刚才那番话我就当作没听见,你也不能害我,休要同旁人说我今天见过你!对了,出门直走左转便是太医院,里面常备消暑的良药。言尽于此,你快去吧,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成帝内心充满了疑惑。为什么跟他想好的不一样!  等到黎昕离开,成帝才琢磨过来,黎昕不是觉得他热昏头,而是觉得他疯了,让他去看病吃药。心好累,不被信任的感觉,竟然这么累。  “朕难道就这么不像一个皇帝吗?”成帝呢喃道。他感觉内心受到了巨大伤害,却依旧对黎昕割舍不下。  白鹏海上了殿阁与皇上汇合。他刚才为了避嫌,离得远远的,未能听到两人的对话,不过从黎昕的反应和皇上的表qíng,他总觉得事qíng发展和他料想的不一样。  “皇上,您将身份透露给黎昕了吗?”白鹏海问道。  “透露了,黎昕并不相信。”成帝目光隐晦不明道,“不过黎昕虽不知道朕就是皇帝,却夸朕了。”  白鹏海诧异,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不对劲?  他好奇道:“皇上,黎昕夸你什么了?”  成帝嘴角上翘,心qíng带有一丝丝愉悦道:“他夸朕在他心中是勤政为民,恩泽天下,受万民景仰的千古一帝!”  瞧把皇上美得!白鹏海内心鄙视。他一听回过味来。人家这是根本不相信,眼前的人是当今圣上。毕竟皇上所作所为,实在幻灭,理想和现实的落差太大。  白鹏海悄然为皇上浮出一丝同qíng,不过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他开口道:“皇上您在我心中,也是励jīng图治,爱民如子的明君!”  成帝白了对方一眼,白鹏海每次夸他是明君,就是劝谏他当记住为君者的责任。  不过这次他少有的赞同对方道:“白爱卿说得对,朕当让黎昕多见到朕好的一面。让他多接触朕,便知道朕如何英明神武,雄才大略了。”  “……”哪有这么夸自己的?要脸吗?白鹏海被皇上的脸皮之厚震住了。  成帝吩咐道:“黎昕不相信朕是皇帝。朕现在要回去换身龙袍,你将黎昕带到御书房面圣,得见圣颜之后。他就会全明白了。”  “这……”白鹏海犹豫,害怕皇上胡来,转念一想皇上分明是想要在黎昕面前做一个明君,便欣然接旨了。  既然要当明君,身边还有那么多内侍在,谅对方也弄不出事来,对吧?  第41章君子小人  黎昕回到了训练场,只觉得今天这事发生的莫名其妙,不知道对方搞什么名堂。他哪清楚自己与贤王逛马市那天被皇上看见了,才引起了这一串后续?  黎昕归队,刚进行了一会儿训练,又有人来找他。这次是晋义卫指挥使白鹏海。白鹏海的到来引起一片轰动。所有人都jīng神奕奕,以最出色的姿态,想要引起白鹏海的注意。  白鹏海朝他们的阵列一路看过去,满意地点点头。他没有直接叫黎昕的名字,而是左右四顾,像是jīng心挑选了一圈,才将黎昕点出来。  “你跟我走。”  “是!黎昕遵命。”黎昕出列跟随对方离开。  两人走了一段路,白鹏海温和地询问道:“黎昕,你来旗手卫短短几天,就站到了第一排,很不错。在这里待得还习惯吗?”  黎昕微笑道:“谢白指使的关心。我刚来时候,他们对我不太了解,现在知根知底,大家都对我很热qíng友善呢。”  白鹏海笑了,对方这是把所有人都打到服气了!看来在这个崇尚武力的地方,黎昕混得如鱼得水。难怪皇上与黎昕打了两场,好感大增,就算心中欢喜,对黎昕抱有别样的好感,也没有qiáng行折断对方的羽翼。  黎昕实在很对武人的胃口,适合留在更加宽广的天地,而不是金丝雀所待的鸟笼子里。  后宫在白鹏海眼中,就是一个鸟笼子,里面困住了太多人的年华。有人安于现状,有人争qiáng好斗,可是这些人斗来斗去,也只是在一个华美昂贵的金笼子里相互夺食,侍奉讨好的唯一饲主,便是当今皇上。  白鹏海无法想象,黎昕如果进了后宫,会是个什么景象。  黎昕跟随白鹏海出了旗手卫,看方向竟是往宫闱更威严,外人难以靠近的地方而去。恭敬唤了一声:“白指使唤黎昕去哪?有何吩咐?”  白鹏海回过神来,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见四下无人,便开口道:“不是我要找你,而是皇上要见你。”  “皇上要见我?”黎昕故作诧异道。  。  他离开时就知道这事没完!不过有了一层缓冲,自己又为皇上歌功颂德,对方总要顾忌颜面,在他面前维护好一段时间英明帝王的形象吧?  黎昕睫毛簌簌颤动,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惊异之色道:“白指使,皇上为何要见我?莫不是……我刚才遇见了一个人?”  “那便是皇上!”白鹏海无奈道,“皇上他想向你坦露身份,谁知道未能取信于你,这才招你去御书房面圣。”  “啊——”黎昕停下步子,面露彷徨,仿佛刚知晓自己冒犯圣上,犯了何等的弥天大罪!  他语气不安,朝对方一拜道:“求白指使教我!我不知道他是皇上,刚才对他言语有诸多不敬。”  唉,白鹏海心中感叹,这黎昕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得君心。皇上怎么会怪他呢?只怕非但不会怪他,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白鹏海将黎昕扶起,轻声安抚道:“你不必担心,你之前不知qíng,皇上他并无责怪之意。不过在皇上面前,你不能再像之前那般放肆了。”  黎昕低眉顺眼道:“谢白指使指点,黎昕在皇上面前知道该怎么做,定当谨言慎行。只是皇上他……若依旧恼了我,还请白指使为我说几句话。”  白鹏海点点头,这黎昕乖巧懂事,只要能克制自己,如果还惹出乱子,定然是皇上提出了什么非分要求。  如果当今圣上做出荒唐事,他作为臣子必当规劝。所以黎昕提出的请求,在qíng在理,并不难办到。  黎昕说这番话,其实不是畏惧皇上,而是想要知道白鹏海到时候会不会在场?  如果有外人在场,成帝总不能对他做什么吧?就算当着人面动手动脚,也不会太过放肆。不然黎昕现在说得乖巧,真到了那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要揍对方,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两人来到了御书房,因为有白鹏海带路,黎昕并没被拦下来,只是进门还是被搜身,防着他身上携有利器,可能会伤及到皇上。  因为有白鹏海发话,黎昕穿得又是旗手卫校尉的贴身制服,哪里能藏东西一目了然。所以负责搜身的内侍并不过分,简单看过后,检查了一遍手臂、靴子等处没藏匕首就放行了。  白鹏海提点道:“一会儿见到皇上,要克制qíng绪,言行得体。你也不必太紧张。”  “谢白指使指点,黎昕不敢忘。”黎昕温驯道。他唯一需要记住的就是提醒自己尊卑贵贱,不能对成帝随意出手了。  就算皇上对他有85%的好感度,不介意他做了什么,身边总有人会跳出来治他的罪。  旗手卫校尉专职仪仗,虽然说是皇家的脸面,不过正八品官员,谁要是看他不顺眼都能踩一脚。官大一级压死人。别说是有理有据治他的罪,就算无理找茬,他也必须受着。  在封建社会,黎昕提醒自己记住这些,别表现得和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  白鹏海带着黎昕进门,继续往里面走,不过皇上身边的舒公公,不急不缓走到他们跟前,拦住他们的去路道:“等会儿再进去,秦太师在里面。”  “秦太师这时候怎么来了?”白鹏海诧异道。  舒公公瞥了黎昕一眼,暗忖这黎昕长得太好,只怕连宫中容貌最盛的卫贵妃,在他面前也失了颜色。  只可惜是个男人。  朝中因为皇上至今无子嗣,人心不稳,才让贤王钻了空子。自皇上认识了黎昕后,就没再翻过绿头牌了。他能以处理国事挡住几日,却挡不了一世。再过些日子,太后要是问起来,还能瞒多久?  白鹏海见舒公公目光落在黎昕身上,闭口不言,以为他顾忌有外人在场。不过舒公公打量了黎昕片刻,便开口道:“还不是为了那大理寺卿的位子?”  白鹏海一听就明白了。大理寺卿魏迟正当壮年,无奈家中老母亲离世,丁忧辞官回乡守孝二十七个月。魏大人是孝子,自然不会做那“夺qíng”之事,继续留在朝中,不去守孝,损了他孝子的名声。  魏迟这一走,大理寺卿的位子便空了出来,目前有两个人选。大理寺右少卿是秦太师的堂弟,虽资历够格,但能力不如左少卿,在朝中呼声相对弱一些,恐怕无缘大理寺卿之位。  秦太师这是来走后门了?  秦太师贵为三公三师,正一品官员,自成帝启蒙起,就开始教授当时身为太子的姬昊空治国之道,三朝元老,说话的分量非同一般人,看来这大理寺卿的位子,要落在秦家人手里了。黎昕随白鹏海等候在外面,能清晰听见里面的对话声。心中却在想,大理寺卿在书中姓沈,因为在白鹏海谋反这件事上求过qíng,被撸了官职。  “朕不允。”成帝的声音传出来,熟悉的深沉语气,却透出一股让黎昕感到不一样的皇家威仪。  果然,黎昕暗想。  苍老的声音紧接着从房中传出,话语中竟带着一丝怒意:“皇上,老臣跟在您身边这十数年来,从未向您求过一件事!”  舒公公和白鹏海的脸色顿时一变。  黎昕低眉顺眼,神色淡然。事不关己,他这个外人不但要谨言慎行,还需做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房中的对话依旧在继续,成帝深沉的声音,再次传入黎昕的耳朵里。  “秦太师,这难道不是你这十数年,教导给朕的治国之道吗?你这是要让朕,准许了你的请求,而背弃你的学说吗?还是要朕将你的谆谆教导都听进心中,推行下去,回绝掉你的请求呢?”  “这……”  “你曾经教导朕,要按照功劳大小,能力高低来安排官职,将他们放在正确的位子上。若无法知人善用,会有损君之圣明。如今你又来向我请求,让你的堂弟当大理寺卿,这让我该听从哪一种意见呢?”  秦太师被这番话,辩驳得哑口无言,失声当场。御书房中一片安静,只有御殿侍立的起居郎,提笔沙沙记下了这段君臣对话。  半晌之后,秦太师的声音再次传出,没有了之前怒意。  他恭顺平静道:“皇上的学识品行已经可以出师了,老臣再没什么可以教授皇上的。老臣欣慰,待到年迈就可以安然致仕了。”  秦太师微笑着离开,舒公公和白鹏海遇见他,都被他的品德感染,恭敬一拜。  黎昕跟随他们一起行礼,心中对皇上大有改观,想不到姬昊空有这么不一样的一面。  只不过,可惜……  黎昕暗忖道,这秦太师并没有表现出的光明磊落。谁能想到这副豁达欣慰的背后,是不甘和怨恨?  那本书中,秦太师与贤亲王姬子骞后期走得极近。江白容抱着幼帝摄政监国,秦太师不知道写了多少花团锦秀的文章追捧她。又为摄政王姬子骞歌功颂德,对成帝的评价却一般般,仿佛只是他教导的一个不太成功的帝王。  最终坐上大理寺卿位子的大臣,姓秦。  那位秦大人,恐怕就是秦太师的堂弟吧?  姬子骞为何能笼络到秦太师?  黎昕之前不懂,看了这一幕却明白了。  第42章予以重用  黎昕抬眼去看秦太师背影,对方袖摆中偶尔露出的手,紧握成拳,青筋bào突。作为一个知道剧qíng的有心人,悉心观察果然看出了端倪。  这秦太师的大度是装出来,心中已生出怨气,就是不知道他与贤亲王姬子骞,到底是何时勾搭在了一起?  “谁在外面?”成帝低沉的声音,此刻从御书房中传出来。  白鹏海连忙端正站姿,向里面恭敬禀报道:“皇上,是臣白鹏海奉命将黎昕带来了。”  “黎昕?”那低沉的声音,瞬间提高了调子。  黎昕候在门外,听见里面似乎碰掉了什么东西,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屋中的人才咳嗽两声道:“进来——”  黎昕跟在白鹏海身后往里面走,又听见成帝叫了一声:“退下!”  白鹏海半踏入门槛的脚又缩了回去,还不及疑惑,就看见刚才负责记录那段君臣对话的起居郎,正了正冠盖,端着毛笔从殿中退了出来,路过他时,行礼打了声招呼。  原来是叫起居郎退下,白鹏海恍然,这才放心地跨进殿中。  黎昕跟随在其后,低头不去直视圣颜,谨慎守礼,躬身跪拜道:“旗手卫校尉黎昕,拜见皇上!”  他刚微微屈膝,那道威严的君主圣音便吩咐道:“免礼,平身!”  黎昕还是结结实实跪拜后,方才起身,恪尽臣子的本分,绝不行差踏错。  作为一个刚得见圣颜的官吏,不管是散漫无礼,还是持宠而娇,都不是一个好词汇。皇上现在与你好时,不介意你所有的逾矩,将来不好的时候,就会一笔笔算清。多少人臣就是忘记了这个道理,才惨淡收场的?况且第一印象尤为重要。  这次严格算来,是成帝以国君身份见他这个臣子。  黎昕现在还没看到皇上的脸,心中本该将信将疑才对。如果表现的没个轻重,过早失去敬畏之心,岂不是告诉皇上,他早已知道对方身份?成帝恐怕就要开始怀疑,他接近对方的目的了。  黎昕这一拜,结结实实,一点都不掺假。他洁白的脖颈本就诱人,随着他的跪拜,从衣襟中露出皎洁一片。成帝漆黑的眸子闪动暗光,更加深邃。  等到黎昕起身,成帝喉结一颤,平静道:“黎昕,你上前抬起头来。”  “黎昕遵命。”黎昕说完,缓缓抬头去看对方。  目光接触,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诧,又很快掩饰过去。不过不经意流露出的不安,还有那簌簌颤动的睫毛,就像羽毛轻柔擦过成帝的胸膛,勾得他心中发痒。  朕的黎昕,真是越看越美,无处不华贵。  成帝想到那日褪去黎昕衣服,见到对方肩头栖息的凤纹,当时已爱不释手,诸多眷恋,如今又想要上去含吮一番。  姬昊空喉咙一紧,口舌发gān,连那处也蠢蠢yù动起来,不过他今日换了一身隆重着装,便也感觉不到裤子被勒得发紧了。见黎昕看过来,连忙收敛绮思,不再想当日的美景。他星目含威,深沉睿智,俊目乌黑锐利有神,看起来极为正派。  如果不去窥探他污浊的心思,这外表能唬住任何人。毕竟姬昊空生得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不笑时冷面冷脸,笑时也显得心思深沉,比那温柔多qíng的姬子骞,更加符合人们对帝王的印象。  姬昊空此刻身着十二章纹衮冕,黑底金绣龙纹,那绚丽的金线图腾有黑底的压制,穿在身上不但不觉得俗艳,反而更衬得穿着者周身的贵胄,帝王威严扑面而来。  黎昕被皇上的龙威所摄,微微移开眼,消化眼前所看到的。  那个死变态、臭流氓,换上一件衣服却尽显帝王之气,让人生出朝拜的心思,难怪所有人都说当帝王好。有条件取而代之的,像姬子骞那种,就盯着这个位子想要上来坐一坐。  “黎昕,这下你相信朕了吧?”成帝特意换上了朝服,而不是平日在宫中的帝王常服。那珠光宝气金灿灿的模样,无不显示这套衣服很贵,而且有钱也买不到。能穿上它的,只有这个国家唯一的国君姬昊空。  “朕虽不姓huáng,子修却是朕的表字,你还可以继续叫朕子修的。”  若说刚才黎昕被对方摆出的架势所摄,现在再听皇上这么说,就能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得瑟。  皇帝的表字,他可不敢乱叫,黎昕只是奇怪那本123言qíng小说中,从没有写到过这两个字。如果那篇文的中,哪怕提过一次皇上叫“子修”,他最开始也不会认不出对方来。  仿佛是感知到了黎昕的疑惑,姬昊空解释道:“子修是朕给自己起的表字。只有朕、白鹏海和你知道,再无第四个人。”  黎昕知道他所言非虚,心中流过一道暖意。尽管知道对方对他有85%好感度,而且并不想要拥有,但被成帝特殊对待,享受旁人不知道的秘密,还是满足了他小小的虚荣心,对对方微妙产生了一丝好感。  黎昕低眉顺眼道:“黎昕不敢。皇上要臣相信您的身份,臣已到了御书房,不敢不信。您是真龙天子,方才不知道皇上身份,言语冒犯,还请皇上赎罪。”绝口不提表字,依旧彬彬有礼。不过成帝分明感觉到他们之前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变化,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黎昕——”  “臣在!”  “黎昕不光是言语冒犯了朕,还对朕动手动脚呢。”姬昊空列举出罪名,调笑道。  “……”黎昕暗自挑眉,这成帝说话,怎么感觉这么无赖?  什么动手动脚的?恶人先告状!他只不过在比武场上正常与之殴斗,倒是姬昊空对他才是真动手动脚呢!  黎昕心中骂了对方百八十遍,表面依旧毕恭毕敬道:“那时候黎昕不知道皇上身份,和人jiāo手属于正常比试对决。现在臣就算想要对皇上动手动脚也不敢了。”  “朕不介意黎昕对朕动手动脚。”成帝嘴角上扬,语气含笑道。  “咳!”白鹏海煞风景地咳嗽一声,从旁提醒皇上注意影响!  “可是臣介意。”黎昕抿唇道。  那语气中的嫌弃,让白鹏海又咳嗽一声,提醒对方注意身为臣子的态度。虽然在他眼中,皇上这小人得志的模样,的确很让人手痒。  黎昕接受到告诫,眉宇间愈发恭敬道:“臣介意,只因不敢对君无礼。”  这恭恭敬敬的态度无可挑剔,当属臣子中的典范。成帝却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刚才黎昕那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小qíng绪,更加让他心猿意马。都怪白鹏海在旁边掺和。  “黎昕不必怕朕,朕对你……”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成帝忿忿瞥向白鹏海,面露不悦,用眼色斥责对方。不过白鹏海忠言逆耳惯了,也不在乎这一次像桩子一样,继续杵在皇上面前,给对方添堵。  “白爱卿如果身体不适,就下去休息吧!”成帝发话道。言语中充分表达了对臣子的关切之qíng,“歇个十天半月的,也不妨事,养好身体再才侍奉朕。”  “谢皇上体谅微臣。”白鹏海拜谢道,“臣身体好得很,可以继续为皇上jīng忠。”  “……”成帝眉头紧锁,表qíng已是十分不悦。  黎昕却向对方投去感激的目光。  起居郎已经出去了,白鹏海再走,这殿中就只剩下他与皇上独处了。如果不是白鹏海在场,皇上的话越说越过分。  白鹏海留在这里,对他多有照拂,甚至为他挑战皇上的威严。此时都是因他而起,如果什么都不表示,任由君臣生出间隙,岂不是不知好歹?  “请皇上赎罪。”黎昕一拜道,主动认罪。  成帝的关注,从白鹏海的作死,又回到了黎昕身上,诧异道:“黎昕何罪之有?你要让朕赎你什么罪?”  语气不之前,不知道柔和了多少。  黎昕坦然认错道:“臣初见皇上,心中惶恐。害怕自己惹恼皇上,一路来时,请求白指使在旁提点,不要丢下黎昕。若黎昕真惹恼了皇上,还请白指使能为我说几句好话。”  “原来是这样。”成帝宽慰一笑,怒气全消。这白鹏海也有可爱的时候。  他之前不觉得,如今黎昕对他提及惶恐,姬昊空才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太急躁?吓到了黎昕?  如果真是这样,白鹏海留下来,也可让黎昕安心,其实成帝这趟召对方前来,并没有抱着那些无法启齿的用意,qiáng行bī迫对方。  成帝心中怜惜,尽管知道他提出什么非分之想,对方碍于他是皇上,没办法反抗,但这必将折断黎昕的羽翼,这并不是他所想要见到的。  “黎昕不必怕朕。朕今天召你过来,只是想要向你坦诚身份。”成帝不紧不慢地说道,  “朕心悦你,爱慕你的容貌,欣赏你的才华。但是朕不会动你。朕不会将你视为娈宠,朕想要让你当个朝臣,今天就是想诚心跟你道个歉。为对你隐瞒身份,也为对你之前的无礼。只要你不想,朕绝不qiáng迫你。”  黎昕被皇上这番话说懵了,现不到对方居然这么直白,将对他的爱慕和欣赏说出口。  “当真?”黎昕问道。  这次白鹏海没有在旁边咳嗽,提醒他君臣之礼,因为他也很想要知道答案。  “君无戏言。”成帝深邃眼眸,诡谲莫测道,“所以朕日后会时常召见你,予以重用,你可不要想岔了。”  第43章国士报之  成帝的话并无不妥,甚至态度坦然,语气诚恳。黎昕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也只能坦然接受了。  难道皇上有事唤他,他还能抗命不来吗?既然对方说不会动他,那么姬昊空顾及帝王颜面与骄傲,就真不会对他怎么样吧?  黎昕嘴角微微翘起,姬昊空这人,想不到这么坦诚,一股脑将事qíng说开了,他反而不能装傻了。  “谢皇上的垂青。”黎昕收敛笑容,认真道,“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  这句话出自《史记》刺客列传,原句是:中行氏以众人待我,我故以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待我,我故以国士报之。  你对我什么态度,我就如何待你。这才是黎昕想要表达的意思。这本123言qíng小说架空历史中,并未出现过这句话。  不过成帝依旧懂了,他读过《孟子》,所以听出黎昕话中意犹未尽的意思。  孟子曾对宣王说过: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黎昕所言,与他所学治国之道,不谋而合。  成帝真是越来越欣赏对方了,他怎么舍得慢待对方呢?就是因为太过宠爱,才不忍折rǔ了黎昕呀。  “待之以国士,国士报之。”成帝郑重道,“黎昕当记得今日之言。报效朕,忠君爱朕!”  “……”黎昕嘴角抽动,这句话是这么理解的吗?这臭无赖三两句话就露了本xing,真的太欠揍!不过这样的成帝,比刚才的威严,更易于亲近,让他相处起来,也更加自在。  到底哪种xing格,才是真实的姬昊空呢?黎昕不由产生了好奇,却克制自己。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好奇,那么就会关注对方。他并不想与皇上有太多瓜葛。  黎昕语气温顺道:“黎昕自当记得今日之言,也请皇上牢记今日,莫要忘记对臣说过的话。”  神qíng恭顺,话语间却流露出一丝不驯,姬昊空颌首,不由莞尔。黎昕就算知道了他贵为天子,依旧与他摆事实讲道理,争取自己合理的权利。这不卑不亢的态度,让见惯趋炎附势,献媚取宠之人的姬昊空极为舒服。他果然没看错对方,黎昕就是这般与众不同。  为了让对方安心,成帝笃定道:“黎昕信朕。与黎昕相处的每句话,朕都记得清清楚楚。朕对你发乎qíng,止于礼。只要你不想,朕绝不qiáng迫你!这点绝不会变。”  但是如果黎昕想要,他必为对方殚jīng竭力,就算耗尽最后一滴jīng血,也在所不惜。  成帝想到澎湃之处,难掩激动,深邃双眸有锐光划过。  黎昕皱眉,听出这句话的潜台词。他五指捏成拳头,紧了紧手指。这姬昊空明明是头猛虎,却偏要拔了虎牙,剪掉了利爪改吃素,在他面前博取什么好感。既然是对方自己提出来的,他现状姑且安全,便要看看皇上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  黎昕计划等刷完贤王的好感度,就离宫废掉身上的系统。至于成帝,与其说是他在刷对方的好感度,不如说是对方想要攻略他。黎昕一路都在被动接受攻略目标的回馈。姬昊空对他而言,真是个无比大方的人。奈何成帝对他的这番心思,他给不起对方。黎昕垂首道:“黎昕感激皇上厚爱。臣身为男人,只爱身娇体软、吴侬软语的女儿家。皇上在臣心中一直都是英明的圣君,从未改变。”  姬昊空平时惯于冷面冷脸,能在比武场上当众耍流氓的人,脸皮之厚可想而知。自然不会被黎昕一句话,就轻言放弃。  他暗忖黎昕又用英明夸奖他。其实是一口回绝了他,让他不要抱有其他幻想,有什么心思趁早收起来。  盛名累人,从黎昕口中说出的话,姬昊空却甘之如饴,愿意为对方继续圣明下去,隐忍自己的私yù。  成帝道:“朕一言九鼎,你不必再说。朕懂你。”  对于黎昕喜欢的类型,他在海天阁就深有体会。只是他那晚动手为对方舒缓时,对方也很享受。  姬昊空回忆起那晚黎昕动人的神qíng,一股热流冲上鼻腔,便不敢再想下去。他心中暗自叹息,遇见黎昕之前,他何曾想过自己会对一位男子牵肠挂肚,茶饭不思?黎昕做到了!  一句懂你,黎昕便仿佛被成帝看穿了内心。他摇了摇头,未将皇上的话当真,却也端正了态度,不再说这些矫qíng之言。  他们君臣间,当拨乱反正。若他一直想着怎么拒绝对方,成帝此人反倒会更加得寸进尺,在他心里狠狠扎根发芽吧?  好个成帝,一招以退为进。乱了他的心神。说什么不要想岔了,就是因为对方将对他的爱慕直白说出,才让他不得不乱想吧?  “臣,明白了。”黎昕道,“以后自当忠君爱国,报效朝廷。”  “黎昕能明白最好不过,朕甚是欣慰。”成帝见调戏不成,对方已经定了心神,摆正了自己的位子,只能与对方谈起公事。  “黎昕方才可曾听见朕与秦太师说的话?朕按照功劳大小,能力高低来安排官职,朕yù重用你,也是看中了你的能力,而不是其他。你初到旗手卫就成了校尉第一人,又能打赢朕,实在不多见。待在旗手卫只会埋没了你的一身好武艺。所以朕yù过段日子,将你调到更合适的位子上。”  他无意中在黎昕面前,显露了为君者的人格魅力,言语间不免得瑟起来:“朕与秦太师这段君臣对话,若记于传记中,可流传千古。”  黎昕嘴角浮出一丝嘲笑。成帝见了心中诧异,黎昕虽有不驯,在他面前的态度却是最恭敬的,何故露出这种表qíng?  成帝沮丧道:“黎昕觉得朕太过自大?”  “黎昕不敢。”黎昕恭恭敬敬据实回答,“臣只是见秦太师离开时拳头紧握,青筋毕露,所以并不能传为一段佳话。”  成帝的脸色一沉,凝重道:“当真?”  黎昕垂首,不再多言。他见成帝知人善用,在国事上是一名德行出众的君王,本在犹豫要不要提醒对方秦太师的为人,如今成帝再次提及,他不耻秦太师投靠贤亲王后的嘴脸,便将观察到的事实说了出来。  不过言尽于此,再多的内容,他便不会提醒了。  他只不过八品小官,去讲一名在外人看来品德高尚的正一品朝廷大员的是非,本就是一件很冒险的事。  当面泼成帝冷水,让对方认清事实,就算是回报对方这段日子以来,送他的一堆属xing和技能点吧?  黎昕提醒之后,就自请告退,成帝心中有事未加阻拦。  黎昕出了御书房,仰头看盛夏骄阳,总觉得今日之后,他与成帝的关系更加紧密,超出了计划的发展,让他很迷茫。  黎昕不知道,他离开之后,成帝就下了封口令,不让今日在御书房中发生的任何事qíng外传出去。  成帝将黎昕的话都听进心中,命白鹏海去调查秦太师的言行。  晋义卫好手出动,秦太师从出了御书房到回到家中,发生种种都被彻查了个清楚。  “查得如何?”成帝问道。  白鹏海从宫外风尘仆仆回来,请罪道:“臣竟不如一名校尉观察细致。秦太师离宫时,的确面有怨色,与他那堂弟碰头,言语间对皇上多有不恭。”  空气一凝,半晌之后成帝的话才传入白鹏海耳中。  “朕知道了。”  知道秦太师表里不一,对方身为教导他的老师,一切荣誉和地位都是他给的,如今却自我膨胀不知道满足,忘了君君臣臣最基本的纲常。  黎昕自那日面圣后,平静度过了四天,这四天朝堂上风云巨变。大理寺左少卿沈chūn鹏被提拔上大理寺卿,右少卿秦大人,非但无缘想要的位子,还因为私底下对天子言语不敬,被停职在家闭门思过。  秦太师称病未能上朝,成帝表示关切,送去了药材,嘱咐对方好好在家休息,慢慢调养身体。  这些朝堂上的突变,只因为黎昕一句话。不过此刻这位旗手卫校尉,正奉旨带着太医,去纪学士家中传口谕。  纪学士头痛病发作,已经有好些日子不能陪皇上对弈了。今日黎昕带了太医,就是来替纪学士看病。若这病诊治无碍,黎昕就要将纪学士请进宫中与成帝下棋,若是有碍,就让太医给纪学士诊治开药,不论结果如何,他都要去向皇上复命。  纪学士好好的在家中陪娇妻赏花。听见皇上想念与他,关心他头痛病未愈,特意请了太医,飞快瘫软在chuáng榻,不但头痛病发作,连腰也痛得厉害起不来了。  他这么做作的演技,让黎昕很无语,不过更让黎昕无语的是,太医竟真说纪学士病得不轻,无法进宫陪皇上对弈了。  黎昕回宫禀告,这次是直面成帝,向对方回禀纪学士的病qíng。  成帝手里捏着棋子,在棋盘落下一子,叹息道:“这可如何是好?纪学士病了,无人与朕对弈。”  他抬头瞧着黎昕,突然眼前一亮道:“黎昕可会下棋?”  “不会……”黎昕撒谎道。  “朕可以教你!”成帝嘴角上翘道,“朕慢慢教你。”  “……”黎昕原以为纪学士收买了太医,看来收买太医的正主在这儿呢!  这浮夸的演技,还能装得再不像一点吗?  黎昕一眼就看透了成帝的佯装。  他演技卓越,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被对方给套路了!  第44章君臣弈棋  “黎昕过来,到朕跟前来了。”成帝深沉的面容露出快活笑容,就差身后按上一根大尾巴左右摇摆了。这画面很惊悚,不忍直视。  黎昕紧抿嘴唇,低眉顺眼道:“臣不善棋艺,恐怕会坏了皇上的雅兴。”  他翦羽般的长睫,在眼睑投下一片yīn影,遮掩了眼中的神qíng,却掩不住脸上的不qíng愿。  成帝并没有因为黎昕的抗拒动摇,反倒更加高兴,笑着朝他招招手道:“没关系,朕也不善下棋,与你匹配正好。”  黎昕身子一振,心想你这是在逗我?谁要与你匹配?不过成帝不善棋艺的事,朝野都传遍了,倒也不是作假。  “黎昕,快些——”成帝又在催促道。让皇上久等,三请四邀的,绝不是一个称职臣子该做的。  对方心机这么深,已经这么不要脸到非跟他下棋。黎昕难道还能抗旨不成  他想要做一个好臣子,被皇上催促了两声,做足了表面功夫,向周围人展示自己不是jian邪谄媚的佞臣,需赶着上前讨好皇上,意思意思也就够了。再让皇上继续催促,就变成恃宠而骄了。  纪学士抗命,还找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他这没病没灾,手脚健全站在皇上面前的,现在装作中暑昏倒还来得及吗?  黎昕衡量之下,不qíng愿地应道:“臣遵旨。”他上前走了两步,又qiáng调道:“臣的祺力,皇上不要有所期待才是。”  成帝不在意道:“聊胜于无。朕在这朝中,已经找不到愿意与朕弈祺的大臣。”  这语气倒真像是随意拉了一个官员当壮丁,有比没有qiáng。  说得可怜巴巴的,还不是成帝找的都是朝中股肱之臣,从没给过其他人机会?如果真有心,天底下多得是愿意陪皇上下棋到天荒地老的臣子,这其中不包括他。  黎昕认命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来到成帝面前,与对方面对面坐下。周围内侍看他的眼神都透出了同qíng,并不是错觉!  同qíng什么?同qíng他被抓壮丁,要陪皇上这个臭棋篓子下棋?黎昕内心瞬间得到了安慰。  众人都以为皇上没请到纪学士,才迁怒他这个传旨之人,临时顶替了纪学士的缺,实际上皇上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他。  姬昊空身为一国之君,想要什么做不到?明明可以任xing的直接提出要求,召他过来下棋。只是他一个校尉,何德何能蒙皇上召见对弈?传出去对他的名声有碍。  皇上绕了这么大一圈子,达到目的,还顾及了他的名声,可谓是用心良苦。  黎昕的容貌给他带来便利的同时,也易受诽谤。因美貌被召见下棋,与见传旨之人相貌出众,留下对弈补缺,同样都是陪皇上下棋,听起来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姬昊空要能在国事上也费这么多心思,何愁不能名垂青史,成为千古一帝?黎昕想到对方在那本123言qíng小说中惨淡的结局,喟叹一声。  这一番心思,花在他身上,黎昕腹诽对方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成帝对他用心之深。被这种位高权重的人重视,尽管黎昕不是一个虚荣的人,也不得说,对方满足了他全部的虚荣感。  成帝就像那一份悄悄匿名送到他手里的冰碗一样,不在预期之中的惊喜,尝起来也意外的慡口甘甜。  黎昕刷姬子骞好感度时,虽有一种享受胜利的征服感,jīng神却高度紧绷,多有疲惫,不如和成帝待在一起轻松。  尽管知道随便刷一下,成帝对他的好感度就会爆发,黎昕和对方在一起时,却从没算计刷好感度的事。这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黎昕不会下棋,朕就同你说说规则。”姬昊空将黑白二色圆形棋子,各摆放两子在对角星位处布局,又指着棋盘的正中间,落下一子道,“此处在棋盘上名为天元,朕素爱占据最中位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在棋盘上并无特殊意义。”  他指尖在象牙镶楸木围棋盘上轻滑,将位置一一指给黎昕看,介绍道:“这几处是角、边、中腹。棋盘上纵横各十九道直线,共分成三百六十一个jiāo叉点。白棋先行,先手优势,不过你不善棋艺,朕就让你执黑先下。”  成帝说的这些都是围棋基础规则,黎昕都懂。却因为之前说过不会下棋,只能装作初学者,听皇上与他将古代围棋规则都说了一遍。  他的棋艺是贤亲王姬子骞教出来的,与对方对弈从没赢过,不知道自己什么水平,不过看技能栏里将这一项技能标成初级,就知道他学艺不jīng,并不jīng通此道。  “黎昕听明白了吗?”成帝笑道。  黎昕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就将对方说得都听进去了。古代围棋枯燥的规则,经过成帝口中复述,却充满了魅力。可以看出成帝对下棋的热爱,介绍起来激qíng洋溢,难怪常常废寝忘食,与大臣弈棋到深夜。  成帝的声音,相较于姬子骞低沉。听在耳中却有一种特殊的磁xing,让人余后回味。  “臣都明白了,既然皇上让我,臣就持黑子先下了!”黎昕道。  他手指触及棋子,棋子冰冷却不刺骨,圆润的手感极好。  皇上所用棋子名唤冷暖玉,产自扶桑之东三万里的集真岛,岛上凝霞台上有一手谭池,池中出产的玉石,天生黑白分明,冬暖夏凉,是天然的黑白棋子。  黎昕拿起黑子,还未落下,成帝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黎昕手指一颤,棋子就从他手中滑落,在楸玉棋盘上滚动几圈,发出了一串清脆声响。不过坐于棋盘前的两人,都没注意棋盘上的响动,而是目光碰撞在一起。  黎昕缓缓从成帝五指钳制中,抽回自己的手,紧握成拳头道:“皇上这是何意?”  他眼中跳动的怒焰,和他说话时云淡风轻的口吻极不匹配。身体紧绷,满身戒备,仿佛下一秒就会bào起伤人。  姬昊空会突然握住对方的手,自然有他的理由。任由黎昕的手腕从他的五指抽离,沉默了片刻。成帝目光坦然,语气平静道:“黎昕,你握子姿势不对。”  “……”黎昕的拳头松开了,“姿势不对?”  “你看朕。”成帝当着他的面,放慢动作伸手去示范一遍如何握子。他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夹住一枚白色冷暖玉棋子,将它放在棋盘的一处jiāo叉点上。  “看明白了吗?”成帝的动作很慢,就是为了让黎昕看清楚。他黑如点漆般的眸子,闪动隐晦不明的暗光:“这才是正确的握子姿势。”  “臣,明白了。”黎昕低头轻轻说道。这下棋之人的讲究多,他刚才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握住棋子的,想来姿势有问题,不如皇上的标准。  成帝满意颌首,藏在袖中的五指,来回蹭动,还在回味黎昕手背光滑的触感。  手如柔荑,指如青葱,自古都是形容美人的手。黎昕的拳头硬梆梆,打在人身上疼痛。手指摸起来却又软又滑腻,生得这般漂亮,美玉无瑕。  黎昕从棋盘上,捡起那一枚掉落的黑子,将它放进楸木棋罐中,重新开局。  这次他才刚夹住棋子,还未从棋罐中取出,成帝的手又伸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  黎昕抬眼,这次没有发问,而是无声传达着疑惑。  成帝起身来到他身边,俯身纠正了对方的姿势。这次他修长有力的大手,轻轻捏着黎昕白皙的指尖,来回摸索黎昕的手指,摆弄半晌,直到纠正成一个令他满意的姿势。  “这样便可以了。”成帝嘴角上扬道,“记住这个手势,还有你手腕的角度。黎昕要将棋子落在何处?”  “天元。”黎昕道。  “那是朕喜欢占据的位子,在棋盘上并无特殊意义。”成帝解释道。  “可是臣也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黎昕故意这么说,存心要与对方作对,“皇上让臣先行,是否有规定,天元要留给皇上,臣不能在那处落子?”  “并无。”成帝道,“朕喜欢的地方,黎昕也喜欢,你与朕喜好相似,所想略同,与朕很是投缘。”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黎昕又一次感受到了姬昊空的脸皮有多厚。  别人形容脸皮用厚如城墙,他看对方的脸皮,一个城墙拐角的厚度都不足以形容!  成帝并没有松开他的手,询问过黎昕要将棋子落在棋盘正中间的天元位子,再次坦dàng捏着黎昕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推动到棋子落下,才松手。  “黎昕果然是初学者,不过朕是个有耐心的西席,定能教好你。”  “……”黎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身怀初级棋艺的他,连个棋子都握不好?真被成帝忽悠得有种自己是个初学者的错觉。  成帝白子紧随其后落下,紧挨着黎昕的黑子。  “该你了。”成帝望着他道。  黎昕取棋,白皙的指尖夹住黑色棋子,轻轻送入棋盘。姿势甚至手腕的角度,都跟之前别无二致。不过成帝再次伸手,轻抚他的手背。“你摸够了没?”黎昕挑眉道。  “你握棋姿势不对。”成帝淡然。  “臣实在看不出,跟皇上握子姿势又何区别!”黎昕忿忿道。对方只是想要摸他的手吧!  第45章振振有词  “黎昕,棋如人生,开局岂能慢待?”成帝振振有词道。那认真肃穆的神态,仿佛将弈棋当作一场很神圣重视的祭祀。如果忽略他连摸了黎昕二次手,还准备摸第三次的话。  “下棋开局犹如书法握笔,起势无恙,才能挥洒自如,书写一手写意好字。”多么激qíng澎湃的演讲?换一个将围棋当作毕生事业,打算奋斗终身的围棋爱好者,一定会被他的话感动到热泪盈眶!  “……皇上所言极是。”黎昕不与对方争辩,姬昊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是手不能再给摸了。  之前是他没反应过来,等明白成帝是以纠正手势为由借机接近,黎昕忍住没当面揍对方一顿,已是极为不易。这种事qíng放在现代社会就是职场骚扰,别以为对方长得帅就不是耍流氓!  黎昕拈起一枚黑色冷暖玉棋子,在手中捏得咯咯作响道:“皇上,请看臣现在做的对否?”  他重重将棋子拍在了楸玉棋盘上,啪的一声,那力道好似要将棋盘击穿,殿前众人仿佛已经听到了整个桌子在哀嚎。  成帝这次再没有纠正黎昕的手势,也没有点出对方击打在棋盘上的力道太重,有损这套棋具的使用寿命。再珍贵再心爱的棋具,也不过是死物,对面坐着的人,却是鲜活灵动,一颦一笑皆流露万种风qíng。  “黎昕这一招来势汹汹,开局就有这般冲劲,朝气蓬勃,朕甚是喜欢。”  呵呵!  黎昕已经对成帝不要脸程度产生了抗体。他又落下一子,这次手势轻盈,落子无声。  成帝嘴角含笑,赞誉道:“黎昕这招从容淡定,显然胸有丘壑,甚好。深合朕的对弈之道。”  他白子落下,紧贴在黎昕的黑子身旁,犹如绕指藤蔓。  “朕也成竹在胸,这就要与你好好纠葛缠绵一番。”  这“纠葛缠绵”四字,不光显示在棋盘上,还有话语间的未尽撩拨,就仿佛成帝一双张开的大掌慢慢捏拢,依旧勾着黎昕的指尖未松开。  黎昕觉得指尖发痒,手里的棋子被他紧捏,发出了不堪负重的嗟叹声。  这次成帝不动手,改成嘴里胡言乱语。甚是可恶!  黎昕低眉顺眼,语气平淡道:“皇上想要以语言gān扰臣的思绪,臣不吃这一套。”  成帝单手支腮,凑近去看黎昕对方。黎昕目光专注于棋局上,不与他目光来往。果然是彻底将他无视掉了。  成帝目光深了深,视线更加放肆打量对方。黎昕不与他眼神有jiāo汇,这倒是让成帝能够更加肆无忌惮,近距离好好凝望黎昕。  黎昕紧抿的薄唇微勾,一双媚长的双眼,此刻被翦羽般的睫毛半掩,却难言顾盼间的风qíng。看着看着,成帝便觉得一股热流在身上乱窜,最后全都汇聚在身下,裤子勒得愈发紧了。  他屏住呼吸,压抑下不合时宜的念头,平稳落下一子道:”黎昕不吃,朕就要吃了。”  下棋本该凝神静气,朝思暮想的人坐在对面,与他相隔咫尺,成帝何尝没被对方gān扰,无法专心下棋呢?他之后未再多言,五目内,果真吃了黎昕的黑子。  “黎昕看朕!”成帝轻笑道,将黎昕被围住的棋子,一一取走。  黎昕皱眉,凝神认真以对。姬昊空的棋艺比起朝中大臣虽有差距,却比他这个棋艺初级的敌手要qiáng上一些,再分心就要输了。  黎昕不怕输,不过成帝一边言语调戏,一边还能将他下赢了,岂不是说明自己的棋艺,连姬昊空这个众人皆知的臭棋篓子还不如?  虽然不愿意承认,黎昕这局用尽全力,还是输给了对方。  围棋之道,瞬息万变犹如战场。前一刻陷入死地,后一秒困龙得水,峰回路转。黎昕与成帝下棋时,时而皱眉,时而面露笑意,将对方勾得无法专心致志,  就算这样,黎昕最后趋于劣势,无力回天,依旧被成帝打了个落花流水。  成帝面前堆满了“吃掉”的黑棋子,黎昕棋罐里只剩下寥寥数子。一百八十一枚黑棋,除了棋盘上不成局的,都已经被成帝收入帐下。  “黎昕输给了朕。”成帝嘴角轻扬道。  黎昕放下指尖的棋子,并未有太多反应,淡然道:“臣棋艺不佳,皇上与臣下棋极是无趣吧?”  “恰恰相反,朕好久没这么痛快的赢过了。”  你妹的!黎昕暗骂道。  他睫毛颤动,终于抬起头看对方,成帝此刻已经收拾了思绪,没再目光灼灼盯着对方不放,而是沉静内敛,气度不凡。依旧是那副欣慰口吻,夸奖道:“黎昕初涉围棋,能与朕对弈坚持至今,已是极为不易。”  “多谢皇上赞誉。”黎昕输了棋,并没有因为皇上的夸奖高兴。  守在一旁的舒公公,趁着这局已罢,走近成帝身边轻轻唤道:“皇上,是否现在用晚膳?”  天色已暗,殿中烛火通明,倒不觉得暗。原来已经是晚膳时分了。  成帝抬头看向殿外,轻抚小腹道:“黎昕,时辰不早。”  黎昕飞快起身,行礼道:“微臣告退!”  “黎昕误会了朕的意思!”成帝目光深邃道,“朕想说的是,黎昕留下来与朕一同用餐,之后再战一局。”  “……”  黎昕挑眉道:“皇上还要与臣继续下棋?”  成帝颌首道:“今日难得雅兴。黎昕是否会觉得,朕欺负了你?”  “不敢。”黎昕瞧着成帝的得瑟劲,呼唤了系统。  机械式的系统提示音,感知到宿主的要求,弹出对话框。  【宿主是否使用技能点,将棋艺升至中级?是/否。】  “是!”黎昕毫不犹豫道。  转瞬之间,各种棋谱,下棋流派手法,一股脑冲进了黎昕的意识中,让他对棋艺有又了更深的了解和感悟。  黎昕微笑道:“臣愿意与皇上再战一局。”  此刻的他,已经不是刚才的他了。  成帝目光深了深,他见对方眼中的明媚星光,喉咙一颤,嘴唇gān涸。  黎昕输了不气馁,反而越战越勇,就跟当初在比武场上输给了他,却又在下一次约战中找回了场子。姬昊空眼眸深处汹涌蔓延,这样积极向上,不会怨天尤人被yīn霾沾染的黎昕,真是越看越喜欢,越来越舍不得放手。  宫人们忙着摆膳,成帝一枚枚将棋子放回楸木棋罐中,嘴角始终愉快的勾起。  黎昕上前帮忙一同收拾,手指偶有触碰,并没有表现突兀异常。成帝却感觉手指相触一麻,似乎被对方电了一下。他动作顿了顿,眼中的深沉淡化,多了几分清澈清朗。被碰过的手指无意间碾动,回味着对方指尖的余温和柔滑。  帝王的晚膳尤为丰盛,是旗手卫伙食无法比较的。不过黎昕在脑中消化着棋艺技巧,对于皇上赐了哪些菜给他,味道如何,并没有太过在意。倒是姬昊空盯着黎昕下饭,胃口大增,多吃了一碗绿畦香稻粳米饭。  成帝与臣子对弈,常常废寝忘食,今天却胃口大开,可见其心思根本不在弈棋,而是将黎昕留在身边。  黎昕用餐完毕放下碗筷,成帝见他吃得少,又赐了一份养生汤品。  黎昕消化了脑中棋谱,心qíng正好,尝了这汤觉得美味,就都喝下去了。成帝见他之前吃得不多,唯有这份汤品喝得jīng光,面露微笑,愉快说了个“赏”字。奖励了尚膳监做汤品的人,成帝命人将菜肴都撤下去,来到棋盘前,邀请黎昕重开新局。  黎昕点亮了棋艺中级技能,回忆成帝之前下棋手法,觉得不过如此。自信满满道:“这次臣执黑子,皇上先请,不必相让。”  成帝颌首,手执白子落在棋盘上,这次却不是天元。而是中腹。他笑道:“黎昕不让朕相让,朕唯有用尽全力与黎昕缠绵了。”  呵呵!  黎昕没有理会对方语言上的调戏,同样一子落在中腹,与成帝的棋遥遥对立。  “黎昕要认真起来了?朕很是期待!”成帝之前就觉得黎昕手法不像新手,姜府别院的旧人也传过消息来,姬子骞教黎昕下棋,两人偶有对弈。  不过黎昕既然说不会下棋,成帝就做教授对方下棋之人,一点点抹去姬子骞在对方记忆中的痕迹。  以后提及对弈下棋,黎昕想到的只会是他姬昊空的教导,是他在棋桌上如何捏着对方的手,手把手纠正姿势。至于贤亲王姬子骞,当黎昕对下棋这件事的印象都停留在他身上,谁还记得对方?  “皇上,你输了!”黎昕扳回一句,神采飞扬道。  “黎昕,胜负乃兵家常事,朕只是偶有大意,再来一次朕绝不会输你!”  “那么臣就再与皇上手谈一盘。”黎昕微笑道。  殿外,敬事房太监捧着绿头牌,被舒公公拦了下来,一脸苦笑道:“苏公公,之前皇上公务繁忙,今日得空,还是不愿翻牌子吗?”  苏公公手里的拂尘轻轻掂了掂道:“皇上正在下棋,兴致高着呢,莫要去打扰。”  宫中人都知道皇上痴迷弈棋,敬事房太监知道今天又没戏,悄然退了下去。他临走前留下一句话:“太后她老人家,今日为皇上求子,抽到一根上上签。那签上说有凤来仪。看太后老人家的意思,可能有意让皇上册立新后。”  舒公公点头,表示知道了。  前废后殷氏是江国公主,已经随着江国一起覆灭。不知道太后这次是怎么打算,有意让谁坐上这新皇后的位子?  第46章最后一局  明心宫中,姜淑妃拈着手里的核桃十八罗汉手串,闭目淡然道:“皇上与人弈棋已有四日了吧?”  贴身宫女云溪,低头恭顺道:“娘娘说的是。自纪学士的头痛病发作,未奉旨进宫。皇上就一直找那名唤作黎昕的棋手卫校尉下棋。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生的极美,让人见之忘俗。”  “见之忘俗?这形容的,一个男人再美又能到什么程度?难道还能比得过卫贵妃?”姜淑妃轻轻一笑道。这宫中唯有卫婉钥容貌最盛,她这辈子见过最美的两个人,一个是长公主姬倾国,另一个便是卫婉钥。  云溪认真回禀道:“奴婢虽没见过黎昕,却听在御书房当差的小鲁子说,卫贵妃的美可用语言描述,黎昕的容貌却是找不到形容词匹配。”  姜淑妃眼前一亮,饶有兴趣道:“这样的人物,本宫倒想找个机会见见。”  “娘娘——”云溪提醒道,“黎昕是长公主府出来的,那位殿下刚捎来的话,您可还记得?就算不帮她,也不能立刻对黎昕表现出感兴趣呀!”  姜淑妃听了重新阖眼,转动手中罗汉念珠,淡淡道:“姬倾国是本宫未出阁前的好姐妹,她的话本宫怎么会忘记呢?本宫不去好奇便是了。”  云溪是姜淑妃从娘家带进宫的贴身宫女,从小就跟着她,所以才敢直白得说出大实话。  那位长公主捎话来,黎昕虽是她府上出来的,却坏了她的名声,可恶至极。请姜姐姐若在宫中遇见黎昕,不用给她留面子,好好教训对方。要是能找个事由,将对方赶出宫去必有重谢。这次长公主是气急了,变着法想要给黎昕点颜色看看呢。  昭德长公主对外的理由,姜淑妃信了。不过黎昕到底怎么惹了她,只有长公主自己心里清楚。  “姬妹妹到底未嫁为人妇,行事还是这般幼稚。”姜淑妃淡淡一笑道,“黎昕是皇上的人臣,又不是本宫手底下做事的下人,本宫如何教训对方替她出气?再说本宫一个无宠之人,黎昕是皇上新宠之人。本宫去找他麻烦,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本宫和黎昕之间,有何利益冲突吗?”  那黎昕是会生孩子,还是会抢了她的位子?  “娘娘,奴婢知错了。不该提那位殿下,让娘娘为难了。”云溪低头道歉道。  “傻丫头,本宫有何为难的?”姜淑妃放下罗汉手串,轻刮了一下云溪的鼻子道,“卫婉钥一向自视美貌,除长公主外无人能与之比肩,你说她听了刚才那番形容,还能坐得住吗?本宫不帮姬妹妹出气,多得是人赶着为她出气呢,何必要本宫污了自己的手?”  “娘娘说得对。”云溪破涕为笑道,“也不知道纪学士要病到何时?奴婢想着黎昕再陪皇上,未央宫中定要有人坐不住。”  姜淑妃淡定从容,对着银佛窝内供着的铜胎佛像拜了拜,才起身让云溪将她扶出静室。未央宫是卫贵妃的住处,对方的定力哪有她好?她如今什么都不争,那卫婉钥明明什么都别人qiáng,非得在什么事qíng上都cha上一脚。  姜淑妃云淡风轻一笑,回答云溪刚才的疑问道:“纪学士的头痛病,恐怕是好不了。他的病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区别呢?难道皇上有了黎昕,还会再找他下棋?”  皇上是什么样的人,宫中的人最清楚。当初选了纪学士下棋,还不是因为纪学士长得顺眼?如今见到更加顺眼的,看皇上与对方连下四天都不嫌腻,就知道纪学士已成了过去。  一代新人换旧人。纪学士刚刚三十岁就因为与皇上弈棋,升为了从五品官员。看皇上的意思。短期内并无再升他的打算。现在被顶替,非但一点损失都没有,反而摆脱了被皇上日夜纠缠对弈的痛苦呢。  姜淑妃出了静室,让云溪研磨,一手簪花小楷抄起了佛经。她每日将佛教抄完了,总要烧掉给太后祈福。旁人练字打发时间,她却是诚心诚意给太后祈福,希望太后圣体安康,长命百岁,多多照拂她。  姜淑妃生得绰约多姿,秀外慧中。不过与宫中的女人一比,她的秀丽便成了寻常。只有一张白里透红的鹅蛋脸,被皇上夸奖过气色好。全靠她姨母姜太后,才当上了宫中四妃之一的淑妃。  她这辈子的荣华已经到顶,太后有意请皇上册立新皇后,她心动过,却知道自己无宠又没有卫贵妃那样的容貌,就算当上皇后也勉qiáng,便有意无意劝太后打消念头,免得平白被人压一头,闹心。  身为高位嫔妃,姜淑妃除了没有孩子,并无任何不顺心的地方。不过她生不出来,宫中其他的妃子也生不出来,谁也笑话不了谁。  这一切都是拜前皇后殷书兰所赐,殷皇后心思歹毒,为了确保自己生下太子,给她们这些宫中的妃子全都下了避子药。为了独揽后宫大权,还将鬼主意打到太后身上,太后娘娘如今身体虚弱,调养至今未见好转,就是殷书兰那贱人下的毒手。  殷皇后蛇蝎心肠,江国覆灭时,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一尸两命,谁都没能活下来,都说是皇上容不得她。不过仿佛是殷皇后的诅咒,自那以后,宫中再没有孩子出生。四年来连新进宫的秀女中,也未有人为皇上诞下一男半女。  事已至此,姜淑妃还有什么所求的?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对帝王就是个摆设。皇上看在姨母的面子上,还经常来她这里坐坐。虽然真的只是坐坐,比起其他人,她盛宠未绝,姜淑妃已经很满意了。就算没被下避子药前,皇上对她也不温不火,跟现在没什么区别。  倒是卫贵妃,明明和她一样生不出孩子,还天天霸占着皇上,生怕分给后宫之人一点雨露,难道还在肖想皇后的位子吗?  姜淑妃提笔抄起了佛经。未央宫中,卫贵妃已经盛装打扮,对镜轻拢云鬓。她容貌灿如chūn华,容光照人,宫中无人与之媲美,她伸出纤纤玉手,扶正了头上翡翠华胜,引得一对明月珰在脸侧轻轻晃动,让这张已经极美的脸又添了一丝生动。“皇上今天又跟那姓黎的校尉下棋了?”卫贵妃漫不经心道,“他一个小小八品官员,何德何能霸占皇上四天?”  语气虽漫不经心,话语中却已经有了埋怨。  “娘娘,皇上这是被他给迷上了。”身边的小太监私语道,“御书房里当差的都说,那黎昕长得跟小妖jīng似的,那美貌……不似凡人。奴才也悄悄去看了,啧啧,一个人能长成那样,可不就是妖jīng吗?”  “妖jīng?”卫贵妃胸中一憋道,“真长得这般好?还能比得上本宫?”  那小太监讨好道:“娘娘是天上的仙子,清丽脱俗,那黎昕一个男人,自是比不过的。不过那妖jīng,自然有妖jīng的手段,旁人跟皇上下棋,有输有赢,他倒好!连赢了皇上四天,皇上愣是没赢过一局。”  “大胆!他竟敢这么跟皇上下棋?”卫贵妃整理好仪容,为皇上不忿道,“皇上xing格要qiáng,不赢上一局,看来是不会有心思翻牌子了。皇上不是惯会磨人吗?棋力不够还可以拼体力呀,这样也输了?”  小太监偷笑道:“娘娘有所不知,那黎昕不光棋艺比皇上高,武艺也出众,他一个武官,岂是以前文弱的纪学士可比?皇上这次是遇见对手,骑虎难下了!”  “此人心机不小呀!”卫贵妃起身,逶迤拖地的织金华裙,完美展露她婀娜多姿的身段。  “本宫倒要会会这黎——黎……”  “黎昕!”小太监提醒道。  “黎昕——”卫贵妃这算记住了。  大晋宫中,黎昕又下赢了姬昊空一局棋,从头到尾都没有谦让过。不过即使这样,皇上居然能连召他四天对弈,越挫越勇,这种找nüè的jīng神让黎昕十分感动。  更让他感动的是,成帝对他的好感度又增加了1%,送了他2点自由属xing点。  “皇上,您又输了。”黎昕微笑道。  “朕只是一时大意,朕不可能一直赢不过你!”  “皇上同样的话,已经说了四天,您说得不腻,臣都听腻了。”  “今日再来一局!”  “臣累了。”黎昕道。  “今日再来最后一局!朕若再输你,就封你当总旗!”  黎昕抬眼,注视着成帝眼中深沉的暗流。  总旗是正七品的官员,对方一直缠着他下棋,难道是想要找理由给他封官?纪学士就是这么一步步有了如今的地位。就算他因此连胜两级,越过从七品,直接当上了总旗,有前人为例,他这样的不是特例,并不招摇。  黎昕摸不准对方的心思,轻笑道:“皇上这样,让臣很为难。臣不知道该赢还是输了。”  他不愿接受封官,却也不想下棋故意输给对方。  “黎昕可以边下边想。”成帝执白子先走一步,这次落子在天元上。  这四天来,成帝除了第一天教导黎昕下棋时,曾落在这个位置,之后一次都没有,难道成帝之前隐藏了实力?黎昕纳闷地想。  他紧随其后落下黑子,开始了新一局对战  这时候舒公公走近,行礼通报道:“皇上,卫贵妃在门外求见,说是想皇上了。”  “……”  第47章自惭形愧  姬昊空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他小心偷瞄了黎昕一眼,见对方神qíng淡定并无反应,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了一股怒意。  “不见!”他语气坚决道,“让她回去。”  “是。”舒公公领命,手持拂尘下去了。  黎昕抬起头来,眼中一闪而过鄙夷。  成帝正小心翼翼观察对方,接收到黎昕的眼神,瞬间心中拔凉。他已经说出口的话,还可以收回吗?刚才是否语气太恶劣了?  成帝内心翻腾,殿门外又传来了卫贵妃悦耳娇媚的声音,锲而不舍要见皇上。  “还请舒公公禀明皇上,本宫这次来找皇上,是为了中秋宴一事。”  成帝本想说,你怎么还不走?朕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不过这样显得自己更渣。而且他的确已经有段日子没去后宫。卫贵妃掌凤印,协理皇后之职,若是为了中秋筵席,找他商议并无不妥。唯一的过错是对方不应该未通传,就自己来找他。这样岂不是宫中每个想见皇上的,都可以直接在门外求见了  成帝有一堆话想要解释给黎昕听,不过越说越会提醒对方,他身为皇上必不可少要坐拥后宫,让黎昕了解了这些,岂不是给自己添堵?  未认识黎昕之前,姬昊空也从未后悔过什么,现在却后悔未能早些遇见黎昕。自见到黎昕,他姬昊空就再也没踏足过后宫一步了。为对方守身如玉至今,这点连黎昕都不知道。  卫贵妃在门外继续说道:“中秋将至,臣妾若见不到皇上,无法自做决定安排后续事宜。”  卫贵妃向来聪明,私人理由不行,就用公事为由,皇上总不好再拒绝吧?  “既然是为了中秋宴,让她进来吧。”成帝抬手让舒公公将人放进来。他想要做明君,避开公事不谈,光顾着跟黎昕下棋,对方定要生出误解来。  成帝被gān扰了一番,神色如常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这棋子不是随便落的,位置玄妙有百般变化,  黎昕凝眉,思考了片刻落下黑子,不去关注其他。成帝见黎昕心神又被棋盘上的变幻所摄,微微勾起笑容。  这一步是从棋谱中学来的,不是他的真实实力。成帝记下过几个jīng妙的棋谱当杀手锏,初次使出来,还是能唬住人的。  卫贵妃提着裙摆走近殿中,手里还抱着一只肥嘟嘟毛茸茸的huáng狸猫。这只猫不但肥硕,脸还特别大,看人的表qíng很是不屑,霸气地躺在卫贵妃的苏胸上,满脸不高兴。  “喵——”它叫了一声,连叫声都中气十足,充满了霸道。  “噗!”黎昕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出声。物似主人形,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猫,这只猫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和姬昊空真像。  卫贵妃走进殿中,黎昕就起身拜见。卫贵妃眼中却只有皇上,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忽略了黎昕,盈盈一笑,千娇百媚对皇上撒娇道:“今日踏霜一直在吵闹,定是想念皇上了,臣妾正好有事与皇上相商,就自作主张,将踏霜从猫儿房接出来了。皇上不会怪臣妾吧?”  黎昕缓缓行礼完毕,站在一旁不说话。成帝急于洗白自己,深深看了黎昕一眼道:“原来是踏霜想朕了!”  他加重了“踏霜”两字的读音,踏霜就是这只huáng狸猫。不过卫贵妃不给成帝洗白的机会,温柔娇语转瞬就至,嗔怪道:“踏霜想皇上,臣妾也想皇上。皇上有多久没去臣妾的宫中坐坐了?恐怕连未央宫长什么样子都忘了吧?”  成帝本在卫贵妃说想他的时候,脸色一沉,以为卫贵妃要误事,听到后面多云转晴,甚是觉得这卫贵妃的话语动听至极。  他坐了下来,也让黎昕不必拘礼坐回原位,继续完成这盘棋。  成帝手执白子,一边观察棋局,思考着记下来的几步走法,一边徐徐道:“朕勤勉国政,对你关注是少了些,这个月的月例翻倍吧。”  卫贵妃一怔,月例翻倍?就……就这样?  皇上你瞎了吗?我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站在你面前,您竟然视而不见!光知道下棋!卫贵妃心中气恼,对自己生出怜香惜玉之心。  她是个对自己容貌非常有自信的人,隐秘瞥了眼姬昊空的身下,那里毫无起伏。她暗暗恶毒的想,皇上这么多日子不翻牌子,该不会是不行了吧?成帝哪里知道卫贵妃的腹诽?这些日子他非但没有不行,裤子还频频勒得紧呢。只不过发qíng的对象不是她,而是陪他下棋的黎昕。  成帝态度公事公办,连爱妃的称呼都变了,道:“你说为中秋宴一事找朕,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  卫贵妃轻轻撅起樱桃小嘴道:“臣妾拟定了一份中秋宴的名单,请皇上过目。”  她凑近过去,一阵撩人的香风袭去,绚丽的迷人熏香,却未能令成帝动摇分毫。  “放下吧,等朕看完了,让人给你送去。”成帝语气毫无波澜,挥了挥手道。殿中候着的内侍,上前恭敬的从卫贵妃手里取走了名单。  这份中秋宴名单只是借口,能见到皇上才是目的。卫贵妃jiāo出名单未急着离开,而是抱着huáng狸猫,瞥了眼棋盘上进行到一半的棋局,又将目光转到了黎昕身上。  “这位就是陪皇上弈棋的黎校尉?本宫都听闻了,你连赢了皇上四天,真是厉害!”  黎昕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讽刺,不与对方计较,低头恭顺道:“都是为皇上尽忠。”  一句话就把对方堵死了。  成帝心中欢喜,脸上浓到化不开的深沉,因为这短短一句话,寥寥几个字,如同冰雪初融,冷硬的棱角平添了几分柔和。  这样的皇上,连卫贵妃都从未见过。  只见他嘴角上翘道:“朕不喜人弄虚作假。黎昕与朕下棋拼尽全力,能赢绝不输。与这样诚实的臣子对弈,朕的棋艺才能提高。”  卫贵妃暗骂成帝好不要脸,过去多少次耍无赖赢了棋局?又有多少次是她看形势不利,放猫打乱了棋局,才让对方不至于输掉?  看皇上提及黎昕时,连语气都变了,那种宠溺出现在冷面冷面的皇上身上,让卫贵妃吃了一惊,心中顿时产生了敌意。  卫贵妃暗忖皇上果然对这个黎昕有什么,自从她被殷皇后的钓鱼搞坏了身体,变得不能生育,皇上就没再碰过她,即使这样她还争宠好胜,容不下其他人,哪怕霸占着皇上什么都不做,也绝不便宜后宫的小贱人们。  黎昕虽然是个男人,威胁不了她的地位,卫贵妃却同样见不得对方受宠。她心中已经嫉恨上了他,就算皇上刚才说黎昕是臣子,就是故意告诫她不要惹事,卫贵妃依旧想要与对方比美。  她之前根本没拿正眼去看对方,如今才得空,一双美眸从皇上身上移开,吝啬地向黎昕投去一眼。这一看就再也移不开双眼了!  她输了!  惨败!被一个男人比下去了!  卫贵妃嘴唇发白,备受打击。打量黎昕那张脸,顿时生出惊艳,居然自惭形愧起来。  这样的美男子,世间难寻,若在嫁人前遇见,她哪里还会进宫?卫贵妃恨不相逢未嫁时,更加恨溜须拍马的小太监,说什么她是天上的仙子,清丽脱俗,那黎昕一个男人,自是比不过的。她回去一定要重重打对方板子!看对方以后说不说实话!  这次她被坑惨了!  如果知道黎昕生得这般好,她何苦来自讨没趣?美人需要衬托才能显得更美,但美人最怕的就是跟更美的人比较,因为瞬间就有了云泥之别。黎昕是云,而她……不说也罢。  卫贵妃本还想着留下来看皇上下棋,在对方出现颓势时,使出常用的手段放猫捣乱,让皇上赖掉必输一局高兴高兴,现在却坐不住了。  以后有黎昕在的地方,她尽量不出现,免得被人比较。  怀中的踏霜,感觉卫贵妃的心慌,被抱得不舒服,从对方怀中挣脱开,一跃跳到了棋盘上。  “喵——”它被人训练过,看到黑白棋子就上去全都掀开,自己趴在了棋盘中间,打着哈欠。  “哎呀,踏霜!”卫贵妃娇呼一声,她眉眼jīng致,腰如蒲柳,连惊呼的模样也是无处不美,却依旧化解不了成帝的愤怒。  “朕的棋局!”成帝怒道。  huáng狸猫做惯了这种坏人棋局的事,却从没被主人吼过。它双耳动了动,极其灵敏的以肥硕身材不相符的速度,一下子窜进了黎昕怀中。  “……”黎昕抱着huáng狸猫,一脸茫然。这只猫是自来熟吗?  huáng狸猫在他身上蹭了蹭,似乎极喜欢他,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趴在黎昕怀中。  成帝对自己心爱的猫儿,生出了醋意。黎昕的怀抱,连朕都没有待过呢!  卫贵妃一看自己搞砸了成帝jīng妙的棋局,顿时萌生退意道:“臣妾先行告辞。”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成帝。  黎昕僵硬地伸手,抚了抚huáng狸猫毛茸茸的身子,那猫儿的尾巴卷起他的手腕,舒服地哼哼两声,黎昕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又轻抚了抚它柔软的毛,嘴角轻轻勾出笑意。  成帝本想借这一局棋局,封赏黎昕的官,却被搞砸了,他满腔怨气。见黎昕似乎有点喜欢自己养的猫,转怒为喜,介绍道:“这只猫名叫踏霜,是朕冬天在猫儿房旁边捡到的。它小小的身子,就这么一步步踩着冰霜,来到了朕的眼前。若不是朕,它就要冻死了。”  “……”黎昕抱着huáng狸猫肥硕的身体,沉甸甸的,实在想不出它小小的模样。  “黎昕喜不喜欢朕的猫?”成帝问道。  黎昕摇摇头道:“不喜欢。”  “朕的踏霜这么可爱,你为什么不喜欢?”  黎昕低头看那只huáng狸猫,即使在撒娇,它依旧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霸道模样,脸还那么大。和某人神似。  黎昕摸着它柔顺的毛发,想了想道:“大概是太丑了,我拒绝。”说完还看了成帝一眼。  “……”成帝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第48章口是心非  怀里的huáng狸猫,并不知道自己被抱着它的人嫌弃了。依旧露着一张大脸在撒娇。  黎昕虽说嫌弃它长得丑,摸着它柔顺的毛发,根本没松开手,脸上的表qíng也很柔和。  明明就很喜欢朕……的猫呢!成帝心里暗想道。看着huáng狸猫在黎昕怀里蹭着,他恨不得把它拎起来丢到一边,自己钻进黎昕的怀中,取而代之。不过现在只能gān看着,把huáng狸猫想象成自己。谁叫他说过黎昕不愿意,他绝不动对方呢?  黎昕摸着怀中的踏霜,听它发出舒服的呼呼声,想起了那本小说里的qíng节,恍如隔世。  那本书中的踏霜,从未钻进过黎昕的怀中撒娇,相反每次遇见都恶声恶气怪叫,半点都无法亲近。踏霜是成帝最喜爱的猫,当时黎昕被阉成了黎公公,恨极了对方,无法手刃成帝,就亲手掐死了这只冲他恶叫的huáng狸猫。  如今它却在他怀里赖着不走,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腿上,暖暖的体温,软软的肚皮和爪子,叫声也懒洋洋的。黎昕忍不住又多抚了几下,舍不得放手。  至于卫贵妃,今日她的敌意和惊艳之后的颓然变化,都被黎昕看在眼中。那本小说中,黎昕被阉割后,最开始是被成帝放在了江白容身边做宫人。  彼时江白容是皇上的新宠,卫贵妃找了个由头去给对方脸色看,却是当着江白容的面,拿黎昕掌嘴撒气。命人一巴掌、一巴掌打肿了黎公公的脸。还放话以后有她卫贵妃在的地方,绝不准黎昕在场。黎昕果然如对方所愿退避三舍,不与她针锋,不过却与江白容联手,最终斗垮了这位不可一世的卫贵妃。  身份上的变化,带来不同的态度。现在他是成帝的臣子,卫贵妃就算嫉恨也管不到他一个武官身上。  那本小说里的黎昕,却沦落成内宫中的太监,谁都是他的主子,谁可以教训他。就算再恨成帝,最终也是攀附上了姬昊空,才不再受人欺负。黎昕抚猫的手停了下来,huáng狸猫抬起大脸,伸出爪子顶了顶他,像是在询问铲屎官为什么停下来不摸朕了?快来摸,继续摸不要停!  黎昕又摸了几下,成帝目光深邃道:“黎昕口是心非,明明一直在摸朕的猫,当真一点都不喜欢它吗?”  “不喜欢。”黎昕将huáng狸猫举起来,放在了桌子上。踏霜失去了温暖的怀抱,跐溜一下又钻回了黎昕怀中。  “……”  黎昕再次把它抱离身边,放在了桌子上。这下踏霜知道黎昕不愿意让它继续留在怀中,委屈地喵喵叫了几声。肥硕的身子蹭到了棋盘中间,蹲趴在上面不动了。它尾巴一扫,连棋罐都被它差点掀翻,像是在说,不给抱就捣乱,不让你们下棋了!  “皇上,看来这一局棋,不用再下了。”黎昕看着棋盘上蹲着不走的无赖猫,嘴角勾着笑容道,“臣之前还在纠结,到底该继续赢皇上,还是输给皇上呢?踏霜这只猫善解人意,解了臣的难题。”  成帝承诺黎昕若能赢了这局,就封他当总旗,怎么现在看来,黎昕却不愿意接受呢?  成帝疑惑道:“朕想要升你的官,黎昕不乐意吗?”  “无功不受禄,臣心中惶恐。”黎昕低头,睫毛颤了颤回答道,“陪皇上对弈只能博得宠幸之名,却做不了升官的底气。”  “原来如此。”成帝失望道,原来在黎昕眼中,自己还是将他视为佞臣?他只想要对黎昕更好一些。  “黎昕,是朕思虑不周。”他想了想认错道。黎昕和纪学士终究不同,对方是翰林出身,科举名列三甲,已经向天下人证明过自己的才华,所以不惧嫉妒之言,可以坦然接受他的封赏。黎昕救长公主有功,却未在宫中奖励功勋,底气薄难免担心会受人诽谤。  “黎昕既然不愿意,朕不提封官之事,你下棋赢了朕,得一些彩头总该收下吧?”成帝只能从财银上讨好对方了。  黎昕这次没有拒绝成帝的财物,免得驳了对方的面子。财物非同于官位,收了便收了。  他接受了赏赐,而后问道:“臣想要靠自己的功勋,皇上是否会觉得臣狂妄,不识抬举呢?”  “朕只会更欣赏黎昕。”成帝眼神深了深道,“你如今是晋义卫,以后立功的机会多着呢,总旗的位子,朕暂且给你收着。”  黎昕坦然点头,望着对方的眼眸中,没有惶恐和受不起的意思。这样耀眼自信的黎昕,让成帝更加喜欢了。  看着黎昕唇边的笑意,姬昊空心脏扑通扑通qiáng烈地跳动,yù念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他将huáng狸猫拎过来,往自己怀中一放,遮掩了他的失态。  huáng狸猫嫌弃的大脸,更加不高兴了。成帝的腿硬邦邦,趴在上面一点都不舒服,还有裤子上一大块凸起,咯得它根本趴不平。huáng狸猫从成帝怀中挣脱,往那处不平之处用力踩了一脚,才跳到了棋盘上。  “喵——”还是这里趴着舒服,至少是平的。  成帝无奈看着huáng狸猫,想要去揉被踩过的痛处,又怕被黎昕发现只能憋着。  这场棋局,终究没有继续进行下去。趁着天还大亮,黎昕起身告退了。  他回到棋手卫校场上,继续他的训练。成帝随后让人送去了金银财物作为赢棋奖赏。黎昕就用这钱请同僚们喝酒,还有很多剩余,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日黎昕休沐,没留在宫中,而是返回位于城南的家中,和往常一样早起练功,没有因为休息就放松在武学上的训练,哪怕他已经将这项技能点成了高级。  这次的休沐很忙碌,因为本来说等发了这个月俸禄,就请大家去酒楼,如今得了成帝赏赐的这笔意外之财,黎昕这几日忙于宴请。  他仗义疏财,xing格又慡朗,跟同僚们打成一片。那些人吃人嘴短,每个提到他都赞不绝口,还巴望着他什么时候再赢皇上几盘棋,带他们到海天阁玩耍呢。  休沐转眼就过去了,黎昕骑着贤亲王姬子骞送的骏马返回宫中,刚出门还未离开这条街,就被人拦了下来。  “黎校尉,我家主人要见你。”带头的说道。他们一行十二人,每个都是身体健壮的练家子,虽然与黎昕说话未露凶相,瞧着他们放在刀柄上的手,就知道他们来者不善。  “你们的主人是谁?我认识吗?”黎昕询问道。他打量这些人骑着的马匹,没看到任何烙印,心中一沉。  出乎意料,这些人虽然在马匹打扮上掩饰了身份,领头人却直接对他说出了自己的来历:“黎校尉,我家主人是昭德长公主殿下,就在离这不远的别庄里等你。”他催促道,“长公主身份特殊,之前有流言蜚语传出,所以不想让人知道私下见你,快跟我们走吧!”  原来是姬倾国要见他!  黎昕往后看了一眼,遥遥望见自家大门紧闭,并没有发现异常,松了口气。若是大伯母看到了,少不得出来闹腾。他怕他们伤了家人。  黎昕一拉马缰,目光在他们腰间的佩刀上扫过,道:“我们走!我今日休沐已经结束,赶着进宫当差,时间不多,有什么事速战速决吧。”  领头的不置可否,调转马头在前面带路。十二人前后将他夹在中间赶路,他们骑马过了两条街,来到一处宅子。黎昕抬头一看,门上无牌匾,左右挂着旧灯笼,对联已经褪色,不似有人居住,更加看不出是长公主的产业。  “进去吧,别让长公主久等。”领头的道。  黎昕提气,身体紧绷,戒备地走了进去。那些人取走了他的佩剑,才让他进门。不过黎昕自从发现系统自带物品储存功能,就将一些生活用品和刀剑放了进去防身。  这别庄外面看着寻常,里面的布置却清雅别致,看来长公主并不是随便找了个地方见他,而是狡兔三窟,有些不方便见的人,或者不方便做的事,就找个低调的地方解决。  这地方低调,长公主的打扮却一点都不低调。姬倾国今日一身大红金枝华裙招摇打扮,梳着惊鹄髻,额前贴有金箔片珍珠花钿,只静静端坐着,就无处不显出她的仪态万方和尊贵风华。  “黎昕——”长公主见他进来,轻轻唤道,“本宫已经等你很久了。”  她目光落在黎昕身上,贪婪地打量。黎昕的容貌比上一次见面,更加俊美了。哪怕并非第一次看到,再次见面又让姬倾国生出惊艳之感,这个人怎么能长得这般好看?  别说是皇兄姬昊空,连她也忍不住再次陷进去,要不是她深知对方有一副恶毒心肠。一想到黎昕灌她喝下的毒酒,姬倾国从对方的美貌中清醒过来,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戒备。  黎昕躬身行礼一拜道:“殿下圣安,长公主殿下召微臣私下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姬倾国心qíng复杂的看着黎昕那张美玉俊颜,苦涩道:“黎昕,本宫心悦你,你可否愿意出宫,与本宫长相厮守?本宫许你驸马之位,你看可好?”  第49章不堪一击  “本宫许你驸马之位,你看可好?”  黎昕挑眉深感意外,他没想到姬倾国会说出这番话来。  诚然,长公主是黎昕至今见过最美的女人,无可挑剔的容颜和出身。能娶这样家世显赫风华绝代的美人,是每个男人的梦想。不过他还没刷够健康值,现在离开皇宫等于放弃系统,用寥寥无几的寿命去享受当驸马的几年人生。  牡丹花下死,这样还是很具有诱惑力,不过黎昕没忘记对方在系统中留下的qiáng烈愿望。  【让黎昕入不了宫,当不成皇帝近宠,鸩酒灌喉,不得好死。】  姬倾国为了让他离宫,真是煞费苦心,不惜使用美人计,以身诱之。如果这样他还动心,那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多谢长公主殿下对臣的垂青。”黎昕压下眼中的讽刺,毕恭毕敬道,“臣自觉配不上殿下,不敢奢求。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虽然上辈子已经试过一次,姬倾国听到这个不出意外的答案,还是胸口如被铁锤重击,失望和悲愤jiāo织混合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姬倾国紧抿嘴唇道:“本宫说配得上,就能配得上!黎昕拒绝本宫,是因为心中有人吗?不然为何要拒绝,本宫哪里不好?”  黎昕叹息,清澈的俊目中满是无奈道:“长公主殿下,黎昕又有哪里好,值得殿下您垂青?”  姬倾国的呼吸一滞,沉浸在对方的美色中,曾经她是那么欢喜的想要嫁给他,结果两败俱伤。她姬倾国不管是身份还是容貌,都非江白容可及,却斗不过那个女人,输得一败涂地。  姬倾国脸上浮现出少女的憧憬,羞赧道:“黎郎之美,天下没有一个女子能抗拒得了。本宫也是个女子。黎郎总要娶妻生子,放眼晋国还有比本宫更合适的人选吗?黎郎若是娶了本宫,就是晋国的驸马爷了。”  微红的双颊,眼中的羞涩盈盈泛光,这一刻她不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而是含羞带怯的怀chūn少女,端庄秀丽的面容侵染上了彤云,美人如画,魅惑无穷。  黎昕看着姬倾国展露出不同以往的风qíng,心中更是警惕。为了让他离开姬昊空,对方不惜以自身美色引诱他,说什么心悦他,她心中所想的还是让自己不要有机会接近姬昊空吧?  他不是书中的权宦黎公公,没有对成帝动手的理由。他们无冤无仇,只要无人招惹他,他为何要对姬昊空不利呢?哪怕是姬倾国,他也并不想要与她有任何瓜葛,可惜她不懂。  黎昕眉眼染上了轻愁,淡淡嘲讽道:“殿下真的觉得黎昕适合当驸马吗?”  “自然。”姬倾国眼波流动,一笑百媚生,却像是看不到黎昕的不豫之色。依旧欢喜bī问道:“黎郎考虑的如何?娶了本宫不亚于一步登天,你可要想清楚!”  黎昕嘴角微微勾起冷笑:“可惜黎昕习惯脚踏实地,步步为营。殿下给黎昕勾画的前程固然美好,黎昕心中却总感觉不踏实,恕黎昕难以从命。”  “黎昕,你不识抬举!”姬倾国怒道。  “殿下何必勉qiáng自己?”黎昕道。既然对方已经翻脸,黎昕何须再掩饰,字字珠玑道:“殿下若真有意于黎昕,那次在内院中就不会毫不客气地赶黎昕走。殿下若心悦黎昕,就不会畏惧人言,让黎昕离开长公主府去皇宫当差,殿下这次更不会为了避嫌,选在这种地方召见黎昕。长公主殿下,您还是直接说明用意吧。不然黎昕实在不懂。”  姬倾国叹息一声,收起愠色,轻曼道:“黎昕,本宫是真心许你驸马之位。”  黎昕笑了笑,不为所动。  姬倾国见对方铁了心无动于衷,唉声奉劝道:“离开皇宫,回到本宫身边,难道不比留在皇宫中受人诽谤好?”  黎昕眼神沉淀,眸中光彩暗沉,反问道:“受人诽谤?这事从何说起?黎昕在宫中尚不知道,殿下身居长公主府,竟有听闻?莫不是那些话只在长公主府流传?”  “大胆!黎昕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作不懂?”姬倾国厉声道,“皇兄无嗣,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宫中已有二十年未有新生儿顺利出生,视为不祥之兆!你独宠君前,现在不激流而退,难道还等着旁人来动手吗?”  黎昕诧异,实在没想到姬倾国会当面撕破脸,露出狰狞之色。  他媚长眼睛流露出明媚波光,轻轻笑了声。姬倾国一怔,再次被他的容貌倾倒,喟叹挣扎道:“黎昕,你还笑得出来——”  “殿下就是那个旁人吗?”  “本宫是在救你!”  “多谢殿下的好意,不过我跟皇上只不过下了几盘棋。青天白日,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怎么到殿下口中就变得如此龌龊?”黎昕嘴唇轻启道,“这个罪名黎昕可不敢担,也不能担!其实长公主殿下尽可以放心,黎昕志不在做佞臣。”  “你要本宫如何放心?”姬倾国苦涩道,“皇上与你日日对弈,自从你进宫,他就没再翻过绿头牌了!”  黎昕诧异,此事他完全不不知qíng,不过与他何gān?  “皇上翻不翻绿头牌,殿下该去找的是太医,而不是黎昕。”  “你……”姬倾国气急,“他眼中看着你,还能有旁人吗?皇兄是什么样的人,本宫最清楚。黎昕你当真要做那佞幸、娈宠一般的人吗?”  黎昕冷冷地看着她,他眼神冷得让人心颤,让姬倾国渗得慌,不由心生怯意。  黎昕语气坦然,眼神凛然道:“殿下贵为长公主之尊,微臣虽然只是个卑微的小小八品校尉,却也不能平白无故被诽谤。殿下说的这些都是臆想,与黎昕何gān?难道就因为殿下的猜测,黎昕就辞官回家,放弃前程吗?”  姬倾国被对方义正辞严说得有点绷不住,qiáng撑道:“前程?本宫给了你前程,你是自己不愿意。你留在宫中,早晚要闹出事qíng来的……”  “长公主殿下,皇上为君,我为臣!佞臣之所以当道,是因为上位者的昏庸。”黎昕讽刺道,“别说是我跟皇上清清白白,就算与皇上有什么,也不该由您出面。”  “好好好——看来黎郎是铁了心留在宫中,敬酒不吃吃罚酒!”姬倾国击掌为信道,那十二名健壮的练家子,从旁将黎昕团团围了起来。  “本宫好言相劝你不听,本宫只能使用些手段,让你回不了宫,再也见不到皇上了!”姬倾国无奈道。  “长公主殿下想要杀了臣?”黎昕眼神一凛道,“先皇曾下诏曰:‘天地之xing人为贵,其杀奴婢,不得减罪。’权贵杀害奴婢,尚且都不能减罪,殿下要杀的黎昕是晋国的臣子,是曾挡在刺客面前救过殿下的有功之臣。黎昕若回不了宫,皇上见不到微臣,若追查起来会怎么样?”  “好一张巧嘴。黎昕放心,本宫并没打算杀你,本宫怎么舍得你死呢?”姬倾国遥遥站在了健壮大汉身后的安全之处,相望道,“本宫选在这里见你,就是担心会走到这一步。没想到还是要以这种方式收场!本宫将你囚禁在这里,没有人知道。若皇兄追查到本宫头上,本宫就跟皇兄说,黎昕你是自己离开的。是本宫动之以qíng晓之以理说服了你。黎昕深明大义,不愿做佞臣便辞官离开,去了让他找不到的地方。”  “殿下好算计。”黎昕心中一冷。这昭德长公主找的理由,合qíng合理听了让人信服,以他在姬昊空面前表现出的xing格,对方说不定真会相信。  如果今日被这些人擒住,恐怕再也不见天日了吧?好手段!  不过……  “长公主殿下——”黎昕眼中燃起熊熊战火,“您知道我是怎么入了皇上的眼吗?”  “我初入宫中,旁人都道我走了长公主殿下您的后门,才补了校尉的缺。我就是用这双拳头,将他们一个个揍了一遍,揍到他们服气为止。”他捏紧自己的拳头,斜睨众人道。  “嘶!”被他眼神扫过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流露出警惕和敬意。  姬倾国熟知亲军十二卫各自分工,毫不客气道:“旗手卫虽也是禁卫军,却着重训练仪仗!你们不要被他唬了,抓住他,不要让他出这个门!”  “领命!”十二人拔刀道。  黎昕冷哼一声,先发制人。他自从柔韧度提高后,招式更加随心所yù,能做出匪夷所思的动作躲过偷袭,击倒对手。徒手夺过其中一人的刀,用刀柄叩在对方手腕,一脚踹飞了从旁边攻击他的另一人。旗手卫校尉虽专职仪仗,再怎么样都是晋义卫!这些人虽然都是练家子,却敌不过他,难道还比禁卫军加在一起qiáng?  黎昕将十二人全部打到,他连存放在系统中的刀具都没取出来。  “太弱了,不堪一击。”黎昕从他们身边跨过,来到了姬倾国面前,将刀cha在了她脚边的石板地上。  “你……”姬倾国一惊,见对方杀气腾腾,还以为要对她不利。黎昕却松开刀柄,躬身拜别。  “长公主殿下请放心。今日之事,事关殿下名节和皇室声誉,黎昕不会说出去的。不过再有下次,黎昕为了自保,不得已做了什么有损殿下名声的事,只能对不起殿下了。告辞!”  “……”  黎昕又跨过一地躺倒的练家子们,取回了自己被扣留的宝剑,牵马潇洒离开了。  别庄里一片静寂,半晌之后姬倾国颤声道:“你们怎么样?伤到哪了?还……起得来吗?”  “禀殿下,我们没事……”领头的挣扎道。他们相互搀扶起来,验了彼此的伤,好在大家都无事。没想到那黎昕唇红齿白,下手却这么厉害,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们心有余悸道:“此人下手极有分寸,一下子制住了我等,却没有伤人。是我等技不如人,坏了殿下的大事。”  姬倾国微微松了口气,并没有责怪他们意思,这些人都是她信任的得力手下。  她喟叹道:“本宫未料到他武功竟这么高,这才功亏一篑。”  有人疑问道:“殿下,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娈宠?”  姬倾国听闻脸色变换,神qíng复杂。  第50章以己度人  黎昕骑在马上,一路赶回宫中,还是差点误了时辰,尚宝司的宦官将守卫令牌jiāo给他的时候问了句:“怎么这么晚?”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黎昕随口说道,并不打算透露跟人打了一架。  那宦官抬眼,见他面色泛红,媚长的双眼因为路上赶得急,被迎风chuī得水光泛泛,顿时一呆。  黎昕登记了名字,将毛笔递还给对方,那宦官脸一红,低头看向登记册上的名字,眼中闪过了然。这宫中还有谁有这般容貌?黎昕不知不觉又多了一个仰慕者。他离开之后,这宦官换了支新毛笔放在桌子供人登记,自己小心将这支黎昕用过的笔珍藏了起来。  黎昕一路想着之前的事,昭德长公主国色天香,如果不是对方与他仇深四海,一心盼着他死,迎娶长公主是一件非常诱人的事,他也许真的会动摇,答应下来也说不定呢。  可惜美人有毒,长公主是朵刺梅花,浑身带刺,花刺有毒,实在招惹不得。如果不是他将武术点成高级,今天恐怕不能全身而退,真要被她关到天荒地老,这辈子再也出不了头吧?  都怪姬昊空那个死变态!为什么不翻绿头牌,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还准备为他守身如玉吗?黎昕又好气又好笑,却有种别样的qíng绪在心底滋生。原来好色的狗皇帝也不是夜夜chūn宵呀!  黎昕回到旗手卫就开始了一天的训练,和往常别无二致,没有将今天的事qíng往外吐露一言。  这世间却没有密不透风的墙。黎昕休沐的这几日,时常应酬,姬昊空虽然没有出宫如影随形跟着对方,却暗中命人跟随保护。  他知道黎昕酒量不好,被他占了便宜都不知道。黎昕长得那么好,若喝多了被其他人占便宜怎么办?  成帝以己度人,看谁都不是好东西,都对黎昕心怀不轨。幸好黎昕这几日去的只是酒楼,而不是青楼,不然姬昊空更加不放心,少不得自己出宫,免得黎昕被外人染指了。当然若他有机会自己沾点小便宜,也不会错过。  黎昕不知道自己安分守己,没有往出格的地方跑,才没引出成帝这个臭流氓。某人上回尝到了甜头,至今念念不忘,还惦记着黎昕什么时候再行差踏错,喝得醉醺醺留宿在花街柳巷中呢。  成帝找人全方位跟随保护,今日黎昕进宫怎么耽误了时辰,路上被什么耽搁,都被一一禀告,呈到了成帝眼前。  “黎昕刚离家就被一行十二个壮汉拦截,胁迫到一处废庄子。他在里面待了半柱香时间,骑马离开后,那些人相互搀扶而出,身形láng狈,疑似与黎昕起了冲突。”  姬昊空摩挲手里戴着的玉扳指,脸色yīn沉道:“这么多人欺负黎昕,当朕是死人吗?”  “皇上息怒——”白鹏海擦了一把汗道,“晋义卫已经掌握这十二人的行踪,只要一声下令随时可以抓捕。只是……他们是昭德长公主殿下的人,下面的人不敢擅自做主,此事还请皇上定夺。”  “姬倾国!”成帝直呼对方姓名,语气含怒,眼神深邃诡谲道,“将这些人秘密抓捕拷问,朕要知道他们与黎昕是怎么起冲突,有没有伤了黎昕!哪怕是碰了一根汗毛,朕也要让他们百倍奉还!”  “是!”白鹏海领命。  “先不要惊动皇妹……”成帝又言道,“昭德她为何要秘密与黎昕会面,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朕都要知晓!”  “谨遵圣意。”白鹏海领旨道。昭德长公主秘密见黎昕的行为的确很可疑。  白鹏海将皇上的吩咐jiāo办下去,让属下立刻秘密抓捕人,回来的时候,看到皇上还在盘玩拇指上的玉扳指,若有所思。  “皇上还有吩咐吗?”白鹏海见对方心事重重,上前恭敬问道。  成帝抬头疑惑道:“白爱卿——你说皇妹怎么会和黎昕起冲突呢?”  这个答案,将人抓回来一拷问便知道。皇上向来思虑周全,现在却患得患失,不复以往的冷静,都是因为事关黎昕吧?  白鹏海寻思道:“许是长公主殿下要黎昕做什么,或是提了什么要求,起了争执才动手的?  成帝连前因后果都还没有弄清楚,就一口咬定偏袒道:“黎昕向来守礼,定是皇妹向他提出了什么过分要求!”  白鹏海闭口不言,皇上既然都认定了,这时候沉默就好。  他们姬家兄妹相争,都是皇室的人,哪有他这个外人置喙的地方?  成帝也不是要非向白鹏海寻求答案,他只是心中憋闷,胡思乱想聊以打发时间罢了。他向来杀戮果断,唯独在黎昕有关的事qíng上,失了冷静自若。  “朕倒不担心皇妹有什么针对宫中的动作,朕是怕姬倾国对黎昕起了别样心思。”成帝眼中闪过晦暗道,“朕与姬倾国是双生子,朕喜欢的,她定然也喜欢。不过朕是皇帝,她想要什么绝对争不赢朕。皇妹她心高气傲,朕怕她会使出什么手段,要跟朕争黎昕!”  白鹏海暗想昭德长公主貌美风华,又身为女子,还需要什么手段?怎么都比皇上有优势吧?  原来皇上纠结了半天,是在纠结这点。白鹏海却觉得如果真是长公主看上了黎昕,是一件好事,就能断了皇上的念头。不过如果两qíng相悦,就不会动手了。长公主深明大义,恐怕与他在为同一件事担忧。  皇上既然已经发话,晋义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今天围堵黎昕的十二人全部抓起来拷问,得出了口供。  傍晚的时候,这份详细口供就送到了皇上面前。  姬昊空担心的事成了真,长公主殿下连驸马之位都许下,幸好黎昕未被美人垂青和荣华富贵所迷惑,断然拒绝了对方。  姬昊空为黎昕的态度一喜,却震怒自家亲妹把黎昕比作佞幸、娈宠。如果不是他派人保护,黎昕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到底要默默承受多少委屈和痛苦!  成帝压抑着怒火道:“朕的好皇妹,果然对黎昕有非分之想。竟还打算囚禁他!幸好黎昕武功高qiáng才未让她得逞,不然朕岂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黎昕了?”白鹏海不做声,此事实在分不清对错。皇上对黎昕的迷恋就是一笔糊涂账。  成帝心有余悸,越想越后怕,冷道:“皇妹的手伸得太长了。”  白鹏海在旁询问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先不忙——”成帝思索片刻,噙着笑容道,“天色已晚,去给朕取一坛酒来。”  白鹏海一头雾水,身边的内侍已经去办,片刻就取来了酒水。  成帝起身换了件松垮的衣裳,拍来封泥对着酒坛豪饮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他的喉咙往下淌,打湿了衣裳也不在意。  皇上这是借酒消愁?白鹏海心中疑惑。皇上根本不是那种人。周围给的压迫越大,对方越会大刀阔斧展现魄力。所以这是要gān什么?  “去将黎校尉叫来与朕下棋。”成帝又吩咐道。  白鹏海一惊,几乎一下子蹦了起来。皇上难道是要酒后乱xing?  “皇上!”  “朕知晓分寸,”成帝看透了对方的心思,又喝了一口酒,不急不缓道,“你不必多言,在旁边守着便是。”  “遵命。”白鹏海松了口气,皇上让他继续留在大晋宫中,就不会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黎昕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正在房中休息,听见门外内侍传唤道:“黎校尉,皇上邀您去下棋。”  姬昊空还没输够?黎昕冷笑一声。  今天狠狠打了一架,黎昕的怒气却根本没发出来。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成帝惹出的祸,看他不在棋盘上杀得对方哭爹喊娘!  知晓成帝身份后,揍对方一顿的愿望不太可能实现了,黎昕只能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了。  “劳请公公带路。”黎昕整了整衣服就出门了。他训练之后沐浴过,衣服也是新换的,不会失礼君前。不过现在时辰有点晚,皇上现在召他弈棋,看来今晚又不打算翻牌子了?  黎昕跟随在皇上近侍身后,一路来到了大晋宫中。棋盘已经摆好。旁侧还放有一套jīng致的酒具。  成帝见到他,自顾自倒了一杯酒独酌。黎昕走近闻到对方满身酒气,看来在他来之前,对方已经喝了不少。  成帝自从连输给他几日,下棋就从没谦虚过,直接执白子先行。黎昕两指夹住冷暖玉棋子,黑子紧随其后落在了棋盘上,手势出招已有大家风范。  成帝随意落下一子,给自己斟酒时,不忘询问道:“御酒房所造的寒潭香,外面喝不到,黎昕不尝尝吗?”  黎昕恭顺而坚决道:“臣不善饮酒。”  成帝知道对方不善饮酒,今晚也没打算让对方喝。  黎昕不喝酒,他也不勉qiáng,自顾自轻酌,依旧只是与对方下棋罢了。  第一局成帝败,输得他又连喝了三杯。第二局成帝中途使了一妙招,让黎昕沉思许久。他怎么感觉姬昊空喝了酒,棋力见涨了?  这次姬昊空又耍无赖借用了孤本棋谱上的走势作弊,黎昕却不知道。他还在想着下一步棋改怎么走,成帝已经趴卧着,仰头饮尽壶中酒。  这坐没坐相的,看来是喝多了。黎昕微微皱眉,就听见姬昊空呢喃自语道:“这酒后劲大,朕似乎是醉了。”  成帝醉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黎昕本没有在意,谁知道对方说完,酒壶一歪就整个趴伏躺倒,顺手环住了他的腰。  “……”黎昕整个人弹起来,不过腰间的手臂收紧,没让他得逞。  成帝将头枕在黎昕的腿上,脸颊靠过去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霸道而懒散的模样,像极了那只跳入黎昕怀中的huáng狸猫。  “白指使,舒公公——”黎昕试着移开姬昊空没成功,求助道。  对方搂得更紧,不舒服地嘟囔了一声:“放肆!”  身边的人都没人敢去碰皇上一下了。  “皇上?皇上……”舒公公走近轻轻唤道。也试着去搬移皇上,却没能将两人分开。  成帝口中发出轻微的鼾声,舒公公拂尘一抖,便再也不敢去打扰皇上休息了。叫人将放置棋盘的矮桌移走。搬了一堆软垫和被褥来。  “……苏公公这是gān什么?”黎昕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  舒公公眉眼慈祥,语气坚决道:“黎校尉,皇上醉了,请您多担待。委屈您在这里过一夜吧。”  “……”  第51章取而代之  黎昕被成帝环住腰,身体紧绷,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头,舒公公就这么将他丢给对方,黎昕眼中茫然,却像是受到惊扰的豹子,被入侵了他的领地,激发起了凶xing。  白鹏海此刻依旧留在殿中,本是担心黎昕,现在却担心枕在对方腿上的皇上。  好在姬昊空睡得极老实,在睡梦中没有翻来覆去,稳如磐石无转移。黎昕抿紧嘴唇,闭眼连吸几口气,最终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这一松,白鹏海的心也顿时放松了。  白鹏海出声安慰道:“黎昕,皇上之前与人对弈,废寝忘食时也常会这般,宫人不以为奇。”不过向来是大臣被皇上耗gān体力,昏睡在棋盘上,因而留宿宫中。皇上醉卧美人膝,这还是第一次。  黎昕感激地点点头,端坐不动。成帝这耍无赖的举动,让他有一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对方是真醉了,还是装醉,只想把他留下过夜?  昭德长公主今早刚找他苦口婆心相劝,他当晚就留宿皇上的寝宫,似要存心和对方作对。不过黎昕想到明日姬倾国得知此事后的脸色,心中竟有些快意。  姬倾国管天管地,还能管到成帝身上吗?也就只能在背后欺负他这种无权无势的官吏,哪里会当着皇上的面指手画脚?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太卑微了。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上位者可以凭喜好,随意cao控旁人,将出身卑贱又没能上位的人,玩弄在股掌之间,不以为然。  长公主殿下是这样,成帝亦有这种权利。对方却未将他直接收入后宫。这种帝王的隐忍克制和尊重,已是弥足珍贵,在这个时代来之不易。  大概是今夜的夜色太美,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帝王,安静躺在他怀中对他毫无防备,黎昕想要弑君太容易,近到只要伸手一扭对方脖子,短短一息时间,快到白鹏海此刻就在殿中,赶到他面前都来不及阻止。  也许就是看到了成帝对他不设防的这一面,所以黎昕能想到的,都是姬昊空好的一面,心中产生了一丝丝好感。  黎昕保持端坐姿势,几个时辰不动,时间长了有些昏昏yù睡。天色擦黑,殿中烛火熄灭了几排更显黯淡。如果旁边有本书,还能打发时间坐一夜,黎昕身边却除了成帝什么都没有。他听着外面知了的叫声,渐渐靠在舒服的软垫上闭目养神,睡过去了,连什么时辰睡着的都不知道。  五更天时候,成帝被舒公公轻声唤醒,今日轮上几日一次的朝会。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没枕在黎昕腿上,而是将对方搂在怀中。软香在怀,没有几个君王能抵挡这种诱惑,成帝突然就舍不得起身了。  黎昕睡梦中双眼闭合,放松了紧颦的眉显得没了平时的戒心,,面容柔和舒展。近看这张脸更是美玉无瑕,chuī弹可破。  即使近在咫尺,伸手可触,成帝也不敢真上前摸一把,怕惊醒了对方。  姬昊空立志做君,上朝从未缺席过。今日也不能为了贪恋眼前的美色不上朝,这样岂不是将黎昕推倒了风口làng尖,成了魅惑君主的jian臣?所以成帝非但没赖chuáng,还比平时更早准备朝会了。  他恋恋不舍松开自己搂在黎昕腰上的手,起身才发现衣角被黎昕压住了。白鹏海悄无声息走近,幽幽道:“皇上是否要借臣的刀子一用?”  这个朝代虽是架空,却有断袖之癖的典故,汉哀帝驾崩后,董贤失去庇护被bī着自尽的下场,同样在这个时空中重新演绎了一遍。  姬昊空坚决拒绝白鹏海的馊主意,怕吵扰了黎昕的酣眠,压低嗓音道:“朕怎么能在黎昕面前动刀子?你听过割袍断义吗?黎昕是武人,我们说话他尚且能忽略。听见拔刀声,他一定会惊醒。”  黎昕的武力不弱,昨天三招两下就gān翻了长公主手下十二名jīng壮的练家子,白鹏海完全相信皇上说的这番话,不能将对方当寻常人看待。  成帝至始至终没惊动黎昕,割袍肯定不行,他就脱了衣服,他将自己所穿袍子留在黎昕身下,领着众人上朝去了。  黎昕是被压醒的,胸口上的重物千斤顶似的,让他喘不上气。  姬昊空!黎昕想到自己的处境,立刻惊醒过来。  “喵——”  他对上了一张毛茸茸的大脸,怀里的huáng狸猫整个肥硕的身体,都压在他胸口上,正揣手一脸霸气地看着他。  “踏霜!”黎昕认出了这只肥猫,伸手将它掀到旁边去。这只猫该减肥了,太沉了!再胖就要出人命了。  也多亏了成帝身qiáng体壮,才能宠着它,看这猫熟练的姿势,平时没少往人胸口上躺。黎昕将它赶到一边,它又迫不及待跳上来,这一脚踩得他胸口都疼了,力道不亚于被人重击了一掌。  黎昕捏了捏它的肥ròu爪做惩罚,睡意全消。想到自己还待在皇上的寝宫中,赶紧坐了起来。  他身下有一件散发酒气的衣服,正是昨晚成帝身上所穿的,对方不在场。不过等黎昕收拾妥当准备离开,成帝却已经下朝回来了。  “陪朕用早膳。”姬昊空换下了黑底金绣龙纹的龙袍,穿上常服,很自然的提出要求,弯腰将huáng狸猫抱在手上逗弄。  “踏霜吵到你睡觉没?”成帝问道。  “谢皇上关心,臣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黎昕话语中透出了懊恼。  成帝淡淡道:“困了就得睡觉,人之常qíng,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黎昕不知道该说什么。睡哪儿都比睡在皇上的寝宫里正常。  不过一夜都过去了,睡都睡了,还能怎么样?黎昕向来看得开,也不怕人说什么,便不去纠结,  陪姬昊空用了一顿丰盛营养的早餐之后,黎昕坦然问道:“皇上还有何吩咐?”  “黎昕喜欢猫吗?”  “不喜欢。”这个问题对方上回已经问过了,只不过从喜欢朕的猫吗?变成喜欢猫吗?  成帝逗着怀中的huáng狸猫,随意道:“今天不下棋,陪朕走一走,皇宫中的很多地方,你还不熟悉吧?朕还养了其他四只有名分的猫,将踏霜送回猫儿房,正好让你瞧瞧。”  御前养的猫,因为主人身份尊贵,所以赐名有了不一般的地位。  黎昕随对方去了一趟猫儿房,见那些猫体态各异,可爱异常,顿时脸上流露出笑意。  “黎昕明明喜欢猫呢。”成帝嘴角上翘道,“你看这些猫被养得怎么样?”  这些猫都由专门的宫人jīng心饲养,黎昕见有几只被宫人抱着顺毛,更多却关在笼子里,不得自由,不由迟疑道:“皇上的猫养得极好,只是不如民间的猫自在。”  成帝思索了半天,不解其意,还是事后白鹏海提醒道:“皇上,这些有名分的猫,被关在笼子里,等着皇上宠幸,跟后宫有什么区别?”  原来黎昕这是吃醋了!成帝恍然大悟。  他沉声道:“朕解散不了后宫,还遣散不了猫儿舍吗?立刻将它们都放了。愿意待就待,愿意走就走,朕不勉qiáng。黎昕这下总该明白朕的心意了吧?”  如果黎昕在场,一定会说他完全没有这意思,两个智障!不过成帝已经将宫中的猫,全都放任自由了。  此时昭德长公主府中,姬倾国砸碎了心爱的茶具,气得浑身哆嗦。  “好个黎昕!本宫才叫你离开皇兄,你居然当晚就留宿皇兄寝宫,分明是向本宫示威,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殿下息怒!”贴身侍女念夏柔声安抚道,“黎昕不像是那种人,皇上醉枕着他睡觉,他才留宿寝宫中,此事不由他决定。黎昕毕竟是殿下府中出来的,皇上对他好,殿下您脸上也有面子,还是不要再去为难他了。施恩不成反倒要结仇……”  “念夏,本宫与他之间的事,你不懂。”姬倾国咬碎银牙道。她并不是沉浸在前世的仇恨中,只是害怕皇兄又一次信任黎昕,离不开黎昕。  她大哥姬子骞觊觎皇位,若再与江白容láng狈为jian。黎昕喜欢江白容,在皇兄和江白容之间,黎昕还是会倒向敌对一方吧?  姬倾国愠色未消,宫中就来人了,一同来的还有府中本该去避风头的八名亲信。  “长公主殿下,黎昕身边有皇上的人保护,您昨个请黎昕去废庄子做客,皇上已经知道了。您那十二名手下,皇上都替你验了一遍忠心。如今带回来了八人,剩下四人嘴巴不紧,皇上说就算送他们上门,您也不会再用,就替您善后了。”  姬倾国一惊道:“皇上已经知道了?那昨夜他留黎昕在寝宫中……是故意的?”  “皇上的态度,长公主殿下想必是明白了吧?”来者提点道,“皇上还给长公主殿下留了句话。说您的手伸得太长了。”  姬倾国顿时面露委顿之色。  等那人走后,她掀落了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颤声道:“这次还能回来八人,本宫若再对黎昕出手,皇兄就要断本宫十指,让本宫尝尝身边无人可用的痛苦了吧?皇兄真是好狠心,那件事要早做准备了!挖地三尺,一定要找到那个人!只要那人不死……便能将黎昕取而代之!”  第52章朝阳宫中  黎昕并不知道皇上留他过夜,是对长公主的一种警告,顺便替他出气。此时黎昕陷入了另一桩麻烦事中。  皇宫中向来守卫森严,却出了一桩桩意外,这些事都与黎昕有牵连。  夜晚静谧的皇宫中,负责伺候起夜的小太监,蜷缩在墙角昏昏yù睡,他听见房中有动静,揉了揉双眼爬起来查看,周围的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吱嘎一声窗户无风自动,他抬头见到黑暗中一双huáng眼睛在瞪着他,突然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鬼呀!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  ……  天刚蒙蒙亮,年轻宫女阿秀端着洗脸水,迈着又快又稳的步子穿过院子。这是给主子梳洗用的,她虽不是主子身边的得力宫女,却向来做事稳妥,jiāo给她的差事从未出过差错。  今天的天气真好,宫中的桂花开了,走过去落了一身桂香,是个吉兆。阿秀开心地想。这个时辰主子该起chuáng了,她不由加快了步子,这时候脚步突然窜过一条白影。  “啊——”阿秀脚下一绊,脸盆飞出去,水泼了一地。  ……  未央宫中,尚膳监今天孝敬了一条鲜活桂鱼,卫贵妃高兴地吩咐小厨房清蒸了。此刻这香味,在寝室中都能闻得到。  宫中贵人们的喜好,为了防止被人下毒总是变来变去。今天爱吃这道菜,明天就改爱吃另一道菜,宫中谁要说某某主子最爱吃什么菜,那就是犯了大忌。尚膳监也只是看今早刚从大老远运来的桂鱼新鲜jīng贵,这才jīng挑细选了一条孝敬过来。  卫贵妃其实最爱吃的就是桂鱼,ròu质洁白,细嫩鲜美,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卫贵妃最重视的就是这张容颜,好吃和美颜兼具的食物,她如何不爱呢?“这簪花可以了,不用再试了。”卫贵妃闻着鱼香味,挥手打发了还在她云鬓上打扮的宫女,起身去享用自己的美食。  然而等待她的只剩下空盘子,盘子中的清蒸桂鱼不见了,桌子和地上漫延了一地汁水。  “本宫的鱼呢?”卫贵妃见到这一片láng藉的场景,顿时喊道。  “这宫中出贼了!”  ……  姜淑妃被梦魇住了,梦中殷皇后满身血污,不断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为何要害她?  一个整日诚心礼佛的人,怎么也会被鬼魅缠上?姜淑妃没做亏心事,梦中为自己辩解起来。殷皇后呀殷皇后,你坏事做绝,就算死了也只敢找我这软柿子捏?这宫中谁的手都不gān净,相比旁人她已经是最心慈手软的了。  殷皇后呀,本宫气不过你让我失去了这辈子做母亲的资格,才克扣了你在冷宫中的吃穿用度。若真有怨气,为何不去找卫贵妃,不找太后,不找皇上呢?本宫知道你活不过生下孩子那一刻,对你已经心慈手软了。所以不要再来找本宫了!  姜淑妃在梦中好言相劝,不过殷皇后依旧扑上来压住她,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好重,好重……不要再来找本宫了……  殷书兰!你自问这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孽?若不是你做得太绝,江国哪里会被牵连覆灭的那么快?  姜淑妃噩梦连连,挣扎着从梦魇中挣脱,醒了过来。  喵——  一只黑橘白毛色相间的三花猫,揣手蹲着她胸口,屁股对着她,一只毛茸茸的尾巴耷拉在姜淑妃的脖子上。  “……”  “huáng老爹!”姜淑妃认出它,叫出了这只三花猫的名字。猫儿扭过头看她,黑白花纹的脸上,只有鼻子和嘴上有一块络腮胡子形状的huáng毛。它是皇上养在宫中另一只有名分的猫。  成帝放猫一时慡,整个皇宫都因为成群结队肆意活动的猫儿,弄得jī飞狗跳。  卫贵妃没能吃成心爱的桂鱼,憋着一股子气严厉彻查真相。到底是哪只猫儿成了偷走她东西的小贼!野猫还是从猫儿房跑出的宫猫,一定要查明了!  成帝遣散了猫儿房,将猫全都放出来,只因为黎昕的一句话。等卫贵妃打听清楚,找到了事qíng的根源,顿时将黎昕当作罪魁祸首给恨上了!  朝阳宫为晋国太后所住的宫殿,取自《诗经·大雅·卷阿》中“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此句。有兴盛祥瑞美好之意。  不过从晋国、江国,取自123言qíng可以看出,朝阳宫的真正含义大概是取自朝阳大妈。  朝阳宫中,姜太后凤体违和,故免去众人每日的请安,改为每七天一次。  向太后请安的资格,也不是所有后宫女子都拥有,只限于嫔以上品级嫔妃。  成帝后宫空虚,殷皇后当年作孽太深,导致四妃九嫔之位,至今还有很多空余。站在朝阳宫中请安的嫔妃寥寥无几,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姜太后病体沉疴,jīng神头一年不如一年,如今年纪不大已满头白发,形容消瘦,气色很不好。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了,不过每次接见众人时,jīng神头倒是不错。昭德长公主至孝,每七天也同样会进宫陪伴太后。  “臣妾恭请皇太后圣安。”卫贵妃领着众嫔妃向太后娘娘行礼道。  姜太后见今天来请安的人中,少了九嫔之首的谈昭仪,顿时就问起这是怎么回事。  卫贵妃柔声回禀道:“谈昭仪受了惊吓,夜里有五只猫儿爬上了她的chuáng,虽然都被驱走了,却还是受惊不起了。”  同来请安的姜淑妃,想到被噩梦纠缠一晚上的痛苦,顶着未睡好的憔悴眼袋,也向姑母诉苦道:“臣妾今早发现榻上有一只猫,也是吃了一惊。”  她心中想的是,五只猫该有多重?谈昭仪恐怕不是被吓得收惊,是被压伤了吧?想到谈昭仪那柔弱的小身板,她心中顿生同qíng。  有了两位身份最高的妃子开口抛砖引玉,剩下的几位嫔妃,都纷纷说了起来。有说洗脸水被猫打翻的,有说宫人被猫吓住的。那些宫中的猫,娇生惯养,根本不怕人。没了猫儿房专门的宫人喂养,就自己到处找吃的。嫔妃们的小厨房、尚膳监都成了重灾区。  姜太后听了好半天,才听到了重点,原来是猫儿房的猫,全部跑出来了。  “皇帝为何将猫儿房给驱散了?”姜太后徐徐道。她说话速度极慢,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卫贵妃就等着姜太后问起,表面上不偏不倚将黎昕的事说了出来。语气半点偏见都没有,却不着痕迹上了眼药。  姜太后咳嗽了几声道:“只因为黎昕说了句宫中猫不如民间的猫自在,皇帝就将猫都放走了?”她说罢轻轻一笑道:“皇帝这事做得欠妥当,不过他小时候也是个调皮的。”  听口气并不打算追究黎昕的责任。  卫贵妃本以为姜太后会问黎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和皇上一起去猫儿房,谁知道姜太后什么都没问。卫贵妃瞥了眼太后身边坐着的昭德长公主,黎昕便是她府上出来的人。  姬倾国此刻表qíng讳莫如深,与皇上平日的城府相似,到底跟皇上是双生子。  不过你一个小姑子,体谅皇上后宫空虚,往宫里塞人就算了,为何偏偏要塞男人?  男子生不出孩子,对她们的地位构不成威胁,不过皇上因为黎昕,现在连后宫都不来了,这是人gān事吗?  卫贵妃眼中流露出不满,话中幽怨道:“黎昕形貌殊丽,皇上日日与他下棋,昨夜还醉卧在黎昕腿上过了一夜。如此宠信一个臣子,臣妾本不该置喙。只是皇上痴迷对弈,已经快一个月没翻绿头牌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若黎昕是后宫的嫔妃,臣妾协理六宫之职还能管一管,朝堂上……臣妾实在无能为力。”  说到最后,卫贵妃言语中已有了针对之意:“说起来这位黎校尉是长公主府出来的人,不知道昭德殿下可有什么建议?”  姬倾国虽贵为长公主,不过卫贵妃是皇上的女人,便是她的嫂子。亏得她是受宠的嫡长公主,与皇上同父同母所出,又有太后撑腰,不然见到卫贵妃,还得矮一头行礼。  事关皇上的子嗣问题,姜太后在这等大事上也不会护着她,被卫贵妃埋怨几句,姬倾国好声好气商量道:“此事倒有个解决的方法。黎昕是我府上出来的,由我再领回府中,母后您觉得可好?”  “朝堂上的事,哀家做不了主。”姜太后缓缓道,“此事还需由皇帝定夺。”  姬倾国一阵泄气,如果黎昕愿意跟她回府,或者皇兄肯轻易放人,她哪里还需请太后懿旨?  卫贵妃也暗暗咬牙,不过一个八品校尉,后宫中竟无人能对付得了他?  两人都不由流露出颓然,她们一人是长公主,一人是皇贵妃,竟都奈何不了黎昕!  姜太后面色如常,淡淡道:“哀家听你们说黎昕,对此人极好奇。靖雁,你奉哀家的口谕,去将黎昕请来。”  姜淑妃心中一动,她行事低调,在嫔妃中本一副不喜不悲平淡之色,听见要召黎昕到内廷中,眼中顿时有了神采。  只可惜第一次,太后身边的大宫女靖雁,未能将人请过来。  “启禀太后,黎校尉说自己是外臣,内廷中都为女眷,他不敢踏足一步。”  姜太后听完微微笑道:“倒是个守礼谨慎的,你传哀家手谕,再去请他。”  靖雁领命,这次不久就将人回来了。  黎昕在殿外候着,姜淑妃心中雀跃,以为能隔着屏风,好好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美男子,她身边的众嫔妃,也不乏有此想法。姜太后依旧面露微笑,不疾不徐道:“宫中女眷甚多,哀家不便现在见他,让黎昕在外面候着。”  “是!”靖雁领命。  姜淑妃顿时一愣。  只听见姜太后道:“为免惊扰到来往女眷,让他站远一些。”  站远一些,可就站到烈日下去了!盛夏的烈日能把人皮晒脱了。  姜太后依旧一副与人和善的模样,笑容道:“你们先不忙出去,教坊司新排了一出戏,你们都留下来陪哀家品品。”  姜淑妃抬头见姑妈祥和的面容,心中突生出一股冷意。  第53章母子对话  朝阳宫中,优伶们演绎着一目叫《憨儒拾桂》的小戏。中秋将至,桂花飘香,这出小戏倒很应景。姜太后专注于戏台上的表演,看着优伶们卖力的演出,目光很是赞赏。  这台上的伶人中,有个相貌最为出色,最受太后赏识的,名叫董玉书。他常出入内廷中,为主子们唱戏,因为得宠于姜太后,行事百无禁忌,据传有调戏宫女的举动也未受过处罚,长了一幅好相貌。  姜淑妃心中有事,看得并不专注,总惦记着被罚站在烈日下的黎昕。  后宫不得gān政,姜太后想要对付黎昕,大可以将他的妻女老母,女xing家眷宣入宫中尽qíng折磨,却不能动臣子身份的黎昕分毫。如今用的理由,也只是将人传来见见,才没有说不过去的地方。  只是将人请来晾在烈日当中,宫人谁不知道姜太后对他不满?  姜淑妃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悄悄往旁边瞥了一眼。她姑妈姜太后沉浸在戏中,早已经忘记宫外等候召见的黎校尉。昭德长公主面无表qíng,手中却绞紧了帕子,唯有卫贵妃是真的在气定神闲看戏,不管是殿中还是殿外的那一场。  姜淑妃并不喜欢吵闹的戏剧,耐不住xing子起身更衣去了。台上的董玉书男生女相虽长得好看,姜淑妃心中惦记的却是黎昕,他是否真有宫人们说得那般好看?如今在烈日下如何了?  姜淑妃初入宫那会儿,亲眼见过被罚后中暑晕厥的嫔妃。殷皇后放任受罚的妃子晕倒不管,对方匍匐在地上烫伤了半个身子,脸也因此毁掉了,真叫一个惨。  宫中有很多处罚人的手段,唯有这类刑罚用得最多。妃子们都硬生生受着,没人敢在上位者面前装晕。不晕也同样有损容貌,需保养许久才能恢复白皙。  姜淑妃拐出了朝阳宫,沿着小道悄悄往外面看。没想到那里早就被几个妹妹捷足先登了。  “姜姐姐您也过来啦。”  “给淑妃娘娘请安。”  平日jiāo好的妹妹们,纷纷同她打招呼。  姜淑妃也不端架子问她们为何在此处,都是来看黎昕的,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她仪态大方款款走过去,双眼明亮有神道:“这里看得清楚吗?”  众女眼睛发亮,狠狠点了点头。她们身边的贴身宫女,可以近距离去瞧黎校尉,回来的时候还描述对方是怎样美玉无瑕,绘声绘色说他从睫毛上坠落的细碎汗珠,如何美得惊心动魄。听得姜淑妃心跳如鼓,被勾得心痒难耐,仰头朝前探。  “姜姐姐,这是我宫里刚取来的千里眼。”一位嫔妃将类似古代望远镜的东西,双手呈给了姜淑妃讨好道。  “妹妹有心了!”姜淑妃眼睛一亮,含笑接过千里眼,又往前探了一步。  众人纷纷给她让位,让她可以瞧得更清楚。那位黎昕体型挺秀高颀,远远看去玉人似的,在阳光下浑身仿佛被笼罩着一层圣光。  姜淑妃远看已经拜倒在他的绝代风华中,举起千里眼再一看,黎昕的容貌仿若近在咫尺,一双清澈的俊目与她相对,将她瞬间电了一下,苏麻的电流霎那间击打在心脏上。  扑通扑通——姜淑妃的心在乱跳。看着黎昕俊美无俦的长相和从容淡定的气质,她不由痴了。  此时刚过辰时,阳光照在人身上的温度,比起晌午的烈日差得远。  黎昕此刻应该在校场上训练,不过换了个地方,同样挺拔如松站立,感觉和平时的训练没什么差别。  周围没了喊口号的声音,暖和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让他整个人也慵懒了起来。虽然脑中昏昏yù睡,黎昕还是站得笔直,心神早就魂游天际去了。  群猫大闹皇宫,他今早听闻了一些,虽然不觉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被姜太后一早叫到朝阳宫面罚站,黎昕对姬昊空的好感度瞬间就降了下来。  如果不是成帝对他过多的关注,他一个八品校尉哪有资格进内廷,承蒙姜太后召见?宫猫作乱的事和对方这段时间没翻绿头牌的事加在一起,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姜太后坐不住,这是要跟他一次算清,一上来就是个下马威。  宫中可怕的处罚,对黎昕只是个下马威。  他不是后宫的女人,不知道烈日对她们有多么可怕。它会毁掉她们jīng心保养的娇嫩肌肤,会摧毁她们的美貌。不过这些被视为洪水猛shòu的处罚,在武官眼中只是日常集训中,必不可少的一个项目。  自来到皇宫,黎昕哪次训练不在烈日下bào晒,汗流浃背?每天校尉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换下都能拧出水来。  朝阳宫的戏,还在咿咿呀呀的唱着,姬昊空大步流星地朝这个方向赶来。  今天没有朝会,但昨日jiāo办下去的事,今天有了回头,几位大臣与他商议后续事宜,缠了足足一个时辰,等送走了这些大臣们,手下人禀告,成帝才知道黎昕被请去朝阳宫,至今还未出来。  姬昊空得知黎昕第一次回绝,第二次奉姜太后的手谕才将人请走,痛斥一顿为何不早告诉他?白鹏海求qíng,以国事为重的理由,姬昊空才没重罚那人,只是保护黎昕的差事,对方不能胜任,就被立即替换掉了。  “皇上驾到!”朝阳宫外响起了通报声。  成帝一来,就看见黎昕独自站在骄阳下,挺拔如松的身姿,英姿勃勃。  他从容自信的直视前方,英俊威武的画风,和朝阳宫绰约多姿的风格完全格格不入。听到成帝的脚步声,黎昕扭头淡淡看了对方一眼,又恢复了原本笔直的站姿。  成帝往他黎昕对着的方向看去,发现姜淑妃正领着几个嫔妃宫女,悄悄缩了回去。  “朕的妃子怎么样?”姬昊空突然感到吃醋,酸溜溜问道。  “漂亮。”黎昕回答道,“你为什么不翻牌子了?”  “……”成帝深沉的脸上起了一抹红晕,“她们都没你好看,你最漂亮。”  黎昕白了他一眼。  成帝设想了很多见面的场景,越想越焦急,匆匆忙忙赶来,连龙辇都没乘坐。他害怕母后对黎昕做出什么事来,想不到看到的是眼前这幅景象。  黎昕合身的校尉服,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自己的妃子们躲在一边看得两眼发光。自己好像是个不被需要多余的人,感觉心好累。  “黎昕,你为什么站在这里?母后罚你的?”成帝打量对方,见黎昕身上无伤,轻呼了口气。  “太后娘娘要召见微臣,让黎昕在此等候。”黎昕一五一十平淡地说道。  成帝见他眉心沁出的汗水,心疼地想要上去擦拭,却又不敢。  “跟我去偏殿等!”他压下已经抬起的手,提声道。  “有女眷,不方便。”黎昕眨眼,汗珠从他的睫毛上滚了下来。  “去把偏殿空出来,朕要用!”成帝顿生出火气,指着宫人们大声吩咐道,“朕现在就要!去准备冰块和茶点!”  这些话本不该由皇上吩咐再去做,已是严重怠慢了。不过成帝走的急忙,宫人们还来不及反应,这些都是现成的,他们连忙空出一座偏殿,供皇上使用。成帝让黎昕跟着他进了偏殿,又吩咐宫人们不得怠慢,好好伺候他的臣子,这才绷着脸去见太后。  朝阳宫中的戏还在上演,伶人董玉书正演到jīng彩之处,太后身边的大宫女靖雁快步进来,禀告皇上来了。  “今日就唱到这吧,赏!”姜太后让优伶们谢幕下去,姬昊空便走进来了。  “臣妾恭请皇上圣安。”姜淑妃和几个偷看黎昕被抓包的嫔妃,心虚跟在卫贵妃身后,给皇上行礼道。  成帝目光并没有在她们身上停留,直接吩咐道:“朕与太后有话要说,你们都告退吧。”  等到一gān嫔妃退下,成帝瞪了一眼自己的亲妹妹姬倾国,开口道:“母后听了什么挑唆,竟将一个外臣召到内廷来了?”  “皇兄,这次不是我。”昭德长公主咬唇辩解道。  “昭德,你也下去吧。”姜太后温吞道。  待姬倾国离开,姜太后闭着双眼,有气无力道:“哀家听说陪你下棋黎校尉,相貌出众,这才好奇想要见见他。哀家这些日子腿脚不如过去灵光,想要出内廷也有心无力。”  “母后……”姬昊空见她如此,哪里还能埋怨,只剩下难过。太医说姜太后能否熬过今年冬天,得都听天由命,日子已经不多了。  “母后,外面烈日当空。我见黎昕站在外面,就将他领去偏殿等候召见了。”  姜太后点点头,轻叹道:“哀家久未出宫门,竟不知道外面是何气候了,咳咳……皇帝既然来了,哀家有几句话想要对你说。你是皇帝,一举一动都牵连无数人的命运。你酷爱弈棋,棋盘上输赢无常,只是棋输了可以重来,人生踏错一步,就悔之晚矣。”  “母后教训的是。”成帝低头听训道,“朕听闻宫中猫乱,是朕思虑不周,任xing妄为造成的,都是朕的错。”  姜太后一阵猛咳,缓过气道:“猫儿房的宫人,哀家已经全部送去了浣衣局。皇上日理万机,处理的都是国家大事,这些宫人们偷懒,未将皇帝遣散的猫儿送出宫,这才酿成今日之事。皇帝做错了事,下面总要有人受惩罚。那个黎昕……”  “朕只是看他颜好,才让他陪朕下棋,并无其他!”姬昊空掩在袖中的手,拳头紧握,指尖陷入手心,一字一顿道,“纪学士头痛病发作,黎昕只是临时取代。这些日子纪学士病好了一些,朕……正准备召他进宫继续与朕下棋呢。”  姜太后苍白的脸色,浮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含笑欣慰点点头道:“皇帝明白就好,你从小就明白事理,让哀家甚少cao心。”  她又轻咳了几声,缓缓道:“哀家不管你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哀家偏听偏信误会也好,你心中爱惨了什么人,为他连牌子都不翻也罢了。哀家只想对皇帝说一句。你连子嗣都没有,有什么资格选择跟谁在一起?”  成帝如被重击,声音哀痛道:“母后说得对……朕,现在没有资格爱他。”  第54章恭喜皇上  成帝面容向来深沉,目光隐晦不明让人看不出qíng绪,显得高深莫测,城府极深。此刻流露出的哀痛,让姜太后这个做母亲的听了,不免心如刀绞,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母后……”姬昊空上前轻轻拍抚着姜太后的背,替她顺气,对方华丽衣着下包裹的躯体瘦弱不堪。这位年纪不满四十的宫中贵妇,竟已被耗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成帝心中悲痛,恨透了废后殷书兰,当初为了两国永世结好,他奉先皇遗诏娶了江国嫡公主当皇后。谁知道那女人这般恶毒,害得他至今无嗣,连母后也成了一副残破身体,苦苦支撑苟活。他收缴了对方与江国来往的密信,破解其中暗语,才明白江国要的不是友好,而是怀有更大的野心,企图吞并晋国。  事关母后,又与晋国命运息息相关。他与姬倾国合谋报复,从那以后开始大肆宣传昭德长公主凤命在身,是皇后命格,引来江国争夺皇位的两位皇子求娶。之后借着先王留在江国的势力,里应外合杀光江国所有皇族,吞并了那个因为夺嫡之争早已经风雨飘摇的国家。  成帝有时会想,是否殷书兰的嫡兄长在那场斗争中,一开始就惨死淘汰出局,她才会心境大乱肆无忌惮行事,被他发现了端倪?  这些都只是猜测,江国已经成为过去,殷氏皇族无一幸存。可是就算他满手血腥,也换不回母后的身体安康。  “哀家也不想bī皇帝。”姜太后顺过气来,喟叹一声道,“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是皇帝更是如此。子嗣问题非但关系到你,还关系到整个国家。”  成帝松开扶在姜太后背的手,五指微不可查颤动,紧握成了拳头道:“母后,朕这么多年都没能有子嗣,恐怕是被殷书兰下了绝育药,以后也不会有了。”  “休要胡说!”姜太后厉声道,“太医给你诊断过!皇帝你的身体无恙,非但qiáng健无任何隐疾,比旁人都要好!”  “那朕这么多年,为何连一个皇嗣都没有?”姬昊空反问道。难道他一辈子没有孩子,就一辈子没有资格跟黎昕在一起?  姜太后闭眼吸气,话语缓慢而坚定道:“皇帝不必想太多。你早晚会有子嗣,现在还没有……只是因为没到时候。”  成帝眼中浮现毅然之色道:“母后有没有想过早作准备?从宗室中过继一个到朕名下……”  话还未说完,姜太后就双肩颤抖,闷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成帝想要上去搀扶,被姜太后甩开了手。  “皇帝要气死哀家才罢休吗?”姜太后颤声道,“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想法?是从不再翻绿头牌开始的吗?”  “朕总要未雨绸缪!”成帝说道,而后放软了语气道,“母后,朕之前就已经想过,只是未与母后提及。朕总想着自己年轻,可是……”  “可是哀家等不及了!”姜太后替对方说道,“哀家总想着,至少活着的时候,皇帝会顺着哀家。皇帝明知道哀家心心念念的是什么,为何不能顺着我呢?那黎昕就当真长得那么好?”  好到让皇帝连她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成帝心道,朕本已经qiáng求,如果从了母后之命,那渐行渐远,就真跟黎昕没有一丝可能了。此话成帝顾及姜太后的身体,终究没有说出口,  若黎昕只有脸,他早已经宠幸了对方。可是黎昕和旁人不一样。他对黎昕的爱,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却不容这个后宫中。  “母后,黎昕的确长得赏心悦目,但朕从未将他视为后宫之人。他是朕的臣子。”成帝维护道,“母后以后不要将妇人手段用在对付他身上。我们该好好想一想,宗室中谁家的子嗣,适合养在朕的名下。”  姜太后又要咳嗽了,只是今天她咳得次数这么多,这么惨,皇帝依然固执己见。她就知道自家儿子的倔脾气,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母后,朕有个想法。”姬昊空轻轻道,“朕与昭德为双生子,将她的孩子过继给朕最为合适,您觉得怎么样?”  姜太后诧异道:“可是你妹妹还没嫁人。”  就是因为她没嫁人,才一直盯着朕的黎昕!  成帝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将亲妹妹出卖道:“挑选晋国青年才俊,举办宴会,她总能看上个当驸马吧?母后,妹妹年纪也不小了,得尽快给她安排婚事,不然朕的子嗣怎么办?还指望她呢!”  姬昊空语气不容置疑,透出七分吸引,三分诱惑。  昭德长公主至今未嫁出去,同样是姜太后的一桩心事。皇帝至少有后宫佳丽,姬倾国却孑然一身,姜太后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到自己女儿身上。“此事容哀家考虑。”姜太后总算松口了。  成帝舒了口气。  朝阳宫偏殿中,黎昕喝着宫人奉上的茶水,坐下休息,等待皇太后召见,这一等又是一炷香时间,也不知道成帝在里面和姜太后在说些什么。  他正百无聊赖,从偏殿侧门外,走进来一个眉清目秀的男人。这男子穿得一件儒装,而不是内侍衣服,旁若无人走到他面前,立刻有宫人奉上香茶。  此人生得眉眼jīng致,男生女相。等他走近,黎昕仔细一看,才发现对方嘴唇涂着丹红,脸上擦了一层白粉,眉毛被jīng心修剪过。这个发现让黎昕胃里一阵翻腾。  他的嫌弃并没有摆在脸上,此人却主动来找他说话了。  “你就是黎昕?长得果然好看,啧啧!”他开口就是轻浮之语,哪怕天生动人的嗓音也掩饰不去眼中的yín邪,“瞧你这一身香汗,真是我见犹怜,别说是皇上,连我见到都心动了呢。”  黎昕听了皱眉,毫不客气地训斥道:“你是何人?怎么敢在太后的朝阳宫里随意走动?”  这男子并未被他的话吓住,放肆笑道:“你看我能在朝阳宫中出入自在,就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请问你是谁?”黎昕茫然看他。这脂粉气很重的美男子,是从哪里蹦出来的?看着不像是正经人家出来的。难道是太后养在宫中的小鲜ròu?  “你连我都不知道?”男子因为他的孤陋寡闻感到震惊,好像自己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所有人必须认识他一般,“我是董玉书!太后身边最宠爱的董玉书!你总该听过吧?”  “董玉书?”黎昕有印象了。在那本小说中,姜太后最宠爱的一个优伶就叫董玉书。此人虽是个美如冠玉的美男子,却胆大妄为,连后宫的女人都敢染指,还曾调戏过江白容,对他嘴里也不gān不净过,很招人厌恶。  不过太后一死,成帝就下令将这伶人殉葬了。  原来是只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  “原来是你,我听说过。”黎昕淡淡道,对此人不感兴趣。  “听说过就好,你得罪了太后,要是连我也得罪了,就没人帮你说话了。”董玉书微笑道,“你的皮肤真好,是用了什么香膏?”他说着手就往黎昕的脸上摸。  黎昕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紧紧禁锢在五指中,让对方的手,无法在往前伸出分毫。  “别跟我动手打架。”黎昕冷冷道,“我一个武官粗人,手里也没个轻重,伤了董伶人就不好了。”  “你……”董玉书虽只是个伶人,宫中谁敢直接用董伶人来称呼他?竟然还对他摆脸色。  “你这个不识抬举的,让我摸两把又怎么样?难道不想让我在太后面前为你说好话?”  黎昕挑眉,斜睨他一眼讥讽道:“我虽只是个八品校尉,再怎么样都是朝廷命官,代表着朝廷的威严,还轮不到你一个伶人来调戏。立刻离开我的视线,别在这里碍眼,不然休怪我的拳头无qíng!”  “……你,黎昕你给我等着!”董玉书羞红了脸,忿忿道。  黎昕一扬拳头,他立即脚下生风跑掉了。  黎昕极度看不起这种人,借着太后的威风狐假虎威,在后`宫中见到他一个男人都调戏,简直是色中恶鬼!成帝虽然是个好色的臭流氓,跟对方一比,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黎昕正想着对方,姬昊空就来了。脸色的焦虑尽去,和刚来朝阳宫时一比,整个人意气风发,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jīng神气焕然一新。  “……”这是吃错药了吗?黎昕刚被姜太后变相处罚过,看到对方不苟言笑的脸上,浮现灿烂的笑意,心中莫名其妙,还略微有一些不慡。  “黎昕,你不用担心了,朕已经说服母后了,从宗室中抱一个孩子来。”  黎昕一脸茫然。这是哪跟哪儿?  成帝乐坏了,看到对方懵然,这恍然自己太高兴了,前言不搭后语。  他微笑解释道:“以后母后不会为难你,也不会为难朕了。朕以后要继续为你守身如玉,绝不翻绿头牌。”  他正说着,外面一阵喧哗,有人兴匆匆闯进来,报喜道。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谈昭仪有孕了。”  “……”成帝感觉被人往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第55章有凤来仪  成帝刚在黎昕面前表忠心,转眼就传来妃子怀孕的消息,无疑被当场打脸。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不由露出了讪然,不过转念就被当爸爸的喜悦淹没了。这个孩子来的太及时,一定要让这孩子平安出生!只可惜没办法继续算计姬倾国,断了她对黎昕的觊觎。  没错,明明从宗室中过继孩子,选择贤王姬子骞的更为适合,成帝偏偏要自己亲妹妹姬倾国的孩子,就是想要釜底抽薪。  先有贤王姬子骞,后有昭德长公主,一个个都盯着他的黎昕,成帝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人人都想要接近黎昕,都是因为他家黎昕太招人了。  “恭喜皇上。”黎昕祝贺道,心中却在诧异。那本小说中,江白容诞下了成帝唯一的孩子,还是与贤王姬子骞私通生下的。他还以为姬昊空身有隐疾,患有不孕不育症呢。  “谈昭仪怀孕多久了?”成帝这时候问道。  “启禀皇上,娘娘已有接近两个月身孕。”来人禀报道。  “那时候朕还未与黎昕相识呢——”成帝看似感慨,实则在为自己辩解。  黎昕心中却想,这些与他何gān?不过看成帝这么高兴,黎昕试着给对方一个笑脸。身为臣子知道皇上将要有继承人,自当要欢喜。谁要是哭丧着脸,明摆着告诉旁人自己心中有鬼。  姜太后身边的大宫女靖雁,利落地走过来行礼道:“皇上,太后娘娘请您和黎校尉进去。”  成帝点点头,嘴角上翘,靖雁说话时含笑温和的态度,就代表着姜太后态度。对方之前已经松口妥协,现在更不会cha手了。等黎昕见过太后,今日之事就可以告一段落。  “黎昕,母后要见你与朕,我们一起进去。”  明明只是传召,看成帝别扭欢悦的表qíng,硬是让黎昕产生了一种带着媳妇去见家长的错觉。这个想象太可怕,黎昕赶紧将它抛之脑后,一点都不再去想象了。  他随成帝进了朝阳宫正殿,毕恭毕敬向姜太后行礼。这位宫中最尊贵的女人,初闻喜讯正高兴着呢,没有为难他,笑盈盈让他起身了。  “黎昕,免礼。”姜太后总算是见到了黎昕的容貌,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这男子生得比她想象中更出色,容貌殊丽,身材颀长,难能可贵的是丝毫没有沾上一点脂粉味,气质从容自若,连她见了都不免心动,回忆起自己年少时候,难怪会被皇帝喜爱。  姜太后人逢喜事jīng神慡,对黎昕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全程都和颜悦色,半句不是都未曾说。成帝心中高兴,冷硬的面容变得柔和,嘴角自始自终上扬。  姜太后与黎昕说完话之后,就拉着成帝聊家常,三句不离谈昭仪。  谈昭仪名叫谈德容,乃是九嫔之首,出身清贵。父亲是国子监祭酒,一家子都是正正经经科举上进的读书人,是有底蕴的书香世家。  她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如今又为皇上怀有龙嗣,哪怕什么都不做,天下读书人都会自发的为这个孩子造势,若生了男孩,这孩子必然就是晋国太子。姜太后对谈昭仪的出身很满意,又是几年来唯一怀上身孕的,让姜太后看到了希望。所以她满口都是对对方的赞誉。谈昭仪在姜太后口中,成了才貌双全,xing格温婉的绝世女子,听了对她的形容,黎昕脸上也不经流露出向往之色。  他哪里知道姜太后一直在观察他。姜太后见黎昕非但没有露出一点黯然委屈或是醋意,反而对她描述的女子,微微露出憧憬,总算放下心来。看来这位相貌出众的黎昕,对皇帝并没有一丝别样的心思,反倒是皇帝一厢qíng愿对黎昕单相思。  姜太后对黎昕的好感有了提升,接下来表现出对谈昭仪这胎的重视。她下了一串命令,将谈昭仪保护严实,成帝在旁边补充,黎昕皱起眉想到了什么,被他们看见。姜太后让他但说无妨,黎昕就谨慎地提了几点,都是极好的建议。姜太后让人记下来,心中对黎昕更是满意。  “好孩子,你是个好的。”姜太后在宫中混了这么多年,到底是真为皇上的子嗣担忧,还是装出来博取好感,她这双眼睛还是能辨认出来。  当对一个人产生好感的时候,想到也都是好的一面。黎昕虽然是成帝遣散猫儿房,造成宫中猫祸的诱因,姜太后却看到了不同的一面。  “德容她今早被五只猫压chuáng,太医过来为她诊治,才发现怀上,惊吓变成了惊喜。”姜太后说起这事,眼角眉梢掩不去的笑容,“五只猫,驱散了。五只、无子,把无子驱散了,可不就变成有子?真是吉利!这猫儿房的猫儿,虽调皮捣蛋了些,就冲着这一次,皇帝还是将它们继续养着吧!”  “都听母后的。”成帝道。出了今早的事,闯祸的猫儿,大半都已经被抓捕回去了。  姜太后心中高兴,又想到了自己前几日抽到的上上签,眉开眼笑道:“有凤来仪。哀家这签求得好!本以为是宫中无后,拥立新皇后方能破局。想不到昭德今天一来,孩子也来了!”  成帝嘴角上扬,母后好久没这么高兴过,见对方病容被喜气染上了一层健康红晕,他也跟着高兴。  心中却在想。皇妹姬倾国七日来朝阳宫中请安一回,这么多年也没见有喜事。有凤来仪,分明说得是黎昕。黎昕一来,朕就有孩子了!他清楚记得对方肩上的凤纹。  不过这话不能说给太后听,不然姜太后要是追究起,他怎么连人家肩上的印记都知道?他就有口难辩了!  【叮!攻略目标姬昊空,好感度增加1%,奖励自由属xing点2,可用于提升宿主人物属xing。】  黎昕突然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莫名其妙。不过平白无故得了2点自由属xing点,他还是很开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出了朝阳宫,姬昊空就这么一路看着他,时不时流露出笑意。  黎昕被他看的浑身发毛,开口道:“皇上在看什么?臣脸上沾东西了吗?”  “朕就是看看你。”成帝道,“真好看!”  呸,臭流氓!黎昕腹诽。  他们走到朝阳宫,路过御花园,这时候从假山后面,突然飘来一条香帕子,迎面往黎昕脸上飞来。  这条香帕子眼看着就要飘到黎昕脸上,蹭他一脸香风,黎昕伸手去接,不过有一只更快的大手,赶在他面前一把捏住手帕,狠辣无qíng地丢在地上。  “……”不解风qíng!黎昕心想。  成帝却在想,哪个幺蛾子敢藏在这里耍手段,勾引朕的黎昕?他完全没想到宫中都是他的女人,她们心心念念求得,都是吸引他的注意,博得他眷顾的一眼。  “主子,好像是往那边飘去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喊道。  “慢点!我们过去找找,那帕子上绣了我的名,被人捡到多不好?”温柔娇弱的声音随后响起,光听这美好的声音,就能勾勒出美人娇嗔的面容。  有这么美丽的声音,此女的容貌又当如何呢?哪怕有声音的一半美好,也会引人沉醉其中吧?  黎昕听了这声音,身子一怔,脑海中有一股qiáng烈的熟悉感,汹涌而出。  她是谁?对了,香帕上绣有她的名字,只要一看便知道她叫什么!  黎昕弯下腰,yù捡起这块手帕。不过腰被人大力扶住,阻止了他的动作。成帝已经一脚踏在帕子上,脚底施力碾压。才一会会工夫,这洁白无瑕的丝帕,已经被踩入泥中,变成了一坨跟huáng泥搅在一起做伴的玩意,让黎昕完全没有去捡起来的yù望。  “我们走吧!”成帝恢复了深沉的面容,严肃道。  黎昕点点头,跟在对方身旁离开,内廷中都是女眷,他这个外臣行走在其中不方便。听见有明显是后宫主子的人要来,更是速速离开避嫌,只是脑海中一直在回忆,为什么会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成帝已经带着黎昕离开,却还是和一名嫔妃迎面相遇。  那女子从假山后的小道里拐出来,方才看到外面有两个男人。脸一红,盈盈拜道:“奴婢给皇上请安!”  自称奴婢,说明她不是一宫之主,不是嫔以上的嫔妃。只是她身段纤柔,腰若细柳,面似娇花,清如芙蓉出水。比在朝阳宫中遇见的那些嫔妃们更加美貌,唯有卫贵妃的艳丽能压制她一筹,只是与她皎若秋月的气质一比,又被衬得媚俗。  这么一个冰清玉洁,娇弱温柔的美人,成帝居然没有印象。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成帝目光晦暗不明道。从刚才开始,黎昕就盯着此女发愣,似乎是被她的美貌所惑。明明此女的容貌差了黎昕一截,就算绝色,也没到让黎昕这样的美人,见了对方也会失魂的地步。  朕要赠给黎昕一面水晶镜,让他日日能看见自己的模样,就不会被外面的小妖jīng迷惑了。成帝暗下决心,出了内廷就送。  那女子见黎昕盯着她看,面容羞怯,悄然瞥了成帝一眼,低头曼声道:“奴婢江白容,是皇上封的四品美人,半年前进宫。”  第56章清新脱俗  江白容!原来她就是那本小说中的女主江白容!黎昕念念不忘的人。  脑子仿佛要炸开了,黎昕紧抿嘴唇抵制住这种qiáng烈的不适,难怪他觉得这声音异常熟悉,对方的音容笑貌不知道在他脑海里魂牵梦绕多少回,让现在的黎昕,也受到记忆中的感qíng冲击,看向对方的眼神复杂而怀念。  在那本小说中,江白容第一次出场,便是因为一条随风飘来的香帕。  彼时卫贵妃见她貌美,觉得受到了威胁,就指使太医院院使沈祥将她处理了。江白容那会儿刚进宫,太医给她把平安脉,说她水土不服需要调理身子,硬是从侍寝名单上划掉。  一个身体有恙的嫔妃,怎么能去伺候皇上万金之躯?江白容就这么一直“病”着了。只是那本书里,病了三个月就让她遇见了皇上,开启了母仪天下之路,这次竟拖了半年?其中怕是少不得昭德长公主做的手脚。  江白容初遇成帝时是在御花园中,迎面飘来一条香帕子,正巧落在姬昊空脸上,那帕子上的香味清雅,闻之神慡,和宫中任何女人使用的香粉都不一样。  姬昊空伸手接住帕子,就已经对手帕的主人暗生好感。他正寻思手帕是从何处飘来的,就听见一道柔美温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们过去找找,那帕子上绣了我的名,被人捡到多不好?”丢手帕的主人向身边人嗔怪道。  姬昊空将手帕摊开在掌心,洁白无瑕的帕子露出角落jīng巧别致的绣工,银线小花妆点的“容”字映入眼帘,惹人遐想。  女子曼妙的身影,从假山后的小道里拐出来,看到姬昊空站在外面,慌乱地往后腿了一步。柔弱的身子差点就因此摔倒,她稳定身形,亭亭玉立的站姿好似一朵白莲。  “奴婢给皇上请安!”女子低头盈盈拜道,露出一截白玉脖颈。  “你是何人?抬起头来。”姬昊空问道。听了对方美好的声音,他就在猜测声音的主人该有多美好,如今见女子体态轻盈,容颜娇美,宛如月下仙子的出尘气质。成帝不经被她冰清玉洁的美貌惊艳,连平日里低沉的语气都放缓了。“奴婢江白容,是皇上封的四品美人,两个月前刚进宫。”江白容嘴唇轻咬,通透明净的眼眸含羞带怯道。  “江美人?果然是美人。”姬昊空将她扶起,握着她柔荑纤手,“陪朕在御花园中走走。”  这一走就走到了江白容所住的锦绣宫,当晚宿在了里面。  第二天江美人升成了江容华。几个月后,她又在秋猎中,用柔弱身子为皇上挡住刺客一刀,生死徘徊边缘被封为婕妤。  虽然宫中斗争激烈,凶险重重,江白容却因为舍身救过成帝xing命,一直都在对方心中,留有一份特殊的位置。  黎昕回忆着那本小说中的剧qíng,感叹江白容不愧是女主,宫斗中的狗血剧qíng,都被她经历了一遍。  虽然黎昕在宫中遇见江白容是早晚的事,不过他还没做好准备,对方突然现身,让他全无防备接收了混乱的记忆和感qíng,连演都不用演,就流露出真qíng实感。  “江美人?”成帝的目光游离到了黎昕身上,不悦皱眉,再看向江白容的时候,眼神不善道,“你莽撞冲撞了朕,降级为贵人,回去闭门思过。”  “啊!”江白容一惊,柔美的眼中浮出泪水,低头应诺。  “皇上……”黎昕诧异。江白容怎么不升反降?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因为他吗?  成帝见到黎昕脸上的担忧,更显yīn沉道:“黎昕,你要为她求qíng吗?”  “皇上,臣可否为她求qíng呢?”黎昕轻声问道,“臣说的理由如果在qíng理中,皇上能否饶恕江美人?”  什么江美人?在黎昕面前也敢自称美人!成帝心中莫名恼火。江白容肯定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封号,惹了皇上的不快。不过更让皇上不快的是黎昕看对方的眼神,专注而动人,好似完全被眼前这个女子迷住了。  “皇上,臣与她相识。”黎昕歉意道,“她曾经救过我的xing命,对我有救命之恩,一年前要不是她,或许我就已经不在了。我怎能不为她求qíng呢?”  “怎么回事?”姬昊空心头一紧。隐约想到了他之前调查到的那件事。  黎昕从刺客手里救过贤王姬子骞,又被一名女子所救,这名女子身份,晋义卫一直在调查,难道就是眼前的江白容?  黎昕坦然道:“臣以前是个江湖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与人争斗是常有的事。那次qíng况危急,我身受重伤,幸好遇见了这位江美人,才得以保命。”  黎昕说着又去看江白容,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之意。他以为刺客是成帝派去的,所以模糊了姬子骞的存在,只说自己的遭遇。  果真是此女!  成帝摩挲手中的玉扳指,露出释然的笑容。  “原来是个仗义的女子,你能救人于危难,想必心地善良。既然你当初救了朕的臣子,善有善报,朕这次就宽恕你莽撞冲撞了朕的事,不再追究了。”  “谢皇上开恩。”江白容破涕为笑道。  “不过美人这称号,不配你,以后不要再用了。”成帝的话让对方又紧张起来。  “朕就封你为容华,以后你就不是美人了。”只听见成帝低沉的嗓音,一句句传入了耳中。  容华是从三品的封号,比四品美人还高一级。美人升到了容华,就像是在地狱和天堂走了一遭。  江白容收了眼中的湿意,楚楚动人一拜道:“奴婢谢皇上。”  又去看黎昕。  “我名唤黎昕,是旗手卫中的一名校尉。”黎昕回答道,“恭喜江容华。”  江白容屈身,微微回礼道:“谢黎校尉为我说qíng。”  看他们眉来眼去,成帝又要不开心了。他对此女有戒心,暗想要好好调查一番,拉着黎昕就走。  江白容看着两人背影出神,被随行的宫女扶起来。  “恭喜江容华,您还未侍寝,就被皇上封赏,这是宫中独一份呢!”  【叮!攻略目标江白容,好感度增加5%,奖励稀有技能:房术(初级)。】  系统机械式的提示音在黎昕脑海中响起。  “……”什么qíng况?  黎昕整个人都懵了。原著女主也可以拿来刷好感度吗?  这掉落的奖励太奇怪了!以前黎昕从系统中得知,属xing点加成并不是完全随即的。  他攻略姬子骞时,对方担心他的身体,觉得他很有魅力,所以给他加了健康和魅力。  成帝一开始给他加了很多柔韧度、身材、魅力。连容貌都有增加过,因为对方和他在一起都在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不过之后就不再加这些肤浅的东西,而是想他所想,给了他最需要的自由属xing点。  那么女主增加好感度后,不赠送任何属xing点,反而给他一个房术稀有技能是怎么回事?  系统机械式的声音耿直回答。  【她想睡你。】  “……”  如此清新脱俗的女主,让黎昕大感震惊!  也许是因为今天遇见了女主,系统被激活了奇怪的属xing,没有和以往一样安静沉默,竟然主动给他发任务了!  亲爱的宿主,独自在异界飘零的你,是否偶尔感到孑然一身?宿主你长得这么美,怎么能让优秀的基因无法延续下去呢?只要完成以下任务,就可获得系统赠送的超级宝箱,超级宝箱中可开出一个集美丽、才华聪明于一身的男孩子!  “……”什么鬼?  一大段任务说明直接涌现在透明的对话框里,糊了黎昕一脸。  【宿主是否想要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呢?】  系统终于说人话了,黎昕听了一愣。  【叮!解救皇帝姬昊空xing命一次,将获得超级宝箱(能开出极品宝宝),是否接任务?是/否。】任务正式发布出来。  黎昕问道:“血脉延续?不用和人生,也不用自己生?”  【宿主是否要将极品宝宝换成生子丹,完成自己生的心愿?】  “住手!”黎昕被系统的恶趣味惊出一声冷汗。  他看着透明对话框中的任务文字,思考的却是另一件事。  “解救皇帝姬昊空xing命一次?如果我不对他连下三年毒药,算救他一命吗?”  【系统不认可该行为。】  “好吧。”黎昕可惜道,系统的漏dòng越来越难钻了。  那本小说中,姬昊空一共遭遇两次刺杀。第一次是今年不久后的秋猎,江白容为他挡刀,因此被封为婕妤,在姬昊空心中成为了不可取代的存在。第二次是外国使节团中混入刺客,那时候江白容有孕在身,不在场,所以姬昊空遇刺,生命垂危,差点就死掉了。”  黎昕回忆完剧qíng,分析道:“姬昊空两次遭遇刺杀,也就是说救他的机会只有这两次?”他武功高,不需要像江白容以身挡刀,可以直接保护对方。  【机会只有一次,请宿主好好把握。该奖励具有唯一xing,以后将不再出现。】  黎昕懂了,系统的真实目的,并不是给他一个孩子,而是让他抢走属于江白容的机缘。他已经快忘记这是个以宫斗为前提的万人迷系统了。  第57章封侯挂印  出了内廷,黎昕就被皇上赏赐了一面水晶镜,巴掌大的水晶被磨成平滑透明的镜身,周围花纹装饰繁琐,先不说这么高净度的水晶,在这个开采不易的时代本身的价值,光是打磨成镜片,就需要花很长的时间,一个顶级的工匠,一辈子也出不了几件这样jīng巧的作品。“黎昕今日辛苦,收下朕的一片心意。”姬昊空随意说道,他的语气就像这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物件,“朕觉得此物最适合你使用,黎昕平时当多照照镜子。”  “……”成帝知不知道有一句骂人的话叫“你也不照照镜子”?  黎昕知道姬昊空绝不是这个意思,促狭道:“皇上送我此物,是要臣认清自己吗?”  姬昊空见黎昕心qíng好,并没有被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qíng影响,居然还有心qíng与他开玩笑。心中狂喜,面上不动声色道:“朕是觉得黎昕长得这般俊,自己却无法欣赏,实在可惜。所以赐你此物,算是物尽其用,你就不必推辞了。不然只会让它继续蒙尘,朕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黎昕听了领旨谢恩道:“皇上盛qíng难却,臣却之不恭,恭敬不如从命。谢皇上赏赐,只是皇上不怕臣看惯自己的脸,再看不上其他人吗?”  姬昊空巴不得黎昕看不上其他人,只要黎昕不被那些莺莺燕燕幺蛾子所魅惑,他就达到目的了。  成帝就从没想过这其他人中,是否也包括他自己。在外貌上姬昊空长相硬朗,从来不比那些娇美女子。黎昕只要不被其他人勾走,总会看到他的好。  这不,以前黎昕还对他横眉冷对,如今已会展露笑脸,同他开起不痛不痒的玩笑了。  这一点一滴的改变,都让姬昊空心中高兴,黎昕不在的时候,他还会时不时拿出对方那件浆洗好的衣服,在手里盘完、鼻尖轻嗅,这痴汉的一面没被黎昕看见,不然好感度瞬间就要清零,跌破底线了。  黎昕离开后,姬昊空收起嘴边的笑意,又是另一副嘴脸。  “一年前救姬子骞的女子出现了,竟是朕后宫的女子江白容。彻查此女身份来历,事qíng太过凑巧,朕不得不防!”姬昊空低沉的语调下令,眸中流动隐晦不明的暗光。  “谨遵圣谕。臣这就派人彻查。”白鹏海领命道。  一个娇娇弱弱的后宫嫔妃,竟能助两个大男人躲过刺客的追杀,的确非常可疑。事关贤王姬子骞,此女如今又出现在皇宫中,更是让人忌惮这些巧合xing。  白鹏海提防的是此女来历有问题,会对皇上不利。成帝口中的不得不防,却是此女对黎昕有救命之恩,比他更加博得对方好感。  qíng敌哪能不防?即使江白容进了他的后宫,成帝依旧忌惮。因为在宫中反而比在外面,更加有机会鸿雁传书,今天那条香帕子,正是对他的警示。  这头白鹏海去安排人手调查江白容,成帝安cha在朝阳宫的内侍,过来禀告了另一件事。  “今日皇上去向太后请安的时候,太后身边最得宠的伶人董玉书,趁机在朝阳宫偏殿里,对黎校尉出言多有不逊,还差点动起手来。”内侍低头说完,成帝的脸色瞬间yīn沉了下来。  一个靠献媚讨好太后,才留他一条贱命的下贱戏子,居然敢对黎昕出言不逊?好大的狗胆!  成帝疾言厉色道:“你将当时qíng景,据实描述一遍,那伶人都跟黎昕说了什么?怎么会闹到要动手?”  内侍一五一十详细说明了当时的qíng景。董玉书不但嘴上不gān不净,还企图对黎昕动手动脚,这才闹得差点打起来。  成帝听完,眼神诡谲莫测,摩挲着戴在手上的玉扳指。这些事qíng黎昕从未与他说。虽然刚才黎昕还会说笑,显然完全没在意。不过宫中的小人惯会玩手段,不比武人正大光明。既然董玉书说要黎昕给他等着,明显已经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了。  成帝赏赐了这位内侍丰厚的银子,让他退下去,在朝阳宫中继续替他盯着,有任何事qíng及时禀告。  等到白鹏海将人手布置下去,回来复命。见到的就是皇上yīn云密布的面色。  “瞎了眼的东西,也不看看黎昕是谁身边的人!居然敢朝他伸爪子。”姬昊空见白鹏海回来,怒气全都爆发了出来,命令道,“白爱卿,去教坊司替朕找一个相貌身段唱腔都能比得过董玉书的人,教坊司没有,就到宫外去找,朕就不信那下贱的东西,没人能代替!”  白鹏海刚回来,对qíng况一无所知,不过听到“黎昕”两字,就知道皇上为何大动gān戈了。  他问道:“皇上要对董伶人动手?那太后那边……”  就是因为这伶人是太后的心头ròu,所以就算对方跟后宫中那些嫔妃们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皇上也引而不发。就是想要让太后好好过完最后的这段时光。等姜太后薨了,再将董伶人殉葬,那些与他有染的妃子们也会一起处理掉。  早些年进宫的嫔妃们,都被殷皇后弄得不能生育,皇上就没再踏进过她们的宫殿。  这些失去为皇室传宗接代能力的女人们,成帝曾给过她们一次离宫的机会。不过除了少数拿着丰厚的赏赐出宫,大部分都选择留下来继续做皇上的嫔妃。  成帝虽不再宠幸她们,也未薄待过她们半分,只是有人耐不住寂寞,与这个低贱的戏子搞在了一起,做下霍乱后宫的丑事。  成帝知道时,这董伶人正受宠,姜太后几乎离不开他。这董伶人仗着太后的宠爱,可以随意出入内廷,胆子肥了之后,连新入宫的女子都敢勾引染指。与他有关系的嫔妃,成帝再也没碰过,暗自记下一份名单,等着最后清算。  皇上这几年都忍下来,眼看太后渡不过这个冬天,没多少日子了。为了黎昕,他竟要提前动手?  “此一时彼一时。”成帝眸中冷意隐隐散发出来,“母后身子不利落,新鲜劲过去了,以前是日日召董玉书,如今六七天才看他表演一目戏,也不是什么戏都百看不厌,每次必点新戏。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他若还有别的本事,朕还会犹豫,不过如果只有新戏,难道每一出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白鹏海明白了,响应道:“臣这就尽快找到可以取代他的人。”  成帝颌首,yīn沉的脸色淡化道:“谈昭仪那边,加qiáng人手好好保护,将她身边都换成朕的人,朕要那个孩子顺利出生。宫中已有二十年未有幼子诞生,让母后有个盼头,心中也高兴高兴。”  “是!”白鹏海领命。  未央宫中,卫贵妃招来太医院院使沈祥,为她把平安脉,涂有蔻丹的纤纤玉手,把玩着手里的一块羊脂玉佩。  这玉佩细腻温润,晶莹洁白,引来沈祥频频窥视。这光亮无暇的上好美玉,更难能可贵在玉佩的雕工上。一只惟妙惟肖的猴子,爬在枫树上挂上印章,此为“封侯挂印”纹样,隐喻高升寓意。  这图案明显不是女子所用,卫贵妃在他面前拿出这件稀罕玩意,是有事要吩咐他做?  “沈院使。”卫贵妃放下玉佩,慵懒开口道,“今日宫中发生两件大事,一是江白容在御花园中偶遇皇上,被升为容华,沈院使知不知晓?”  “微臣已经听闻了。”沈祥恭敬一拜道,“贵妃娘娘有何指示?是否是担心这位江容华的身体?她身体未康复,不能侍寝,臣回去再给她开几服药调养才是。”  “罢了。”卫贵妃轻哼道,“她水土不服病了大半年,如今都已经见过皇上,这点小病再治不好,皇上他就要治沈大人你的失职之罪了!本宫想要说的是另一件大事,谈昭仪她怀有身孕,现在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了!”  沈祥左右四顾,见只有卫贵妃的两个贴身侍女守在门口,凑近她面前小声道:“微臣本想要开活血的药,治她的血气不畅,无声无息流掉那个孩子,没想到她今早受到惊吓,出诊的是并非平时为她把脉的太医,这才……”  谈昭仪怀孕一个半月,就已经被诊出身孕,是他一直为卫贵妃压着的。  “贵妃娘娘,现在谈昭仪不同往日,身子金贵着呢。开方子都要太医院全体通过,才能施药,微臣就算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呀!”卫贵妃微笑道:“瞧你说的。谈妹妹有喜,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生,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本宫要那孩子!”  沈祥一愣。谈昭仪身为九嫔之首,并非品级不够,无法自己抚养孩子的低位嫔妃。卫贵妃要那孩子,那么孩子的母亲,自然就不能留了……  卫贵妃将羊脂玉佩,微笑放入沈祥手中道:“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沈院使将玉佩收好了。本宫盼着谈昭仪早日生下皇子,妹妹他身子羸弱,沈院使当多给她补补。”  沈祥是聪明人,卫贵妃的话中意思,他一听就懂。进补过多,腹中胎儿大,生产时候艰难。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从鬼门关上过一遍?有人渡过去了,有人渡不过去。  沈院使盯着玉佩上“封侯挂印”的表态道:“娘娘请放心。”  “有沈大人你在,本宫自是最放心不过的。”卫贵妃满意地微笑。  一番针对皇嗣的yīn谋在宫中上演。  第58章弈棋误杀  中秋将至,恰逢谈昭仪怀有身孕,整个皇宫都沉浸在过节的喜庆气氛中。  成帝这几天频频出入后宫,时常会去谈昭仪宫中坐一坐,询问她每日身体变化,更多的是去朝阳宫中陪太后。  姜太后近日身体有好转迹象,胃口好了,脸色也红润了,下chuáng走动的时间,比躺在病榻上的时间多,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皇上总在我这个老太婆身边伴着像什么样子?多去陪陪你那还在肚子里的孩子。”姜太后虽这么说,面上笑容却一直都没断过。  “母后,朕刚从谈昭仪宫中回来,想到母亲生育朕不易,不知不觉就走到朝阳宫来了。”姬昊空柔声道。  姜太后听了更是高兴,笑盈盈道:“你呀,都快当爹的人了,嘴巴变得这么甜,天天哄哀家高兴。今日在朝阳宫中用完午膳再回去吧。”  今日姜太后要听董玉书唱新戏,成帝自然想留下来,听听董伶人的水平。宫中每次过节设宴,教坊司都会安排戏剧,不过都是大戏,比如《天香庆节》,还有每个时节对应的宴上承应戏,比如中秋上演的《丹桂飘香》、《霓裳献舞》,太后爱听的小戏,姬昊空反倒是很少听。  其实宫中伶人存在历时已久,从每个朝代多少会描写到的一些趣闻,就可以看出来。伶人不光给皇上解闷,也在戏中演绎百态人生,对久居宫中的皇族,有科普和劝诫之意。  西汉著名文学家东方朔,曾是汉武帝身边两个最著名的优伶之一,他上书自荐当了官,因为xing格诙谐滑稽,被皇上当成了搞笑艺人,最初没得到重用。有次他嫌自己不被重视,抓了一个侏儒说,皇上觉得你们不能耕田,不能治事又不能从军,一点用都没有,只会làng费粮食,准备要把你们都杀了!  侏儒去向武帝求饶,武帝将东方朔召来问他为什么吓唬侏儒?  东方朔说,侏儒身高三尺多,俸禄一囊栗,钱二百四十。我身高九尺多,也是这么多俸禄。侏儒撑死,我却要饿死了!武帝听了就将他招到身边重用。  当然他不能算纯粹的优伶,明宪宗时候西厂厂公汪直当道,有一名叫阿丑的优伶很有胆识。他在皇上面前表演了一出戏。酩酊烂醉,神志不清在戏台上。旁人喊某官来了,他依旧醉态,又有人喊皇上来了,他依旧不理会。直到有人小声说,汪太监来了!他立即酒醒,恭恭敬敬去拜迎汪太监。旁人问他为何圣驾到了不惧,却惧汪太监,阿丑答:我只知道汪太监,不知道有天子!  有这么耿直和西厂做对的优伶,当然也有含蓄劝诫的。比如明孝宗时代,张皇后两位兄长封侯,一次宫中设内宴。张皇后兄弟二人在场。登台的优伶一人扮作猴,登高好不威风,另一伶人指着他说,这猴(侯)子爬这么高,会跌得重,皇上听完感悟。  历史上伶人也不全是好的,后唐庄宗就被他娇宠过的伶人扇过一巴掌。不过他太宠爱伶人没追究,更是因为伶人被敌国掳走,敌国伶人救了自己宠爱的伶人,被这伶人一句话,将将士们战死沙场辛苦打下的两个城池,赏赐给这二名伶人,让他们当刺史。庄宗因为行事太过荒唐,兵变死掉,成了亡国之君。伶人们在宫中的故事,却依旧在延续。  董玉书登台,他今天一身劲装,眉眼被jīng致勾画过,更显得俊美如玉。  姜太后本还漫不经心,见到董伶人这身与以往不同的扮相,坐直了身子,眼睛直勾勾看着董伶人粉面俊容,戏还没开演就先赏了一袋碎银。  成帝目光深沉,第一次好好打量对方。董伶人的长相身段,还有那勾人的眼神,很符合晋国对美的定义,只有成帝不喜这伶人油头粉面的模样,穿着劲装没显得身材挺拔,纤弱没有一点武人的朝气英挺。哪像黎昕能将劲装穿得那么挺秀高颀,雄姿英发?  姜太后觉得新鲜,倒是全程含笑以对,开口缓缓道:“皇帝你这几日都在哀家宫中,董玉书得知,特意自己排了一出新戏,献给皇上。”  姬昊空听了以为董玉书要讨好他,心中不以为然。但看姜太后兴致高,他还是装出兴致勃勃,赞赏道:“既然是为朕排的戏,若演得好,朕就赏他。”  姜太后微笑,她自知活不长久,若皇上也对董玉书另眼相看,以后她不在了,这俊美的伶人,依旧能在宫中过得风生水起。  好戏上演,董伶人演的是一名武人,拳打脚踢到处欺行霸市逞威风,被他伤过的人敢怒不敢言。原来他到了晚上,就做小女儿状,穿上女子的衣服去讨好贵人,那贵人见他柔美,自然不相信旁人的告状。  董伶人在唱腔里唱道:“阿离,阿离,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以此来形容这武人的美丽。  成帝摩挲手上的玉扳指,目光深邃,哪里不知道对方在讽刺黎昕?  阿离,阿黎。董伶人以谐音取名,生怕他听不出来。  他心中怒火腾起,只是见太后听得津津有味,成帝没有当场发作,手里的杯盏被他捏出一道裂fèng。  董伶人借着新戏讽刺黎昕有皇上做靠山,狐假虎威,旁人敢怒不敢言。唱得何尝不是他董玉书自己?靠着太后的宠爱,连自己是个什么玩意都不知道了!成帝杀心大起。  他一直坐到董伶人将戏唱完,对方唱腔果然动人。这出戏以贵人明辨是非,处罚了阿离作为结局。戏中人物大快人心,只有成帝脸上的yīn霾,藏都藏不住。  他回到大晋宫,大发雷霆,立刻召来白鹏海,催促他赶紧找一个更加出色的伶人,取代董玉书!  “朕留他不得!”成帝杀气腾腾道。  白鹏海躬身回禀,他经过这些日子寻找,还真找出了这么一个出色的伶人。  此人是董玉书的师弟,长相更为出彩。当初在教坊司很得到重视,原本是比董玉书还有前途的伶人。只是他变声期时倒嗓子,唱不出圆润之音,就被逐出了教坊司。  “此人现在是京城中有名的伶人,当初太后面前献艺的本该是他,就因为倒嗓子被董玉书顶替了。蹊跷的是他离开教坊司几个月,嗓子就恢复了。”  成帝冷笑道:“看来不是嗓子问题,是遇见的人有问题。”  白鹏海点头称是,继续回禀道:“臣找到他后,问他愿不愿意回教坊司。此人知道董玉书在宫中很是威风得宠,一听说能够重新在太后面前献艺,立刻就答应了。他提到董玉书,面有愤然之色。”  “甚好。”成帝对此人是真满意了,不过还要先见一见,看他是否能将董玉书比下去。  “陪朕出宫,朕要亲自把把关。”  “是!臣这就去安排。”白鹏海毫不迟疑道。  成帝在宫外见到此人,发现他不但唱功、身段,连长相都与董玉书相似,却更加年轻出众。  姜太后果然很喜欢这位新进宫的伶人。成帝陪她听完此人的一出戏,太后全程都盯着此人的脸,赞不绝口,赏赐丰厚。成帝看此事成了,召来纪学士下棋,可怜纪学士幸福的日子没过几天,就被qiáng制召进宫来。这次不管他头痛病发作,还是腰椎有问题起不来chuáng,奉命请他的人,抬也将他抬进宫去复命。  成帝召他下棋,算准了时间。见纪学士久不来,又派人去请了董玉书过来献艺。  内侍刚去请人,纪学士就出现了。  姬昊空摆好棋盘,迫不及待执白子先走一步。纪学士只得打起jīng神,陪皇上弈棋。皇上有段日子没召见他,这棋走得又快又猛,杀气腾腾。  “吃!”姬昊空喊道。  纪学士被对方一吼,手中棋子滚到棋盘上,落在一个四面都不靠的地方。  “杀!”姬昊空借着这个失误,激活了一片棋子,连吃了纪学士的几目黑子。  纪学士懊悔不已,只是今日的皇上,在棋盘上厮杀如同和人jiāo战,全身密布杀气,像一匹饿了许久要噬人的老虎。  纪学士是个文人,哪里抵抗得住这种气势,只觉得皇上看他的眼神也透着杀意,好似下一秒就会被激怒伤人,纪学士这次哪里敢赢对方?  纪学士心境受影响,大失状态,一手烂棋输给了皇上。不过姬昊空没放过他,又开始了第二局。还吩咐他要好好下棋!  纪学士坐立不安,天子身上的杀气,随着时间越来越浓。  “皇上棋艺高超,臣甘拜下风!”纪学士只下到一半就认输道。他心脏不安的扑通扑通乱跳,总觉得今日要出事!  “朕兴致正高,纪学士要扫朕的兴吗?”成帝重重落下一子,沉声道。  “皇上——”他们在殿中正下棋,内侍回来禀告道,“董玉书奉旨前来献艺。”  纪学士松了口气,悄声提醒正专心致志盯着棋盘的成帝道:“皇上,董伶人来了。”  成帝被打扰了思绪,皱眉不悦道:“杀!”  随之落下一子。  这一个“杀”字中凝聚的杀气,让纪学士心惊ròu跳。  内侍得令,招呼门外的侍卫,立刻将董玉书拖下去。纪学士瞄了一眼门外,手指颤抖。皇上这盘棋,果然下得杀机四起,他完全不敢赢对方了。  见董玉书被拖下去,纪学士反而心平气和,感觉皇上周身的煞气,也没有之前重了。  一局手谈罢休,成帝获胜,微笑放下手中棋子问道:“董伶人怎么还不来?”  “……”周围一片安静。  内侍颤抖跪地道:“皇上,董伶人已经被杀了。”  “杀了?怎么回事!”成帝诧异道。  “刚才董伶人前来献艺,皇上你说了个‘杀’字,董伶人就被拖下去处决了。”  “……”成帝摩挲手中的玉扳指,悲痛道,“想不到朕竟因为与纪学士下棋,误杀了董伶人!朕心中愧疚,再也不与纪学士弈棋,以此处罚朕自己。将董伶人葬了吧,抚恤其家人。”  宫人回道:“启禀皇上,董伶人自小卖身教坊司,家人已不可寻。”  成帝长叹一声,戚然道:“那就抚恤教坊司,只要是教坊司中人,董伶人的抚恤钱人人有份。”  “皇上圣明!”众人称赞道。  谁不知道皇上最爱做的事,就是与纪学士下棋?为了一个伶人自罚,竟对自己这般狠,施下不再和对方下棋的重罚,皇上真乃当世明君!  第59章姜府赏桂  中秋将至,过节的气氛更加浓厚,黎昕今日休沐,当值过后就回到了他位于城南的家中。  街市上热热闹闹,黎昕听人在叫卖中秋供月之物,就停下来挑选了一只活灵活现的泥塑彩兔买回家中,正所谓“不供嫦娥怜兔影,为侬捣药祝长生。”讨个吉利。  大伯母余氏带着两个丫头和厨娘在制作月饼,家中还买了鲜果、美酒,菜肴一部分是买了食材自己在家中烹制,还有些已经在外面酒楼定好了,只等着去取。  黎昕推掉了所有的应酬,空暇时间教自己的堂弟和堂妹练武,不过中秋节前一天,门外还是停了一辆马车,说是来邀黎昕赏桂。  黎昕出门一看,发现车帘里探出了贤王姬子骞的脸,换上了惊喜的笑容,跳上了马车。  “子骞!”黎昕欢喜道。只是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一收,行礼道:“黎昕拜见贤王殿下。”  他这一声叫得毕恭毕敬,只是媚长的凤眸中,流露出的却是狡黠,并没有因为身份的差距就产生疏远之意。  姬子骞语气温和道:“黎昕,私下里不必在意凡俗礼节。这里没有什么贤王殿下,只有子骞,我就爱听你叫我子骞!”  “子骞——”黎昕眼波流转,又叫了一声道。心中却在猜测对方的来意,难道仅仅是为了邀他赏桂?  姜府别院的桂花今年开得早,之前可以去看个稀奇,现在却已经是中秋,遍处开满香桂,这赏桂的意义就打了折扣。难道是对方过节前,想要与朋友相聚?  马车平稳的行驶,姬子骞从车厢暗格里取出几碟糕点果子,放在了黎昕面前的矮几上,又为对方斟了一杯茶。  他自己面前只有一杯清茶,并无其他东西。看来这些零嘴,姬子骞并不打算食用,而是专门为客人准备的。  黎昕闻着车内残留的余香,虽然味道已经很淡,却混合着几种不同的脂粉味。贤王的多qíng风流,他在宫中与人闲聊听到过多次。这马车里曾坐过多少莺莺燕燕,很难说得清。不过他一直都知道,对方多qíng温柔都只是一张对外的假面具,冷硬的心和石头一样难以焐热,他也是施计才将好感度艰难地刷了上去。  “子骞,见到你主动来找我,我心中特别高兴。”黎昕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看向姬子骞的目光,更加温和。“我以为你说话不算数了!”  毕竟对方只是在马市时,口头相邀他赏桂,就算不是随口说说,被他狠揍了一顿,这么多天没见面,心中总会忐忑吧?  姬子骞笑着摇摇头道:“被你打过一顿,我这张脸许久不能出门见人。只能拖到了现在……既然说要带你去姜府别院看桂花,怎么能失言呢?”  黎昕歉意道:“子骞,抱歉。”  雪玉天香膏的效果,他自己用过,药效极佳。就算不抹药,大半个月过去了,对方现在才想起待他赏桂,要说没什么目的,黎昕不信。  不过姬子骞在他面前博同qíng,他总要心疼对方一番,刷刷好感度。  “子骞,我以为你是在恼我才不来的。我上次给你的药,你都擦了吗?”  姬子骞轻轻点头,微笑道:“很有效果。黎昕你打得我好疼,当真下手这么重!”  黎昕想到对方变猪头的模样,噗哧笑出声来,依旧是满脸道歉道:“事后想想,我也觉得下手重了,不过你该打!不打这一顿,我怎么知道子骞待我表里如一?”  姬子骞一怔,笑容有些勉qiáng,黎昕这句话仿佛一根利刺,直接戳进了他的心房。  他掩饰qíng绪,举杯喝了一口茶道:“黎昕在宫中待着,越来越有前途了。我在宫外都听说,皇上常常招你对弈?”  来了!黎昕本还纳闷姬子骞为什么现在来找他。之前他们相遇都是巧遇,对方不像会主动的人,这时候初露端倪。原来是对方在打探他和皇上的关系。  自己和姬昊空到底有多亲密,旁人哪有他这个当事人的第一手爆料来得实际?  “都是子骞教得好,皇上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被我杀得屁滚尿流,根本无招架之力!还赏了我好些金银呢。”黎昕故作不知,只针对下棋那件事讨论道。姬子骞诧异,含笑道:“皇上的棋艺虽然不算高明,不过对上你也会输?他该不会是故意让你吧?”  “我的棋艺如何,子骞和我下一盘就知道了!”黎昕神qíng骄傲道,“自你教过我以后,每当想起在京城养伤的那段时光,我就练一练棋谱,可一点都没有荒废棋艺!”  姬子骞在套他的话,他却在借机增加对方的好感,让对方好好回忆,他们曾经在一起的那段美好时光。  果然姬子骞的笑容越发温柔,和他长时间戴的那张面具,虽然没什么不同,黎昕还是从对方变柔和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些不同。  “原来是这样。黎昕不服输的劲上来了,心中一直惦记着赢我?”  “当然!”黎昕轻哼一声,“不过子骞棋艺了得,黎昕哪里赢得过,只求不输得太难看!”  他顿了顿,主动将话题引回宫中,既然姬子骞想要套他的话,他就随了对方的意,看看贤王到底想要gān什么:“只是皇上自从输给了我,就不召我下棋了。本就是暂代纪学士,现在纪学士病好了。”  “黎昕难道不知?皇上已经不再召纪学士弈棋了,因为对弈时误杀了董伶人?”姬子骞问道,“他不召纪学士,也没召任何人,难道当真戒了下棋?那董伶人唱了一出戏,暗讽你狐假虎威,之后才被皇上误杀了。”  “啊?”黎昕茫然道,“董伶人我见过,此人在宫中的确跟我有冲突,还放话让我等着呢,谁知道是个短命的。他死了倒突然,不过我看那些教坊司中人,个个拿了他的抚恤金,也未曾有一人为他难过,想来人缘不行。子骞的意思难道是说,他的死跟我有关系?”  “皇上在给黎昕出气,黎昕当真没察觉出来吗?”姬子骞观察对方的表qíng道。  黎昕摇摇头,依旧一脸不信。  姬子骞见对方好似全然不知,暗想黎昕对自己的魅力实在看不清。  姬昊空既然拉着黎昕连下几天棋,还曾醉卧美人膝。作为亲兄弟,实质上他与姬昊空的喜好非常相似。连他都觉得黎昕特殊,姬昊空肯定也觉得黎昕与不同旁人。不过对方料不到,他跟黎昕的关系更加亲密。这么一想姬子骞看向黎昕的目光,就更加温柔了。  “黎昕,皇上生xing多疑,你千万不要将我们是怎么相识的经过告诉他。就当是我上次见到你之后,仰慕你的英姿,前来与你结jiāo。”  黎昕点点头道:“子骞说什么就是什么。”  姬子骞微笑。  马车停在了姜府别院,桂花的甜香味还没进府中就已经嗅到了。  黎昕进了别院,先跑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那里果然和他走时一模一样。不过黎昕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也未动过什么东西。要说有什么变化,就是衣橱里多了几件衣服,款式很方便习武之人穿着。  姬子骞跟随他,一路到了黎昕曾经暂住过的客房,见他左右转够了,就拉着他去赏花。  姬子骞看似不经意地提议道:“黎昕既然说棋艺进步了,我们就在这桂花树下对弈一盘,怎么样?”  黎昕点点头,毫无防备的神qíng,执起白子就点在了棋盘最中心的天元位置。  他下棋的手势专业而优美,让姬子骞愣了一下。更让姬子骞意外的,还是他落子的位置。  黎昕含笑道:“此处名为天元,在棋盘上并无特殊意义。不过占据最中位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棋艺不如子骞,输人不输阵!”  姬子骞晃神道:“这个下法……”  “这是皇上对弈时,最爱落子的位置。”黎昕微笑道,“他是这么说的。我觉得他棋艺不佳,话却很有道理。子骞你觉得呢?”  “……”姬子骞的笑容有了一丝勉qiáng。  当你以为得到了全部,却发现正在一点点失去,那种曾经拥有的美好记忆,会一点点蚕食人心,感到越渐无法忍受的痛苦。  黎昕的棋艺是他教的,下棋章法比一年前有了很大的进步,可是对方的手法,不经意就流露出另一个人的痕迹,怎么都无法忽视掉。  “子骞,你看!我这一年没偷懒吧?”黎昕口中说出美妙的话,“是不是进步很大,赢得了皇上?”  “是——”姬子骞丢下手中棋子,突然就有些莫名烦躁道,“黎昕,我们不下棋了。我弹一手曲子给你听,黎昕为我舞剑可好?”  “好!”黎昕微笑道,提起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气势顿时就变了。  姬子骞琴音激dàng。黎昕随着音乐,步法轻盈,剑法凌厉,杀气腾腾,偏偏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舞动得好看。  他身体劲韧,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若,赏心悦目。  桂花从空中飘下,落了一地金huáng,也落了黎昕满身香桂。  姬子骞抬头看着院中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见他越发出色的长相和气质,不由痴了。  【叮!攻略目标姬子骞,好感度增加1%,奖励健康+2。】  【攻略目标:姬子骞,当前好感度80%,态度:亲密,他想要得到你长期的陪伴。】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黎昕抬头,暗想此人真是贪心呀。  他凤眼微眯,笑容灿烂,字字温柔道:“子骞,这一年来我进步的不光是棋艺,连武功也增进了呢!皇上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可开心?”  第60章五年之约  子骞,你可开心?  姬子骞看着黎昕动人的笑容,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如果他只是单纯邀对方来姜府别院赏桂,他们一起下棋,一起奏曲舞剑,是多么快乐的事qíng?可是他并不是单纯邀请对方做客,而是想要从黎昕口中探听口风,看姬昊空对对方到底重视到什么程度?  姬昊空为人机警,很少有人能靠近对方身边。而姬昊空原本身边的人,都是非常信任的亲信。他收买不了,威胁不成。因为皇上身边重用之人,他们的家人们早就在严密的保护和监控之下,断绝后顾之忧。  他获得了黎昕的信任,而对方在皇上身边,帮他一些小忙或是传递消息出来,根本不费事。他甚至可以利用对方gān更大的事……  当看到姬昊空待黎昕的不同,姬子骞似乎看到了可乘之机。哪怕他不利用黎昕做什么,姬昊空无法拥有,而他能得到的,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人心旷神驰。  不过姬子骞今天和黎昕接触,才发现自己的优越感,在一点点崩塌。黎昕对他的态度依然如故,将他视为挚友,只是姬子骞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重要了。  哪怕姬昊空现在不在,他也能清晰从黎昕言语动作流露出来的点滴中,感受到姬昊空鬼魅似的影子。在他不在的时候,姬昊空已经霸占住黎昕生活,在黎昕心中qiáng占了一个位置。哪怕这种程度根本无法取代他,姬子骞依旧觉得很不开心。  这正是黎昕要让贤王殿下清楚感受到的。刷姬子骞的好感度,不用些非常手段怎么行?一点点增加好感度的方式,固然更加安全牢靠,可是他偏偏最缺的就是时间,等不起。唯有给对方加一点催化剂,加快化学反应的速率。打破贤王的优越感,让他感受到威胁,才会珍惜手中拥有却即将失去的。  天生贵胄的人,不懂得如何与人平等相处,如何去珍惜,这正是贤王殿下的短板。  “子骞,我赢了皇上,你不开心吗?”黎昕见姬子骞没有回答,又问道。  “开心,当然开心!”明明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开心的事。姬子骞却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他起身弃下古琴,望着满院子的桂花,恢复了温柔的笑容。“黎昕,姜府院中五年前埋下的桂花酿,现在取出来喝刚好。我知你不善饮酒,明天就是中秋了,你带几坛酒回去吧。”  “好!”黎昕一口答应下来,好奇地在院中张望道,“你埋在哪儿了?”  姬子骞走到一棵桂花树,辨认了一番道:“我记得在这棵树下面,五年前我亲手埋下去的!”  “你自己埋下去的?”  “对,我自己。”姬子骞说这话时,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五年前,不正是姬昊空登基的时候吗?黎昕恍然明白对方的寂寥从何而来了。  他走上前,摸着桂花树灰白色的粗糙树杆,微笑道:“我们一起挖出来!”  虽说要一起挖,gān活的还是黎昕,体力活不是姬子骞擅长的。这酒埋得不深,黎昕没挖几下就看到了酒坛子。他抹去封泥上的污痕,chuī了chuī灰尘,捧到了姬子骞面前,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快乐的神采。  “子骞,这酒归我了。”他故意蹭了姬子骞一身泥,对方也没恼他。这倒是让黎昕刮目相看。  姬子骞瞧着对方贪心的模样,不由露出了宠溺的笑容:“都是你的!”  黎昕眨了眨眼,低头看着他们挖出的树dòng道:“酒我拿去了,这里就空了。子骞,今年我们一起埋下新酒吧。这样五年后,我们再一起挖出来。”  我们一起挖出来!  “五年……”姬子骞的手抖了一下,看向对方的目光复杂难言。如果无法找到天地灵药滋养体魄,黎昕活不到五年……他清楚记得这一点。  “子骞不愿意吗?”  “愿意。”姬子骞微笑,眼中的坚定却更像是承诺,“好!五年后我们一起挖出来,一起喝桂花酿!”  看到贤王认真起来的模样,黎昕微微露出笑意。  有了这个五年之约,姬子骞心中的淤积消失了,笑容越发温和。他心中所想的是加紧找到天地灵药治好黎昕的旧疾。黎昕对自己的病不清楚,所以可以说出五年之约,他答应得却慎重而沉重。  明明是来赏桂的,黎昕却给了姬子骞一堆不痛快,不过效果却很明显。  这趟姜府别院之行,他不光得了几坛五年桂花酿,还得到新做的桂花糕。桂花是他用剑气扫下来,和姬子骞一起收齐。为此姬子骞又涨了1%的好感度,送给他1点健康值。  对方想要得到他长期的陪伴,所以这两次加的都是健康值,真是一点都不做作。  中秋当晚,黎昕和家人们一起焚香祭月吃月饼,中秋家宴将会持续到深夜。从远处隐约飘来丝竹之音,还有悦耳的歌声,都在向夜空赞美明月。  这还是黎昕在古代过的第一个节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晋国的星空很美,抬头就能清晰看到似玉盘的明月,皎洁挂在天上。  贤王送的桂花酿,此刻蒸热了喝,口感极佳,味道绵甜。倒在杯中呈淡淡的琥珀色,着实好看。  虽然度数不高,黎昕却也只是浅酌慢饮,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所以喝得并不多。等到酒足饭饱,一家人焚香吃月饼,守着这一天眼看着就要过去,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门外,说是要邀请黎昕去赏月。  大过节的,黎昕本以为不会有人拜访了。他猜测是姬子骞,因为自己让对方有了紧迫感,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成帝。  姬昊空白皙修长却韧劲有力的大手,一下子就将黎昕拉上了马车,不过黎昕没想过反抗,不然也不会轻易被拉上车。  他跟看门的彭哥打了个招呼,也没问姬昊空去哪儿,就跟对方离开了。  也许是有了前一天贤王姬子骞的对比,黎昕觉得和皇上在一起无比的轻松,因为不必想如何刷对方的好感度。黎昕至今没把对方当成需要攻略的目标来看待,jiāo往时反倒真诚。  “皇上,今日中秋不用留在宫中吗?”黎昕靠在马车舒服的靠垫上问道,“为何出宫来找臣?”  酒意微醺,他说话比往常随意慵懒。  姬昊空嘴角上翘,自己扶好一个靠垫,也舒服地枕上去道:“宫中筵席已经散了。今晚中秋月圆人团圆,你不在宫中,朕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宴会刚结束就出宫来找你了。”  “臣当不起皇上如此厚爱。”  “朕只是觉得,身在热闹的酒宴上,却没有一两个知己相伴,着实让人遗憾。”姬昊空云淡风轻道,“黎昕是朕的棋友,又是朕的武友,和旁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黎昕微微一笑,姬昊空说起话来,总能找到充分的理由让人听了舒心。就算知道对方目的不纯,也很难讨厌得起来。  马车行驶到靠近皇宫的一处宅子,成帝马车未停,当着黎昕的面触动了机关,行驶进了一条密道里。  “这是要去哪?”黎昕掀开车帘道。  “进宫。”成帝随意道,“朕不方便出宫的时候,就是从这条暗道偷偷溜出去。皇宫里有很多条暗道,有些封死了,有些还在用。这座皇宫是前朝留下的,到底存在多少条暗道,连朕都不清楚。”  “这样岂不是存在隐患?”黎昕诧异道。  “宫中守卫森严,有办法找到密道进宫的人,都有通天手段,没有密道一样能进宫。”成帝解释道,“黎昕记下这条暗道,关键时候能保命。”  黎昕点点头,心中莫名感动。他知道皇宫有密道,贤王姬子骞就是靠着密道进宫和江白容私通,那本书中的黎公公,却从头到尾对密道一无所知,贤王不曾告诉他,成帝也不曾透露过。这些密道的位置,只掌握在姬氏皇族手里,可见多么隐秘。现在姬昊空却告诉了他。此人是真在为他着想。  密道通往宫中一座废弃的宫殿,远看杂糙丛生,实际上错落有致,别有一番生动之趣。他们下车,屏退了旁人,姬昊空带着黎昕在这处无人的废弃宫殿里漫步。  蛙声连成一片,从这里往空中看,星光格外明亮夺目。  姬昊空开口道:“这地方朕小时候经常来,因为总想要溜出宫去。不过父王将朕看得紧。这里就成了朕散心的地方。高兴的时候,悲伤的时候,朕就会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待着。不过后来长大了,没有那么多qíng绪了,只是习惯过来,思考一些问题。”  “那么皇上现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黎昕问道。  “有黎昕陪伴,朕现在是高兴。”  姬昊空捡起一根树枝,往树丛里一抛,好多萤火虫顿时从藏身的地方飞了出来,在夜空中一点点闪着星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朕就知道,它们爱藏在这儿。”姬昊空抬头看着漫天流萤笑道。  黎昕也被夜空中徐徐升起的大片流萤迷住了,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出过了眼前的美景。  “要开始了呢。”姬昊空轻道。  “什么?”黎昕开口。不过还未说完,就听见嗖嗖的腾空声。  一团团彩色的光团,拖着小尾巴she向了天空。在空中展开了五彩斑斓的烟花。刹那间的美丽,照亮了整个天空,万紫千红、流光溢彩。  “好美!”黎昕惊叹道。  “不及你。”姬昊空轻声笑道,嘴角上翘。  小剧场:  黎昕离开了京郊姜府,回到家中和家人一起过节。大晋宫中,姬昊空收到了线报。  “黎昕和贤王一起赏桂了!”  “下棋弹琴舞剑,还一起埋下桂花酿,一起收集桂花做成桂花糕了?”  “朕不开心!”TAT第61章重九登高  中秋那晚之后,他们关系好似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晚绽放在夜空中的璀璨烟花以及飞舞漫天的流萤,都成为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美好记忆。  黎昕陪对方在废弃的宫殿中一起待到子时,等节日过后,皇上又召他去对弈,不过次数并不频繁。失去了纪学士相伴,皇上似乎对下棋的qíng绪没有以往高涨了,反而热衷于骑she,说是要为不久后的秋狝做准备。  宫中现在都知道,黎昕是能在皇上面前递得上话的人,不过大家谈论最多的还是谈昭仪。皇上这次对子嗣异常看中,因谈昭仪这胎头三个月需好好呵护,姬昊空连几乎每年都会按时进行的秋狝都推迟了,转眼已到了九月九日重阳节。  重阳秋高气慡,有登高赏jú的传统。以往这时候,姬昊空已经率众人去大晋围场狩猎。那里山林环绕,与重阳登高两不相误。这次却因为到了秋狝的季节还未离京城,只选择了京郊的阳凤山登高设宴。  黎昕今日休沐在家,本来约好了和姬子骞一起去登高,没想到皇上派人将他召了回去。  成帝见了他展露笑容,心qíng愉悦道:“朕见随驾名单里没有你,一问才知道你今日休沐和别人去登高了。与其和其他人登高,不如和朕一同去。”他说的随意,也没问黎昕和谁一起过节。不过贤王姬子骞提前邀请了对方,他却是知道的。就是因为知道,才破坏两人的约会,让黎昕去不成。  不过成帝打的小算盘没得逞。因为贤王随后而来,说是闻讯皇上要去登山,过来凑趣。  姬子骞今日一身儒雅的文人打扮,潇洒风流,符合晋国清新风雅的审美。浊世翩翩佳公子风中而立,衣袂纷飞,往成帝旁边一战,顿时将对方冷峻深沉的面容比下去。  姬子骞悠然道:“皇上以往都去大晋围场秋狝,这次难得留在京城过重阳,本王就来凑个趣。想必和皇上一起登高,肯定比其他人去有意思,是不是?”  他虽只是随口一说,目光却望向了黎昕。黎昕知道对方这话是说给他听的,冲姬子骞暗暗歉意一笑,却装作与对方不相熟。  难得看到贤王姬子骞说话带刺,这是在向他使小xing子呢。明知道皇命不可违,这个向来理智冷静的人,撕掉了表面温柔,向他流露出淡淡的不满qíng绪。这说明姬子骞对他的好感,不止浮于表面。  失约是他不对,不过他给对方留了话。黎昕面上疏离的笑,心中也在笑。  他中规中矩地向对方行礼问安,贤王却朝他这边看过来,开口道:“原来黎校尉今日也在,本王这趟来对了。”  姬昊空佯装诧异问:“贤王也认识黎校尉?”  “当然认识。”姬子骞温柔笑道,“黎校尉一表人才,只要见过一面没有人能忘记吧?几个月前本王有一次进宫,就是黎校尉前来传旨。自见到黎昕的英姿,本王十分仰慕呢。”  哼!姬昊空心中冷笑。他们兄弟之间喜好相近,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也异常相似。  “朕对黎昕的武艺、骑术都非常赏识。这次大晋围场秋狝的名单,朕已经定下有他。”  他欣赏对方的地方,可不止是因为黎昕长得好看。  这回换成姬子骞诧异了,他道:“皇上今年还准备秋狝?如今已是九月九。”  “朕每年都去,今年也不会例外。”  姬子骞闻言想了想,温和一笑道:“今年围场秋狝算我一份,臣也想要去凑个趣。”  成帝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让你嘴贱!  心中更是痛骂姬子骞,哪来这么多凑趣?分明是来给他添堵的!  他们一行队伍有马车和坐骑代步,很快就到了京郊的阳凤山。以往皇族重阳登高,时常会选择宫里的山丘和京郊的小山,遇见成帝这种jīng力旺盛,喜欢打猎时顺带完成登高传统的帝王,选择阳凤山这种地方,在他看来完全无压力。对贤王姬子骞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风雅贵公子,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等到了地方,一看到高耸的山峰,成帝就笑了,因为他知道姬子骞等会儿有苦头吃。  整个队伍停下来休整,为接下来的登高做准备。  成帝下了马车,见黎昕空着手,就将一只茱萸囊,佩带于对方的臂肘上。这是重阳节的又一个传统,将茱萸装入囊中fèng上,佩在身上能辟邪。茱萸不光能fèng袋盛之,还能cha戴头上。  趁着黎昕低头打量臂肘上的茱萸囊,成帝抬手将一枝茱萸cha在了黎昕头发里。  “皇上!”黎昕一惊,飞快地避过去。  “别动!”成帝命令道,飞快地将鲜艳的茱萸cha好,满意地点点头道,“不准拿下来!”  黎昕生得俊美,身上从来不戴花俏的饰物。如今被茱萸鲜艳的颜色在脸旁一衬,更显得面如美玉,美不胜收。  成帝的裤子一紧,喉咙发gān起来,正想入非非,贤王姬子骞就凑过来。  他在旁边看了皇上给黎昕cha茱萸,走近打断了对方的思绪,猝不及防,也被成帝在头上cha了一簇茱萸。  贤王相貌本就文雅俊美,佩上茱萸也未显得不伦不类。成帝这次没吩咐他不准拿下来,贤王却自己没取下来,重阳节的传统,本就是讨吉利的。  身为皇帝的亲哥哥,姬子骞有旁人没有的特权,所以他从别人手里夺了一把茱萸,也cha在了姬昊空的头上。  姬昊空冷硬的俊容,和茱萸妖娆的颜色本该很不相配,不过真这么一搞,他气宇轩昂,鹤立jī群的长相,竟被衬得有一些妖艳。  周围人见到皇上这幅模样都憋着笑,唯有姬子骞放肆地大笑起来,黎昕也只是抿紧嘴唇,忍住不发出笑声来。  黎昕一双凤眼水光潋滟,全都是被笑意憋的。成帝见了,便没将自己头上的茱萸取下。三人一起带不显得突兀。黎昕原本还觉得头上有东西别扭,现在见大家都如此,就没下意识伸手去碰了。  成帝心中高兴,嘴角上挑宣布道:“今日第一个登上顶峰的人,朕重重有奖,奖励他一年的俸禄,朕再送他一幅朕的墨宝!”  黎昕对皇上的墨宝不感兴趣,不过第一的位置,他当仁不让要去争一争!  成帝一说开始,除了早已守在山间,三步一岗的护驾军士,随行官员和侍卫们都蠢蠢yù动。  黎昕飞快往阳凤山上登去,他步法轻盈,跳跃在山道上,转眼一看,众人被他抛下来一大截,不过成帝却紧随其后缀着他,竟也参加了比赛。  黎昕微微一笑,紧抿嘴唇换了一条更加陡峭的山道。姬昊空依旧如影相随,有时候还险险的差点超过他!  黎昕奋力攀登,没注意到成帝已经悄悄将满头的茱萸扫了下来。等到剩下最后一枝的时候,他往前面看了看,瞧见黎昕头发右侧佩戴的茱萸,自己也有样学样,往同样的位置,将茱萸又cha了上去。  黎昕和姬昊空都有一身好武艺,体力也旺盛。两人争着上山,竟将所有人甩得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黎昕登上阳凤山的时候,姬昊空几乎与他同时到达。他停下脚步,姬昊空没刹得住,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往前一摔抱住了他的腰,两个人在山顶滚了好几圈。  黎昕呼出一口气,躺在山顶上就不想动了,太累了。  他躺在成片的糙堆上,仰头懒洋洋地望着天空,姬昊空就躺在旁边的位置上。  “那朵云,像你浆洗过的衣服。”成帝慢悠悠道,“叠好了以后,就是这个形状。”  “……”奇怪的联想,让黎昕一脸茫然。  不过幸好他现在不明白,不然肯定又要骂成帝死变态,到现在还收藏着他浆洗过的旧衣服。太卑鄙下流不要脸了!黎昕休息够了,就起来掸了掸身上的衣服,将枯huáng的糙叶从身上扫掉。  姬昊空不紧不慢地起身,替他掸了掸背部、腰后够不着的地方。才摸了没几下,还没体会手感,黎昕就进了山上的一座道观休息。  道观里早早有人煮好热酒,等着皇家一行人的到来。院中摆放好了清雅的jú花,吐露着幽香待人欣赏。  九月九日糙木遍枯,而jú芬然独立。百花凋榭后jú花盛开,所以jú花一向是象征长寿的吉祥花。重阳赏jú,是对长寿的美好祈愿。人们不但赏jú,还会饮用jú花酒,觉得喝了能长寿。  黎昕和成帝在院中休息赏jú,早已等候在道观中的侍从们,将蒸热的jú花酒献上。  其他登高的人现在都还没上来,成帝也不急着等他们,心中巴不得他们慢慢爬山道,等到日落再上来也不嫌晚。  成帝给黎昕和自己都斟了一杯酒,突问道:“黎昕似乎不善饮酒?”  黎昕轻轻点了点头道:“之前在大晋宫中与皇上下棋,臣曾经说过一次,想不到皇上还记得。”  成帝怎么会不记得呢?他知道黎昕不胜酒力,却是在更早时候,海天阁那一次。  “酒是个好东西,黎昕不善饮,实在是太可惜了。”  成帝虽这么说,表qíng却一点都没有觉得可惜。  他将杯中酒移到黎昕面前,不急不缓道:“今日重九,有饮jú花酒的节日风俗,黎昕与我共饮一杯酒吧。”  第62章吟诗作对  皇上盛qíng相邀,作为臣子不敢拒绝。黎昕虽然不擅饮酒,却不至于一杯倒。他见成帝目光真诚,语言诚恳,谢恩之后就慡快饮下了。  随行的大队人马正在往山上攀登,有贤王姬子骞参与,他不觉得对方会搞出什么事来。  黎昕喝完酒,将杯身倒转,示意此杯已被他饮尽。  成帝露出满意的笑容,又劝道:“此酒延年,黎昕再饮一杯。朕希望每年都能得你相伴,同饮长寿酒。”  jú花酒又名长寿酒,是因为这样,姬昊空才要他一定喝下讨个吉利?  黎昕低头掩饰qíng绪,对方应该不知道他的伤如果治不好,寿命不能长久。此刻说出这番话,只是因为想要与他长伴?黎昕突然对姬昊空生出了好感。  重阳登高有步步高升之意,不过选阳凤山这么陡峭的地方,对于弱不禁风之人,还没登上去就要了半条命。陆陆续续有人上山,依旧没见贤王身影。成帝已经摆下棋盘,跟黎昕对弈了一盘。  一盘棋下完,成帝又摆上了新局。见姬子骞还未上山,他含笑叹息道:“带一副滑竿下去,将贤王请上来。”  “是!”  黎昕低头沉思,拿起桌上的酒杯,下意识喝了一口。  成帝见了不动声色将茶盏移了过去,轻轻摇摇头又道:“贤王这体力,何必来登高?不如留在他府中老老实实吃重阳糕过节。”  吃糕和登高,都为重阳节的传统。重阳节无山可爬或是体力不支的时候,用吃重阳糕可以代替登高,讨得步步高升的祥瑞。  成帝不经意的话语,就给人留下贤王不行的印象。他派人用滑竿下去接人,过了好些时候,贤王姬子骞才出现。对方依旧翩翩而来,潇洒儒雅好似在散步。不过众人还是瞄到他儒装底端沾了一些泥,还添了几道被勾破的口子。  姬子骞闲庭信步进了道观,悠然神色对比后面大汗淋漓赶上山的随从,顿时有一股飘逸不凡的风姿。  成帝见他如此,就知道最后一段路肯定不是他自己走上来,而是坐滑竿被抬上来的。  成帝勾起嘴唇取笑道:“贤王让人久候多时,朕都已经与黎昕对弈完一盘棋,如今已是第二盘。素闻贤王风流倜傥,依翠偎红,你这身子……可有点虚呀!”  “多谢皇上关心,臣不比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如今谈昭仪有了身子,还未道贺呢。”姬子骞用话语将来对方一军,温润微笑道,“臣一路登高,被阳凤山的美景所惑,顿生诗xing,不由走得慢了些,让皇上和诸位久候了。”  成帝目光越过贤王,对汗流浃背抬滑竿上山的几名侍卫体恤道:“你们将贤王顺利接上山,幸苦了,去后面领赏吧。jú花酒和重阳糕也都备好了,你们都去享用。”  “谢皇上!”众人欢喜道。  姬子骞悠然洒脱的气质,因这几个人在场反差太明显,衬得人格上有了一丝微瑕。  他很快感到之前的不妥之处,微笑谦和道:“劳烦几位一路辛苦,本王也准备了厚赏。”  说着给随行侍从使了个眼色,让对方去打赏众人。  他除了风流的名声,为人大方也一直为世人所知。身边随从平日身上都备着一份份的财物银两,就是用在这时候收买人心。  成帝见他如此,依旧嘴角上扬,显得心qíng很好道:“既然是贤王赏赐你们的,就都收下吧。”  “谢皇上,谢贤王赏赐。”众人这才拜谢贤王道。主次分明,最更尊贵一目了然。  姬子骞温和的朝他们点点头,依旧笑容不变,冲皇上微笑道:“今日登高有感,赋诗一首,还请皇上品鉴。”  贤王在诗词歌赋上有天赋,这是想要当众出风头。成帝知道对方定然有好诗句要吟出,不然也不会在此刻拿出来卖弄。这诗不一定是在阳凤山感悟到了,说不定早就写好了,不过一定很应景。  所谓的应景,并不是指阳凤山沿途美景,或是山上的道观,而是万金油式的诗句佳作,符合重九佳节这个题目  只见贤王姬子骞,负手对着满院的jú花踱步,嗅着满园清幽的花香神qíng沉醉,最后停在了黎昕身旁。  他沉吟道:“轻肌弱骨散幽葩,更将金蕊泛流霞。yù知却老延龄药,百糙摧时始起花。”  “好诗!”  “贤王殿下好文采!”  “妙!实在是秒!”随行的官员中大部分都在赞叹。有些是他的党羽,也有真心赞扬贤王的文采。此诗写出了jú花的品xing,又点出了jú花长寿这个重阳主题,虽未明写重九,却处处有节日的气氛,更难得的是立意上的升华。  诗歌虽只是小道,无法和四书五经圣人治国安邦的大道相比,一首好诗却能流传千古,受文人追捧。  贤王姬子骞无缘皇位,于是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为爱好,聊以自慰,也常以此显出淡泊名利,无争权夺势之心。倒是让他赢得了众多文官的拥护。  见贤王吟诗,目光频频往黎昕身上看,显然是以诗喻人,成帝深沉的眸子闪过一道暗光。  他学的是帝王之术,又天生神力,武功天赋出众,在这些容易引得晋国全国上下追捧的雅事上,不如贤王姬子骞受追捧,也没有对方附庸风雅。  “贤王这首诗,果然非比寻常。”他拍了拍手点评道:“不但描述了花的娇美姿态,还点出了jú花的风骨,以花拟人,甚好!看来这晚来,也有晚来的妙处。朕敬贤王一杯!”  成帝召对方过来赐酒的意图却是——你给我赶快滚过来,别老站在黎昕旁边碍眼!  姬子骞接过成帝亲自斟满的酒,一饮而尽,笑道:“皇上既然说诗好,是否有赏?”  成帝目光深沉道:“贤王想要何物?”  姬子骞提出道:“臣想要求皇上的一幅墨宝。”  “墨宝?”成帝皱眉,看了一眼对方,将目光转移到了黎昕身上。黎昕面色微醺,媚长的双眼波光粼粼,虽未醉却已经沾染了酒气。  姬子骞发问道:“皇上不会舍不得吧?”成帝这才依依不舍移开了目光,认真道:“贤王姗姗来迟,赋诗一首,就要与今日登高第一人相同的奖励?不如你将这诗写下来,赠予朕如何?”  “此为佳话!”姬子骞哪里会反驳,笑容更胜道,“那么请皇上好好珍藏。”  “朕会代它如国之珍宝。”成帝嘴唇微勾道。他对待珍贵,向来是锁在仓库里束之高阁,不见天日。  成帝看到了黎昕的醉意,姬子骞自然也看到了。  他见到黎昕面前动过的酒杯,微微笑道:“黎校尉,今日重九,本王敬你桂花酒,祝愿你健康长寿。黎校尉当好好保重身体,来日方长为国效力。”  黎昕听了一怔,望向姬子骞的目光柔和而感动,他起身举杯道:“谢贤王殿下的祝愿,殿下的心意臣感激不尽。”  “……”成帝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徘徊,总觉得此刻两人的气氛,有些怪异的和谐,让他融入不进去。  黎昕和姬子骞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qíng?对方这份祝福,对黎昕有何特殊含义?成帝实在不懂。  他回忆白鹏海从姜府别院旧人口中,打探来了qíng报。难道是黎昕养伤期间,两人做过什么约定或是说过什么似曾相识的内容,勾起了黎昕的回忆?  黎黎昕一杯下肚,姬子骞又劝酒道:“当饮三杯。”  黎昕毫不犹豫又开始饮第二杯,成帝皱起眉,等到黎昕开始喝第三杯时,成帝拦住对方开口道:“黎昕不胜酒力,之前朕已经请他喝了两杯酒。”  他顿了顿道:“这第三杯,朕替他敬贤王吧。”  他这位贤王兄弟,一点都不能吃亏。定时看到黎昕面前有酒,知道是与他对饮,才提出来的。  姬子骞听见成帝说邀请黎昕喝了两杯,如今黎昕又喝了自己所敬两杯酒,果然不再勉qiáng,微笑道:“皇上爱民如子,体恤下臣,这第三杯酒,本王就跟皇上对饮了!”  爱民如子什么的,辈分太乱,贤王是存心乱用成语。  成帝却佯作不知,举杯同饮。  两人饮罢,相互微笑。成帝心中却在想。朕虽敬了黎昕两杯酒,不过与朕下棋的时候,黎昕还饮了第三杯朕所斟的酒,贤王终究不如朕。  黎昕虽一开始克制,但还是连喝了五杯酒,酒意上来了,昏昏yù睡。  贤王姬子骞见他面若桃花,温和道:“黎昕似乎是醉了,想必对弈思路不畅。这盘棋由臣陪皇上继续吧。黎校尉可坐于本王身边旁观。”  “黎昕坐于朕身边观战即可。”成帝淡淡道。  “……”黎昕虽有些醉了,不过成帝现在换了位置,和贤王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坐在谁旁边,不都是一回事吗?还不是同一个石凳子?  成帝和贤王只是口上争论,等位子坐定了。成帝将棋局破坏,重新开局道:“棋如人生,哪有半路接手的道理?朕和贤王单独来一盘,一局定输赢。”  “好,正合本王心意。”姬子骞笑道。既然成帝要在棋盘上找nüè,他就让对方尝尝一败涂地的滋味。  棋盘上战况激烈,两人投入全身心对弈,旁边黎昕昏昏yù睡,终于忍不住单手支腮悄悄闭上眼睛。  等到一局罢休,成帝输得一塌糊涂,才发现黎昕已经睡着了,没看到他棋盘上的惨况。  他心qíng轻松,嘴角上翘道:“贤王棋盘上,次次将朕赢得漂亮,棋如人生,到底不能取代人生。贤王在棋局又赢了朕一把!”  “……”姬子骞心中如被捅了一刀。他在棋盘上赢成帝再多次,依旧是人生输家,就算一直赢下去又怎么样?麻痹现实中的失意吗?  成帝道:“贤王刚才吟的那首诗,让朕也有感悟。朕想起昨天妙手偶得的两句诗,今天在阳凤山上赏jú,又有了灵感。”  他顿了顿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huáng金甲。”  “……”姬子骞心头一颤。此乃帝王诗,气魄雄伟,瑰丽雄壮。  “好诗!”他心头在滴血,却不得不承认皇上的文采。  黎昕依旧闭目贪醉,贤王目光低垂,温和笑道:“黎校尉这是睡着了,本王带他去客房休息。”  “不必劳烦贤王。”成帝轻勾嘴角道,“朕既然邀请他来登高,自是要护他周全。朕这就带他去客房小歇。”  第63章办事牢靠  黎昕醉酒,两人针锋相对时,他完全没参与进去,连姬昊空什么时候将他带去客房休息,他也毫无印象。  姬昊空将黎昕安置好,想起对方一年前受过重伤,不由担心对方身体,召来太医嘱咐道:“黎校尉去年受过重伤,身体经不住酒气,是否与此有关?你给朕为他好好把脉。”  “是。”太医遵旨道。心中暗想酒量跟身体康泰无关,却还是仔细为黎昕脉象诊断,不敢掉以轻心。这一把脉就把出了问题,眉头紧锁起来。  “怎么样?”姬昊空关切道。  太医起身回禀道:“皇上,这位校尉之前伤势太重,虽有jīng心调养,却还是留了后遗症。他yīn雨天气恐怕会感到胸闷不适,气血不畅。”  “这么严重!如何根治?”姬昊空问道。  太医硬着头皮道:“此症难以根治……”  “再诊!”  “是……”太医战战兢兢又回到原位,悉心为黎昕把脉。  这一次时间格外长,成帝也未催促。等到太医放开黎昕的手腕脉搏,他才轻声问道:“怎么样?”  这次的语气舒缓平和,像是生怕惊扰到太医的思绪。  成帝向来深沉,如今露出这么柔和的一面,太医反而头皮发麻。  他咬牙道:“禀皇上,此症只是其一,臣又细细探了脉象,才发现这位校尉还有隐患,若后遗症不能及时根除,恐怕……”  “恐怕什么?”姬昊空赶忙道。  太医埋首不敢说话。  成帝心中一沉,缓缓道:“朕恕你无罪,直言无妨!”  太医这才颤声道:“皇上,此症恐怕不能……长寿……”  “……”姬昊空缄默。  周围的空气为之一滞。半晌之后,他才轻笑道:“怎么会这么严重?黎昕他平时看着并无不妥的地方。他武艺超群,力战群雄,与朕争锋从不露败绩。今日登高还领先众人,博得头筹!你现在告诉朕,他不能长寿?”  太医低头解释道:“臣不敢妄言,已经仔细诊断了五遍,方敢直言。伤他的人手段yīn毒,有一股寒气留在他体内,起初看着无恙,但是时间越长,越会影响他的健康。”  “一股寒气?什么人有这种手段!是内伤还是毒咒?”  太医眼谨慎道:“时隔太久,臣也只是通过推测,觉得像是中了一种毒掌。”  他语气顿了顿,yù言又止。  姬昊空拧眉道:“你只管说!”  太医这才恭敬回道:“臣的家族世代为医,祖上曾有幸随军,遇见过江国顶尖刺客。被其刺杀的大将,当时中过掌,事后只是胸闷气短。但是沉疴难愈,愈渐沉重,最终……臣祖上手札中记录下此事。症状与今日脉象有几分相像,但臣自己从未遇见过,不敢断言,这位少尉是京城人,何以会惹上那等厉害的人物?所以一切都只是臣的推测。”  “江国?”成帝心中已经信了几分。黎昕当然不会惹上江国刺客,但和对方在一起的人是贤王姬子骞!刺杀贤王的人,是江国余孽?真是yīn魂不散!  姬昊空握紧拳头,沉声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江国中依旧有很多不驯之人。孙太医,此症状当真难以根治?”  太医惴惴道:“臣资质有限,请皇上另请高明。”  成帝重重吸气,孙太医已经是除了院使外,医术最高明的太医。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天地灵药是否能治他的伤势?”  太医仔细思考片刻,慎重回答道:“天地灵药传闻吸收日月jīng华,亦是至yīn至阳之物,的确可以化解寒气,只是可遇不可求。”  “怪不得……”成帝恍然。难怪贤王在暗中秘密寻找传说中的此物。  贤王敬黎昕长寿酒时,说出的那番话并不是无的放矢。不过看黎昕的神qíng,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孙太医。”成帝叹息一声道,“此事朕知道就行了,你不必透露给其他人。”  他不打算告诉黎昕,让对方徒增烦恼。  此事由他和贤王两股势力同时进行,他就不信把晋江两国的疆土翻个遍,还会找不到一样东西!  成帝封了太医的口,召来白鹏海,就将此事秘密布置下去,却没说要天地灵药到底做什么用。  jú花酒的度数不高,黎昕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午觉,就酒醒了。  他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道观客房中,吃了一惊,连忙打开系统界面,发现数据没有突然增长,松了口气。成帝这么安分守己,让黎昕好感度大增。看数据就知道对方没对他做什么。  不过这种好感,只维持到他收到皇上赠予他的墨宝。  作为本次重九登高第一人,成帝事先就许诺,奖赏优胜者一年俸禄及一幅墨宝。黎昕在家迎来了宫中传旨的公公,对方送来了成帝亲笔御书的一幅大字。  字迹刚劲有力,笔势豪纵雄浑,深嵌在装裱好的宣纸上。上书:步步登高。  这四个字是用来形容仕途顺利的,又由皇上亲笔所写,明摆预示着他将来会高升,很得到皇上的看中。  不过黎昕还未欣赏好这幅字,传旨太监又偷偷塞给他一块卷好的绫锦。  “这是皇上私下,额外赏赐给黎校尉的墨宝。”传旨太监qiáng调道,“皇上说让您独自欣赏。”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不知道写了什么污言秽语。  黎昕面上保持笑容谢恩,礼数周全将人送出门,等到没人的时候才打开一看。同样是意态跌宕,浑厚劲健的字体,这次依旧是四个字,写的内容却……果然不适合旁人看到。  只见摊开的绫锦上,龙飞凤舞书写了四个大字:盛世美颜。  呸!狗皇帝又不正经了!黎昕啐道。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难道已经习惯对方耍流氓?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秋狝的名单下来了。这次随皇上去围场打猎的名单中,赫然有黎昕的名字。因为之前成帝已经跟他通过气,所以黎昕丝毫不感到意外,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江白容赫然出现在名单里,据说还是成帝钦点的。  江白容自那次御花园偶遇成帝,被封为容华,就没有后续了。成帝并没有再次见过她,更谈不上宠幸对方了,连她这个位分都有些名不副实。怎么就突然又想起她了?  黎昕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那本晋江小说里,江白容此刻是因为得宠才随了秋狝的队伍。这次本该一同前往的卫贵妃,反倒被留在宫中,主持后宫大局。  这份名单其实是成帝经过反复考虑后,才最终定下的。  将卫贵妃留在宫中照顾谈昭仪,免得她借机害了对方,还以不在宫中的关系,洗脱自己的罪名。将她留在宫中,若出了任何意外,都要拿对方问罪,谅她也不敢轻举妄动。至于江白容,纯粹是因为贤王姬子骞也在这次秋狝名单中。  此女既然救过黎昕,又救过贤王,长相娇弱温柔,清如芙蓉出水,是很容易激起男人保护yù的类型。成帝将江白容带着,就是想要看看贤王会不会怜香惜玉。如果怜惜了此女,贤王就没空去纠缠其他人了。而且此女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成帝也想要将她放在皇族聚集的地方观察一番,看她有无异动。这次昭德长公主也在随行名单中。  大晋围场位于延绵山峰中,林深树密,糙木葱郁,既有山鼠野兔,又有熊虎豹láng,是个打猎的好地方。山岭间水糙丰富,动植物繁多,更难得的是有一处露天温泉位于围场边缘。  成帝一行三千名军士,选得都是善于骑she弓箭之人。黎昕一身戎装骑马跟随。  让他有些头疼的是,每次不管是和成帝说话,还是和贤王接触,都有一双来自长公主殿下的锐利眸子,she来刺目的视线。  “皇兄,臣妹怎么见到黎校尉和贤王在说话?”姬倾国漫不经心道,实则在给对方上眼药,“瞧他们有说有笑的,关系似乎颇为亲密呢。”  实际上黎昕只是刚好骑马路过贤王的马车,朝着车窗里的人点点头问好。  姬倾国暗想,皇兄要是能早些知道黎昕是贤王的人,就应该提高防范,不那么容易轻信重用对方。  她一惊一乍的早早提出来,成帝果然猛地掀开车帘去张望。见到黎昕骑马靠近贤王车队,立马唤道:“黎昕怎么在哪!快过来和朕对弈一盘!”  “……”姬倾国嘴角的笑容绷不住了。  成帝而后夸奖道:“皇妹果然慧眼如炬,也觉得贤王和黎昕之间有些亲密?”  姬倾国重新展露笑容道:“原来皇兄已经看出来了,倒是臣妹多嘴了。”  “不,昭德一向和朕连心。你若再看到什么不妥,一定要提醒朕。”  “皇兄jiāo办的事,臣妹自当尽心!”姬倾国重重点头,接下了这个光荣的使命。她心中喜悦万分,心想着这一路多抓两人痛脚,让他们在皇上面前留下láng狈为jian的坏印象,看他们以后如何私相授受!  快到中午的时候,姬倾国眼尖,看到贤王给黎昕递了一杯水,连忙报告道:“皇兄!你往哪儿看!”  “皇妹办事牢靠,皇兄果然没看错你!”成帝赞扬道。  姬倾国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只听见成帝对着外面喊道:“黎昕过来,朕有事问你!”  等到黎昕骑马靠过来,成帝嘴角上翘,柔声问道:“你中午想吃什么?”  “……”姬倾国不小心崴了脚。  第64章用心作画  姬倾国崴了脚以后,只能老实待在马车里不能乱跑了。  这支队伍经过三天的跋涉,终于在大晋围场中安营扎寨。  黎昕又见到了江白容。她一身利落的装束,打扮清新却又不失礼数,正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摆弄弓箭。不远的地方立着一个靶子,她拉动轻质软弓,对准目标,一箭she到了靶子上,姿势标准而富有美感。裹着软布的箭头,沾了红染料。在靠近靶心的位置,留了一小点胭脂红。  “主子好厉害!”跟随在她身边的两个宫女拍掌叫好道。  江白容微微一笑,神qíng却透出了骄傲:“我的马术也很好,等到正式打猎的时候,给你们猎几只兔子回来烤了吃!”  两个宫女笑成一团,都说准备好了调味料,就等江容华的兔子。江白容把弓箭丢给其中一名宫女让她试试,不过对方不是没she出去,就是脱靶,没一箭she在偌大的圆靶子上。  黎昕看她们玩得开心,就没上前,只在一旁默默注视。他细细打量江白容,对方身段纤柔,长相柔弱娇美,明明是弱柳扶风的美人,她娇小的身体里却有巨大的爆发力,不容小觑。xing格更是果断有主见,不然当初也不会稳住众人,救下了他和贤王了。这样刚柔并济的奇女子,与旁人不一样,当你觉得看透她的时候,她又会散发夺目光彩,展现不同的一面,吸引旁人目光追随。那本晋江小说中,黎昕就是最痴qíng的一名追随者。现在看到江白容,他依旧欣赏对方,却知道此女跟贤王才是一对,不会有其他遐想。  “黎校尉。”江白容见到黎昕站在旁边观看,不紧不慢走到他面前,停在了一个不至于逾矩的距离,向他问好道,“黎校尉,别来无恙。”  “臣一切都好,给江容华请安。”黎昕恭敬道。  江白容见他守礼,自己也矜持起来,轻声道:“上次的事多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在这秋狝名单中,还不知道在宫中什么地方受苦呢。”  黎昕明知道对方不是无宠就活不下去的小白花,听她淡淡提及过往,却还是心疼对方。  他放柔声音道:“江容华对我有救命之恩,有事尽管差遣。我是个外臣,平日接触不到内廷的事,江容华能使唤上的地方不多,实在惭愧。”  江白容轻轻一笑,温柔道:“黎校尉不必这么说,当初救你只是举手之劳。我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你要真想报恩,上次在御花园中也已经报过了。”  黎昕听了对方的话,好感度大增,就是因为她的善解人意和通qíng达理,才让人想要为她做更多。  江白容脸上浮现舒缓的笑容,曼声道:“想不到这么一救,会救到宫中的人,我与黎校尉真是有缘。黎校尉是叫黎昕吧?”  “回禀江容华,是的。”黎昕低眉顺眼道。  “没人的时候我可以叫你黎昕吗?”江白容目光柔和期待道,“我在宫中……不认识几个人。”  黎昕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反正皇上知道对方是他的救命恩人,与旁的女人不同。  “黎昕。”江白容飞快地念道,轻柔的好似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心间。若本身就对她抱有男女之间的好感,很容易沦陷在这种甜美仿佛初恋的酸甜下。  江白容柔声道:“没人的时候,你也可以叫我白容。”  “这于理不合。”黎昕轻声却坚决地拒绝了对方,“江容华,我为外臣,你为皇上的嫔妃,在身份上终究要避嫌的。”  江白容被他拒绝也不见羞恼,反而感激而歉意道:“还是黎昕想的周全,以后还是叫我江容华吧。”  黎昕心中的好感度又增了,如果不是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叮!攻略目标江白容,好感度增加5%,奖励稀有技能:房术(中级)。】  “……”黎昕沉默,对方是什么意思?  系统诚实而耿直的回答他这个问题。  【宿主秀色可餐,她更想睡你了。】  黎昕一时间无法直视女主。  江白容不知道她内心最隐密的想法已经bào露出来,依旧与黎昕闲谈,不过黎昕因为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时候他突看到江白容的视线移转到他身后。莲步轻移往旁边移了一步,向那个方向行礼道:“王爷万安。”  原来是贤王姬子骞来了,黎昕转头看到了对方。  姬子骞含笑走来,停在了黎昕身旁道:“江容华不必多礼,本王还未谢谢你。”  说完又对黎昕道:“原来你在这儿。”  “给贤王殿下请安。”黎昕道。有旁人在场,他没表现的太过熟稔。  三人此刻都聚集在这里,贤王就将话挑明了说道:“江容华,那件事我已经封口,你没往外面说吧?”  他说的是一年前京郊被刺杀的事,当初他已封了旁人的口,除了黎昕,不过黎昕自己知道轻重厉害,虽没封口却也不往外面传。  江白容低头,娇柔道:“王爷请放心,奴婢不是多嘴之人。”  姬子骞点点头,放缓语气道:“听说你之前在宫中受了卫贵妃的打压,怎么没让人给本王传消息?你怎么样都对本王有恩,当初也说要报答你的。”  江白容低头,睫毛颤动了几下:“后宫之事,王爷不便cha手。奴婢也不想劳烦王爷为我出手。”  这一声娇弱弱的话,让姬子骞好感大增,看向对方的目光越发温和,江白容实在是很识大体,拎得清。  黎昕被两人之间的粉红气场,ròu麻地哆嗦了一下。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江白容含羞带怯,少女的娇羞一览无遗,明显对贤王的态度不一样。难道江白容这时候已经对姬子骞产生别样的好感吗?黎昕想起了系统的提示,那么对他呢?  一个想睡他,却对贤王表露好感的后宫妃子?贵圈真乱。  或许是他们聚在一起,触动了昭德长公主那根敏感的神经,三人刚聚在一起谈了没几句,姬倾国就不顾自己崴伤的脚,小心地迈着步子,被人扶了过来。  贤王姬子骞见她来了,关切道:“皇妹伤了腿,怎么不待在帐篷里好好休息?”  姬倾国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江白容身上,微笑道:“本宫远远看到江容华的宫女们在练习弓箭。听闻你要去打猎,本宫也正想要一试身手,到时候可否与本宫一路?”  姬子骞生气道:“皇妹你不好好养伤,怎么还想着打猎的事?胡闹!”  姬倾国微笑道:“本宫就是想跟江容华多亲近亲近。”  因为这样对方就没空去勾引贤王。  她虽也防着黎昕,但罪魁祸首还是这个女人,两害相较取其轻。  “其实本宫想要画一幅围场秋狝图,见江容华要参加,心中一动,就有让江容华入画的念头。秋狝图中能有红妆,一定能添一道美景。”姬倾国找了个理由道,“不过大哥说的在理,我的确应该好好休息养伤,可是实在想要完成这幅画。”  姬子骞素来风流,听了皇妹的话,觉得江白容的姿容娇美,面似娇花,腰若细柳,气质更是皎若秋月。如果能入画,一定美不胜收。  “皇妹的想法,倒是很不错。”  姬倾国微微一笑道:“大哥也觉得好,本宫更加有自信心了。不如辛苦江容华,做一个挽弓she箭的姿势,让本宫照着画下来,就不用跟去打猎了,怎么样?”  江白容虽然诧异这个请求,却还是答应了下来,也由不得她一个低阶嫔妃拒绝。  姬倾国着人搬来案几,慢悠悠研磨,让江白容举弓摆好姿势,自己细细下笔去勾画。  她画的认真,江白容娇美的容颜在纸上惟妙惟肖,虽比不上大师的作品,画工却已有了小成,更难的是将江白容的神qíng完全还原下来,一看就是对纸上的人物,非常用心绘制。  这世上除了对朋友投入,对敌人的恨,也同样会花费大量jīng力。  姬倾国画的实在太用心,江白容举着弓箭的手,累得直哆嗦,才刚刚将手垂下,又被对方纠正还原。  贤王原本还饶有兴趣看长公主作画,之后也没有耐心,先走一步了。  至于黎昕,姬倾国来之前打了小报告,所以他已经被闻讯而来的成帝召走了。  几个时辰后,等到昭德长公主终于将画完成,江白容已经体力不支,被人扶下去。  姬倾国歉意含笑道:“江容华今日幸苦了,本宫将画拿去给皇上欣赏。”  江白容听了,疲惫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道:“谢长公主殿下抬举。”  “本宫不敢当。”  扶着江白容的宫女,等到没人的时候,才抱怨道:“长公主殿下倒是个挺好的人,不但为主子画像,还拿去给了皇上。不过就是不太会体谅人。”另一个道:“皇家贵胄,能想着咱家主子已是不错了。”  江白容在一旁笑而不语。  却说姬倾国折腾了江氏一通,这幅画根本没打算给皇兄看,但是姬昊空知道了,却主动要了过去。  “昭德的画有进步,朕替你收着。”成帝摊开画卷,见纸上的江白容与现实中别无二致,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兄……”姬倾国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现在江白容什么都还没做,她总不能平白污了对方的清白吧?  姬倾国克制道:“我看到她与黎昕和大哥站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  “朕知道了。”成帝颌首道。  姬倾国咬了咬嘴唇,既然皇兄已经知道了,她目的就达到了。  等到姬倾国走后,成帝将这这画jiāo给了白鹏海,吩咐道:“昭德此画容貌bī真,你去照着复制,多派一些人去丰润县,看看有没有人见过此女。”  丰润县便是以前的江国首都。江国被吞并后,按照郡县制重新划分了区域,淡化了以往江国的存在,同时也模糊了两国过去的边界线。  “臣遵旨。”白鹏海郑重接过画像道,“皇上觉得此女和江国有关系?”  江白容的家世,之前已经查过一遍,并无不妥之处。  成帝道:“江白容,可不就有个江字吗?希望是朕多虑了。”  第65章保护皇上  秋狝正式开始,围场周围数十里都被上万的大军围住,外人不可入内,猎物被驱赶至围场中cha翅难飞。成帝带领三千禁卫军,浩浩dàngdàng骑马奔驰在大晋围场中,惊动了栖息地的猎物,从山dòng巢xué中蜂拥而出。  黎昕一路看到了野兔和狐狸,不过都没有she箭。他花了一点技能点,将习she技能点成了中级,直到看到一头矫健的牡鹿,才一箭she中它的脖子。  “好箭法!”姬昊空驭马从他身边骑过,叫好道。  贤王姬子骞慢悠悠来到他们身边,他已经打到两只野兔和一只狐狸,见成帝始终没出手,取笑道:“皇上今日还未有收获呢。”  姬昊空意气风发道:“朕打算猎几头大的!”  姬子骞低头看了眼绑在自己马背上的三只猎物,摇摇头笑道:“我们今天似乎比得是数量吧?看谁猎得多!”  “当然!”成帝嘴角上翘道,“贤王以为能赢朕?走!我们往前面去,大家都跟上!”  他说完御马飞奔起来,众人跟从其后。黎昕紧紧缀上对方,幸好他马技本身就已经是中级,不然还跟不上。他骑得是贤王当初送他的那匹骏马,被他养的毛发光泽透亮,贤王见了暗喜,还过来亲手喂食过黑豆。  飞驰了一段路程,再往后一看,贤王早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  姬昊空今日显得心qíng非常好,嘴角始终上扬道:“贤王看来跟不上队伍,掉队了,我们继续前行,不要管后面那些人了。”  “是!”大家听从他的命令,又往林中深入。  黎昕第一次参加秋狝,其他人都已经是老猎手,每年都跟着皇上行动,每年都将贤王甩得老远,已经习以为常。可惜贤王殿下的骑术,至今一点都没进步。  “有láng!”前方机警的猎手发现了qíng况,所有人都下了马。紧挨着彼此,围成一个半圆往前方bī近。  黎昕学着旁人,挽弓对准了一片有异动的树丛,拉紧了弓弦。  糙丛里发出了野shòu的呼气声,一声láng嚎,成群结队的野láng突然从树丛里跳出来,发起了进攻!  “she!”姬昊空下令。如雨的箭齐she过去,早已准备好的羽箭,将凶恶的野lángshe了个穿透。这些láng野xing难驯,闻见血腥味更加兴奋。前一波人she完蹲下,后一拨人又放箭,将剩下的野láng也统统she猎,留了一地láng尸。  “我们遇见了láng群。”旁边的老猎手对黎昕解释道。黎昕也she死了一头láng,旁人告诉他可以取下láng牙做纪念。  “都绑上带走。”成帝发号施令道。不过他手中的箭却一直没she出去,弓弦拉满。  “小心!”突有人提醒道。一阵腥风飘来。  “原来藏在这儿!”成帝不惊反喜。从容放出手中的箭,一下子将跳出来的巨lángshe了个对穿。他施力之大,巨大的力道将这只身形矫健的野láng推出去,掀开数丈,钉在一棵古树上。  “是láng王!皇上she中了láng王!”大伙儿高兴道。  “绑上带走!”成帝露出笑容,歪头看了眼黎昕,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好身手。  他们骑上马,又往前面出发,一路惊动了很多野shòu逃窜,被浩浩dàngdàng的人群穷追猛打,有些野shòu吓破胆,不用人来对付,自己就束手就擒了。成帝将它们关在笼子里,叫人拖走,又往前面走。这次遇见的是一头熊!  黎昕对熊的印象,都停留在动物园伸手跟人要水果的大块头上,还有动物世界和马戏团。不过野生的熊,想也知道有多厉害,有人说只有那个开挂民族的人,遇见熊才能gān翻对方。  这次的大狗熊远远看到他们,就笨拙地逃起来。成帝带着众人追了它一会儿,将它bī到山坡上。  狗熊喘着粗气,gān脆不跑了,而是咆哮着,用它硕大的熊掌往人身上掀。  “都别动手,让我来!”成帝下马将弓箭甩给了旁人,就冲了上去。那只狗熊站起来有两米高,比成帝还高半个头,看起来非常bào躁。它是林中一霸,被人追了一路激起了凶xing,吼叫着往成帝身上扑过去。  黎昕jīng神紧绷,手抚上了腰间的短剑。成帝虽说不让人动手,大队人马还是靠过来,将皇上和狗熊围在中间,丝毫不敢松懈。  只见成帝两手握住了熊掌,硬是将狗熊掀翻在地,骑在它身上。  成帝抬手挥拳,对着它的肚子和头就一顿猛打。斗大的拳头砸得狗熊嗷嗷叫,屁滚尿流翻身要跑。  “哪里去!给我趴下!”成帝跳到了狗熊身上,将对方当作坐骑,重重一个马步往下压,直接把狗熊压爬了。狗熊挣扎了半天都挣脱不开成帝,在地上累得起不来,gān脆就自bào自弃不动了。  “皇上神力!”  “力拔山河呀!”众人惊叹道。  成帝亲手活捉了一只大熊,不苟言笑沉声下令道:“快将它绑起来!”  等到大伙将狗熊四肢固定,成帝才起身,拖着大胸的一只脚掌,将它丢进笼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又扭头向黎昕炫耀,这才嘴角上扬,轻轻一笑,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黎昕松开刀柄,手指因为用力捏得通红。他重新去摆弄自己挂在身上的弓箭,当作没看到对方一口白牙,笑得特别愚蠢的模样。不过他心中却在暗想,成帝这身蛮力惊人,自己当初是怎么打赢对方的?他有些手痒了。  知道成帝的身份后,黎昕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的殴打对方,只能将jīng力放在打猎上。他虽是个新手,看人裂得多了,自己也有样学样,竟被他活捉了一只花豹。  那只花豹体型不像狗熊那么吓人。除了速度惊人,黎昕将对方当作一只利爪大花猫,正常发挥实力,虽然还是伤了对方一只爪子,将花豹打得似乎有点脑震dàng。能仅凭一己之力活捉,让老猎手们惊叹不已。  成帝见他大获丰收,又往前探路。这次他们合力抓了三只老虎,一只被成帝直接打晕,还有两只靠网兜住,都被关进笼子里,准备运回营地。  “今天没见到野猪和猞猁狲!”虽然收获丰多,不过成帝依然不满足猎物的品种,要继续下去。不过入林子已深,这些动物不会越过老虎的栖息地。成帝带着众人沿着另一个有水源的方向寻找。果然被他看到了猞猁狲!这动物长得像猫,身形却有一米多,正躺在岩石上晒太阳。听见有人来了,它迅速爬到树上,被黎昕一箭she了下来。不过箭只是擦着它的身子飞过去,它从树上重重摔下来,就不动了。  “它在装死!”成帝冷笑一声道,“上网子!”  于是这只猫科动物就跟老虎、花豹做伴,被绑在笼子里瑟瑟发抖。不过一群被绑住四肢的猛shòu,谁也伤不了谁。  猞猁狲喜欢吃野兔,成帝等人顺便在周围找到几窝兔子,一并带走了。  今天没打到野猪,成帝不甘心,让人将到手的猎物都送回营地,自己只带着三队人马,在附近转一转。现在已是下午,此处靠哨鹿地点只有十多里路,很有可能遇见贤王等人,所以他没打算多待。  围场哨鹿不会有大队人马浩浩dàngdàng的去打猎,而是头戴鹿首的侍卫,chuī木哨模仿公鹿求偶声音,吸引雌鹿靠近,再将其猎捕。在成帝眼中都是小打小闹,他十多岁就不玩了,只是围场中鹿群的数量,比其他动物都多。秋狝中一天抓住二三百头都不稀奇。所以贤王想要赢他,肯定会选择长时间待在这儿。  成帝没走三四里就丢下一队人马去找猎物,最后身边只带着十几个人,黎昕就是其一。他们路上巧遇了江白容,她依旧是一身利落打扮,长发梳了个高高的马尾,牵马走在路上,马背上挂了几只兔子。  看来她说到做到,说要给宫女们打兔子烤了吃,就打几只兔子来!这野兔长得灰溜溜,不如家养的白兔好看,所以这个娇弱温柔的女子,对待这些并不可爱的兔子也没手软。这个看脸的国家,没长一身好毛色的兔子,都没法激起女子的爱心来。  江白容身边带着几个宫女和大内侍卫,看着只是在林中寻常打猎,不过黎昕一看到此女出现,就戒备起来,知道刺客应该就在附近虎视眈眈,不然就算江白容有飞毛腿,也不能及时出现在成帝面前,为他挡刀了。  秋狝一共进行二十多天,黎昕已经做好跟随对方二十多天的长期准备,没想到这才第三天,就让成帝打猎时候,刚巧遇见了江白容。  “奴婢恭请皇上圣安。”江白容请安道。她品级无法自称臣妾,只能以奴婢自称。  成帝见她背着弓箭,颇有兴致问了一句:“你擅长骑she?”  “略习得一些,在皇上面前献丑了。”江白容柔声道,“奴婢擅长的是琴棋和歌舞。”  不过对下棋向来有高度热qíng的成帝,这次听见江白容会下棋,也没给多少反映,只“哦”了一声。  这时候他们听见有马队过来,成帝往那个方向一看,发现一行二十多人,也不知道是哪只队伍的。三千禁卫军不可能都认识,这些人看到皇上在此,纷纷下马行礼。  黎昕见他们马背上沾了血迹,却没有猎物,就已经暗中戒备,见他们行礼后,还往皇上面前走来,就知道大事不好!  “保护皇上!”  锵的一声,利刀出鞘,这些人转眼就成了刺客!手法犀利,快速解决掉周围的侍卫,就要刺杀皇上。  这些人手段了得,刺杀同时一把铁蒺藜撒过来,bī得他们没办法骑马离开。  黎昕的骏马踩中了铁蒺藜,瞬间就嘶叫起来。他拔剑刺死了两名刺客,将成帝拉到他背后,自己用身体护住对方。不过成帝一掌打在黎昕那只已经残废的马腹上,将它打飞出去,压倒了四名刺客。  战况如火如荼,皇上身边只带了十多人,一上来就被刺客gān掉了一大半,剩下几个苦苦支撑,配上江白容带来的几名侍卫,依旧两拳难敌四手。  正当黎昕和姬昊空联手对付刺客的时候,他突然看到有人在树上放冷箭。  “小心!”黎昕用力掷出短刀,刺中了躲在树上的人,不过对方临死前还是she出了一箭。  破空声而来,黎昕一脚将成帝踹开,自己往另一边躲避。眼看着两人双双都躲开了箭。江白容惨叫一声:“皇上!”  自己就扑过来挡箭了。  “……”黎昕已经躲开,不得已又踹了江白容一脚。  见她险险躲开那一箭,总算松了口气。  只是她一身素雅的衣服上,留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第66章劫后余生  刺客的袭击还在继续,成帝被黎昕踹开,躲开了致命的一箭,却依旧没有脱险。  江白容挨了黎昕一脚,捂着腰上的脚印倒在地上,看神qíng有些发懵了。她倒下的地方,正躺着一个死不瞑目的侍卫,一双眼珠子瞪得老大,狰狞地对她的脸。  双目相撞,侍卫满脸血和bào突的眼珠子让江白容哆嗦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回神,挣扎着伸手去拿对方挂在脖颈上的木哨子,狠狠chuī起来。  嗷嗷的鹿鸣声从这只鹿哨里chuī出,传得老远。  黎昕正在和刺客搏斗,听见声音顺着方向一看,发现是江白容所为,脸上露出了赞赏之色。成帝也被这女子的机智表现大为惊讶,他们刚才放出了信号烟花,再有哨声指引,附近几里外的队伍闻讯很快就能赶来支援。  不过江白容的行为激怒了刺客,有一名刺客分出神来,举刀就往她身上砍过去。  江白容跌跌撞撞逃命,那刀子砍在树上,黎昕赶忙去支援,从腰后一刀解决了对手。他的短剑已经在消灭树上发暗箭的刺客时投掷出去,现在手里的刀是从其他刺客身上抢过来了,被抢刀的刺客,自然被他顺手给宰了。  成帝不是手无缚jī之力的书生,相反武艺超群,只要没有人在暗中偷袭,他一个人就能顶十多个江湖好汉。不过这次来袭的刺客武功高qiáng,还会使暗器,无法轻易制服,换做其他人早就被他们收拾掉了。  黎昕与刺客jiāo手的时候,有种熟悉感。他们的武功他竟然在什么地方见过。黎昕和人打了一会儿,才惊觉对方可能跟一年前在京城郊外刺杀贤王的刺客是一伙的。  他当时的武功没有这么高,和人jiāo手勉qiáng脱身,被人一路追杀如丧家之犬。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黎昕出手更是果断,虽然他本就没有留qíng。  “黎昕小心!”成帝喊道,黎昕感到背后有风声。  他飞快往侧面翻滚避开,成帝出手为他解决了一个背后偷袭的刺客。  “谢谢,别保护我!”黎昕无奈道,如果一个侍卫在遇见刺客时,被皇上保护,他就不用gān了,趁早卷铺盖回家。如果皇上为保护一个侍卫受伤,那就更大逆不道,简直能把天给捅穿了。  成帝一击刺中刺客后,建议道:“他们凶狠狡诈,还会偷袭。你我背靠背,共同御敌!做彼此背后的眼睛和后盾!”  黎昕点头道:“好!”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迅速贴在对方背后,压力骤减,不用再顾及背后偷袭的敌人和暗箭。  彼此少了背后的隐患,更能发挥出实力,这下刺客就不痛快了。  两人配合得当,转眼又杀了几名刺客。江白容这时候也缓过气来,拿起丢在地上的一把刀,战战兢兢往他们身边靠近。  “你自己藏好!”黎昕见她一双素白小手举着刀直哆嗦,对她嘱咐道。  “可是皇上……还有你——”江白容咬唇,她突然看到刺客一扬手,惊呼道:“小心!”  一股白烟扑面而来。  幸好江白容提醒,黎昕在刺客扬手时就警惕起来。听见她的示警,将成帝一推,两人瞬间滚出了白烟范围,倒是江白容急着往他们身边赶,被波及到,白烟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黎昕护着成帝在地上滚了几圈,qíng况紧急顾不上江白容。  刺客喷完白烟,自己退出了烟雾范围,绕到他们身边就要往黎昕身上招呼。黎昕压在成帝身上,用身体护着他,见到刺客,反手一刀刺过去。这个方向和力道,纵使杀了刺客,自己的手臂也会中刀。这时候他突感到腰一紧,成帝紧紧环住他的腰部,和他同时出刀一齐砍向刺客的身体。  噗的一声。  黎昕刀口捅穿了刺客的心脏,成帝砍飞了刺客举刀的手臂,因为动作太猛,血溅了他们一身。  消灭了眼前的刺客,两人松了口气,相互对视而笑。黎昕白皙的脸上,被血点染上了妖异的美感,笑起来更加要命的勾魂。成帝舔了舔gān裂的嘴唇,被血糊了一脸,更显得心机深沉,诡谲莫测。黎昕和他贴在一起,突然感到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那东西有粗又热还硬梆梆的,被他一摩擦还跳动了一下。  “……”黎昕弄懂了。  瞬间尴尬起来。  “朕兴奋了。”成帝不动声色道。他舔掉飞溅到他嘴角上的血,眼眸隐晦不明:“还剩三个。杀了他们!”  “好!”黎昕一刻都不想跟成帝多待,移开对方挽在他腰间的手,一跃而起。  就当对方是因为杀戮才兴奋的吧!  黎昕自己也有些杀红了眼。等到烟雾散去,他看到江白容晕在地上,眼中的杀气才消褪一些,赶紧将对方拖到旁边树下。  也不知道那毒烟毒xing如何,对方到底吸进去几口,黎昕测了对方的呼吸,还有气。  “黎昕,你不专心!”成帝怨怼道。黎昕竟从对方低沉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幽怨。  哈哈,一定是他听错了。安置好江白容,黎昕发现手里的刀已经钝了,从地上捡了把新的。  这三名刺客在毒烟散去后,重新聚在一起。  成帝甩了甩刀上的血,眼中弥漫杀意:“朕和黎昕有两人,你们只有三人,逃不掉的!说出谁派你们来的,朕饶他不死!”  三名刺客冲杀过来,不为所动。  成帝又道:“朕非但恕他无罪,放他平安离开,还奖赏他huáng金万两带走,君无戏言!”  成帝说话一言九鼎。huáng金万两够过上富足的生活,几辈子也花不完的钱。不过刺客居然毫不动摇,依旧出手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们这样的举动,让成帝心中有数了。  难道还有人舍得花费万两huáng金,买通一个刺客?让这些人不顾生死为其效力,连巨大的利益放在眼前,都不屑一顾,显然此人的身份不简单。  “江国已经没有了。”成帝道。他一直在观察这三人的表qíng,果然他一提到江国,这些人出招更加凌厉,完全不顾生死的杀招,让他也不得不全力以赴。  黎昕又砍死了一名刺客,附近的人马终于赶到了。  看到满地尸体血迹,居然有人敢拿刀对着皇上,他们立刻将人围起来。  “保护皇上!”他们大叫道。  黎昕松了口气,再不来他就要脱力了。  这些刺客有备而来,身上带了不少暗器,他也险些在jiāo手时候吃亏。刚才的毒烟更是防不胜防,如果像江白容一样,吸了白烟晕过去不省人事,岂不是要任人宰割?  虽然他保护了皇上,自己也没受伤,但其中的凶险,却是一不留神就会将自己的xing命搭进去。他们一行十多人,加上江白容的随行人员,能全须全尾站到现在,等待救兵过来的,竟只剩下自己和成帝,连江白容也昏迷当中,qíng况不明。  这次一共赶到四支队伍,加起来有近百人。他们迅速围成一个圈,将仅剩的两名刺客困在里面。  “留活口!”成帝道,“朕还有话要问。”  成帝要活捉刺客,审问出幕后指使,不过这些刺客都是死士,杀人时果断勇猛,自杀也毫不含糊,见逃无可逃,竟咬破藏在牙齿中的毒囊,服毒而亡了。  “皇上,臣等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你们赶来及时,朕无恙,只可惜了保护朕的这些人。”成帝沉重道。  保护他的人伤亡惨重,江白容身边的宫女,一开始就呼救往外跑,被刺客轻易解决了。江白容留下来保护皇上,护驾出色有功,可惜被白烟迷倒,现在还不知道状况如何。  如果无碍,江白容少不过要提分位。而黎昕勇救帝王,是这次遇袭救驾中最大的功臣。其他人都被刺客放倒或是殉职了。  二十多名刺客袭击,如今都死了,成帝叹息一声,知道从这些人身上,不会搜到线索,不过还是让人将他们的尸体,拖下去好好检查。  至于这次护驾中受伤和中毒的侍卫们,被赶紧抬回营地医治,死者厚葬体恤工作,也有很多后续要做,打猎的兴致早就被破坏。  二十多名刺客,这么庞大的人数,是如何无声无息混进大晋围场中的,显然也要好好的调查清楚。  有第一波刺客,指不定还能冒出第二波。  成帝下令道:“派人将贤王和昭德长公主请回营地,朕担心他们有危险。”  “是!”众人分工明确,留下两队人马随皇上,其他人领命离开。  返回的路上,成帝握住了黎昕的手,将他上下打量了几遍,才轻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黎昕平静地回答道:“谢皇上,臣安好。”  一句平淡的安好,却比一切都重要。  听他说完,成帝才彻底放心,对着他劫后余生一笑。  成帝的手很热,覆着一层汗,黎昕感到对方的手指有力,紧紧钳制住他的手腕,只是再细细体会,才发现这只手在微不可察的颤抖。不是对刺客袭击的后怕,而是担心失去他。  黎昕觉得心头温暖。  这时候他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成功解救皇帝姬昊空xing命一次,获得超级宝箱(能开出极品宝宝)X1。】  【亲爱的宿主,您有一只极品宝宝已发货,请注意查收!】  这个提示语……黎昕黑线。  第67章超级宝箱  黎昕查看系统自带的仓库,里面果然多了一样东西。物品名称写着:超级宝箱(封印状态)。  他顿时有种被坑的感觉,封印状态意味着需要解封,不把东西直接给他,系统又打算做什么?难道还要发布新任务吗?  系统机械式的声音,回答了他的问题。  【叮!开启超级宝箱需要足够的营养液。】  “营养液是什么?”黎昕诧异道。  【取材自晋江文学城的一种稀有材料,每订阅30万字VIP章节或者全文订阅任意收费作品,就可以获得!】  “打广告可耻……”黎昕心想。他在古代上不了网,所以营养液到底该怎么获得呢?  系统再一次提示他。  【需要宿主提供足够的血液以及龙气。】  “龙气?”  【龙气由皇族提供,日常接触可供养开启宝箱所需能量,建议宿主多与攻略目标姬昊空接触,皇帝所提供龙气是其他皇族十倍,与他形影不离三个月后,宿主就可以得到一只极品宝宝。】  “……”如果不跟对方他形影不离呢?  宿主的想法瞒不过系统,所以机械式的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  【需要七个月时间。】  所以……如果不接触姬昊空,只与别的皇族jiāo好,需要五年零八个月?  那么久之后,他哪还需要通过开宝箱得出一个极品宝宝?自己找谁生一个岂不是更好?如果他那时候已经恢复健康……黎昕惆怅了一下,就不去想自己的寿命问题,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又豁达起来。  “极品宝宝到底有多极品?”黎昕准备再打听打听,毕竟除了龙气还需用自己的血。如果这个“极品”不是褒义词,而是贬义的那种极品。开一个熊孩子出来,还不如不要。  【宿主开出的极品宝宝,一岁能言,三岁能批阅奏章,五岁能举鼎!】  “……这是神!”虽然中间混进了一个奇怪的东西,黎昕还是心动了。五岁能举鼎,那就是说不用等到成年,就可以陪他打猎抡狗熊玩了。  这么好的极品宝宝,要要要,必须要!来一打!  系统忽略了宿主贪心的异想,发布了选择键。  【叮!宿主献出血脉,提供开启超级宝箱所需能量,是/否?】  “是!”黎昕回道,瞬间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他感到一阵头晕,系统一次xing到底抽了他多少血?失策了。  黎昕感到不舒服,成帝立刻发觉了,紧张问道:“怎么了?你刚才吸进了毒烟?”  黎昕摇摇头道:“没有,只是有些脱力了。”  姬昊空想到刚才对方那股勇猛劲,顿时恍然。黎昕之前拼了全力护他周全,还被刺客差点砍了一刀,大概已经耗尽了jīng力。姬昊空回想刚才的那一幕,心中后怕,又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愉快,在心头一点点蔓延开。  和他的愉快一起自心头蔓延开的,还有他嘴角的笑容。  “黎昕累了,就靠着朕休息一下。”他柔声道。  黎昕摇摇头,眼前却一阵发晕,往旁边一歪,被姬昊空稳稳接住。  “黎昕今日奋勇杀敌,拼命保护朕,一定是累了,就别逞qiáng好好休息吧。”姬昊空将对方扶稳了,黎昕不再坚持,靠在对方怀中就睡着了。  姬昊空微微皱眉,黎昕的身体……  果然并不像看着这般好,如果体内的寒气不除,以后恐怕不能……长寿……  姬昊空握拳,眉头紧锁,环在对方腰上的手,轻柔而牢靠,仿佛护着一件珍宝,不让对方受一点颠簸。  【叮!攻略目标姬昊空,好感度增加1%,奖励健康+2,自由属xing点+2,可用于提升宿主人物属xing。】  【攻略目标:姬昊空,当前好感度90%,态度:爱恋,你获得了帝王之恋。】  不过这些内容,昏睡中的黎昕,一点都没感受到。  大晋围场另一端,姬倾国脚伤已经痊愈,骑在马上跟随贤王姬子骞,在哨鹿地点中猎鹿。她箭术不佳,却很有耐心看她的大哥等人用哨声引来一只只雌鹿,将其一一捕捉。  不自己动手打猎,光看别人猎鹿将失去很多乐趣。不过她却看得津津有味,看样子一直等到结束都不会腻。  姬倾国没看腻,姬子骞却累了。他下马将弓箭取下,jiāo给旁边的侍从,自己走到姬倾国所在的休息区,坐在一张椅子上,叫人上了一杯香茶。  “昭德今日好兴致,这都看了快一天了。”姬子骞用温柔的语气取笑道,“你该不会是帮皇上盯着我,看我有没有作弊吧?”  秋狝期间,他们会博一些彩头比赛,比如今日他们就比谁猎得数量多,所以贤王这番话不是无的放矢。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了自己的不满,偏偏语气温柔而宠溺。  姬倾国心想,本宫当然是来盯人的。重生前围场中的刺杀,到最后都没找到幕后黑手,只处罚了几名渎职的官员。到底是谁要杀皇兄,她至今都不知道。能怀疑的对象,眼前人正是其中一个。  不过她盯了一天,都没看到对方有异动,看来今天不会有什么收获。因为这次秋狝时间推迟了,姬倾国并不清楚刺杀发生在哪一天,唯有每次都嘱咐皇兄在打猎多加小心,不要打到高兴时,只带几人就去猎熊打虎。她自己则四处观察,看有无异动,却都一无所获。  姬倾国想到了那一天的场景,心qíng依旧无法平复,近日时常会出现在她的梦里。皇上抱着一身血的江白容,从外面láng狈的回来,眼中满是愤怒和紧张。他召集太医为江白容治伤,一盆子血水从营帐里端出来,看得人心惊ròu跳。  谁能想到那位娇弱纤柔的宫妃,会在关键时候挺身为皇上挡刀?众人佩服她的勇气,也担心她的安危。唯有卫贵妃依旧是从容不迫指挥着女医官和宫女忙前忙后,那时候大家都称赞她有母仪之相,卫贵妃矜持微笑,默认了赞誉。结果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一个堂堂皇贵妃,会被当日还未大放星光的江白容给bī入绝地吧?  刀子cha在江白容胸口上,太医和女医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对方救回来。  姬倾国当日身上带了刘太医配制的疗伤圣药,本是担心皇兄过于勇猛,在猎场中会有个跌打损伤,却意外用在了江白容身上。连太医都说她这药送的及时,不然江白容恐怕就要死了。  她当时心中高兴,能救下这样的奇女子,让皇兄展露笑颜。她当时真心感激对方,现在却在怪自己多事,如果江白容当场死了,就没那么多悲惨的后续,她和皇兄或许能活到头发花白,子孙满堂也说不定,可是一切都只是建立在假设上。  江白容就是靠着这次美人救英雄,获得了皇兄的盛宠,变得和宫中任何女人都不一样,成了身份最特殊的一位。  姬倾国捏着衣角,碰到了腰间的囊袋。里面装着救命的疗伤圣药,这次她却不打算拿出来救对方。  让江白容死在这里,成为皇兄心中美好的记忆,也比这女人怀了贤王的儿子,临朝听政当上崇德太后,qiáng一千倍,一万倍!  姬倾国正和贤王说着话,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奔驰而来。  “贤王殿下,长公主殿下,皇上遇刺,正往营地过来!”来人迅速地禀报道,“皇上请两位速回营地,恐有刺客余孽潜伏周遭。”  “刺客!”姬子骞茶也不喝了,从椅子上失态地蹦起道,“速速集合回营,保护本王和长公主的安全!”  姬倾国见他惜命,惊讶不似作假,也起身紧张地问道:“皇上如何了?是否安康?”  “禀长公主殿下,皇上无恙,只是同去的人伤亡惨重,大部分都已经……”  姬子骞脸上不知是喜是怒,突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忙问道:“黎昕呢?那名相貌最出众的校尉如何了?你有见到他吗?”  姬子骞哪怕不这么形容,众人也知道黎昕,谁叫黎校尉长得那般俊俏脱俗?不过这时候还惦记着一个俊美的校尉,贤王果然如人所形容的,风流潇洒。  来人躬身回禀道:“他也无恙,正和皇上一同赶回营地,皇上命我等来找王爷和长公主回去。”  姬子骞松了口气,带上姬倾国道:“我们赶紧回营地!”  姬倾国点点头,嘴唇轻咬,看来黎昕和贤王的关系非同寻常,原来这时候已经有这般亲密?看来那件事不能等了。她千辛万苦才找到的那人,该是时候出场了!  黎昕还没到营地就醒了,喝了成帝递来的加了细盐的水,才慢慢缓过来。这一觉睡得时间不长,却特别踏实。  系统的提示音再度传来。  【请宿主及时补充血气。建议食用:人参、huáng芪、红枣、桂圆、枸杞、阿胶……】  系统还好心丢了一堆食谱,还有忌食螃蟹、甲鱼什么的。当他看不出这是给什么人补的?  黎昕再去看系统仓库,超级宝箱已经变成了半解封状态,进度1%。看来今天已经吸收了足量的龙气。  黎昕翻看完仓库,才发现透明对话框上的小字。  姬昊空对他有90%的好感度了,对方爱他?诡异的是黎昕得知后,并不觉得反感。“黎昕,你好些了?”成帝低声问道。  “谢皇上关心,臣感到好了许多。”黎昕回答道。发现自己跟对方靠得很近,他轻声道:“皇上放臣下车吧,臣能自己走。”  “不行!你的马已经死了,刚才还晕过去,难道朕忍心让有功之臣徒步回营?朕像那样的人吗?坚决不行!”  “马……”黎昕这才想起,那匹贤王姬子骞送的马,在和刺客对决中阵亡了。  他叹了口气道:“那匹马是友人相赠,可惜……”  “死的好!”成帝嘴唇动了动道,没出声。  黎昕见他嘴唇在动,却没听到他说什么,正在诧异。  成帝复又低声安慰道:“此马是朕之故离开你,朕赔你一匹好马!”  黎昕不知道为什么会联想到对方用那处顶他的一下。  种马吗?他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  “……”发生了什么,为何朕莫名被黎昕嫌弃了?  成帝心中苦!  第68章收买人心  姬倾国在营地焦急的迎接皇上平安归来,就看到一脸冷漠的黎昕和满脸沮丧的成帝一起下车,两人之间诡异和谐的气氛,让心中焦虑的姬倾国一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本该满身血被皇兄抱回来的江白容到哪去的?她碰了碰腰间的囊袋,里面装有疗伤圣药。她恶毒的想,对方该不会死掉了吧?亦或是因为时间改变,根本没赶上?那她可就成不了皇兄的心头好了!  姬倾国心中暗喜,但看到黎昕与皇兄一同回来,又觉得巨大的危机感。黎昕,黎昕,为何又是黎昕呢?她心中百感jiāo集。  贤王姬子骞指挥着人手,加qiáng了营地附近的巡防。他忙活了一阵子就看见皇上两队人马回来了,便也上前关切道:“皇上有无受伤?哪里来的刺客这么大胆?抓住了没有!”他问完目光转向了黎昕,两人眼神jiāo汇。  黎昕向他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姬子骞的神qíng看上去变得更加温柔而放松:“看见皇上无事便好了……”  姬倾国掩在袖子中的手,指甲陷入掌心中。姬子骞明显的走神,她哪里看不出来?这句话也不是对皇兄,而是对黎昕说的吧?对方无事便好了……  这两人看上去关系这般好,他的皇兄就有危险了,得尽快安排那人进宫,断了皇兄对黎昕的念想。姬倾国眼中闪过一道志在必得的暗光。  成帝也留意到了贤王与黎昕之间的眼神jiāo汇,心中不悦起来,沉声道:“刺客虽已歼灭,但朕恐附近藏有余孽,将方圆十里搜查一遍清场!看有无可疑的人或者物件。贤王,这件事就劳烦你去做,朕信任你!”  姬倾国脸色一变,皇兄怎么能信任贤王?此人láng子野心,现在在朝堂上已和皇上做对。将来还要gān出弑君争权的事。可是碍于姬子骞在场,她颦眉不言。心中却忐忑不安。  虽不清楚这次刺客袭击与她的好大哥是否有关系,但若对方趁机将刺客放进来呢?成帝要是有个闪失,皇位岂不是便宜了贤王?  其实长公主多虑了。成帝已经知道是江国刺客所为,信任贤王是因为对方惜命,定然会将周围的保卫工作做得尽心尽力。若真有刺客混进来,姬子骞手无缚jī之力,成帝却孔武有力,反倒比对方安全。  贤王听见成帝信任他,也是心中一愣,却没想这么多,面上温和道:“定当不负重托!”  成帝点了点头,心想如果兄弟之间多一些真诚,能够齐心协力治理好晋国该有多好?只可惜贤王对他坐上了皇位这件事,始终心有芥蒂,不如姬倾国与他亲昵。  将贤王打发去办重要的苦差事,成帝转脸对黎昕道:“你为保护朕在战斗中脱力,好好去休息。”  “谢皇上关心。”黎昕低头道。  见黎昕脸色苍白,离开时脚下无力,姬倾国收回复杂的目光,问道:“皇兄,黎昕他当真保护得力?”  成帝皱眉,皇妹对黎昕总有一股莫名的敌意。  他目送黎昕的背影消失,才依依不舍收回视线,笑道:“若不是他,朕恐怕已经不在了!黎昕为保护朕与刺客jiāo手直到大队人马赶来支援,才力竭晕了过去,实乃栋梁,朕颇为感动。朕打算论功行赏,封他为晋义卫总旗。”  总旗是正七品的官,往下还有从七品的小旗,再下面才是校尉。黎昕才进宫半年不到,就连续升官,可见皇恩浩dàng。不过这个官职比起护驾的功勋,倒是全然没有出格的地方。  姬倾国只能不咸不淡道:“黎昕年轻有为,京城不知道多少姑娘想要嫁与这金guī婿。”  成帝脸一黑,终于想起他旁边站着的皇妹,当初就在废庄子里秘密向黎昕提亲,还打算囚禁对方。  不管姬倾国是出于何种目的,眼前的妹妹比贤王更具有竞争力。  他突然觉得对方碍眼,打发道;“朕还有很多事要做,昭德你先回帐篷里休息,等到查看完周围的安全,再出来随意活动。”  姬倾国见成帝关心她的安危,欣然接受。她刚转身准备走,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面容从旁边闪过。江白容双眼紧闭,气若游丝,被两名宫女和两名医女,共同抬进了帐篷。  “皇兄!这是怎么回事?”姬倾国看到江白容出现在成帝的队伍中,顿时一惊。对方运气如此之好,看样子居然不像受外伤!枉费了她的算计。姬倾国触碰腰间的囊袋。  “朕打猎途中遇见她,想不到她数次奋不顾身想要救朕,这片心意实在难得。”成帝见江白容至今没醒,心中没有底,也不知道对方身体如何,不由皱眉道,“江容华救驾有功,为朕预警时吸了毒烟,朕已经命人给她医治了!等到她养好了身子,朕打算给她升一升分位,封她为婕妤。”  婕妤是正三品的嫔妃,不知道多少女人一辈子都止步在此之前。  “……”姬倾国咬唇,从美人到容华,再到婕妤,江白容只不过花了不足两个月时间!再任由她发展下去,岂不是很快就要封嫔被人叫娘娘了?实在可恶!更可恶的是,这次她竟然连受重伤的代价都不用支付,就爬上来了!  姬倾国恨得贝齿发颤,紧抿嘴唇道:“臣妹想去看看她的qíng况如何。这娇娇弱弱的美人,要是出了意外,岂不是可惜?”  如果有可乘之机,就算没有意外,她也想搞点意外来。  成帝不知对方心思,诧异道:“昭德何时跟她jiāo好?朕还以为宫中只有姜淑妃能被你惦记上呢。”  姬倾国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嗔怪道:“臣妹其实与她没说过几句话,根本不相熟,看她护驾有功才关心她的。”  成帝回忆道:“刚来围场的时候,昭德还为她画过像。”从什么时候,他的妹妹似乎对江白容格外关注?  姬倾国眼神散发冷意,微笑道:“当初为她画像,只是因为臣妹闲着,见她也闲得慌。”  这口气……看来姬倾国非但不与对方jiāo好,还很讨厌对方。  所以叫人举弓不动几个时辰?成帝恍然。  这样他就放心了。  现在成帝对此女已起了戒心,找个由头升她的位子,只是想要对方骄纵露出马脚来。假如江白容短时间内,能让皇妹与她jiāo好,就是个善用心计的人了,需要更加提防了。  姬倾国告别的成帝,就进了帐篷去查看江白容的qíng况。医女在屏风后面为其检查身体,等姬倾国见到人,江白容已经换了套亵衣,娇弱无骨地闭目躺在榻上,真是我见犹怜。  “如何?”姬倾国问道。  医女见是长公主殿下询问,不敢怠慢,一五一十禀告:“江容华腰间青紫,有一处被人踢出的淤青,手肘和膝盖有轻微擦伤,没有别的受伤之处。至于为何昏迷不醒,奴婢猜测是因为吸的毒烟中有麻痹功能。江容华能从刺客手里回来,实乃幸运。带去的宫女侍卫,听说没一个回来的。”姬倾国点点头,江白容受伤她心中高兴,可惜伤得不够重。  她佯装关切道:“这毒烟除了致人麻痹,还有什么危害?”  医女真以为长公主殿下关心这位宫中的娘娘,报喜道:“解药已经从刺客尸身上搜到,及时给江容华服用,所以并无大碍,只是至今未醒过来。”  “她会昏迷多久?”姬倾国询问道,手指攀附上对方的脖颈。  “请殿下不用担心,最迟明天,江容华便能醒来。”  “明天?”姬倾国眼中闪过失望,她将手放在江白容的脖子上,轻轻收拢。不过这时候,江容华睫毛颤了颤,突然惊呼一声:“皇上!”  姬倾国被这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吓得手一抖,松开了对方的脖子。  “皇上快跑……”江白容神志不清,依旧在叫道,“刺客,刺客!”  “主子快醒醒!”  “醒了,醒了!”  江白容睁开双眼,焦急的神qíng变得平复,她茫然环顾四周,虚弱道:“我……这是回到营地了?皇上,皇上在哪?刺客有没有伤到他?”  “主子放心,皇上和您一起回来的。主子,长公主殿下来看您了。”  江白容挣扎着要下chuáng,却颓然又躺下来,吃力的在榻上行礼道:“给长公主请安,不知道皇上可好?”  “平安无事。”姬倾国语气生硬道。见江白容如此紧张皇兄,又已经醒来,她心中的杀意这才被止住,长长叹息一声,转身独自离开了。  身后,是江白容娇弱柔美的声音:“恭送长公主殿下。”  ……  营地另一边,黎昕进自己的帐篷休息没多久,就有太医过来为他把脉。不过对方医术似乎不如刘太医,未能诊出他的隐疾,只说他气血两亏,需要进补。  不久后就有人端来参汤,说是贤王送来的。黎昕喝了两口,姬子骞便从外面风尘仆仆进来了。  “黎昕,刚才外人众多,我不方便过来探望,你可受惊?”  黎昕微笑道:“谢谢子骞派人送来的参汤,太医说我气血两亏,其他并无不妥的地方。”  姬子骞的表qíng流露出心疼,温柔道:“你怎么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下回再遇上刺客,不能再这般拼命了,我听闻你护着皇上,战到力竭而晕,若大队人马不及时赶到,你岂不是要为他去死?”  黎昕低头,睫毛投下一片yīn影道:“保护皇上安全,本就是身为臣子的职责。”  “皇上重要,你自己就不重要吗?”姬子骞摇摇头,痛心疾首道,“你若有事,五年后我和谁去树下挖桂花酿?幸好你无事!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听我的!”  “嗯,我答应你。”黎昕温驯道。  他心如明镜。对方虽满口担心他的安危,好感度却一点都没涨。其实是在责怪他不该救姬昊空吧?下次遇见同样的事qíng,他不拼命,让皇上死在刺客手里,贤王岂不成了最大的赢家?  “你能明白最好,这次是运气好,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黎昕低头盘玩着什么,jiāo给对方道:“给,送你的。”  “什么?”姬子骞的话一顿,接过手里的东西一看,发现是一颗被绳结绑牢的láng牙。  黎昕道:“我今天第一次打到野láng,取了两颗láng牙留做纪念。”他说着举起手里另一颗láng牙,在贤王面前晃了晃。  姬子骞被他一打岔,就结束了之前的话题,握着手里的láng牙小物,微笑道:“你把参汤喝了,我再走。”  “好!”黎昕乖巧照做。  帐篷外,姬倾国路过,看到贤王进了黎昕的帐篷,就跟过去,伫立在帐篷外,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发现贤王要出来,她赶紧躲闪到帐篷后面,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人影,差点惊叫出声。  不过她的惊呼声没发出,就被堵了回去。一只大手毫不怜香惜玉堵住了她的嘴巴,将她腮帮子都捏疼了。  来人向她眨眨眼,  姬倾国看清楚对方的脸,也眨眨眼回应过去。  来者松开了捂在她嘴上的手掌,两人默契地绕开,躲过了从帐篷中走出来的贤王。  偷听的危机解除,姬倾国告状道:“皇兄,你也听见了吧?贤王跟黎昕关系匪浅,还要他以后不用力保护你。”  “朕都听见了。”成帝点头道,将一样东西递给姬倾国道,“你帮朕拿着,朕一会儿来取。”  姬倾国接过一看,发现成帝给她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新鲜血,吃力地辨认道:“鹿血?”  她在围场见过打猎归来后饮鹿血的场景,所以没被满满一碗血吓住,但自己捧在手里,还是觉得瘆得慌。  “对。”成帝解释道:“刚宰的雄鹿,朕想给黎昕补血气。”  姬倾国有些茫然道:“皇兄现在要去何处?这鹿血还给不给黎昕?”  “当然要给,朕亲自放得血!”成帝沉声道,“等朕片刻,待朕去将贤王手里的láng牙抢过来,再给黎昕送补品。”  补品……  姬倾国见皇兄雄赳赳气昂昂去找贤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一大碗血,满眼血淋淋的,突然觉得悲伤。  同样是补血气,人家贤王收买人心送参汤,换成皇上捧来一碗血!  哪怕是鹿血,也让人接受不能呀!她突然对自己和对方的前途感觉渺茫。  第69章同甘共苦  一会儿工夫,成帝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颗láng牙。  姬倾国吃惊道:“皇兄,你真从大哥手里抢过来了?”她以为对方只是随便说说。  成帝嘴角上翘,掩不住的得意道:“朕是皇上,朕要他还敢不给?”  姬倾国眉梢却染上忧思道:“大哥看似大度,实则心眼小,你这般欺负他,他会记恨在心,朝堂上少不得挑你的纰漏。”  这话已经不是身为长公主该说的,但谁叫他们是双生子,同胞兄妹关系一直亲密无间。  成帝丝毫不担心这个问题,淡淡道:“他平时挑得还少吗?朕就欺负他怎么啦?”  姬倾国一想,还真不能拿皇上怎么样,就掩嘴一笑。  成帝目光闪动,言明道:“朝堂上朕希望有人敢直言朕之不足,让朕能在铸成大错前幡然醒悟,贤王这些年做得很好,只可惜……朕多么希望那个人不是他?”  贤王姬子骞所做之事,虽利国利民却夹了私利,让亲兄弟之间的感qíng蒙上了yīn影。不过成帝也庆幸,姬子骞显露心思的时候还年轻沉不住气,如果换成现在,对方一直温和有礼以待,就算在朝堂上指正他的错误,他也根本发现不了对方的心思。  一个对你心里不满的人,横眉冷对并不可怕,突然笑眯眯对你好起来,就得背后冒冷汗了。  贤王无疑是个聪明人,将其中的度把握的很好,可是成帝也不傻,可以从蛛丝马迹中看出,对方依旧觊觎皇位。两人表面上兄友弟恭,却都相互防备,不复以往兄弟之间的和睦。  成帝从姬倾国手中拿回装满鹿血的银碗,不愿多谈这件事,就吩咐道:“回帐篷去,不要在外面游dàng,外面不安全。”  成帝虽然之前也这般嘱咐过姬倾国,她现在却很清楚,对方此刻又提一遍,不是担心她的安全,而是不愿被她听墙角,才以关心为由打发她走。姬倾国盈盈一拜道:“皇兄,我这就去了,一会儿黎校尉若不愿意喝,你……不要勉qiáng他。”  成帝反问道:“黎昕气血两亏,怎么能任xing不喝药?这鹿血能补他的血气,朕定会让他喝下去的!”  “……”姬倾国告辞对方,心中一片凄凉。只觉得今天秋风萧瑟,枯huáng的树叶撒满了她回去的路。  幸好皇兄是先皇钦点的皇位继承人,堂堂一国之君。  姬昊空的xing子如果只做一个闲散王爷,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大哥气量狭小不是个会容人的,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黎昕并不知道自己被这对兄妹偷听了跟贤王的对话,刚喝完参汤,感觉jīng神了不少,询问系统才知道一次抽了他500毫升的血,在成年人正常可承受的范围。  至于他为何出现抽到800毫升才会有的嘴唇苍白,手脚冰冷无力现象,大概是一次xing抽得太猛,加上他本身健康存在隐患又在战斗中脱力。  他打开人物界面,查看自己的状态,透明框子跳到了眼前的视线中。  姓名:黎昕  属xing  容貌:96(满值100)  身材:94(满值100)  魅力:91(满值100)  柔韧度:79(满值100)  健康:32-1(满值100)  份位:晋义卫总旗  赐字:无  宠爱:36-10(10点可兑换1点自由属xing点)  子女:0(解封进度1%)  技能:武术(高级),马技(中级),习she(中级),棋艺(中级),房术(中级),书法(初级)。  【以上数据可升级】  装备:冰肌玉骨、樱花器  当前可用:自由属xing点:31,技能点:1  原本自己想要看自己的健康值,黎昕却意外发现自己升官了!  以前自己只不过陪成帝下棋,对方都心念着想要升他的官职,现在救驾有功,还不赶紧提升他的官位?黎昕这么一想,又不觉得意外了,这次他以命拼搏来的官位,他不会再拒绝接受。  健康值32后面的-1也让黎昕一愣,才想起自己内伤负面状态,每年将减少4点健康,现在已经开始扣了。  黎昕犹豫了一下,将19点自由属xing点,加在了健康上,凑够了50点,让自己的体质能好一点。之前他没觉得除了寿命不长,他有什么不如正常人的地方,这次被抽走了正常人无不良反应的血量,身体反应qiáng烈,才让他意识到他的体质终究比不上正常人。  人物属xing栏里发生变动,自由属xing点只剩下12。意味着可以用来兑换一个技能点,还够让系统给自己回放片段或是窥视别人的心里想法两次,黎昕觉得足够使用。  也不知道是提高了健康值,还是姬子骞的参汤起了效果,黎昕终于觉得自己缓过气来了。这时候他看到成帝端着个银碗走进来,连忙向对方行礼。  “黎昕免礼,朕知道你血气有亏,特意取了刺鹿头角间血,为你补血益气。这鹿血你趁热喝下去。”  “……”黎昕低头看到散发血腥味的银碗递到他手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此物大补。”成帝qiáng调道,“朕亲自动手为你取来,只希望你能早日康复,陪朕策马驰骋。”  如果姬倾国还在帐篷外听墙角,听闻成帝这番也不管人愿不愿意的语言方式,一定会感到绝望。  “……”黎昕也知道鹿血大补,皇上亲自为他取血,是寻常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立刻接过道谢道:“皇上有心了。臣感激涕零。”  在成帝期待的目光下,他闭眼喝了一口,味道难以形容。  成帝见他吞咽下去,欣慰道:“黎昕再喝一些,不要làng费了。味道虽然不佳,却是对症下药,别让朕动手灌你喝。”  “不敢劳烦皇上动手。”黎昕闭眼又喝掉了半碗,满嘴血腥味,实在是喝不下去了。  成帝见他艰难吞咽,最后依旧剩下半碗,毫不含糊取回银碗。黎昕以为这蛮人真打算灌他,身子一绷,成帝却自己对着碗口一仰头饮尽。  “……皇上这是为何?”黎昕震惊不明道。  成帝放下空掉的银碗,微笑道:“今日你拼命护驾,保护了朕,朕很感动。虽说朕与你是君与臣,但同样是知己好友,朕想要与你同甘共苦。你喝不下去的东西,朕陪你喝。”  “皇上这样做,让臣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  成帝冷硬的面容,化作柔和的线条,真诚道:“朕还想与你歃血为盟。”  他沾了碗里的鹿血,涂在了自己的嘴边,认真做完了这个仪式动作,在黎昕诧异不解的目光中,解释道:“黎昕舍身救朕。朕以后将永远信任你,绝不猜忌你,愿与你同甘共苦,这是朕的诚意。”  古代人将动物的血涂在嘴唇上,对天发誓,结成盟约,绝不背弃。  黎昕听闻一愣,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帝王豪迈的气魄。对方口中的誓言对他产生了很大的触动。  也许是气氛太具有感染力,黎昕竟被感动的眼角发酸。  他学着对方,同样将鹿血涂在嘴唇上,笃定道:“若皇上永远信任臣,绝不猜忌臣,愿与臣同甘共苦。臣也将以同样的信任回报皇上,愿与皇上同甘共苦!”  将心比心,你若真心待我,我又怎么可能背叛你?  黎昕想到那本晋江小说中的剧qíng,造成这一连串悲剧的根本原因,就是人与人之间缺乏信任,充满了猜忌和背叛。  仪式已成,黎昕苍白的嘴唇,被鹿血染成了绯红,成帝脸上的笑容掩不住。他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小罐软饴糖,笨拙地用小木棒搅成一团,递到对方嘴边道:“同甘共苦。给你去去口中的腥味。”  黎昕笑了出来。他见对方也用小木棒给自己转了一层饴糖吃。从对方手里接过小木棒,含在嘴里,甜味在口中化开,去掉了血腥。黎昕微微勾起嘴角轻笑。想不到皇上也有心思细腻的一面。  成帝目光追随着黎昕含在嘴中的小木棒,目光深邃,喉结颤动几下,只觉得这棒子太小了。更觉得今天的裤子勒得发疼。  傍晚的时候,黎昕接到命令,跟随皇上前往位于围场边缘的皇家山庄。  据说那里有一处露天温泉,滋养身体的效果显著,所以很多年前,皇家就在温泉附近建立山庄,将整个温泉围建在山庄里,供皇族每次秋狝前后过来享受。  秋狝本会持续二十多天,因为刺客的原因提前结束。还未查清刺客是怎么混进围场中的,成帝为了这次来参加秋狝的众多皇亲国戚安全着想,带着最jīng锐的几支队伍,移驾皇家山庄,将上万人数的军队,留在原地一一排查。  这件事jiāo给了白鹏海下面的指挥同知,成帝暂住皇家山庄中主持大局,待白鹏海确立行程安全后,才会出发回京。  黎昕被安排贴身保护成帝,因为他武力过人,又是当前背景完全清白,值得信任的人,不需要审核。黎昕不知不觉就成了皇上危难时期,可以托付信任的近臣,身份地位大不一样。  “总旗大人,皇上有请。”近侍过来客客气气传达了口谕。  黎昕整理了一下仪容,就随对方面圣,想不到一路被领进了与皇上寝室相连的温泉池。  “进来陪朕泡一会儿,朕有话要问你。”成帝背对他,坐在浴池中,背部结实漂亮的肌ròu曲线,在氤氲的水气缭绕中若隐若显。  “这温泉有qiáng身健体的功效,朕特赐你入池。对你的身体有好处。”“谢皇上!”黎昕低头道谢,在内侍的伺候下更衣,取了gān净软布围在腰间,步入温泉池中,与成帝面对面而坐。  成帝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一番,语气平静道:“黎昕肩头的纹路很别致,像一只展翅雄鹰,是胎记吗?”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是很明显的凤纹,不过龙凤都为皇家所有,旁人需要避忌。成帝现在指认其为雄鹰,旁人就算看着再像凤纹,也不敢胡言乱语。  黎昕不急不缓道:“是天生的。以前不明显,如今颜色越发深了。”  总不能说这是系统给的,突然就有了吧?  “纹路越发明显,是因为遇见朕吗?”成帝笑道,“朕能助你高飞,也能给你自由飞翔的天空。黎昕不必拘谨。朕有时也会和其他大臣共浴,彼此坦dàng没有秘密相瞒,更可以坦然jiāo谈。你抬起头来看朕。”  黎昕抬起头来,目光上移,终于看到了成帝脖子上挂着一颗láng牙,绳结的式样和捆绑方式,很像是自己送给贤王姬子骞的那一颗,怎么会落到皇上手里?  黎昕颦眉道:“皇上的láng牙项链,也很别致。”  成帝嘴角上翘道:“今日遇见贤王时,看着别致,就跟他要来了。”  “……”黎昕心中顿生出对贤王的不悦。  不过他不信姬子骞会将他送的东西,转手就给了别人。必然是皇上以身份qiáng取豪夺。  他淡淡道:“臣今日赠予贤王一颗láng牙。”  成帝点点头道:“朕亲眼见你猎野láng,取下láng牙。不然朕为何向他要?只是没想到他送得慡快,倒叫朕意外了。黎昕以后可要瞪大眼睛看清楚啊!”  “……”骗子。  第70章巧合误会  说什么彼此坦dàng没有秘密相瞒,更可以坦然jiāo谈。但是皇上说的话,黎昕压根不信。  姬昊空是皇上,他想要什么难道别人还敢拒绝?  只是以姬子骞的xing格,黎昕一时间拿不准对方是否心中不qíng愿,也装出慡快大方,事后再提及成帝夺人之物。  黎昕打量成帝从容淡然的表qíng,无法判断他的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就将此事揭过,好在区区一颗láng牙,不会让皇上以为他跟贤王私相授受。对方既然说信任他,如果在这个问题上产生猜忌,那之前同甘共苦,歃血为盟的感动就成了空话,  黎昕闭上眼睛,专心泡温泉。他突然听到了水流声,睁眼看到成帝将一只木托盘推到了他面前。  “臣不喝酒。”他拒绝道。  “酒是朕的。”成帝提在手里一壶酒,扬了扬道,“泉水和水果才是给你的。”  黎昕低头去看漂浮而来的托盘,上面放了一串葡萄和剥开的橘子,盛水容器中的液体清澈无色,果然不像酒水。他泡了一会儿温泉正有些口渴,举杯喝了一口,清甜的泉水流入喉咙,滋润了脾肺,此qíng此景下品味起来格外甘甜慡口。  成帝举酒示意,对着壶嘴自己喝了一口酒道:“其实朕的鹿茸酒,养血健筋,对你有好处,黎昕也应该尝尝的。越是不会喝酒,越需要练酒量。”  黎昕答道:“臣以后会试,此刻便罢了。臣不想在君前失仪。”  成帝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他一点都不介意对方在他面前失仪,只是黎昕固执,想要看对方的醉态实在太难了。就是因为看不到,才越发想要逗对方喝酒。  黎昕喝完泉水就重新闭上眼睛泡温泉,没去碰甜美多汁的葡萄,让成帝好生失望。他慢慢移了过去,自己剥了一颗葡萄丢入口中。  水声惊动了黎昕,他再次睁开眼,发现成帝在吃水果,又重新合上双眼。  “黎昕似乎很疲惫,朕的按摩手法师出名门,黎昕要不要试试?”  “不敢劳烦皇上。”黎昕这次不再闭上双眼了,旁边有个老想要找存在感的家伙,一惊一乍的,让人没办法好好享受泡温泉的乐趣。  成帝又剥了颗葡萄,这次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了黎昕嘴边,期待道:“西域进贡的葡萄,黎昕尝尝甜不甜?”  黎昕看到剥好的葡萄已经递到了嘴边,成帝目光熠熠生辉,一副很期待进行投喂的模样,就张嘴让对方将葡萄喂给了他。  “甜。”黎昕尝完后评价道。  成帝嘴唇勾起,这个答案让他脸上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似乎非常高兴。黎昕有时候实在弄不清楚对方,为何会因为几句无关紧要的只字片语,就觉得开心。  成帝似乎投喂上瘾,又剥了一颗葡萄递到他嘴边。这次黎昕没有由着对方喂食,自己伸手去接道:“臣自己来就好,皇上不必如此。”  他刚碰到葡萄,成帝的手就一松,圆润的果ròu擦过黎昕的指尖,沉入温泉中。  他们靠得很近,成帝伸手去捞葡萄,黎昕没阻止,不过他很快就感到自己裹在腰间白布下的一处地方被捏了一把,就好像要辨别是不是那颗葡萄。  发现找错了地方,成帝也没露出异色,又在水中摸索。  “……”黎昕这段时间一直疏于善待自己,被对方无意间触碰,酸软的感觉从腰脊一直窜进了脑子,反馈来的奇异感觉,让他轻哼了一声。  他以为成帝会继续装作不明就里,因为此人平时在他面前惯会伪装,不过成帝这次却正面回应了这个问题,笑道:“朕发现黎昕有反应了!看来血气亏损的不多。这样朕就放心了。”  “……”黎昕一时间无语,对方说得太坦然,让他反而没有觉得羞于启齿,开口道,“臣是男人,当然会有反应。”  难道对方竟觉得他身体有亏就不行吗?就算真不行也坚决不能承认,何况他在这方面半点毛病都没有!  成帝嘴角上扬道:“黎昕现在的表qíng,让朕想起踏霜跟朕闹qíng绪的样子。朕一碰它,它浑身的毛都蓬起来。”  他自顾自笑起来,大概是想起那只大脸猫长得太丑,成帝觉得这个比喻不恰当,又解释道:“黎昕比踏霜长得好看多了,不过都是朕的心头好。”  如果知己挂念在心中,的确能说成心头好,不过此话从成帝口中说出,总觉得哪里奇怪。  “皇上,臣泡好了。”黎昕yù要起身。  成帝按住他的肩,嘴角含笑道:“黎昕刚来,还没体会这温泉qiáng身健体的功效,每年难得一次,还是细细体会吧。黎昕不必觉得在朕面前难堪,朕都懂,定是今天的鹿血太补。”  他说着在水下摸到对方的手,移到自己相同位置,狠狠按下去道:“今天朕与你同饮鹿血,也觉得反映比以往qiáng烈。不信你验验看。”  “……”黎昕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等他按上去,才发现成帝腰间围的白布已经松垮,根本起不到遮挡作用。  他一碰上去,那东西就有了回应,在他手里口吐白沫,摸了他一手粘稠。  “……”黎昕。  “……”成帝。  这次换成帝尴尬了。他连忙解释道:“朕平时很持久。不过……今日补得多了!”  从黎昕一出现,他就非常有感觉,白布被顶开,他家战士很顽qiáng的坚持到现在,终于在黎昕的试探下溃不成军。  明知道这时候不应该笑,黎昕的嘴角止不住上翘。  难怪成帝子嗣不丰,原来身有隐疾?  “皇上,臣明白。”  “……”黎昕你到底明白了什么!  朕只是一时没表现好!这都是巧合和误会!成帝发现黎昕的目光在他酒壶上停留片刻,顿时将整壶鹿茸酒沉进池中,湮灭证据。  鹿茸酒有壮阳功效,他今天又喝了鹿血,这下真要被黎昕误会自己虽身为帝王,却是个无能的男人了。  黎昕一副臣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的表qíng,让成帝更加郁闷。  成帝解释道:“朕平日不需要滋补,今日喝得有些上火……”  他此刻又争气的重新挺立,却不敢让黎昕再去碰了。  黎昕哪怕只是看他一眼,成帝都觉得把持不住,怕丢人现眼。  黎昕没想起他的房术中级,也没注意到今天已经吸收够龙气的超级宝箱,解封状态又往前推进了1%。  不可否认,成帝本钱雄厚,非寻常男人能比拟,这点瑕不掩瑜,连黎昕也不得不承认。只是泡温泉之后,黎昕每次见到成帝一本正经深沉的脸,就有种想笑的冲动。  第二天,更多禁卫军被调集到山庄附近守卫。都是经过调查脱离嫌疑的。  刺客到底怎么混进围场,依旧没有眉目。倒是在成帝遇袭的林子附近,搜索到了二十几名被杀掉后藏入灌木丛中的禁卫军尸身。人数与刺客数量对等。这说明刺客杀人后,换上了他们的衣服,混在围场捕猎的队伍中。  至于他们是怎么潜进来的,负责重点保障的数名官员都受到了相应责罚,却依旧没有头绪。贤王途中求qíng,被成帝一句话顶了回去,谁在此刻也不愿担上刺杀帝王的嫌疑。  皇家山庄的第二天,黎昕又被人送补品了。不过这次不是贤王也不是皇上,而是他最想不到的人——昭德长公主。  姬倾国今日只是简单素净的打扮,jīng致不夺目,看得出jīng心打扮过,让她艳丽的容貌不显得咄咄bī人,更加仪态万方。  她是黎昕见过最美,也最有气质的女人,可惜她xing格刚烈如火,燃烧自己的同时,也灼伤想要接近她的人。  自那次废庄子一别,黎昕信守承诺,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被对方请去的事,却也没再与她单独说过一句话。今日见到姬倾国会来找他,黎昕深感意外,言语礼数上却没表露出半分异常,让任何人都跳不出毛病来。  姬倾国随侍女一同进了黎昕的住处,命人将东西摆上桌,是一个汤蛊。  黎昕不明道:“长公主,这是?”  “这是给黎总旗送来的补品。”姬倾国矜持道,“贤王送来了参汤,皇上送了鹿血,本宫便送些清淡的燕窝来。本宫以前对你有些误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希望黎总旗不要放在心中,本宫这次是来看望你的身体,同时也贺喜你高升。”  “谢殿下。长公主殿下特意前来看望,让微臣惶恐。”黎昕一时间不明白对方为何对他示好。是看贤王和皇上都送过东西,她不能例外,才例行公事还是另有目的?  不过姬倾国能主动送东西来,已是不易,自然不会学贤王看着对方喝完,或是学成帝直接想要动手灌人。将汤蛊放在桌上,也没催促,而是细细柔柔道:“黎昕,昨日你救了皇兄,本宫心怀感激。感谢你奋不顾身救了皇上,又救过本宫,总觉得以前对你有些亏欠。”  “这都是微臣分内的事,长公主殿下不必挂怀。”黎昕低头行礼道。  姬倾国点点头,想要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她对黎昕的感qíng很复杂,到现在连她自己都没弄清楚,如何表达出来?  姬倾国心事重重回到住处,过了一会儿她的贴身侍女司琴返回过去收拾碗勺,端着汤蛊回来了。  “他喝了吗?”姬倾国问。  “奴婢去的时候,汤蛊已经空了。”  姬倾国点点头,微笑道:“你去收汤蛊的时候,他有说过什么吗?”  司琴想了想道:“黎总旗礼貌的向殿下道谢,之后就出门了。”  “出门了?他去找皇兄还是贤王?”  “都不是,他去看望江婕妤了。”  “看望她!”姬倾国原本含笑的脸色,顿时巨变,气急败坏道,“江白容!本宫到底哪里不如她?”  司琴吓了一跳,赶忙关进房门,悄声道,“殿下!此话不能乱讲,江婕妤是皇上的嫔妃……她在这次遇袭中及时预警,黎总旗去看望她,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地方呀。”  姬倾国心中苦闷,有些话不足为外人道。挥了挥手颓然道:“你先下去吧,让本宫一个人静一静。”  她本犹豫要不要因为黎昕的改变收手,现在却发现一切都没变。要保护皇兄将来还得靠她。  第71章两全其美  昭德长公主送的补品,黎昕不敢喝,等姬倾国一离开,他就拿来浇花了。  司琴过来取汤蛊,他帮着收入食盒中,请对方代为转告对长公主的谢意。司琴微笑离开,还与他闲聊了几句,没看出任何异常。她甚至不知道她的主子,恨对方恨得要死,之前总想要将黎昕鸩酒灌喉,不得好死呢。  黎昕不知道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有没有让姬倾国对他的印象改观,反正他是不敢轻易尝试放松警惕,姬倾国送来的东西不敢入口,谁知道有没有下毒?  刺客现在qíng况不明,将意外推到这些人身上太容易了。黎昕防备姬倾国,却也理解她,毕竟那本书中的黎昕是个心狠手辣大jian宦,姬倾国能够重生,也都是拜他一杯鸩酒所赐。这可怜又可恶的女人,现在就如同惊弓之鸟,无法从前世的噩梦中解脱出来。  黎昕因为姬倾国的意外示好,心中烦闷,就披上大氅出门了。山间风大,他失血后体质畏寒,心境也被对方扰乱了。  漫无目的在山庄中巡视,黎昕突然听到了压抑的哭声,那柔美悲痛的声音有些耳熟,他腿脚不受控制的走了过去,才发现是江白容。  她一身宫装,虽不像之前打猎时的打扮清慡利落,却平添女xing的窈窕娇美。  江白容因为这次遭遇刺客时,几次yù救皇上,临危不惧表现出众,被封为了婕妤,享后宫正三品的待遇,是嫔以下地位最高的女人,她进宫才大半年,连续晋位,可谓是人生赢家,旁人道贺还来不及呢,她为何在伤心?  黎昕这时候才想起,她带去的宫女侍卫都毙命了。那两个宫女,似乎就是说要为她烤兔子的,实在可惜。  黎昕看不得别人哭,因为他不擅长说安慰人的话,见到旁人的眼泪总会身体僵硬,不知所措。  他本想悄然离开,江白容却突然像是感知到背后有双眼睛在默默注视她。低头拿出手帕在眼角拭了拭,转头看了过来。  “黎昕——”她柔声道。语声中还有些未收拾妥当的颤音。  “打扰江婕妤了,臣这就离开。”黎昕行礼就要走。  “等等,黎……黎总旗。”江白容叫住他道,语气已经回复了平静,“还未恭贺黎总旗升官,黎总旗护住了皇上周全,也是救了我。我与皇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黎昕这下明白为什么江白容拼命也要救皇上了,原来她竟是这么通透的女人,将一切都看得明白。没了皇上,唇亡齿寒,身为他的妃子该如何自处?此生孤灯长伴,亦或是更加凄惨被别有用心的人指使去殉葬吧?  他以为江白容奋勇救皇上,是因为爱他,现在看来她只是太认清自己的身份。这样的女人遇见贤王,却将理智抛在一边,qíng不自禁做了背德之事,如此看来姬子骞才是她的真爱,可惜在错误的时候遇上对的人,本身就是个错误。  “谢婕妤。”黎昕道。他对救命恩人不会苛待,何况此时她和贤王并没有发展出别样的qíng感。  “婕妤死里逃生是一桩幸运,切莫再为他人的不幸悲伤,当保重自己身体。”黎昕关切道,“如今皇上龙体安康,江婕妤应该高兴才是。”“黎总旗提醒的对,是我看不开。”江婕妤道谢道,“可惜我身边都是道贺之人,无人看出我为逝去的鲜活生命悲痛。只好自己默默流泪,让你见笑了。”  “江婕妤心地善良,宅心仁厚。黎昕只有佩服的份。”黎昕微笑道,“外面风大,江婕妤还是早些回去,有宫女相伴也更安全,恕黎昕身为外臣,不便相送。”  他们说话相隔十多丈,远处有把守的侍卫,旁人看到也不会传出什么闲言闲语,不过如果相送,就说不清楚了。  江白容点点头,眼中一红,清泪还是从眼眶不可抑止的滚落下去。这滴眼泪好似落在了黎昕的心上,将她脆弱的模样印在其中,所以被烫了一下。  “黎总旗真会体贴人。”江白容扭过头去,qiáng颜欢笑道,“这就走,也希望黎昕保重自身,以后……我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落泪了。”  她肩膀轻轻哆嗦,语气却没有再流露出颤抖和脆弱道:“这婕妤的身份名不副实,得来烫手得很。只是皇上已经封了我,无法推辞……这两日我心惊ròu跳,总觉得以后还会有事发生。回宫若再生是非,还请黎昕看在昔日的qíng分上救我。”  黎昕放柔语气道:“婕妤行事正派,若有人陷害,黎昕虽只是名侍卫,也愿全力相救,以尽微薄之力。”他语气坦然。心中却想,这次没有他在中间参合掩饰,如果江白容依旧与贤王qíng不自禁,东窗事发,他就算想要救也救不了。只盼着对方好自为之,不要行差踏错。  江白容轻轻点头道:“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黎昕切莫看轻自己,你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有能耐,以后仰仗你的地方还很多,告辞了。”  江白容头也不回离开,步子不轻不重,看不出qíng绪。她一直没有回头,黎昕也不知道对方此刻的表qíng是哭,还是一片平静。他总觉得这次对话,江白容有了一丝让他看不懂的变化。  秋狝之行,最终不欢而散。成帝虽圈了地方,供人继续打猎,但没找到刺客到底怎么混进来的,所有人都兴趣缺缺,在出事后的第五天匆匆回京,比往年秋狝缩短了一半有余的时间。  这期间黎昕依旧与贤王经常相遇,不过对方提都没提那颗láng牙被成帝夺走的事,黎昕自然不会主动去问,成帝也没将那颗láng牙戴在脖子上,再去刺激贤王一次。  回到京城,姜太后已经听闻了皇上在秋狝中遇袭的事,虽已知道皇上和其他同去的皇亲贵胄都没有受伤,等亲眼看到自家三个孩子都平安回来,才总算松了口气,只是这些日子担惊受怕,jīng神头又不如以往了。  长公主府,姬倾国一回到自己府上,就迫不及待见了那个人。  见她莲步轻移,款款而出,绝色的脸蛋震撼人心,总算找到了一些安全感。温宜chūn是她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人,长相虽比自己略有逊色,却胜在她的特殊,旁人无可取代。  她记得重生前,皇兄只不过在灯会上偶然遇见她,就发了疯似的寻找,只是灯会上人多,姬昊空只带了二十多人保护自己,寻找她的侍卫被人群冲散了,失去了她的踪迹。皇兄为此几天茶饭不思,又继续派人在京城里展开地毯式的搜寻。  只可惜温宜chūn不是京城人士,是刚好路过探亲的。皇上没找到人只得作罢。当自己眼花,根本不存在这个人,或是今生无缘再遇,想不到没过多久她就再度出现了。  再次见到她时,她已成了贤王姬子骞新纳的妾,如果不是家世身份不够,姬子骞还想要让她当侧妃。  姬昊空知道此女已进了贤王府,又独自生了好长一段时间闷气,不过美娇娘已成了别人家的,只能彻底作罢了。  此女在贤王府受宠多时,贤王痴迷于她,虽不是侧妃,享受的待遇却比正妃还高。据说姬子骞因为她,不再沾花惹糙,收敛了许多,每日与她花前月下,弹琴chuī箫好不快活。  温宜chūn进贤王府不到半年,就怀上了姬子骞的骨ròu,只可惜是个福薄的,没能保住孩子,自己也香消玉殒。姬子骞因为她的逝去,日渐消沉,花了很长时间才缓过来,再度肆意花丛。  姬倾国原以为她的好大哥贤王是个痴qíng种子,丝毫没有怀疑,直到最后才明白姬子骞跟江白容那贱人暗渡陈仓,早就连孩子都有了。  温宜chūn虽是前世贤王的宠眷,姬倾国却没迁怒她分毫,反而很欣赏她。如果将她送进宫,满足皇兄前世未能达成的遗憾,又能淡化黎昕在皇上心中的重要xing,岂不是两全其美?  不过当时看着有八分相似,如今再看只有七分了……姬倾国疑惑的想,又释然。虽只有七分已是难得。这温宜chūn的容貌不在卫贵妃之下,比起江白容更是绝美多矣,她就不信献上这样的大美人,皇兄会不动心。  “温宜chūn给长公主殿下请安。”美人的声音也似山溪泉水一般的好听,她盈盈一拜,楚楚动人道,“听闻殿下所去之处凶险,宜chūn这段日子,天天为殿下祈福,只盼着殿下早日归来。”  “小嘴真甜。你是担心本宫,还是担心本宫有事会误你的前程?”  “自然是担心殿下。”温宜chūn抬眼,凤眼妩媚而清澈,这双眼睛是她身上最动人的地方,也是和那人最像的地方。  姬倾国见到对方这张脸上流露出的担忧,心中一动,都舍不得将她献给皇上了。不过这样的大美人,她自己留着有何用?让对方有一番好前程,才对得起这张脸。  “你怎么生得这般好?本宫都动心了,好生不舍。”姬倾国微微一笑,曼声道,“你准备准备,过几天陪我进宫侍奉太后,给母后她捏腿捶背。太后若愿意留你,也不枉你这么辛苦,练就了一身伺候人的手艺。”  第72章人有相似  温宜chūn家世不显,长相绝色非一般男人能驾驭。若嫁的不好,少不得被土豪劣绅欺凌霸占,但嫁给寻常富贵人家为妾,又甚是可惜,婚事就这么一直拖着,惦记她的人却不少。  姬倾国重生前也听闻过一些传闻,说她美貌太盛,在家乡实在待不下去,才进京投靠亲戚,期望得到庇护,后来是贤王姬子骞为她善后,打发了觊觎自家爱妾的乡绅们。  至于那家京城亲戚,据说没找到,也一直断了往来。姬倾国上辈子没当一回事,这次为了找人,派出了大量人手才弄明白,这温宜chūn竟是黎昕的远房表妹。  彼时黎昕已是恶名昭彰的权宦黎公公,自觉蒙羞与家人断绝来往,温宜chūn找上了他大伯一家寻求庇佑,自然一无所获。之后成了贤王的爱妾,贤王素有贤名,她当然提都不提自己跟宦官黎公公有亲戚关系。  姬倾国当时不知道她是黎昕的表妹,只觉得两人长得太相似,现在才将对方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却觉得这身份再合适不过。  有虞美人失利在前,姬倾国不敢随便断言。就算想给皇兄塞女人,也改走讨好太后的路线。  若皇上看中此女刚好,看不中依旧有个退路。成与不成都会给黎昕添堵。成了能分走皇兄对黎昕的念想,不成看在远房亲戚的分上,也不会让此女难堪。  姬倾国这回想得很全面,她为温宜chūn在家乡解决了难题,对方是自愿作为侍女随她过来的。她将对方带在自己身边,给此女一个前程。  上辈子皇兄对她一见钟qíng,发了疯一样的找她,定然是喜欢她的。退一万步,就算皇兄看不中她,以昭德长公主的身份,为她在京城找个权贵人家嫁了,也只是举手之劳。  姬倾国面露疲色,为了化解将来皇兄与她的安危,她一个人默默承受着难言的焦急和痛苦。  温宜chūn见了,凤眼上挑,dàng出一片媚光轻声道:“能为殿下侍奉太后,是宜chūn前世修来的福分,定当尽心竭力。殿下路途劳累,宜chūn近日研究xué位,手法得以jīng进,让宜chūn为殿下消除疲劳吧。”  姬倾国点点头,嘴角含笑,越看此女越喜欢,抬手让她上前伺候。温宜chūn的指头力度刚好,捏在肩上很舒服。她刚来时不擅长这些,是姬倾国找来最好的教养嬷嬷,教会对方一技之长,将来好随她进宫伺候太后。  在太后那边挂了名,何愁没有好人家?  温宜chūn聪慧,定能知道长公主对她的看中,却不敢去猜姬倾国打什么注意。就算猜到要将她献给皇上,没有长公主开口,她也半句都不敢提,这按摩的手法,却一丝不苟全都学会了。  姬倾国在对方的揉按下,疲劳尽去,越发觉得温宜chūn合心意,只是看到这张脸,总会想到黎昕,让她心中无比复杂。  在府中休息了三日,姬倾国总算彻底化解了旅途上的疲惫,养jīng蓄类主动出击。  这天是姜太后每七天一次的请安日,姬倾国照例进宫,身边带着的侍女中,就有温宜chūn同行。  明明只是普通侍女打扮,头上没有珠花装饰,梳着一条大辫子,翠绿色的侍女服穿在她身上,和其他美貌侍女站在一起,却鹤立jī群,难掩美色,对比之下有云泥之别。  姬倾国今天去得晚,等到宫中嫔妃们都请安走后,她才不慌不忙来到朝阳宫,陪姜太后说话。  “母后这几日就让我在朝阳宫中住下多陪陪您吧!听说教坊司新来的伶人,每日都会为母后唱新戏,女儿也想要见识见识。”  姬倾国柔声细语哄着姜太后开心,撒娇要留下来。  这种事qíng以前也不是没有,姜太后点头同意,指尖顶了顶对方的脑袋道:“你到底是想母后,还是想要听戏?”  姬倾国掩嘴笑道:“当然是想母后,教坊司的新戏也是要听的。”  姜太后笑道:“好呀,你就留下来。你皇兄在外面给哀家找的伶人真是不错,长得好,嗓子又亮,无处不合哀家的心意,哀家一日不见到他,就浑身不舒坦。”  姬倾国笑容满面,看姜太后的模样,哪里还记得一个月前被误杀的董伶人?  太后宠幸了董玉书那么多年,转眼就将他忘了,可见没有什么人是不可以被取代的。  姬倾国一阵寒暄之后,这才不急不缓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母后这是乏了?我侍女中有个按摩手艺甚好,让她给你捏一捏肩吧?”  姜太后已经察觉到对方另有来意,见她主动提到这一茬,点头同意道:“昭德既然说好,哀家就试试。”  得到姜太后首肯,姬倾国微笑吩咐道:“宜chūn,过来伺候太后。”  “宜chūn遵命。”清泉般的声音在殿中轻轻响起。光是这声音就能让人产生很大的好感。连姜太后都因此侧目。  只见长公主带来的侍女中,有一女子低头恭敬走来,虽走得自然毫不刻意,配上她的身段容貌,却给人步步生莲的曼妙美感。  姜太后定眼一看此女的长相,顿时一怔,微微笑了起来:“哀家还以为眼花了。昭德你府上都是美人,想不到对侍女的选择越来越挑剔了。”  “母后不也觉得赏心悦目?”  姜太后微笑,不予评价,闭眼享受温宜chūn手指捏在她肩头的力道。这温宜chūn不是花架子,手法的确出众,不是空有一幅美貌。  姜太后细细体会,半晌之后,她才淡笑道:“这丫头叫什么名字?有些意思。”  “母后觉得舒服就行了。”姬倾国微笑道,“此女名唤温宜chūn,是女儿新收的侍女。母后觉得可好?”  姜太后舒了口气道:“在你府上当侍女,太委屈了。”  她顿了顿,未把话语言明,留了无限的想象空间。  温宜chūn恍若对自己的前途未闻,专心致志服侍太后,她的xing子倒是让姜太后心中也添了几分喜欢。  姜太后对女儿道:“你既然要在哀家宫里留几日,就暂且将温宜chūn借给哀家,她这伺候人的手艺的确不错。”  “还不谢太后赏识!”姬倾国知道此事成了一半,面露喜悦道,“母后尽管使唤她!”  温宜chūn捏肩的力道均匀不变,语声温柔道:“能伺候太后,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宜chūn愿意为殿下侍奉太后。”  姜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倒是个念旧的,知道是谁在抬举她。姜太后眉头舒展享受对方的侍奉,缓缓开口道:“哀家希望你是个有福分的。”  伺候太后虽然是福分,但如果能伺候皇上,才是最大的福分。  到底是母女连心,姬倾国一祭出此女,姜太后就明白了对方意图。不过皇帝子嗣不丰,又是个挑剔的人。宫中多几个佳人,也多几分鲜活气。  这绝丽的丫头是否真有福分,还得等皇上来看过才知晓。  姜太后微微一笑,她这女儿现在学聪明了。知道皇帝脾气倔,这成与不成,都留了余地。若一直这么行事,让她省心,将来她就算不在了,也好放心的离去。  朝阳宫中,来了一位与黎昕有七分相似的绝丽侍女,此时成帝忙于处理这段日子积累下来的政务,还一无所知。  黎昕新官上任,又得做新官服了。成帝没有布置新任务下来,黎昕就在宫中各巡防之地随便转转。  他看到一队宫人将东西往宫里搬,问了旁边职守的人才知道,是姬倾国要在太后的朝阳宫中小住几日。  黎昕到底是长公主府出来的,见到队伍中有几个熟面孔,上前打招呼。  “总旗大人好!”  “黎总旗还记得我等,小人们受宠若惊!”  他们纷纷向黎昕打招呼,不过有事在身不能闲聊,匆匆打了招呼就gān活去了。  黎昕看到个长得浓眉大眼的小太监在吃力的搬东西,脚下一滑差点绊倒,上去搭了一把手,扶住了对方。  “谢谢大人!”  “赵虎,你也随长公主殿下进宫来了?”黎昕笑道。  “总旗大人还记得小人?大人又帮了小人一次。”赵虎满脸感激道。  “举手之劳罢了。”黎昕微笑道,“我之前回府一次,知道你已经从虞美人身边调回长公主殿下面前伺候,就放心了。”  “黎大人……”赵虎哽咽,他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能被人关心重视,那滋味让他眼眶发酸,心中暖洋洋的。  他低声道:“小人现在伺候温宜chūn。温姑娘是大人走后,长公主殿下特意找过来的。她不但长得和大人有六七分相似,还会些拳脚功夫。”  他迅速打量四周,悄声告诉黎昕道:“小人看到殿下让温姑娘穿过和大人差不多的劲装,在殿下面前表演拳脚功夫。”  黎昕心中一凛,提醒道:“这话你不该跟我说。”  “小人知道错了。”赵虎目光闪烁了一下,真诚道,“只是这次温姑娘也随殿下进宫,大人早晚要知道的。小人听虞美人身边的嬷嬷说,殿下打算将温姑娘献给皇上,将大人您换回去。”  他已经是正七品总旗,如何换回去给长公主当侍卫?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黎昕点头道,“你快去忙吧,等得空再去看你。”  黎昕心中暗忖,姬倾国真打算将他换回去?还是找个长得差不多的入宫,借此羞rǔ他?  这回得看皇上是什么反应了。  第73章不为所动  大晋宫中,姬昊空刚下朝,处理完积累的政事,伸了个懒腰道:“中午将黎昕召来陪朕用午膳。”  “是。”舒公公领命。  姬昊空合上奏折,嘴角含笑,心想黎昕太瘦了,得多补补身体才会好。抱起来也会更加丰盈。围场遇袭那次,对方脱力晕了过去,他扶着对方一路,揽着黎昕的蜂腰,手感虽然美妙,却总有种对方会从他怀中飞走的不踏实感。  成帝回到宫中,又悄悄将láng牙挂在脖子上,有衣襟遮挡看不出来,自己却在暗慡。不过有这颗láng牙在身,踏霜却不太理他了。也不知道是闻到了野láng残留的血腥气息,还是这段时间没见面就不认识自己这个主人了。  不过成帝却一厢qíng愿认为,踏霜这只大脸猫,定是见到黎昕的这份“礼物”,争宠吃醋才不理他,不愿意继续揣手蹲坐在他的胸口上了。  朕的胸口也要为黎昕留着!成帝喜滋滋的想。  日后踏霜悲催的发现,以前它对主人爱搭不理,现在想要再躺在主人结实的胸口上,却成了一件极不容易的事。  姬昊空将批阅好的奏折归类,让舒公公派到各部去,自个儿起身出了大晋宫,在外面随意活动活动筋骨。  他远远看到搬运物品的宫人们,便对跟随在他身旁的白鹏海问道:“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白鹏海问了手下的晋义卫才知道qíng况,为他解惑道:“是昭德长公主殿下要搬到朝阳宫中小住几日,陪伴太后娘娘。”  “昭德有心了。”姬昊空点点头道,“今天是请安日?”  “是的皇上。这个时辰,娘娘们都已经请安完毕回各自宫里了。”  “朕一忙都忘记了。”姬昊空拍了拍脑袋,懊悔道,“走,正好随我去看望母后,她这几日jīng神不太好,身为人子当多尽孝。太医怎么说的?”  白鹏海低头禀告道:“还是那句老话。”  姬昊空早有心理准备,叹了口气低沉道:“尽人事,听天命。”  姜太后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他身为人子,唯有让母后这段日子过得开心一些。  这个话题不免沉重,成帝一路脸色yīn郁,不过等快到朝阳宫,才换上了一副轻松无事的表qíng。  朝阳宫中传来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姬昊空在门前伫立了一会儿,调整好qíng绪面容含笑走了进去。  “给母后请安。”  “皇帝也来陪哀家听戏?”姜太后正看到jīng彩处,目光随着台上的优伶移动,在姬昊空进来时,投去关切一眼。  姬倾国起身相迎道:“皇兄来啦。”  “免礼坐吧。”成帝温和道。抬手让人搬了把椅子,来到姜太后旁边坐下。  姬倾国坐回原处,举起茶盏,轻轻chuī着杯中的茶梗,喝了一小口,目光在皇上和温宜chūn之间徘徊。  温宜chūn正低头蹲身为姜太后捶腿,身材曲线虽然窈窕,黑亮的辫子浓密光泽,但是不让皇上看到她那张脸,如何能引起皇兄的兴趣?  姬倾国暗中着急,姜太后目光虽在台上,也没错过台下的暗戏,缓缓道:“起身再给哀家锤锤肩。”  “是,遵命。”温宜chūn轻声应和,不紧不慢站起来。  她一动,成帝的目光就与她对个正好,面露震惊之色。  “……”  姬倾国借着喝茶的动作,用杯身掩住嘴角的笑容。她从容放下茶盏,视线又落在了戏台上,只是眼角余光一直在留意皇上的反应。  成帝进殿时,根本没注意到为姜太后捶腿的侍女,刚才听她声如夜莺,嗓音清澈舒服,才淡淡投来一眼。看到她的容貌却如同被五雷轰顶,脸色巨变。  因为这张脸太像黎昕,容貌已有七分相似,气质同样沉静,使她看上去更加相似。特别是一双狭长的凤眼媚光闪动,勾魂夺目,是她身上最出彩,也与黎昕最相似的地方。  成帝锐利的视线刺在对方身上,温宜chūn被他看的将头垂得更低,退到姜太后身后,力道适中为她捏锤双肩,脸上微微浮现少女羞怯的红晕。  姜太后被台上伶人jīng彩的演出迷住,看到jīng彩之处拍案打赏道:“好!赏——”  温宜chūn手法一顿,又不着痕迹续了上去。若不是成帝盯着她,都看不出她其实很紧张。  姬倾国见皇上目光落在温宜chūn身上半天都没换地方,眉头紧锁,一双俊目眼神隐晦不明,不说话也不出声,就装作不经意看了过来,微笑开口解围道:“皇兄,这是我府中的侍女温宜chūn。”  “原来是昭德府上的,难怪打扮跟其他宫女不同。”  成帝说完这句,就不再言语,好似也被台上的表演吸引,再也不去看她。  “……”姬倾国一时拿不准皇兄这是何意?重生前他疯了似的在京城里寻找此女,现在却不见一点狂热,哪怕是心动一下的眼神都没有,反而隐隐有戒备之色。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姬倾国咬唇。  直到台上演出完结,她一颗心忐忑不安,对方也没有表示。  伶人谢幕,成帝拍掌起身,语气如常道:“该赏,这优伶的表演出彩,不同凡响!”  一句都没提到温宜chūn。  姜太后笑眯眯道:“哪有这么夸自己的?他还是你给哀家找来的。”  语气中全是对这伶人的满意,见他被皇上夸奖,自己也跟着高兴。  这宫中似乎只有姬倾国一人,在关心另一件事的后续,等待着最终裁定。  成帝挑好听的说道:“朕觉得这伶人到母后这儿后,越发出色了,都是母后调教的好。”  姜太后就这么点爱好,顺着她的兴趣说下去,就会让她眉开眼笑。  儿女都在身边,姜太后乐呵道:“你和昭德都是孝顺的。她府上侍女的手艺极好,捏得哀家浑身舒坦,长得又这般美丽,留在昭德府上有些可惜了,皇帝你觉得呢?”  成帝含笑不接话:“母后若觉得好,可以留在自己宫中,每日伺候您。有人为昭德尽孝,她定是高兴的,皇妹你说对吗?”  姬倾国哪能反驳,柔声道:“皇兄说的极是。”  姜太后本想暗示,将人留在宫中为妃嫔,见皇上绝口不提,知道对方无意,便点点头作罢。好在姬倾国这次没有鲁莽,不然就跟之前送的虞美人一样,就要闹了个大笑话。  姜太后觉得可惜,姬倾国定是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一个美人,迎合皇帝的口味,想不到皇帝居然完全不为所动?这不合常理。  她一时搞不清楚皇帝这是真的在拒绝,还是抹不开面子收下个相貌与自己臣子相似的人,慢吞吞道:“母后知道你们都在为我好,不过哀家一把年纪了,哪里能让她常伴我左右,岂不是耽误了人家?昭德这几日在哀家宫中小住,皇帝你若无事,也多来看看哀家,若有什么想法,也说来让哀家高兴高兴。”  成帝点点头道:“朕下午还有公事,这不是得空就来看母后吗?”  下午有公事还抽出时间看望,孝心可嘉,实则在说他不能多待,话里流露出去意。  姜太后心中敞亮道:“皇帝有事就先去做吧,别为哀家耽搁正事。哀家继续听戏。”  姬倾国焦急道:“皇兄这就要走?”  成帝颌首,流露笑意道:“昭德你多陪陪母后。朕先行一步,得空再来过来。”  “恭送皇兄。”姬倾国行礼,转头看了一眼依旧在为姜太后捏肩,动作不温不火的温宜chūn,搅紧了手中的帕子。她不明白皇兄既然已经面对面看到了这张脸,为何会不为所动?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成帝并不是不为所动。出了朝阳宫,他就bào跳道:“怎么回事?哪冒出这么一个女人,相貌和黎昕相似!他们是什么关系?”白鹏海道:“臣这就去查!”  “慢着,不用去了。”成帝拦阻对方道,“你一去查,显得朕很在乎她,劳师动众的。朕不能自乱阵脚,只要坐得住,自会有人坐不住,找上门将此女的底细透露给我。”  这姬倾国还真是给他找了个麻烦,用心良苦。就怎么不待见他与黎昕jiāo好?  白鹏海得令,不派出人手调查。却在好奇另一件事,问道:“皇上,那位温姑娘美貌动人,又是长公主送来的,皇上为何避如蛇蝎?”  成帝冷笑道:“就是因为像黎昕,朕才不能收!之前就因为黎昕生得好,母后她们将黎昕视为佞人,朕若收了此女,岂不是坐实了黎昕媚惑朕,朕成了昏君?”  白鹏海沉思道:“这温宜chūn长得与黎昕相像,说不定是同族。”  成帝点点头道:“朕也怕他们有亲戚关系,朕就更加不能收了。若将此女充实后宫,黎昕日后辛苦得来的功勋,岂不是被当成枕边风才升官快?平白扼杀了他所有的努力,朕怎么忍心?”  还有一件事,成帝不想要跟白鹏海言明。  他已经决心为黎昕守身如玉,不管什么女人,不管像不像,这些都跟他没关系。此话却只能在自己心中说一说,不足为外人道也。  一颗心已经被一个人填满,哪里容得下其他人?  白鹏海咂舌,想不到皇上对黎昕这般看中,处处为对方着想。疑惑道:“皇上见到如此绝色,难道一点都不动心吗?”  “朕是看脸的人吗?”  “……”白鹏海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好,他认识的皇上,哪里不看脸了?  成帝也觉得这话说得虚伪,别说旁人不行,想想过去的自己,他都不信。  “咳。好在皇妹只在宫中小住几日,朕看不中此女,也没有驳了她的脸面明说出来。皇妹见朕的态度,就会明白朕的意思。此事不必太在意,也不用告诉黎昕。时辰不早,朕去找黎昕用午膳,再对弈几盘压压惊。”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成帝自以为只需几日,便能彻底打发温宜chūn这个麻烦。不过他不说出来,难道旁人就没有脚,自己会走吗?  昭德长公主进宫的第二日,黎昕就遇见了温宜chūn,对方是特意来寻他的。  第74章前车之鉴  “表哥——”清澈的嗓音叫住黎昕。  他转身一瞧,就看到一名长相和自己有着七分相似的少女,亭亭玉立在他不远的地方。心中便知这就是赵虎口中的温宜chūn。  不过她怎么叫自己表哥?  黎昕搜遍过去的记忆,对对方毫无印象,他什么时候多了这门亲戚?看长相却可能与自己沾亲带故,这种相似感就像水中的倒影,奇妙而不真切。  “你是?”  温宜chūn低头温柔道:“冒昧打扰了,之前未与表哥家走动。来京的时候母亲告诉我,她家中有位姐姐嫁给了京城姓黎的人家。我母亲姓顾。”  黎昕的母亲顾氏不是京城人士,听对方的口音对得上。  黎昕点了点头,微笑道,“原来是表妹。表妹如何称呼?”  “温宜chūn——”少女脸一红羞涩道,“表哥,我现在是长公主府上的侍女,这几日陪长公主殿下在朝阳宫伺候太后娘娘,过几日便要离开了。”  黎昕一愣,赵虎说长公主有意将她献给皇上,怎么听对方口气不是这么一回事?  难道姬倾国这次学聪明了,懂得徐徐图之?那她来找自己到底什么目的?  黎昕表面不动声色,寒暄道:“表妹既然在京城,得空可来家中走动。黎昕家住在城南,长公主府中很多人都知晓,具体地方一问便知。”他顿了顿又道:“表妹在长公主府多久了?我上次离开时还未见到。”  “已有两月。”温宜chūn眼波流转道,“表哥不要怪我这么久不去看望,现在才与表哥相认。表哥也在长公主府当差过,当知道我这样的侍女,是不能随意出府的。”  黎昕心想对方倒是将他打听的清楚,又听温宜chūn道:“不瞒表哥。宜chūn也怕认错亲戚闹笑话,当面见到表哥,才明白旁人的话。”  黎昕点点头,勉qiáng接受了对方的解释,问道:“旁人说什么了?”  温宜chūn羞涩笑道:“旁人问我是否有个表哥姓黎?宜chūn来时未告诉过任何人,问得人多了才明白,原来表哥叫黎昕。今日能在宫中见到表哥,宜chūn心中欢喜,只是过几日就要回长公主府,以后难以相见。”  黎昕知道姬倾国府上规矩大,弄不清温宜chūn在对方府上是何种存在,不贸然接口,只客气道:“你在长公主府多有不便,下回可叫人送信。”  “表哥——”温宜chūn惊喜道,凤眸闪动光芒,“我在府中,常听到姐妹们说起表哥你。”  她声音渐小道:“表哥尚未娶妻,可有看中的姑娘?”  “……并无。”  温宜chūn脸色微红道:“表哥这样的好颜色,找个合意的姑娘,的确需要好好挑选。”她低头声音渐微道,“表哥看我可顺眼?”  “……”黎昕这时候才想起,古代表哥表妹天生一对,是可以结婚的。还别说他们彼此很有夫妻相!  莫非对方在暗示可以娶她?  黎昕面露古怪。她既然是长公主带进宫的人,怎么不奔着皇上,反而来找他?  大概是黎昕的沉默,让温宜chūn看出了什么。她脸色微白道:“表哥可是听了什么闲言闲语?长公主殿下将我带进宫,的确存了一些心思,可是皇上并未看中我……我也不想要与他好。”  黎昕对这个回答很意外,诧异道,“皇上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竟然看不中姬昊空?莫非看穿皇上本质是个臭流氓?  温宜chūn悄声道:“宜chūn也知道宁做富人妾,不做穷人妻的道理。宜chūn以前定过一门娃娃亲,可是几两银子,一顿棍棒,就让那人退却,再也不敢来提亲了。宜chūn不怪他,只怪自己命苦,做梦也想要嫁给能保护得了我的大英雄!表哥深受皇宠,年纪轻轻已是总旗,正是宜chūn心目中的大英雄……”  黎昕自嘲道:“没来京城不知道自己官小。像我这种七品芝麻官,京城遍地都是,一个招牌砸下来,能砸中几个侯爷。我跟你那个定娃娃亲的未婚夫,本质上没什么区别。若你想要保护自己,得跟对人。”  温宜chūn道:“表哥若对我有意,怎么都能护我周全的。宜chūn懂的,是宜chūn配不上你,不该提的。”  黎昕讪然,他的确在拒绝对方,想不到温宜chūn说话如此直白。  “表妹还是快回去吧。你说皇上看不中你,我为你说几句好话,倒是可以。不过皇上的心思,能否回心转意,不是我能决定的。  “不,不——表哥千万别误会。我真的不想留在宫中。”温宜chūn慌忙道,“昨日皇上只是走近看了我一眼,宜chūn到现在还觉得手脚冰凉,止不住的哆嗦。”  黎昕被对方的形容逗笑了,憋住笑道:“哪有这么可怕?皇上平时只是有些严肃,不苟言笑罢了。”  “真的吗?”温宜chūn回想成帝,还是打了个冷颤道,“宜chūn本以为皇上是长公主殿下的双生兄长,定然和殿下长相相似,是一位风雅华贵的美男子,想不到……他生得那般严肃。”  黎昕这下听懂了,温宜chūn竟是嫌弃成帝的长相。  他生气道:“皇上虽不是晋国追捧的俊逸之美,却也生得仪表堂堂,神采英拔,是伟岸矫健、目若朗星的英俊男儿!”温宜chūn张口吃惊看着他,刚想要说什么,一个深沉的声音突然cha到他们之间。  “朕听到黎昕在夸朕了!”  “……”黎昕暗想皇上来得真不是时候,怎么就被对方听去了?  成帝走过来,黎昕与温宜chūn纷纷行礼,皇上免了两人的礼,对待他们的态度却截然不同,看向温宜chūn的表qíng冷漠无qíng。  “你是长公主带来的侍女?”姬昊空锐利的目光,刺在温宜chūn身上斥责道,“怎么一个人在宫中行走?宫女必须两人同行才可出门,你这是坏了宫中规矩!”  “皇上恕罪。”温宜chūn重新拜下道。  黎昕悄悄拉了拉成帝的衣角。  成帝表qíng不变,语气却软化了许多道:“念你是长公主府的人,不懂宫中规矩,又是初犯,快些退下吧。”  “谢皇上!”温宜chūn跪拜,捏了把冷汗退了下去。  黎昕见温宜chūn走远,嘴角微勾道:“这么一个大美人,皇上把她吓坏了。”  成帝脸色这才由yīn转晴,他刚才见两人站在一起,比温宜chūn还受惊呢,只是面上不显罢了。  “黎昕,朕看她相貌与你有些相似。她是大美人,你岂不是也在夸自己长得好?”成帝危机解除,忍不住口花花道,“黎昕的确长得好,比她好看多了!”  黎昕被成帝调戏了一把,已经习惯,倒是不生气,岔开话题道:“她是长公主带进宫的,过几日就要出宫离开。皇上就不心动将人留下来?”  成帝一本正经道:“朕不是好色之徒,天下美人众多,难道朕见一个就要留一个在宫中?岂不是要养很多闲人?”  “皇上当真这么想?”黎昕诧异道。  “当真!”成帝眨眨眼道。  “……”这么大一个人还卖萌,真是吃不消。  成帝心中想的却是,幸好朕一收到消息就赶过来。黎昕非但没误会,还夸朕英俊!朕的黎昕果然慧眼如炬,朕心大悦!  之后的几日,风平làng静,温宜chūn没来找过他。不过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推迟了姬倾国的行程。yīn雨让本就油尽灯枯的姜太后,身体不适起来,导致长公主滞留在朝阳宫中。  这场大雨也让黎昕体会到,他的身体有多外qiáng中gān。  刘太医曾经给他配了药,让他yīn雨天好受一些。他本以为时间渐长,这副破败的身体才会尝到苦头,不过连下了三天雨,他就感觉胸口憋闷难受,夜不能寐。  下雨天没什么户外活动,成帝又召了他下棋。黎昕身体状态不佳,心qíng也跟着不好,对弈时手法更加凶残,半点qíng面都没给成帝留,杀得对方丢盔弃甲。  成帝被nüè习惯了,收拾棋盘,闲聊道:“这雨已经下了三天,好在朕提前做好防汛,京中并未有百姓被波及。”  黎昕深深看了对方一眼道:“皇上爱民如子,黎昕敬佩。”  “黎昕这几日郁郁寡欢,可是也在为连日bào雨担忧?”  “臣惭愧,并未想得这么深远。”黎昕回答道。他只是身体不适。  成帝点点头,将一物jiāo到了黎昕手里。  “给!”  “这是什么?”黎昕低头一看,发现是个jīng致的香囊。颜色花纹大方简洁,不像是女儿家绣给qíng郎用的。  “你闻闻!”  “薄荷?”黎昕将香囊凑到鼻尖,一股清慡的薄荷味袭来,让他憋闷的胸口感觉一畅。  成帝道:“这是银丹糙,清慡提神。朕见你这几日jīng神不太好,特意让人做的。”  银丹糙就是古代的薄荷。黎昕握着香囊,身心俱是一舒。  “谢皇上的赏赐,臣很喜欢。”  “就当作是你上次送朕láng牙的回礼。”  “……”láng牙是他送给贤王的。皇上说把玩几日就还回去,看来据为己有了。  不过皇上对他用心细腻,让黎昕无法苛刻。那láng牙反正已经在皇上手里了,就当是他送的吧……  黎昕将香囊随身携带,等到yīn雨过去,天气转晴,银丹糙的味道也淡了。才放入盒子中小心收藏。  这段时间,温宜chūn依旧没来找他,倒是路上见过对方几次,都是与其他侍女成双结对同行。成帝至今未有将她留在宫中的意思,姜太后身体转好,长公主在宫中待的时间长了,目的没达到,就流露出回府的打算。  黎昕原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天却收到一张纸条。  纸条上娟秀的字体有点凌乱,是由一名朝阳宫当差的宫女路过时,悄悄塞到他手里的。  “表哥,今晚子时御花园西角假山下,有要事急商——chūn。”  能叫他表哥的,只有温宜chūn。对方明天就可以回府了,难道有什么变故?  不过御花园在内廷中。黎昕接到纸条,并没有去赴约,凑到蜡烛前,看着纸条一角的火苗蔓延,直到烧成灰烬。  那本晋江小说中,黎昕也收到一张纸条,夜入内廷,才会触犯宫规惨遭宫刑。  同样的错误,有前车之鉴,黎昕怎么可能会犯?  不过他千般小心,依旧出事了。命运再一次重演。  第75章旧事重演  第二天一早,卫贵妃就派人请黎昕进内廷,说要与他当面对质!  黎昕很诧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卫贵妃的人嘴巴紧,绷着脸只说他的事犯了,再不愿多透露。他们还想要绑住黎昕,不过黎昕一个身材颀长的武官,还怕两个手无缚jī之力的内侍?  黎昕让他们在门外等着,自己进去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见黎昕神色不见慌张,也没有抵抗的意思,这些人就将绳子收了起来。  黎昕换好了衣服,让人去禀告一声白鹏海,自己今天不能按时去校场上训练了。卫贵妃代皇后执掌凤印,所下懿旨涉及宫规,黎昕也不得不遵从。  内侍们任由他放出信息。有恃无恐的表现,让黎昕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妙。  其中一个道:“黎大人,别让贵妃娘娘久等,宫中好长时间没出这种事,白指使想必也已经知道了。”  这种事?哪种事?  黎昕毕竟是外臣,手伸不到内廷里,消息闭塞。之前知道温宜chūn在宫中,还是赵虎告诉他的。现在出了大事赵虎没来通风报信,说明卫贵妃动了真格,必然切断了内廷和外界的联系。  不过内侍还是透露了一个好消息。白鹏海知道了,说明皇上也知道了。黎昕莫名心中一定,随他们出发前往。  他一路在想,是不是姬倾国终于放大招要害他?这件事跟昨天的纸条有没有关系?  他昨天没有赴约,难道出事的是温宜chūn?  表哥表妹,这种关系最容易被人利用。既能除掉天生丽质的温宜chūn,还能除掉他。不过这些只是推测,姬倾国就算再恨他,也做不出伤及无辜的事。就看针对的是他们,还是只有他。  等到了地方,已经有一大群人等着了。黎昕发现卫贵妃一身盛装坐于主位,神qíng威严,端着正宫娘娘的架势。姜淑妃坐在右座,见他来了长长叹了口气,显然已经知道内qíng。她脸上的焦急和无奈,让黎昕品出了点什么。  姜淑妃以前在朝阳宫偷窥过他,黎昕知道对方对他心存善意,见姜淑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小不了,对方也无能为力。  左边的位子空着,不过一会儿之后,姬倾国匆匆而来。她珊珊来迟,神qíng诧异茫然,显是刚被请来一同听审,还未搞清楚qíng况。她见到黎昕也在,步伐顿了顿,向旁边的人询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表qíng诡谲。等她一到,卫贵妃就正式发难了。第一个质问的却不是黎昕,而是姬倾国。  “昭德,今日请你过来,是因为黎昕是你府上出来的,所涉之事,又与你府上的人有关。”卫贵妃开腔道,语气很不待见这个总想给皇上塞女人的小姑子,“本宫想着,这事该从轻还是从重,总得听听你的意思。你也该给本宫一个jiāo代。”  姬倾国坐定,曼声道:“本宫大清早被请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卫姐姐何不从头详说?好叫本宫知道来龙去脉。”  卫贵妃冷笑一声道:“这没脸没皮的龌蹉事,本宫说了都觉得污嘴。黎昕跟你带进宫的温宜chūn是表兄妹,昭德你可知道?”  姬倾国毫不惊讶,淡然道:“我当是什么稀罕事,这有什么不妥吗?”  这宫中的嫔妃,谁不沾亲带故?  卫贵妃微笑道:“本没什么不妥,只是表哥表妹gān柴烈火,将那不清不楚的关系带到宫里来,污了内廷,就与本宫有关了。本宫今日就要以儆效尤!”  姬倾国心中咯噔一下,回道:“卫姐姐是说……可有证据?”  卫贵妃道:“将人证带上来。”  黎昕就见昨天给他递纸条的朝阳宫宫女,被人带来了。  “……”  她神qíng慌张,跪地磕头道:“冤枉,奴婢只是传个信,并没有与人私通!”  这话一出口,在场几位皇亲国戚的脸色顿时一变。黎昕也因为她出口的“私通”两字,弄明白了卫贵妃想要在他身上扣什么罪名!  黎昕五指握拳,难怪押他的内侍说,宫中好长时间没出这种事。他心跳如鼓,即使知道自己问心无愧,没gān过这种事,看到所谓的人证,也知道这事不会善罢甘休。  卫贵妃冷笑道:“这奴婢做了亏心事,慌慌张张地冲撞了本宫,被我一审什么都招了。昭德,你带进宫的温宜chūn,约她表哥,也就是黎昕,黎总旗昨个半夜在御花园见面,你说这个事……让本宫说什么好呢?”  姬倾国气恼道:“卫姐姐,捉贼捉赃,捉jian捉双!本宫怎么看黎昕是一大早被你以代皇后所下懿旨,请过来的?本宫的爱婢温宜chūn在哪?她是本宫府上的人,本宫亲自来问!”  卫贵妃笑道:“这内廷之事,是本宫职责所在,本宫既然掌管凤印,就不劳昭德你来审。本宫已经问过她了,这贱婢知道是死罪,咬死没有写过书信,不过昨晚黎昕夜探内廷,有人看见了。”  “不可能!”黎昕开口道,“臣昨天一直在房中休息,未曾出去过!”  他本以为有什么误会,这下明白是有人要害他。  卫贵妃笑道:“你在房中休息可有人证明?本宫这里倒是有几名证人,都一口咬定见你半夜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她们有在太后宫里当差的,有半夜负责巡查的,还有其他嫔妃宫里的,难道都眼花冤枉了你?”  黎昕媚长凤眸闪过锐光道:“臣昨天在自己房中睡觉,不知道他们怎么一个个大半夜都在内廷中闲逛?”  “放肆!”卫贵妃厉声道,“莫非所有人都冤枉你?”  黎昕咬死了理道:“臣没做过的事,怎么能承认?这些所谓的人证,还请贵妃娘娘详细核实他们的话中真假,明辨是非,不要被人利用,冤枉忠良。”  “哼!”卫贵妃早看黎昕和温宜chūn不顺眼,实际上她看所有相貌比她出色的人都看不顺眼。现在这么多人证指认,言辞措措的,卫贵妃怎么会放过他们?  卫贵妃严厉道:“黎昕!私闯内廷是杀头的罪名,本宫绝不能容忍有人祸乱宫闱!你还是早点招了,免得难看!”  黎昕道:“臣没罪——”  “来人,掌嘴!”卫贵妃厉声道。  “卫姐姐……”姜淑妃一听卫贵妃要对黎昕的脸下黑手,心疼得不行,连忙劝阻道,“黎总旗是外臣,怎么能拿处罚奴婢的手段?”  卫贵妃道:“姜妹妹这是心疼对方,要为这yín乱宫闱的罪人求qíng?”  姜淑妃语气一哽道:“不敢,妹妹只是想要让姐姐换个方式。”  卫贵妃冷面无qíng道:“那就只能jiāo给晋义卫廷杖了。”  姜淑妃:“……”  一顿廷杖打下去,不死也要剥一层皮,这黎昕要废了。  黎昕神qíng冷然,一字一顿道:“臣要见皇上。”  卫贵妃心想,这幅楚楚动人的可怜样,见了皇上岂不是被他脱罪?决然道;“内宫之事,本宫说了算!”  气氛一下子凝结。这时候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声,打破了四周窒息的空气。  “卫贵妃好大的威风!”  卫贵妃听了这话猛站起来,看清来人,严厉神qíng转为柔和,恭敬一拜道:“未曾想连皇上都惊动了。臣妾正要叫人处理呢。”  姬昊空步伐沉稳,身后跟着白鹏海,一出现就跪倒了一片。黎昕悄悄抬眼,用眼角余光观察对方,发现成帝的拳头紧握,手上bào出了青筋。显然qíng绪激dàng,并不如表面沉稳。  卫贵妃将主座让了出来,自己从旁侧立。姜淑妃和姬倾国等人,也不敢继续坐着,都站到了皇上身后旁侧。  姬昊空亲自将黎昕扶起,才坐在主位,却没管其他人。这态度让卫贵妃暗中咬嘴。  姬昊空问道:“朕刚来听到卫贵妃要将人处置了!这私闯内廷,你打算如何处置?屈打成招?”  “臣妾不敢!”卫贵妃谨慎道,“臣妾也是照章办事,将大家都请来共同审讯。皇上既然来了,且听一听证人言辞和嫌犯是如何申辩的。”  成帝因为“嫌犯”这个词,皱了一下眉。他坐于主位,问道:“若私闯内廷的罪名成立,你当如何处置?”  卫贵妃目光在黎昕和皇上之间转了一圈,回答道:“此罪按律是要杀头的。不过温宜chūn不是宫妃,也不是宫女,而是长公主带来的人。黎昕为了这个表妹,私入宫闱。臣妾觉得拉下去砍了,太过严苛,打算从轻判以宫刑,皇上以为如何?”  她语气顿了顿,话语讨好道:“这样黎昕以后还可以当大内侍卫,贴身保护皇上,与现在并没有什么不同。”  成了阉人,失去做男人的尊严,和现在没有什么不同?这卫贵妃还真是恶毒!  黎昕脸色一白,他知道成帝对他的心思,偏偏卫贵妃说出的话,正触动了皇上的软肋。在皇上眼中,宫中只有一个男人,旁人失去了什么,的确和现在没什么不同。  姬倾国面色灰败,不行!绝对不能让黎昕再成为前世那个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黎公公!不然她与皇兄都不能活命!卫贵妃这蠢女人,也会被他搞死的!  姬倾国抢先开口,挡在皇上表明态度之前,反对道:“本宫觉得仅凭一面之词,不足以作为指证!求皇兄明辨!”  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到天子身上,黎昕也是其中之一。  只见姬昊空嘴角一勾,笑着拍了拍额头道:“朕早已赐给了黎昕可以随意出入内廷的牌子,黎昕低调未声张。这件事朕也就忘了知会卫贵妃一声了,是朕的疏忽。”  “……”黎昕紧抿嘴唇,心脏扑通扑通猛烈跳动。这臭流氓平时花言巧语张口就来,时不时骗他一下,这次的谎言,却是让他最感动的一次。对方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袒护他。  “皇上!”卫贵妃脸色难看道,“皇上就算赐给他令牌,也是方便他为皇上效力。这黎昕夜闯内廷,分明是私会佳人,利用职务之嫌,满足己身私yù!”黎昕凝视天子,为自己辩解道:“皇上,臣没有进内廷,臣是被冤枉的!”  姬昊空点头,唇边浮出笑意,字字坚定道,“朕相信你!黎昕说什么朕都信。朕绝不会猜忌你!”  黎昕低头哽噎,两眼发酸,只觉得皇上今天看上去特别英俊。  当日更像是一时冲动,胡闹似的歃血为盟。同甘共苦永不猜忌的誓言,想不到对方真的记在心中。在这种qíng况下愿意选择相信他。  卫贵妃道:“皇上!臣妾有五名人证!”  姬昊空冷冷看了她一眼道:“朕相信黎昕说的是真话,那么这五人定然说了假话。白鹏海,将这五人押去晋义卫大牢,好好审问,将他们的家人也暂时收押,彻查可疑之处。”  “……”黎昕嘴边溢出笑意,并不同qíng这些人。  人群中站在黎昕这头的人,心中也纷纷为皇上的雷霆手段暗赞。  姬昊空虽说要将人押下去,依旧给了他们机会,语气一缓道:“你们若想起了什么,现在说还不晚。朕对第一个jiāo代实qíng的,会考虑从轻发落。”  “皇上!皇上……”五人中有一人飞快翻供道,“昨个黑灯瞎火,奴才没看清楚!只觉得那人有些像黎昕,听旁边的人说是黎昕,才跟着一起作证的。”  这个夜巡太监,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证词。卫贵妃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姬昊空冷笑道:“像黎昕?和你一起的人是谁?”  “是奴才……奴才也没看清楚。是卫贵妃让我等去捉人,说是黎昕和人私通,奴才看到影子一闪,以为是黎昕……”  “影子?”姬昊空脸上露出笑意,狠狠往他们面前砸碎了一个茶盏道,“你们确定看到的影子是人吗!”  茶盏碎了一地,声如轰雷,碎片砸得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一凛。  “这……这……”  “拖下去。”姬昊空冰冷道,“眼睛不好怎么在宫里做事?将两人轰出宫,永不录用!其他三个押下去好好审审。”  卫贵妃倒吸一口凉气。皇上这是动怒了,上一次这般雷霆震怒,还是因为废后殷书兰那贱人。这次她捅了马蜂窝,都怪这些奴才无能!  卫贵妃忿忿扫了一眼朝阳宫的宫女,若不是她将事qíng捅出来,哪有这么多事?  想不到那宫女,被卫贵妃恶毒的眼神盯着,突然痛哭道:“皇上,奴婢有事禀告,求皇上饶了奴婢!”  “说!”成帝沉声道。  “奴婢什么都招,是贵妃娘娘指使奴婢做的,奴婢和温宜chūn同屋,奴婢看她被娘娘带走,一晚上都没回来,心中害怕,才照着娘娘的话,指认温宜chūn和黎昕有私qíng!”  卫贵妃勃然大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姬昊空道:“闭嘴!你慢慢说。”  宫女哆嗦道:“是卫贵妃让人冒充温宜chūn写了纸条,让我jiāo给黎昕,让他昨晚去御花园,结果他没来赴约。卫贵妃空守了一晚上……才叫奴婢撒谎。”  “撒谎!满口谎言!”卫贵妃这下终于慌了。她浑身冰凉,知道自己中了陷阱,上去就扇了对方一巴掌,转身哀求姬昊空道:“皇上,这贱婢要害我!请皇上彻查她背后的主子是谁!皇上,臣妾是被冤枉的!”  姬昊空冷漠道:“将人压下去好好审。”  “谢皇上!”卫贵妃梨花带雨,破涕为笑道,“谢皇上愿意相信臣妾。”  姬昊空冷道:“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吧?”  “臣妾知道错了。”  她跪在地上,不过姬昊空没有将她扶起,眼中一片冰冷:“卫婉钥,朕对你很失望。你代理皇后掌管的凤印,出了冤案,不能明察是非。将凤印暂时jiāo出来,宫中事由jiāo给淑妃处理。你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卫贵妃指甲掐进了掌心中,依旧谢道,“臣妾遵旨。”  姬昊空懒得看她的嘴脸,从他面前直径走过,拉住了黎昕的手,拍了拍对方的肩道:“朕来晚了,让你担惊受怕了。”  黎昕摇了摇头,微笑道:“不晚,臣无事,谢皇上。”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姬昊空将黎昕的手握得更紧,悄声对他道,“朕很害怕。现在心还扑通扑通狂跳,你摸摸看。”  “……不摸。”黎昕甩开他的手。掩饰自己心中的高兴,帮白鹏海押运犯人去了。  这次皇上毫无芥蒂相信他,为他保驾护航,他黎昕心中暖暖的。  卫贵妃说要判他宫刑的时候,无法与命运相抗衡的绝望,让他内心痛苦无比,幸好姬昊空选择站在他这边,没有负他。  事qíng告一段落,姬倾国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双肩颤动,捂着嘴抽泣起来。  刚才那一刻,她内心的绝望不比黎昕少,好在事qíng没有像前世一样延续。心中的恐慌,都随着皇兄的抉择烟消云散,她整个人好似从前世的噩梦中挣脱出来,终于得到了救赎和解脱。  一瞬间灵魂的升华,让姬倾国泪流满面,她飞快奔跑回自己的房间,躲在里面大哭大笑起来。  最后还是姜淑妃想起了被众人遗忘的温宜chūn,将她从卫贵妃的小黑屋里放出来,好在她没受什么苦头,被关了一夜饿到现在,jīng神萎靡罢了。  第76章各人反应  黎昕脱险,姬昊空一路拉着他回到住处,抓住黎昕的手不肯松。两人共用了早膳,中午又让人给黎昕置办了席面压惊。一桌子菜都是尚膳监主厨的手艺。宫中吃饭规矩太多,姬昊空没留在自己的大晋宫中用膳,依旧窝在黎昕的房里,两人吃独食。  午膳用罢,成帝赖着不走,一直握着黎昕的手不愿松开。  黎昕开口赶人道:“皇上不必陪着我,臣真的已经没事了。”  “可是朕有事。”姬昊空低沉的声音中泄出一丝后怕,“黎昕,朕很害怕。怕不能及时赶到,让你受苦。”  “臣无事。”黎昕重复这句话道,满脸无奈,不过姬昊空将他的手捏得更紧了。  “黎昕,你有一身好武功,朕以前总想着你能保护好自己。可是今天的事让朕很害怕。”姬昊空语气发颤道,“如果朕今日没有赶到,朕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朕要下令,凡臣子涉及宫闱之事,后宫之主不可处理,必须由朕在场裁定。”  “皇上若没赶来,臣也会想办法拖延时间的。”黎昕低头,嘴角浮出一缕笑意道,“皇上也说,臣有一身好武艺。今天若卫贵妃非要对臣动手,她擒不住臣。臣就咬死了要见皇上,她还能拿臣怎么样?臣不怕卫贵妃,唯一只怕……皇上不相信臣。”  如果姬昊空相信别人一面之词,要拿他问罪,那么事qíng会发展成什么样,黎昕不敢想象。  在那本晋江小说中,黎昕夜闯内廷,被成帝抓着正着。他设身处想过,在同样qíng况下,他也会束手就擒。原著里的黎昕,应该是个和他一样正直的人,因为正直才不为自己所犯罪行狡辩。触犯宫规,有错在先,无论任何理由。  可是这次的qíng况,跟那本晋江小说里不同。他没做过的事qíng,被人冤枉,让他乖乖认命被人拿捏,他做不到!  如果皇上晚一些赶到,场面会一发不可收拾。他已经考虑仗着武力,以武犯禁,与万贵妃正面对上,拖延时间直到皇上出现。  今天姬昊空的表现,让人刮目相看。黎昕心中感激,更多的是感动。这件事的最终裁定,就看姬昊空的态度。好在对方相信他是无辜的。如果成帝不相信他,那么黎昕就只能等死。因为皇上的话,是这个国家最正确的判断。  姬昊空对他的信任,让黎昕好感大增。  姬昊空听了对方的话,郑重道:“朕永远相信你。不管什么时候,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黎昕微笑,逗弄对方道:“臣恐怕很难做到。如果再遭遇刺客,臣依旧愿意以命相护。”  “那也要保护好你自己!与保护朕不冲突!”姬昊空霸道道,“朕能保护自己,不需要你拼命!答应朕!”  “好!”  姬昊空五指与黎昕jiāo织,手心湿润冰凉道:“黎昕,你知道朕赶到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臣不知。”黎昕好奇道,“皇上当时是怎么想的?”  “朕在想,朕发誓要与你同甘共苦,你若有事,朕也会有事。你若被阉,朕岂不是……”要当太监?  “贫嘴!”黎昕扑哧笑出声。成帝越说越没个正经了。  姬昊空见对方笑容愉快,舒了口气。眼前的人没因今天变故留下yīn影,依旧那么豁达。  他至今还在后怕,不敢将黎昕独自一人留下,害怕自己一松手对方就飞走了,再也见不着了。  姬昊空握住黎昕的手不肯放,握得紧紧的,恨不得将两人融在一起。  黎昕抗拒道:“皇上,您不要再这样了,臣手疼。”  成帝依旧不愿意放手,却放松了些许力道,耍无赖道:“朕怕你一个人会胡思乱想。”  “……”皇上你留在这儿,才会让臣胡思乱想,怕你有什么企图。  姬昊空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是个底线很低的人,就算知道,他也还会赖着不走。  他说道:“黎昕喜欢踏霜吗?”  “皇上要将踏霜从猫儿房抱来吗?”黎昕问道。那只大脸猫虽然长得丑,却也有可爱的一面,黎昕嘴上不说,心里却很喜欢。  姬昊空往黎昕膝盖上一躺,头枕着黎昕的双腿道:“朕懒得抱它来,朕只是想说,你可以把朕当作踏霜,就不会不自在了。”  “……走开!”黎昕冷漠脸。  被姬昊空一闹,黎昕半点委屈qíng绪都生不出来。他隐约觉得成帝今天这么讨人嫌,是为了哄他高兴。  其实黎昕并不讨厌成帝平时嘴欠,虽然整天心中暗骂对方臭流氓,其实对姬昊空的好感与日俱增,从来没觉得对方讨厌过。  姬昊空还想赖在黎昕房中不走,不过哪有在臣子房中赖一天的道理?成帝被黎昕礼貌客气地请出了门。他们的相处总是这样。黎昕稍有让步,对方就得寸进尺。所以绝不能姑息!  姬昊空走的时候,没忘记jiāo代正经事,嘱咐道:“朕去给你补办一块牌子,以后可以自由出入宫闱,不必知会任何人,朕看谁敢拦你。”  黎昕想要拒绝,不过对方已经风驰电掣离开,好似生怕他会推辞。  黎昕准备关门,刚才喊都喊不回来的成帝,又一溜烟回来了。  “皇上忘了什么东西?”  成帝道:“今日之事,朕本想要给你升官做补偿。不过太后身体不好,这件事朕不希望惊动太后,下令谁也不准向她提,若她问起来朕怕瞒不住,所以委屈了你,只能赏赐以财物。”  黎昕道:“臣不觉得委屈,臣也不会向太后提及的。今日之事,关乎温宜chūn的名声,臣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黎昕,朕真是越看越喜欢你了。”成帝嘴唇上翘道,“你看那边……”  黎昕顺着他所指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有。正纳闷,脸上突然被湿热的气息碰了一下。  他飞快捂住脸,狠狠瞪了成帝一眼。不过姬昊空若无其事地告别道:“朕这次真走了。”  “……”快滚!  成帝这次是真离开了。  他偷香成功,心qíng好到想要一路高歌,步伐轻飘的回到大晋宫中,将白鹏海召了回来。这次是为了正事。和黎昕相处时不同,成帝又是另一幅嘴脸。  他不苟言笑道:“怎么样?问出结果没?”  白鹏海回禀道:“那名朝阳宫的宫女,一口咬死是受卫贵妃指使,半点都不松口。晋义卫大牢的刑罚,都撬不开她的嘴。”  姬昊空觉得有趣,冷笑一声道,“她的家人呢?”  “无父无母,自幼卖身,走得是正规渠道。”白鹏海解释道,“背景太gān净,平时手脚也gān净,在宫中没犯过错,和她相处过的人都说她老实本分,为人胆小。都觉得她是被卫贵妃指使?皇上以为呢?”  姬昊空否定道:“不是卫贵妃,她没有动机。她行事张扬,好大喜功,朕觉得这次是被人算计了。”  白鹏海也觉得卫贵妃是被人坑了,犯不着对付威胁不了她地位的人。  他分析道:“算计卫贵妃的人,从受益者来逆推,淑妃最有嫌疑。卫贵妃摘掉凤印,宫中就以她为尊。谈昭仪怀着身子,要卫贵妃给她让位腾地方,也有可疑。”  姬昊空点头道:“算计她的人,定然在宫中。不过朕有种直觉,除掉温宜chūn或是卫贵妃,都是顺带。那个幕后黑手要对付的人是黎昕!”  白鹏海诧异,他以为黎昕只是被牵连进来,除去温宜chūn的可能xing更大,为什么皇上会觉得对方要对付的人是黎昕?  “黎昕虽然刚升总旗,可是与后宫争端无关。为什么想要对付他?”  姬昊空摩挲手中玉扳指,目光深邃诡谲道:“黎昕与朕一条心,若不能离间朕与黎昕,那些刺客很难再对朕下手成功。如果这两件事有关联,这些人是冲着朕来的。”  “贤王?”  “不会是他。”姬昊空摸了摸自己脖颈上所戴láng牙道,“希望是朕多虑了,牵扯到黎昕身上,是朕不能容忍的。这件事让朕觉得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却无从下手。”  “皇上息怒。”白鹏海安抚道,“那宫女皇上是否要亲自去审问一遍?”  “不必了,白爱卿你都不能让她开口,朕去了也是白去。将那朝阳宫的宫女发配到浣衣局去,暗中盯着她,看她和什么人来往。”  “是!”白鹏海领命道。  姬昊空依旧摩挲玉扳指,每到这个时候,白鹏海便知皇上心中波dàng起伏,对幕后黑手动了杀机。  未央宫中,卫贵妃坐立不安,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她连忙问道:“怎么样?那贱婢招出她背后的主子是谁吗?”  “回娘娘,她一口咬定是娘娘指使的,不过皇上没信,将她发配到浣衣局去了。”  “好好——”卫贵妃松了口气,含笑道,“看来皇上心中还是有本宫的。你把本宫那些不穿的衣服,都送去浣衣局,让那贱婢洗。洗gān净再给本宫弄脏了,让她继续浆洗。本宫让她每天过得生不如死,看她招不招!”  “奴婢这就去。”  卫贵妃嘴角勾起冷笑道:“真是咬人的狗不叫,本宫最近都在防着温宜chūn、江白容那些小妖jīng勾引皇上,忽略了淑妃。本宫一直以为,谈昭仪要有个三长两短,肚子里的孩子就必定jiāo给本宫抚养,现在才想起姜淑妃也是有资格的。可惜她长成那样,怎么跟本宫争?”  宫人附和道:“娘娘说的极是。”  卫贵妃收敛嚣张气焰,温婉道:“本宫必须尽快复宠,好好向皇上认错。吩咐未央宫里所有人,最近都给本宫老实些!本宫若是因为她们坏事,耽误了复宠,定要扒了她们的皮!”“是,奴婢这就去传达娘娘的命令。”  明心宫中,姜淑妃拈着手里的核桃十八罗汉手串,无端打了个喷嚏,口中阿弥陀佛的念叨。凤印就放在身旁的案几上。  贴身侍女云溪赶紧端来一杯热茶,递给主子捂手,贺喜道:“娘娘一定要保重身体。六宫事务还等着娘娘协理呢。卫贵妃如今闭门思过,宫中大小事务都指望娘娘。可不能这时候生病呀!”  姜淑妃淡淡道:“本宫觉得这凤印来得特别突然,烫手的慌。虽说不争便是争,依旧蹊跷。”  云溪小心问道:“娘娘是怕卫贵妃将来复宠,对娘娘生怨?”  姜淑妃摇摇头,捏着佛珠道:“卫婉钥风头太盛,第一个出事,若是被人算计,下面就该轮到本宫了。这宫中有几个心地善良的?难不成白做了好事,扳倒卫贵妃,就是为了让本宫得便宜?这天下掉下来的馅饼,可得当心有毒。让明心宫的人,最近都收敛点,不要得意忘形,本宫这心中不踏实,总觉得近来宫中不安生,还得出事。”  后宫中的另一座宫殿,相比两位妃子的未央宫和明心宫,就显得冷清了。  宫殿主人温柔娇弱,声音慵懒道:“本以为能让君臣起芥蒂,不复原本和睦,生出怨气来。没想到皇上竟如此信任黎昕。倒是白算计了。若是卫贵妃手段再狠一些,直接处死了黎昕,也好以他xing命祭那些牺牲的人,彻底断了我的念想,可惜了……”  “主子,这黎昕三番两次坏了主子的大事,实在可恶。不过能让卫贵妃安生一段时间,又使温宜chūn名声受损,彻底没了进宫的希望,也算没白牺牲了当年殷皇后布下的一颗棋子。”  黎昕本就受宠,连表妹也生得绝世而独立,若表兄妹联手,岂不是bī得旁人没活路了?  听见贴身宫女提到殷皇后,娇美声音的主人颤了颤,长叹一声道:“为今之计,只得继续与黎昕搞好关系,尽量让他为我所用。”  第77章背后说人  宫中暗cháo汹涌,表面却一片沉寂。谁也不是蠢笨之人,看到风头不对,个个都缩起爪子,收敛了锋芒,  卫贵妃这事一出,连刚刚被封为婕妤的江白容,风头都被盖了过去。她并非受了皇宠,封位是靠幸运得来,根基不稳几天就被人淡忘。卫贵妃原本还想要找她麻烦,现在闭门思过,筹备复宠自顾不暇。这宫中一时之间竟少有的风平làng静。  黎昕从不打听宫闱之事,不过因为身涉其中,姬昊空告诉了他不少事qíng。  比如塞纸条给他的朝阳宫宫女,最终去了浣衣局,被卫贵妃变着花样磋磨。比如当初被长公主从宫中要去的小太监赵虎,似乎是嫌他粗手粗脚,还了回来,换了几名手脚灵活的回去使唤。  赵虎回到宫中,就要被重新分派差事,黎昕知道了,怕赵虎因为评语不佳,被派去gān苦活。不由担心地问了句。  “赵虎在长公主府的时候,跟臣有几分投缘,是个踏实本分的,不知道他如今会被分去哪儿?”  姬昊空嘴角上翘,这种小太监的分配,根本无需他cao心。就是知道那小太监与黎昕在宫中说过几句话,事发时候还想要偷偷溜出来给黎昕通风报信,才故意说出来向黎昕卖好。  “既然是黎昕认识的,朕叫人给他安排个好差事。江白容的宫中似乎还缺人手。”姬昊空顿了顿询问道,“黎昕觉得怎么样?”  江白容身边原来的宫人,在大晋围场中发生意外折损了一批。她如今升了分位,身边又多了几个名额,卫贵妃有意为难,拖着至今没办,正好给她一次补齐。  江白容是个会体恤人的主子,不随意打骂宫人,这样的安排黎昕很满意,不过安排虽好,黎昕还有几分顾虑,谨慎提出来道:“皇上知道臣与江白容是旧识,赵虎也与臣认识,会到臣这里串门子。一来二去的消息来往,臣恐怕说不清。”  姬昊空笑道:“黎昕既然自己提出,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黎昕也不必担心温宜chūn的事再上演,朕已经完善了律例,后宫不得私自处置外臣。朕知道你与江婕妤的关系,对她特殊照顾一些,朕不会吃醋。朕相信你。”  黎昕眼中盈满笑意道:“皇上信任臣,臣更当守礼,不会让皇上难做的。”  姬昊空颌首,流露满意之色,赵虎的事qíng就定下了。  他知道越是放任黎昕,黎昕越会严以律己,不辜负自己的信任,做不出逾矩的事来。  其实赵虎这个人,姬昊空心中早有备案。黎昕身边多个心腹太监,知道一些宫闱之事,不至于消息闭塞,以后再遇见什么龌蹉事可以及时避讳。自己虽然经常出入后宫,却未宠幸谁,借着赵虎的口让黎昕知道,也能增加好感。  还有一点,姬昊空绝口不提。他觉得江白容身上巧合太多,依旧有古怪。借着赵虎这条线,让她与自己最宠爱的外臣黎昕产生联系,他想要看看这女人有什么花招要使。赵虎在她身边做事,发现蜘丝马迹,也可以向黎昕提前预警。  姬昊空素来心机深沉,对qíng敌的直觉格外敏锐。不发现还好,被他发现的都是重点盯梢目标。  他对黎昕用心良苦,却只字片语不提,不让黎昕察觉半分。  事qíng发生第二天,皇上承诺的补偿就送来了,不光有金银珠宝,还有一匹千里马。  那光亮的毛色和俊丽的身形,让黎昕爱不释手。  姬昊空等到送东西的人都离开,才悄然现身,含笑道:“喜欢吗?”  “喜欢。”黎昕轻抚马鬃道。  成帝笑容更明显道:“朕说过要赔你一匹更好的马,你喜欢朕就放心了。”  他早嫌贤王送的马碍眼,那日围场遇刺,眼看那匹马踩了铁蒺藜,叫声凄厉活不成,就推它出去挡了刺客的袭击。  这匹千里马不比他的御驾逊色,成帝下了血本,晋国总共都找不出几匹来。  名车宝马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因为成帝的用心,让黎昕心qíng愉悦了很长一段时间。见到黎昕高兴,姬昊空心中更加高兴,逢人就噙着笑容,把朝中大臣们吓得不轻,还以为皇上抓住了他们什么小辫子,笑里藏刀,最近办事效率直线提升,丝毫不敢马虎大意。  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黎昕,完全不知道自己对朝野造成的影响力。  又到了休沐时候,黎昕待在城南家中休息,没出门应酬。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负责看门的彭哥过来告诉他,说是姜公子的马车停在门口,邀他出门共游。  黎昕知道是贤王找他,换了衣裳就往外走。姬子骞的马车稳稳停靠在门外,从车帘探出头来,朝他温柔一笑。  黎昕回以微笑道:“你怎么来了?”  “带你去明月楼压压惊。”  明月楼是京城上档次的酒店,一说压惊,黎昕就知道对方在说前几天的事。他在宫中遭遇险境,没有向家中提及,所以跟着他出来的彭哥,听得一头雾水。  黎昕jiāo代了对方几句,没打算解释,就随贤王上车离开了。  姬子骞掩上车帘,微笑道:“你家门房都已经认识我了。一见到我的马车来了,就知道是姜公子到了。”  姬子骞拜访的频率不高,不过他的马车很招眼,拉车的马也品相不俗,被记住很正常。  上车后没多久,姬子骞为黎昕斟了一杯茶,关切道:“知道你在宫里遇上无妄之灾,本王惊了一身冷汗。”  宫中只对太后封锁了消息,怕她气坏身子,所以姬子骞不难知道这件事。毕竟卫贵妃丢了凤印,在宫闱中算是一件大事。  “子骞,谢谢你来看我。”黎昕笑容明媚道,“其实这件事过去了几天,我已经不在意了。”  “幸好你没事。”姬子骞歉意道,“是我思虑步骤。既然事qíng已经过去,就不该提的。这压惊宴什么的,其实都只是理由,本王就是想你了,想见你罢了。”这话能使听者心花怒放,不过贤王对他的好感度,自围场之后就没增加过一点。  黎昕微笑道:“在宫中也能碰面。子骞是在顾忌皇上?可是子骞与我jiāo往从未避过他。”  姬子骞叹息一声道:“黎昕有所不知。皇上自小喜欢跟我抢东西。那卫贵妃本是母后许给我,谁知道被他收入宫中。”  “还有这种事!”黎昕诧异,面露愕然。  姬子骞心灰意懒点点头,瞎说八道:“幸好被他半路截胡了,卫贵妃虽貌美,却善嫉气量小,娶回家中岂不是家宅不宁?不过皇上向来只看中脸,xing子差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黎昕最近与皇上相处和睦,听见姬子骞背后诽谤对方,心中生出淡淡的不喜。  他不咸不淡地提醒道:“这皇宫内院的事,还是别议论了。”  姬子骞顺着他的话,赞许道:“陈年旧事,本王也该忘记的。黎昕在宫中,当多加小心。我跟什么人jiāo好,皇上也会跟什么人jiāo好,却不是真心待人。他连你送我的láng牙都抢去了,见不得我半点好。”  黎昕早知道láng牙被成帝拿走了,他还在对方身上看过,却要装作不知道,  “竟有此事!”  姬子骞抓住了黎昕的手,安抚道:“黎昕你千万别激动,东西到他手里就要不回来了。你若去找他,我担心他在我们身上扣私相授受的帽子。”  说罢意犹未尽,仍旧真qíng实感流露道:“yù加之罪,何患无辞?”  黎昕紧抿嘴唇,绷住脸。贤王这番演技,让他差点笑出声。  他道:“我知道了,不会去要的。”  却也没说给贤王补一份赠物。  他不动声色从对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姬子骞没察觉到黎昕的内心变化。就算看到他的表qíng有变,也当作是对成帝的不满。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儿,姬子骞开口道:“黎昕,听说皇上赠了你一匹千里马?”  黎昕点头,语气淡然道:“说是赔我的。”  “千里马虽好,之前那匹却是我们两人去马市一起去挑选的。你养了那么久,我喂过它黑豆……”  黎昕这个马主人,反要安慰对方道:“那匹马已经不在了,子骞莫要再伤感了。”  贤王点点头,温柔道:“过去就过去了。今天既然出来了,我就陪黎昕挑一副马鞍吧。”  “马鞍?”黎昕一愣。  姬子骞微笑道:“千里马是皇上赏赐的,总不能不骑。本想再赠你一匹马。既然你已经有座驾,我心想着不如给你配一副舒适合用的马鞍脚蹬。”  黎昕细想之后道谢道:“子骞有心了。”  以后他每次骑着皇上送马,想到的,仍是贤王为他挑选的合适马具。贤王收买人心的技巧,黎昕总算见识到了。  将来就算千里马有个意外,马具还在。就算马具损毁,照着原来再挑一副,简单省力,还很容易博取好感。  马车经过一段时间的行驶,停在了明月楼门口,黎昕正要下车,姬子骞却拦住了他。  “怎么了?”  “那辆马车是姬倾国的。”姬子骞回答道。  黎昕重新坐回去,掀开车帘一看,昭德长公主凑巧进了旁边的成衣店,身边还跟随着一名相貌绝色的侍女。  “温宜chūn。”黎昕道出对方的名字。  姬子骞目光闪动奇异的光彩:“原来她就是温宜chūn。”  等到姬倾国进店,贤王也下了马车。没打算过去跟自己的亲妹妹打招呼。  这匆匆一瞥,黎昕却没想到,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第78章大彻大悟  时光如梭,转眼已过去两月。  长公主府邸,温宜chūn向坐于上位的绝色主人,盈盈一拜,感激道:“殿下,宜chūn是来辞行的,多谢长公主殿下这些日子的照拂。”  姬倾国神色复杂,凝望自己亲手培养的佳人,对方本就出色,如明珠蒙尘,现在拂去其上尘埃,变得耀眼夺目。  姬倾国心中不舍,qiáng颜欢笑道:“本宫将你带到京城,就是希望给你找一个好郎君。如今你既然已经选择了本宫的大哥贤王,本宫不能留你耽误了青chūn。本宫会尽力给你争取侧妃之位,绝不委屈了你。”  温宜chūn又是一拜,诚心诚意道:“殿下一直都为宜chūn谋划前途。宜chūn感激不尽。子骞他已经许了我侧妃之位,宜chūn以后进了贤王府,绝不坠了长公主府的威名。”  “大哥竟然已经许了你名分!”姬倾国心中惊诧。重生前对方只是大哥的妾侍,如今在她府中镀了一层金,又有皇上身边的宠臣黎昕撑腰,水涨船高,麻雀变成了凤凰。  姬倾国心中却一点都不埋怨对方将她当作踏脚石,而是真心为对方身份待遇上的提升,而感到高兴。  毕竟就算没有她,温宜chūn依然能进贤王府,当初她将对方从家乡带入京城,就曾许诺为她选一门好亲事。要走的人留不住,姬倾国这些日子已经为对方相看,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依旧是便宜了贤王。  姬倾国暗叹一声兜了一圈,对方最终还是成了贤王的人。  她对贤王仇深似海,却不迁怒别人。温宜chūn经历那件事之后,处境不如以往,如今能风风光光嫁给贤王,也许是最好的结局,面子里子都找回来了。  姬倾国道贺道:“本宫恭喜你如愿以偿,嫁给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不知道要被多少名门闺秀羡慕。”  “殿下……”温宜chūnyù言又止道,“宜chūn知道殿下想要让我进宫,可惜宜chūn不争气,未能得到皇上看中。宜chūn心中一直在寻找能保护我的大英雄。贤王他此刻出现,让宜chūn摆脱了窘境。宜chūn并不是贪慕对方的身份,只是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他待宜chūn极好,”  比起皇上,温宜chūn更希望嫁给黎昕,可是跟表哥在宫中出了那件事,为了避嫌不能继续私jiāo,不然岂不是坐实了罪名?堵不住将来悠悠众口。  贤王这时候对她的追求,无疑是雪中送炭,充满了热诚和吸引力。对方是皇上的兄长,温柔儒雅又俊美不凡,如何能不动心?  “本宫明白,宜chūn不必向本宫解释。本宫是真心为你感到欣慰。”姬倾国的笑容自然了许多。她虽然每天都恨不得杀了贤王,可是上辈子对方名利双收,自己却凄凄惨惨的一杯毒酒死在了这座府邸,连贴身侍女们也没保护住,都随她被灭口。  这一世,她从刚开始的斗志昂扬,到现在的踌躇无奈。似乎真像重生前大宦官黎昕所言。重来一次她依旧什么都阻止不了!  她眼睁睁看江白容,不用以命相赌,就轻易坐上了前世的婕妤之位。还有黎昕步步高升,被皇兄毫无保留的信任着,她同样阻止不了,任由对方一飞冲天,变得陌生耀眼。  姬倾国前途未卜,唯有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宜chūn,本宫希望你过的好。贤王府中暗斗,不比后宫轻松。你若需要帮助,只要开口,本宫必会伸出援手。还有……孕期需要避讳的食物、东西,你也要记在心中,多加注意提防。”  温宜chūn脸红道:“殿下是希望宜chūn为贤王早日开枝散叶?”  姬子骞和皇上,不愧是兄弟,府中同样缺少一个继承人。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贤王府中斗争不比其他地方缓和,  姬倾国想到的,却是前世温宜chūn肚中未能出生的孩子,对方未能笑到最后,香消玉殒。一想到对方的命运,姬倾国心中就绞痛不已。  过去自己与温宜chūn没有jiāo集,一个小妾死了便死了,惋惜一下就过去了,如今却舍不得对方有事。唯有细细叮嘱,希望对方珍重。  姬倾国的这片心意,温宜chūn感受得到。她跪在对方膝下,小心地将头枕在姬倾国腿上,轻轻道:“殿下对宜chūn的恩qíng,宜chūn铭记在心。若将来有了孩子,宜chūn希望那孩子,将来能把殿下当作亲生母亲一样孝顺。”  姬倾国抚对方云鬓的手一抖。让贤王的孩子孝顺她?她从没想过。温宜chūn的赤诚,却已经将她的心焐热了。  温宜chūn轻声道:“殿下与贤王虽是兄妹,却因为身份不同寻常人家,相处时总有一层隔膜,宜chūn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让殿下享受到寻常人家的亲qíng。宜chūn对殿下……永不变心。”  “傻丫头……”姬倾国轻轻一笑,鼻子发酸道。  她哪里是因为生在皇家,才享受不到正常的亲qíng?是她大哥贤王,早早将她推开,把她归类在皇上的阵营里,上了对方他日清算的名单。  即使姬倾国再不舍,温宜chūn到底是走了。这个时代的女人如浮萍,若没有她这般尊贵的身份,只能依靠将来的夫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姬倾国虽想要改善这种现状,却不是一朝一夕能看到效果的。  她心中憋闷,自对方走后心中空dàngdàng的。便习惯xing的将虞美人召来,让对方唱些高兴喜气的歌,给她解闷。  姬倾国虽没有说,虞美人似乎感觉到了昭德长公主此刻低沉的qíng绪,唱的格外卖力,歌声婉转动人。  连唱的几曲,见姬倾国的神qíng舒展,她喉如莺歌,用这世上最美不过的嗓音,柔声细语道:“殿下,虞儿的歌可让殿下欢颜?”  姬倾国看着对方卖力讨好她的表qíng,思绪飞了出去。想起这娇媚的女子,若不是出了变故也应该辉煌的宫中过贵妇生活。  不过虞美人如今只是歌女,不是深受皇宠的虞妃,以后也没有机会。  这样也好,平淡的过完一生,不用担心被江白容报复,做成人彘。  姬倾国在想,自己当初怎么鬼迷心窍,依旧送对方走老路?若真的为她好,就不该让她进宫。  经历了一些事qíng,姬倾国已经比过去成熟了许多。她感概道,“想不到,最后身边只剩下你了。再为本宫唱一首歌。”  “遵命,殿下。”虞美人娇笑道,“殿下年纪轻轻,来日方长,为何要说最后?虞儿倒是很想陪殿下到最后一刻,只希望殿下不要嫌弃虞儿将来,不如现在年轻貌美,讨殿下喜欢。”  姬倾国一愣,没想到对方惯于讨好她的口中,会说出这番话。  她以为对方只会附和她,顺着她的话讨好她,说什么“虞儿永远留在殿下身边”之类的话,博得她的宠幸和奖赏。  姬倾国感叹,一个讴者尚且懂得的道理,她为何想不明白?  未来还长,她的确不能轻言放弃。  将来有无限种可能,她总有办法让自己和皇兄好好活着。这一世重生而来,浑浑噩噩,失去了本心。罢了罢了,她本就不擅长yīn私计谋,以后不搞这些了。  将来用她更擅长的方式,去改变一切,幸好还不晚。  贤王说到做到,当真排除万难娶了温宜chūn当侧妃,搞定了对此事最有发言权的姜太后,又让皇上批准了他的折子。  他娶温宜chūn当侧妃,在意料之外qíng理之中。成帝看在黎昕的面子上,没有为难。实际上姬子骞作为他的兄长,对方要封什么人当侧妃,他就算阻拦也只会落得一身腥,没有半点好处。  黎昕倒是对这事很意外,那天在马车上见到贤王就知道对方心动,却没想到这么快。  那本晋江小说里,从没写过贤王姬子骞府中的qíng况。黎昕也不知道贤王曾有个小妾叫温宜chūn,这些配角的存在,都在那本晋江小说中被弱化,只存在长公主重生的记忆中。  黎昕发觉对姬子骞的了解太少。贤王年长皇上几岁,怎么可能没有家室?姬子骞的王妃病逝,这正妃的位置留着没续弦,温宜chūn以侧妃身份入府,成了实际上的女主人。  “朕倒是小看贤王了,娶了黎昕的表妹,这是要釜底抽薪,彻底将黎昕拉入他的阵营。”姬昊空对这件事看得更深远。若只是为了美色,将温宜chūn纳妾已是抬举。现在搞这么一出,却是为了黎昕。  有这一层亲戚关系,黎昕本就与贤王jiāo好,现在更会倾向贤王那头。而贤王了解姬昊空用人不疑,绝不会因此疏远黎昕。间接显得他和皇上兄弟之间亲密无间,手段能量大,方便在朝中生事。  这些都是朝堂之上的事,成帝能应付过来,让他心塞的是,贤王原本只在宫外和黎昕亲近,现在直接打招呼到宫里来了,在他面前也与黎昕言语亲昵,存心给他找不痛快。  “黎昕,天隋国使节团不日就要抵达京师,骑上你的马,陪朕打马球去!”姬昊空呼唤道。马球需要高超的马术,一不留神还会死人,所以贤王从不尝试和皇上通常比赛。这些年马术越发稀疏了。  天隋国与曾经的江国相邻,因为与晋国没有边境冲突,向来关系不错。如今江国并入晋国疆土中,成帝依旧jiāo好天隋国皇室,彼此签订了友好互不侵犯合约,在商业上来往密切,相处融洽。  江国还在的时候,天隋国尚且每隔三五年派使者出使晋国,如今每年临近过年都会来访,签订来年的商贸合作,友好比试各项技艺,已成了两国之间jiāo往传统。  马球这项娱乐,正是比赛的其中一项,往年各有输赢。这次成帝希望和他组队的名单中,有黎昕的一席之地。  第79章天隋来使  马球是多人运动,不过黎昕初学,由成帝亲自教授,只找了几名侍卫陪练,并不让他们过多进攻。  姬昊空最初教授的时候,带有炫技成分。他手持雕有jīng美纹彩的击杖,策马奔驰,追逐拳头大小的镂空木质彩毬,将它一路连击数百次,打入球门一气呵成,中间没让黎昕抢到过一次球。倒是将黎昕唬的一愣一愣。  不过等发现成帝铆足了劲儿,跟队友们却毫无配合可言,甩了后面的人一大截。黎昕就知道对方在得瑟炫技了。  得瑟也需要资本,黎昕以前就知道成帝马术好,围场打猎时候,他尚且能追赶对方不落人后,这次单手骑马,另一手持鞠杖,就算赶上对方,也没机会击球。  他马技和对方比起来,还有一段差距。  黎昕将仅剩的最后1点技能点,毫不犹豫加在了马技上,将马技升级成了高级。他连千杯不醉的技能都舍不得点,每次所点的技能,却都是因为成帝而起。  马术的提升,让黎昕在策马追逐对方的时候,更显得游刃有余。鞠杖能碰到彩毬,偶尔还能拐带过来,让成帝丢球。  这已经是他们连着第三天较量。黎昕熟悉了这项竞技,从菜鸟到熟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今天状态格外好,开场就从成帝鞠杖之下,夺走了彩毬,漂亮的打入球门,赢了对方一局。与成帝配合的四人,都没能拦住黎昕一个。  贤王姬子骞在看台上拍手叫好。他虽然技术不佳,没有上场,不代表没有鉴别能力。  黎昕听到动静,往看台上望去。姬子骞一袭素衣,迎风而立,潇洒倜傥,此刻对方俊美的脸上,满是欣慰,似乎比黎昕进球还要高兴及骄傲。  今日贤王的打扮格外雅致,像是来参加诗会的风流才子,配上他儒雅的气质,挑不出一点不妥当。这样的贵公子,不与他们打马球,似乎也显得理所当然。不过和成帝相比,黎昕总觉得姬子骞身上,缺了一些血xing,不如姬昊空来得真实。  在不知不觉当中,黎昕的心早已经倾向成帝。从开始的极度讨厌,到能容忍,再到相知,恐怕现在回到过去,说自己比起贤王,对成帝这个臭流氓更有好感,过去的自己第一个不信!姬子骞见黎昕看了过去,笑容更加如沐chūn风。  姬昊空扯住马缰,挡住了黎昕的视线,让他看不到看台上的贤王,夸奖道:“黎昕学得太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朕甚是痛心疾首!”  黎昕忍俊不禁,成帝夸奖起人来,自成一脉风格,总是能让他笑出来。  视线中的贤王,已被对方不着痕迹挡了个结结实实。入眼的是成帝深邃的眸子,英俊硬朗的五官。  “再来!”成帝道,“走!黎昕跟朕配合,这次不当对手了。朕把彩毬传给你,你和朕同阵列,对抗其他人。”  “好!”黎昕点头答应道,他没忘记刚才皇上的话,笑问,“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皇上是承认臣可以出师了?”  “朕身上还有黎昕很多没学会的东西!”姬昊空耍无赖道。  他瞧着旁边无人,冲黎昕挤了挤眼睛,小声促狭道:“改日没人时,朕单独教教你。朕最擅长的地方,不方便坦露给外人看,不过黎昕与朕坦诚相见过,不算外人,可以尽qíng观摩。”  呸,臭流氓!  黎昕扬起鞠杖,不答理对方,调头就走。  “黎昕莫非不愿意?朕只是想要单独传授马球技巧!”成帝策马赶上对方,无辜道。不过嘴角的坏笑未加收敛,分明是故意误导!  将简单的语言,说得让人想歪,黎昕才不相信对方不是故意的!成帝冒出荤话,不是什么稀奇事,哪天对方正正经经,才让黎昕感到奇怪。  既然黎昕已经熟悉马球流程,成帝就动真格了,组队的还是那几个侍卫,他们的对手却都换成了马球老手,bī得黎昕必须全神贯注比赛。  连打了几局,黎昕与皇上配合默契,越来越得心应手了。等他想起贤王还在看台上,已经冷落了对方许久,他抬头一看,人已经不见了。  成帝下马收队,也发现贤王这家伙走了,一问才知道贤王怕打扰他们打球的雅兴,有要事办,就悄悄先行离开。临走时怕他们找不到人,还体贴的留了句话jiāo代去向。  “贤王做事总是这么体贴入微。”成帝嘴角上翘道。对方这般识趣,倒是难得。  成帝不认为对方能有什么要紧事,无非是发觉自己当了背景板,被人忽略了存在,才维持着自己的面子,自行离开,装作若无其事。  若被人问起今日gān了什么,他还会说天隋国使团将至,他观摩了几场马球训练,觉得在皇上的带领下,今年的比赛,依旧会是晋国大胜。他这般忧国忧民,虽没有上场,却不比在马球场上挥汗如雨的皇上,来得轻松容易。这正是贤王为人处事的说话技巧。夸奖皇上也不忘记捎带上自己。  黎昕听见了系统久违的机械式提示音。  【叮!攻略目标姬子骞,好感度增加1%,奖励魅力+1。】  这让他很诧异,自从姬子骞对他好感度达到80%,就没再往上涨过。这次他什么都没做,许久不变的好感度,竟然动了?  不过这次加的不是健康,而是魅力,让黎昕不由深思。难道姬子骞对他好感度到达一定阶段,以前的攻略手段就不起效果了?  他今天并没有用心刷对方的好感度,反倒是有些冷漠怠慢了对方,这样让贤王觉得他有魅力?  黎昕觉得这些皇亲贵胄的想法,让人搞不明白。不过这条攻略路线,他不准备尝试,若以后在贤王身上刷不出健康值,再多魅力对他而言都是无用。  姬子骞突然的好感度增加,也让黎昕意识到,最近攻略对方很不尽心。  他最初知道自己还有五年可活,就遇见了贤王姬子骞。自然尽心竭力刷对方的好感度,一是为了活命,二是为过去的黎昕不值。以命相救,真心以待,就因为嘴上什么都不说,所以对方不知道他的付出,没有给予相应的重视。  可是越和对方jiāo往,黎昕越找不回记忆中的感觉。对方的心是石头,捂不热。qiáng求来的好感度,并没有让他感到高兴,而是为过去的黎昕更加不值。很多事qíng勉qiáng不来。  若不是卷入皇权争斗,姬子骞是个很不错的朋友,可惜他们都已经身陷在这座皇城之中,他对对方的好感,在一次次的试探和错误的引导中,被慢慢消磨。  将心比心,人和人之间相处,他更喜欢成帝与他同甘共苦,永不怀疑的承诺。不需要他qiáng求什么,对方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实实在在做到了。没有比较,就不知道天壤之别。  若以后皇上和贤王之间,非要选择一个站队。尽管与姬子骞认识在先,有许多美好的回忆,黎昕依旧会选择成帝这个嘴欠又爱耍流氓的帝王。  黎昕这几天在苦练球场上的配合。马球这项运动就跟足球一样,都需要队友之间的合作默契,不是一个人就能玩转的游戏。  时间越发临近,成帝将他召来,与他商议道:“黎昕,天隋国使团这次进京,接待来使的名单中,朕想要加上你的名字。你形象好,可展现我大晋之美,就是这段日子会比较辛苦,你是否愿意接这份差事?”  “臣愿意,不怕苦。”黎昕微笑道。他知道皇上在抬举他。主要负责接待的官员是朝中重臣,他过去就是混个资历。有这份资历,以后晋升更加容易。  在旁人看来,无非是整日跟着使节团,有什么辛苦的?不过黎昕知道这趟差事不轻松,因为成帝第二次遇刺,被刺成功,重伤差点死去,那名刺客就藏在使节团中。  虽然没有系统奖励,不过皇上既然让他参与进来。他就要在那名刺客动手前,将对方找出来。  成帝颌首,相视而笑,不知道自己的小命正在受到威胁。  他道:“这次来使团中,有天隋国三王爷萧星津。”  成帝怕黎昕不知道对方身份,科普道:“他是天隋国皇帝的胞弟,感qíng极其深厚。天隋国君萧俊雄对他非常信任,还曾被他救过xing命,所以他在天隋国的地位极高,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顿了顿之后,成帝又道:“他这次前来,必定身边有很多高手保护。不过江国刺客频频出动,很不太平。负责接待的时候,朕希望你留意他的安全。”  黎昕点头道:“臣为留意他身边是否有可疑人物接近。”  成帝看他表qíng太严肃,握着他的手笑道:“保护他只是顺带的。和他比起来,你在朕心中更加重要。若有闪失,弃他不用犹豫。”  “好!我答应你。”黎昕抽回了自己的手,不过对方握得太紧,他一时之间没抽出来。再抽的时候,成帝才很自然的松开,双眼清白纯洁的看着对方,好似自己纯良无辜,什么都没做。  比起担心别人的安慰,还是担心你自己吧。黎昕暗叹一声。  成帝一本正经道:“以往也有天隋国重臣带领使节团前来,这次萧星津这个二号人物带队,莫非有重要的事,要与朕面对面协定?”  成帝不知道的事,黎昕却知道,那本晋江小说中,萧星津走这一趟,是为了一桩婚事。不过因为姬昊空遇刺重伤,刺客又是使节团的人。此事就心照不宣告chuī了。  那位天隋国三王爷,是来替自己的兄长天隋国君萧俊雄,向昭德长公主提亲的。  第80章人杰地灵  天隋国使节团的到来,唤起了昭德长公主的记忆。  黎昕知道有刺客混在使节团里,重生而来的姬倾国自然也知道。她比黎昕掌握更多信息,比如刺客的长相。  姬倾国画工出众,想到这一茬,立刻提笔作画。不过时隔太久,刺客面容在她记忆中有些失真了,画出来的相貌就像蒙了一层纱。姬倾国放下笔,暗想自己只要看上一眼,必定能认出那名刺客!为今之计得告诉皇兄刺客的事,还有绝不能嫁入天隋国!  天隋国君萧俊雄,雄才大略,据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他不需要借助姬倾国的凤命达成什么目的。因为他已经是国君,娶皇后命格的女人为后,不过是锦上添花。对方既然敢娶她,说明不在意她与江国两位皇子的瓜葛。这样的男人,配姬倾国足够,半点都不会委屈了她。  可是姬倾国不敢嫁。  因为萧俊雄是个短命鬼,她上辈子被害死前,对方就已经嗝屁了。嫁过去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克夫的恶名?而天隋国的新任国君,正是三王爷萧星津,对方是萧俊雄弥留之际,亲口封的国君。  没有yīn谋诡计,因为萧星津知道皇兄有意传闻给自己,几番推辞。  相比之下,同样是亲兄弟,天隋国临终禅让皇位,成帝和贤王的关系却貌合神离,让她不免长长叹息。  “准备銮舆,本宫要进宫面圣!”姬倾国吩咐道。她换好一身行头,斗志昂扬,下定决心。  四年前,她配合皇兄搞垮了江国,如今兄妹联手,还怕搞不定一个刺客?她不擅长算计,但是皇兄深谋远虑,一定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保全自己,亦能护她周全!  五天之后,天隋国使节团抵达京城,由礼部尚书负责接待。礼部事务一向不让外人cha手,特别是接待外国使节的大事,若丢了晋国的面子,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次因为萧星津身份尊贵,皇上特派晋义卫严密保护,所以黎昕身为武官,才能介入其中。  黎昕不是这支晋义卫的首领,而是对布防更有经验的镇抚使担任领队,黎昕作为副手参与其中。这支晋义卫队伍,不cha手礼部接待司仪,而是以保护外宾为主。  姬昊空虽然恨不得让黎昕主导一切。不过黎昕官位低微,他不想给对方太大的压力,qiáng行扶持也会引来闲言碎语。他只想给对方混个资历。接待外宾办好了有赏,办不好也有上面的人顶着,坏事怎么都轮不到黎昕头上。  贤王和姬倾国知道黎昕参与接待使团,一听皇上将对方放在这个位置,就知道姬昊空对黎昕今后的仕途格外上心。  贤王听了这个安排,在家小酌了几杯,心中惬意。  皇上依然宠幸黎昕,没有因为自己的关系减少半点,证明他算无遗策,每一步棋都走对了。  姬倾国想的却是,她美貌远洋,引得天隋国都慕名而来,却比之黎昕逊色。  萧星津先见到黎昕,再见到她,恐怕要对她的长相失望了。  姬倾国自持美貌,如今输给了黎昕,心中却畅快无比,非但没有如何不服和埋怨,反倒特别开心。  天隋国的使节团,于傍晚时分到达京城。天色已经昏暗了。礼部将这行人安置在礼宾院中,此处是专门用于接待外宾的官方驿馆。  礼宾院远离街市,周围无居民,安全xing得以保障,器用仪物一概不缺,处处细节妥帖,能让在这里住过的人,感受到宾至如归。  在两国通商贸易中,天隋国的马匹和皮糙占的比重大。这次使节团带来了上好的貂皮、水獭皮等皮糙献给皇上,还有一批好马。  术业有专攻,黎昕骑马过来时,萧星津一眼就看出他乘骑的是千里马,不由多看了几眼。暮色已黑,两边的灯笼照亮了前程,也照耀出黎昕面如美玉的容貌。  萧星津“咦”了一声。等看清了黎昕的长相,目光就移不开了。  “晋国人杰地灵,才能生出水做的男儿。”萧星津起初只觉得对方骑马的身姿,挺拔富有美感,等看到了对方长相,已是惊叹道,“怎么把这么漂亮的人派出来了?你们晋国的皇上也舍得?”  文化差异,天隋国人说话直白,这番话是他发自内心的赞美,而非嘲讽之意。  负责接待的礼部官员,从容解释道:“他是晋义卫中的jīng锐,武艺比之相貌同样出众。萧王爷现在将他当作水做的,可知他肩负保卫王爷一行人的安全?对待意图不轨的人,水能变成锋利的冰棱。”  萧星津一听,感叹一声,目光久久回不了神,美丽的事物总是吸引着人去追寻。  “晋义卫之名,威名远扬,本王早有耳闻,现在有了更深刻的印象。你们的皇上派了这么美好的人,保护本王一行人的安全,他这是在炫耀!”  礼部官员也觉得自家皇上在炫耀。黎昕什么都没做,光凭一张脸已经把人震住了。  “他叫什么名字?”萧星津询问道。  “黎昕!”  “黎昕——”萧星津口中念道。眼中迸she出饶有兴趣的光芒。  黎昕还不知道自己一来就被天隋国的大人物惦记上了。他护送这支使节团抵达礼宾院,就见到了从马车下来的萧星津。  对方一头乌发披散脑后,由一条细小的额带固定。长相与晋国人区别不大,只是瞳孔的颜色略淡一些。  “黎昕,你过来!”萧星津一下车便道。  两国语言在jiāo流上没有困难,说的都是同一种话。  黎昕眨眨眼,不明白刚进京的天隋国三王爷,怎么会叫他的名字。  他瞥了一眼旁边陪同的礼部官员,下马走了过去。  此刻已在礼宾院,外面虽漆黑一片,这里却灯火通明,更方便萧星津看清了他的长相。  萧星津目光在他身上来回转了几圈,才给旁边保护他的随行高手使了个眼色道:“刚才听接待我的李大人说,你是晋义卫中的jīng锐。本王最仰慕晋国皇上身边的这群高手,特意备了一些小礼物相赠。”  他从车上拿出了礼物,递给身边的高手。对方会意,接过礼物送给黎昕。  萧星津笑道:“本王的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一定要收下。”  黎昕道谢,双手去接盒子,对方却将盒子紧紧抓牢,不松开半分。  黎昕面上不显,嘴角勾起笑容,暗中与对方较量。  那人力气大,不过又如何?黎昕发起恨来,连天生神力的姬昊空都能打败。这次也轻描淡写地化解对方劲力,好似没费什么力气,就将盒子接了过去。  “谢萧王爷相赠。”  那位高手失了礼盒,已在争夺中冒了一脸汗。他收回去的双手,指尖泛红发青,可见用力之大。  萧星津见状,笑得更开心了:“黎昕,本王要你!本王在京期间,由你保护本王的安全。”  黎昕就是来负责对方安全的。  这时候他听见系统机械式的提示音。  【叮!攻略目标萧星津,好感度增加40%,奖励容貌+1,身材+1,魅力+1,柔韧度+1,技能点+2,可用于提升宿主技能等级。】  【攻略目标:萧星津,当前好感度40%,态度:兴奋,晋国果然人杰地灵。】  “……”  黎昕的眼皮子跳了跳,人物属xing增加的内容,跟对方有直接关系。一听加了这么多项属xing,黎昕便知道,对方是个和姬昊空可以一拼的臭流氓。  第81章扶风公子  黎昕生得好看,对别人的打量、赞美,乃至莫名的友善都司空见惯,毕竟从古到今,这个看脸的世界没有真正改变过。  敢对他付诸行动并且成功耍流氓的只有姬昊空。对方仗着力大无穷,武力超群,一见面就占了他不少便宜。其他人要么折戟沉沙,要么根本没表露出来。  比如面前慡朗直率的萧星津,若不是系统给黎昕加了这么多属xing点,他根本看不出对方刚才的打量,已经把他从头到脚肖想了一遍。  对于萧星津的要求,黎昕公式化的回答。既不热qíng,也不冷淡。  “黎昕奉皇命,保护王爷是职责所在。”  “很好!”萧星津笑道,“这段时间就有劳你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异常,风度教养无可挑剔。既然是仰慕皇上身边的晋义卫高手,给了黎昕见面礼,只给一人显得突兀了,所以萧星津对其他人也没怠慢,今日到场人人有份。萧星津代表天隋国出使,是带着善意友好而来,虽然说话糙,却不是傲慢之人。他让身边高手派送小礼品,这次没有施暗劲,在场个个都得到了天隋国的特色礼品,现场气氛和睦融洽。  同样是盒子,黎昕这只看上去颜色外形与旁人差不多,细看却更jīng致一些。他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只貂尾,不由一笑。  冠上cha貂尾为饰,寓意天子贵近之臣,被称为貂珥,萧星津这礼物送的有意思,寓意深远,实在有趣。  天隋国使团所有人都进了礼宾院,去往安排好的房间休息。黎昕留意他们相貌身形,走路的姿势和手指,判断哪些是练家子,哪里有武功底子的人,又藏在人群中未显山露水。  这些人不一定是刺客,也许是暗中保护萧星津的王牌。黎昕现在想要做的事,就是从中这些人中找出那名刺客。虽然系统没有发布新任务,也没有奖励,黎昕有自己想要争取的事qíng,他不希望成帝受到伤害。  黎昕只知道袭击皇上的刺客,是一名献舞的舞姬。舞姬步伐轻盈,走起路来富有韵律,舞蹈功底有时候和武功功底是相通的,所以看了一会儿,黎昕锁定了几个可疑目标,人数仍然太多。  天隋国的人刚来歇脚,他不可能把她们都抓去拷问。也说不出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黎昕目光在美貌的舞姬身上一一过目。萧星津见状,大步走过来,拍了拍黎昕的肩,将他环在臂弯中,大方道:“我天隋国的舞姬,最让男人销魂,黎昕看上谁,只管跟本王说,本王做主送你一名。”  黎昕往这儿一站,就是个发光体,那些舞姬们早就留意到黎昕出众的相貌。听见三王爷这么说。大胆地止步,毛遂自荐起来。  “王爷将我送他吧!”  “我我我——”  “小郎君看我一眼!”  “黎昕很受我天隋女儿家的喜欢。”萧星津大笑道,“这么多人争抢,本王多送你几个好了。这歌舞队伍,只有一个本王做不了主,其他任你挑。谁叫本王看你顺眼!”  旁边的礼部官员,暗忖这么多人中,就黎昕相貌最美,能不顺眼吗?幸好黎昕是晋义卫总旗,武官出身,若皇上将他安cha在礼部,专职接待外宾,岂不是要抢了他们的饭碗?  黎昕心中一动,问道:“萧王爷还有做不了主的人?”  这时候,他听见旁人的呼吸一滞。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黎昕顺着方向看去,就见到一名白衣胜雪的消瘦男子,从马车缓缓走下。他一头及腰乌发披散在脑后,发梢随着衣摆飘动,恍如谪仙。虽看不清对方的脸,男子白皙修长的双手却白玉无瑕。被他抱住的一把古琴,挡住了他的容颜,唯有周身淡雅的气质,如空谷幽兰,散发芬芳。  “你知道本王说的是谁?”萧星津见到对方出现,松开了黎昕的肩,目光跟随着那人影移动,放柔了语气道,“扶风公子。”  扶风公子是近几年最出色有名的琴师,游历诸国巡演,最终落脚在了天隋国。  萧星津道:“本王为他寻得世间数本绝响琴谱,他才愿意留在天隋,陪伴本王三年,如今已经过去了两年……”  黎昕侧目,想不到萧星津是爱好音律之人?或者是因为这位扶风公子不同寻常?  那本晋江小说中,扶风公子抚琴一绝,余音绕梁,他作为天隋使团离开的压轴,寥寥提过一笔,惊才绝艳。可惜江白容有孕在身,未有幸与对方见面。  黎昕打量这位风华绝代的琴师,突见他脚下不稳,绊了一跤。眼看就要摔倒,却还紧紧护着手里的古琴。  “小心!”萧星津脸色大变,冲了上去。  黎昕之前便在留意对方,见他倒下,飞快上前稳稳扶住了对方。  “谢谢你——”扶风公子抱在古琴,心有余悸道。他葱白手指抚着古琴,见到琴身无恙,才松了口气,不为自己差点摔伤而紧张分毫。  黎昕这才看清了扶风公子的容貌,清新俊逸,眼神忧郁,嘴唇苍白,是少见的美男子。他体型消瘦,气质斯文优雅,带着一些久病羸弱。很难想象这样弱柳扶风的翩翩公子,会待在民风彪悍的天隋,一待就是两年。  不过从他宁愿自己受伤,也要保护手中古琴的举动,可以看出他对声乐的热爱,不惜损毁自身。为了几本世间难寻的琴谱,常伴在萧星津身边,似乎并不难理解。  黎昕在打量对方,扶风公子也在打量他,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惊艳之色。  扶风公子已是世上顶尖的美男子,从来被人追捧倾慕,见到晋国的这名晋义卫,方知道何为盛世美颜。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他虽不骄傲自己无双的容貌,这些年游历各国巡演,见到了诸国名流大家,皇亲国戚私藏的绝世美人不计其数,却没一个及得上眼前人。  扶风公子眼神迷离,正在神游,萧星津已经上前扶住他,问寒问暖。  “你没事吧?怎么自己捧着琴出来啦?还不过来给扶风公子捧着!”  “别怪她们——”扶风公子轻声阻止道,“是我自己坚持,不放心旁人碰我的琴,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的。”  他说完微笑看向黎昕,在萧星津来时,黎昕已经松开了对方。  扶风公子眼中盈满温和笑意道:“你可为我将琴捧进去?”  黎昕诧异道:“我?”  扶风公子含笑点点头道:“你捧着我的古琴,才不会让它沾染上凡尘俗味。”  黎昕一愣,对方是在夸他……长得好看吗?  萧星津看了看扶风公子,又看了看黎昕,入眼的美色冲击力太大,让他有点眼晕。  扶风公子虽对黎昕展露笑容,却对萧星津淡淡道:“我要进去了,你别碰到我的琴。”  萧星津正好横在他们面前,挡住了路。闻言尴尬地松开对方,往旁边退了一步,免得自己这个俗人,玷污了扶风公子的琴,又挡了对方的路。  扶风公子最宝贵这把古琴,看得比生命还重,却愿意给第一次见面的黎昕触碰。萧星津玻璃心碎了一地。特别是见扶风公子对黎昕温柔款款,对自己不加以颜色。  对比太qiáng烈了,他悲从中来。自己好歹也是天隋国赫赫有名的美男子,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长的!把自己比成了渣渣不算,更让他悲愤的是,看到黎昕被扶风公子拐走,他心里好似空了两块,造成了双重伤害。  就跟小时候经常纠结,长大后上清华好,还是上北大好一样。等长大后才发现自己想太多了。一个都上不了。  这种悲痛,难以言明。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萧星津此刻的心qíng,当如是说。  第二天,礼部并没有安排使节团立刻见皇上,而是以丰厚美味的食物款待各位。使节团一路风尘仆仆,车马劳顿,第二天大部分都睡到日上三竿。  礼宾院中的安全有保障,黎昕在巡防中,观察着使节团成员们,看昨日是否有疏漏。  扶风公子的身体似乎不太好,黎昕昨晚见到对方时,扶了对方一把,就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消瘦以及羸弱无力,今日见他嘴唇越发苍白,好在没有病倒,只是有些食yù不振。  下午的时候,使节团的人开始活跃起来。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礼宾院。  昭德长公主前来拜访,不过不是以长公主身份拜访萧星津,而是私人xing质来见扶风公子的。  姬倾国作为前任系统宿主,系统日志中有她的人物属xing,琴艺高级,想必有名师指点。  姬倾国过来不是要与扶风公子比试琴艺,技艺切磋。而是带来了一本孤本琴谱,慕名希望扶风公子能为她演奏一曲。萧星津这次带队的目的,就是为自己的皇兄向昭德长公主求娶。因为未跟姬昊空碰面,不知道对方想法,还未达成私下共识,所以这件事并未公布,连使节团的人也未告知,只有他自己清楚。  是以姬倾国的意外来访,让萧星津高兴,让他可以早早见到对方的长相。  姬倾国的美貌,本就世间罕有,江国两位皇子的争夺,更是让她的美貌远近驰名,变得有些妖魔化。  他的兄长,天隋国君萧俊雄,就是因为听闻了对方的貌美,又刚好后位空缺,就起了迎娶的念头。和皇后命格或是晋国qiáng弱无关,就是这么肤浅的理由。  萧俊雄不相信这些神神秘秘的命格之说。就算信,也觉得江国两位皇子不自量力,要娶带皇后命格的女人,才压不住富贵遭了反噬。  见过黎昕惊人的美貌之后,萧星津对昭德长公主的美貌满怀期待。  姬倾国今日jīng心打扮过,妆容艳丽,如富贵牡丹艳压群芳。盛名之下无虚士,不过萧星津见到人时,姬倾国正跟黎昕站在一起说着什么。她目光倾慕,yù言又止,怀chūn少女的形象深入人心。  如果昭德长公主已有qíng人,那么求娶的事qíng就不能再提了。萧星津不想让皇兄的帽子变绿,而且他发现……对方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绝色无双。  jīng心打扮后的艳压群芳,压不住一身晋义卫的黎昕,反倒被对方衬得逊色了不少。  第82章余音绕梁  姬倾国美目涟涟,盯着黎昕的脸。几日不见,黎昕的容貌越发出色了。  黎昕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发问道:“长公主殿下来找扶风公子,为何驻足在此,是在等什么人吗?”  “黎昕为何几日不见更加容光焕发,平日是如何保养的?”姬倾国问道。  “回长公主殿下,臣天生如此。”黎昕淡淡有礼道,“说不出什么保养方子来。”  姬倾国莞尔道:“本宫相信。”笑容越发迷醉。  “黎昕,本宫仰慕扶风公子琴艺,特来拜访。只是临了却有了怯意。黎昕可否随本宫同去?”  她往对方旁边一站,莫名安心。脸上露出轻松愉快的微笑来。  萧星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为皇兄萧俊雄做参谋。有心观察昭德长公主的品行。萧俊雄只是有迎娶对方的意向,并不是非娶不可。正因为信任他的眼光。今年带队出使晋国的机会,才jiāo到了萧星津手里。  若在正式场合公开会面,昭德长公主雍容华贵,礼数周全,落落大方,定然挑不出半点纰漏。这些却不是萧星津想要看到的,宫中贵妇的面具,他已经看得太多,太腻味了。  非正式会面的场合,方能显出昭德长公主平时是怎么待人接物,xing格又如何。  这么一看,萧星津就发现了姬倾国对这名晋国臣子黎昕,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姬倾国今日盛装打扮,妆容比以往更加浓烈。这让她看上去贵气凌人,美艳不可方物,像一朵带刺扎手的玫瑰,旁人无法轻易摘取,靠近她会受伤。  姬倾国知道就算自己再打扮,也比不过黎昕的天生丽质,所以见面完全没有落败感,只有对美色的沉迷。  经历温宜chūn在宫中那件事之后,姬倾国对黎昕的态度有了变化,心境也随之改变了。  那段这一世未发生过的记忆,就是她的心魔。守着曾经的梦魇,如果不知道合理正确的使用,就会让自己和旁人都变得不快乐,连现有的幸福也无法守住。  “萧王爷。”黎昕眼尖看到了萧星津,主动打招呼道。  被发现踪迹,萧星津上前回礼,同长公主客气寒暄了几句。  因为姬倾国是以私人名义前来拜会,想见的人也非他,而是扶风公子。所以萧星津只是来打了个招呼,未多纠缠对方。因为知道有他在场,姬倾国不会再露出刚才的神qíng来。探究不出更多东西。  坦白说姬倾国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不过萧星津此刻在慎重考虑求娶的事qíng,是否要向晋国皇上开这个口。  晋国追求美的风尚,他在天隋国也听闻了解。他兄长萧俊雄虽是百年奇才,长得也相貌堂堂,但和黎昕一比,别说姬倾国会选黎昕,换做他也会选对方。这是一道送分题。  “长公主要去见扶风公子,是否需要本王带路?”他问道。  姬倾国视线在黎昕和萧星津之间转了一圈,疏离而礼貌的迅速回答道:“有黎昕在,不劳烦萧王爷了。王爷带领使节团,定然有很多事要管。本宫来此,只是为了和扶风公子jiāo流琴艺。”  姬倾国看黎昕时的目光,与看他时的明显不同,让萧星津好不容易粘起来的玻璃心,又碎成渣渣了。  这个看脸的世界,萧星津活了这么大,在晋国接二连三感受到世界的恶意。让他知道出了天隋国,世界就不是以他为中心转动了。这也算一种成长吧?  “本宫说了什么吗?萧王爷为何走得有些……仓促?”秋风无qíng的将落叶扫下,配上萧星津萧瑟的背景。那股颓败的气味。让姬倾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才她伤了一颗少年的心。在对方布满裂fèng的心房上又锤了一榔头。  黎昕观察了萧星津离开的背影一会,想了想道:“他初来晋国,大概还不适应。”  姬倾国放心地点了点头。  告别了萧王爷,黎昕就带姬倾国去了扶风公子住处。对方喜静,住的地方挑选了偏僻无人打扰的角落。这样他练琴时,也不会打扰别人,尽管他悦耳的琴声,无人觉得是打扰。  今日的扶风公子,依旧是一身白衣,俊逸若仙。若说他和这个使节团有什么联系,大概就是他一头披散的长发,以及额前以一根细绳妆点。  “你来啦。”扶风公子见到黎昕,相视而笑,指着身边不远处的椅子道,“请坐。”  之后他才注视昭德长公主,轻道:“殿下也请坐,我听说殿下带来了一本琴谱,可否一阅?”  “扶风公子——”姬倾国见了人,柔声细语道,“昭德本就是希望公子能过目,来献琴谱的。我自幼学琴,费尽心思得到了一本绝世孤本琴谱,却总有弹不出其中的韵律,还望公子指点。”  “是这本琴谱?”  “正是它!”姬倾国斩钉截铁道。  扶风公子洁白的指尖,碰触散发历史沧桑,有着浓浓古韵的琴谱,将它轻轻掀开,专注地阅看起来。  姬倾国如今就像是一名等待老师指点迷津的学生,屏息静气,全神贯注,等待着扶风公子发话。  扶风公子清雅脱俗,周身气质与她想象中一样。容貌虽及不上黎昕,却也是少见的美男子。术业有专攻,扶风公子出名的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的琴艺。听他一曲尚且困难,能得到指点迷津,更是难上加难。  他一页一页掀动书页,连翻页的节奏,也带着一种优雅的韵律。  半晌之后,扶风公子合上琴谱,闭目沉思了一会儿。再睁开双眼时,姬倾国小心翼翼道:“公子是否愿意指点?”  扶风公子在姬倾国殷切期盼中,苍白的嘴唇勾起,微笑道:“指点不敢当。可作jiāo流。”  “这么说公子是答应了!”姬倾国松了口气。脸色微红,眼眸流出欣喜。  一旁的黎昕心中诧异,姬倾国何曾这样过?  她越是这样,越让黎昕觉得扶风公子在这个领域的高端。  黎昕不会弹琴,扶风公子却让他碰了自己的琴。昨日他为对方将琴抱进住处,临走时对方曾问道:“你可会抚琴?”  黎昕摇摇头。扶风公子也不恼,而是看着他的手指道:“这么美的手,不抚琴可惜了。我可以教你。”黎昕当时有差事在身,只是点点头,没有当作一回事。  现在看姬倾国虔诚的态度,才发觉自己似乎身在福中不知福。  扶风公子既然答应了指点,便道:“殿下今日来,可有带琴?”  姬倾国招来侍女,小心接过琴身,揭开上面蒙着的一层绸缎,露出了古琴真容。  “好一把焦尾。”扶风公子微笑道,“原来它在殿下手中。”  见到绝世名琴,他语气中也不见惊叹,眉宇间依旧有一丝淡淡的忧郁,似乎世间万物都无法使他化解心中的轻愁。  姬倾国琴艺技能虽已达到高级,还未开始弹奏,黎昕却觉得她已经略逊扶风公子一筹。  见长公主的琴是由侍女抱过来的,黎昕隐约猜到几分对方在惋惜什么。  只有爱琴之人,才能弹出最动人的曲调。扶风公子能达到今天的成就,正是因为他整个身心都献给了音乐。这是旁人无法做到的。人活在世上有太多杂念、诱惑以及无奈,分心或是自顾不暇。所以会弹琴的人很多,琴艺出众的也不少,扶风公子却只有一个。  姬倾国被夸奖了所带来的古琴,不急不躁道:“有公子之琴‘绕梁’,珠玉在前,昭德不敢带寻常琴来,恐污了公子的耳。”  这个架空历史中,四大名琴“绕梁”并未被砸毁成为绝响,经历朝代变化,几经波折,最终成了扶风公子的琴。  有名琴相伴,扶风公子也未觉得有什么可以骄傲的。他淡淡道:“诸琴各有千秋,音律无分尊卑。能污了耳的只有不堪技艺,与琴无关。”  “公子说的是,是我着相了。”姬倾国在他面前,已不以本宫自称。  扶风公子温和道:“琴谱我已背下,你且弹一遍琴曲。”  既然是要指点,当然得听听姬倾国的水平。  姬倾国闻言坐稳抚琴,她的动作流畅优美,指法超群,所弹奏曲谱,悠扬悦耳。黎昕完全听不出韵律有何问题,只觉得dàng人心魄。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曲弹罢,姬倾国收音,凝望对方。  扶风公子已知道问题出在哪。从容走到自己的古琴前坐下,轻抚琴弦未言语,全身心投入其中,姬倾国便知道对方在指点她。  同样的曲调,自扶风公子指尖流泻而出,委婉连绵,恍如天音,明明每个音符都相同,却能引得灵魂颤动,如鸣佩环。两者立分高下。  黎昕并没有比较两人琴音有之间存在多大的差距,心神早就沉溺在美妙的琴声韵律中。  一曲抚完,余音袅袅,绕梁三日不绝。不是因为扶风公子的名琴“绕梁”,而是他高超的琴艺。  姬倾国闭目,久久不言。扶风公子也没有催促她。等了好一会儿工夫,姬倾国睁开双眼,眸子熠熠生光,起身朝对方深深一拜。  “我悟了。”  扶风公子微笑,眉宇间有一丝疲惫。  姬倾国见状,识趣的告辞。临走前不但留下琴谱,还有其他谢礼。  那些贵重东西,扶风公子看都没看一眼,只小心翼翼将琴谱收了起来。  如今房中除了他,只剩下黎昕。  黎昕起身也准备告辞,扶风公子却笑道:“昨日我说的话,你考虑如何?是否愿意随我学琴?”  “……”黎昕心动了,不过记得清楚,自己是为什么来的。  扶风公子见他还有犹豫,走上前握住对方的手,牵引至自己面前,从手背到指尖细细摩挲,视如珍宝。  黎昕不觉得是调戏,不过还是不习惯对方的触碰。  扶风公子将黎昕美丽无暇的手指,挨个轻抚了个遍,才不舍地放开。他苍白的嘴唇勾起浅笑道:“不会耽误了当差,等你空闲时候,来找我可好?”  黎昕犹豫了片刻,点点头答应道:“好。”  第83章御前竞技  扶风公子嫣然一笑,绽放出刹那芳华,如昙花一现,惊艳了时光,  他眉宇间的疲惫未消除,毕竟记琴谱和指点旁人,都是一件极费心神的事qíng,消耗着他羸弱身体中仅存的一点体力。  黎昕心中生出怜惜,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也起身告辞。  他临走前友善道:“你好好休息,别太劳神了。”  扶风公子轻笑,修长的手指拨弄琴弦,弹奏出舒缓优美的曲调,声声悦耳。  黎昕转身走到了门口,就听见扶风公子与琴声相伴的动人语声。  “傍晚记得过来,教你不费多少心神,黎昕。”  “好!”黎昕承诺道,“我定当来。”  扶风公子愿意教授琴艺,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黎昕既然已答应,自当不会慡约,否则就太不识趣了。  黎昕出了院子,扶风公子舒缓的琴音尚且萦绕在耳边,洗涤人的心神。  黎昕嘴角噙着恬淡的笑容,就发现姬倾国站在院外,并没有走远。  她同样沉浸在悠扬琴声中,不过见到黎昕出来,姬倾国回过神来,看着他时,眼中闪动隐晦不明的暗光。  这深沉的表qíng,与成帝一惯的莫测有些相似。他们不愧是亲兄妹,明明长得一点都不像,此刻给人的感觉却如出一辙。黎昕看到这熟悉的一幕,才想起自己已经有两天没见到姬昊空了。之前还没觉得怎么样,见到长公主之后,他竟莫名有些想对方了。  姬倾国主动开口道:“黎总旗。”  这个公式化的称呼,让黎昕向对方行礼道:“殿下伫足在此,可有什么需要臣效力的地方吗?”  姬倾国凝望对方,审视道:“本宫是特意在等你的。”  “等我?”  “黎昕似乎很受萧王爷赏识,本宫听说昨个一见面,他就想送你舞姬?”  黎昕苦笑道:“殿下消息灵通,确有此事。”  姬倾国淡笑道:“黎昕似乎并未推脱掉?”  黎昕心想,难不成长公主是来兴师问罪的?面上不显,心中警惕淡淡道:“萧王爷只是玩笑之言,臣并没有当真。长公主殿下也莫要当真了。”  姬倾国轻抿嘴唇一笑道:“本宫没有当真,是否是本宫以往过于严厉,吓到黎昕了?本宫以前的确做了不妥的事,如今对你却没有恶意。黎昕若是不信,改日本宫摆酒席向你赔罪。今日却还有要事。”  她顿了顿,嘴角有着一缕笑意道:“你和宜chūn都是我府上出来的人,见你们过的一日比一日好。本宫心中其实是高兴的。”  黎昕盯着姬倾国的表qíng,发现她没有言不由衷的勉qiáng之意,不由对她刮目相看。是什么改变了姬倾国,她真的放下了吗?对方之前可是天天想让他死。  “长公主殿下有什么吩咐臣效劳?”  姬倾国徐徐道:“黎昕可知道扶风公子会在使节团离开时,当众弹奏一曲?”  难道长公主的要事,跟扶风公子有关?  黎昕摇摇头道:“臣消息没有殿下灵通,不曾听闻。不过扶风公子琴艺出众,一定能惊艳全场。”  姬倾国点点头道:“其实本宫这趟来,除了向扶风公子请教琴艺,还抱着私心,想要早点拿到献艺曲目和名单。听说这次来的使节团中,不但有扶风公子这样顶级的琴师,还有天隋国最出色的舞姬。昨日你见过她们了,感觉如何?”  黎昕据实回答道:“身段容貌都极其出色。虽未看到舞姿,不过步伐身姿比教坊司中人毫不逊色。”姬倾国颌首,沉思道:“本宫刚去见了扶风公子,再去瞧瞧她们也好,不能厚此薄彼。你知道舞姬们住在何处?本宫想去先睹为快,请黎总旗带路。”  “这……”  “本宫知你是男子,不方便过去,你只要指个地方,在门外守着,等本宫出来便可。”  黎昕的武艺,她是放心的。若出什么事,有对方在可保她无事。  黎昕恭敬道:“臣遵命。”  姬倾国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反而为他着想,态度已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黎昕脸上露出缓和表qíng,带着姬倾国兴致勃勃参观走访。等姬倾国见过想见的人,笑容更胜,出来的时候,掩在袖子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终于……  被她看到了那名刺客的长相!  昭德长公主这趟来,仿佛是为了拜访扶风公子,至于节目单或是看望其他演出者,都是yù盖弥彰。  黎昕却隐约猜到对方目的,装作不知道。等走了对方以后,快到傍晚的时候,黎昕来到扶风公子的住处,心qíng也因为看到屋中等待他的人,心qíng变得舒缓放松。  “你来啦——”扶风公子手指在琴弦上抚过,带出一串轻悦琴音。  “到我身边来。”他清雅的开口道,“黎昕之前可有基础?”  黎昕摇摇头,坐在了扶风公子旁边,对方却起身,指着自己原来坐的地方道:“你坐在这儿,可试着弹奏。”  黎昕道:“我是武人出身,不曾和琴打jiāo道。怕不堪技艺污了公子的耳。”  古琴是高雅艺术,他的家境哪里会去学这些?就算现在当官,被赏赐了巨财,生活重心依旧放在勤练武艺以及练字学文上,并不涉及琴艺。  扶风公子轻笑,这是他今日对姬倾国说的话,被黎昕都听进去了。  他微笑道:“你初学琴艺,只要认真专注,就不会污了我的耳。你过来坐——”  黎昕这才坐下,伸出双手,却未落在琴弦上,怕古琴被他碰触出杂音来。  扶风公子自身后靠上来,握住了黎昕的手,轻轻道:“我今日先教你指法。”  他身上的芳洌气息,将黎昕包围,吐露出的热气近在耳边,让黎昕一晃神。  不过黎昕心智坚qiáng,以往学武艺、记招式就很有天赋,学琴指法就那么固定几个,无需多变通。当作武功招式来记,不觉得有多难,反而觉得简单,只一遍就掌握了。  他学得这么快,扶风公子眉宇间,反而染上一丝轻愁。似乎在惋惜黎昕bào殄天物,有这么完美的手和天赋,却不用来抚琴,而是拿去舞刀弄枪。  “公子,我学得对否?”黎昕被对方盯着看了半天,不见后面动作,忍不住问道。  扶风公子笑道:“黎昕指法灵活,若不是我手把手教与你,知道你初时全然不会,见过生涩一面。现在已看不出你是一名初学者。我且教你记下音律十三徽和简单的曲调便于练习。”  扶风公子又悉心地传授了一遍。他传授的练习曲适合初学者,所以黎昕不觉得难,一下子就掌握了。这让扶风公子惊为天人,目光中多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他又传授了一曲难度更高一些的。黎昕掌握了韵律,依旧听了一遍就会弹奏了,没错一个音节。  扶风公子眼中笑意弥漫道:“黎昕钟灵毓秀,天赋出众,早该学琴的。”  “都是你教得好。”黎昕谦虚道,不急不躁。以前贤王姬子骞也想过教授他琴艺,不过看到对方拿琴出来,他就产生抗拒。若当时是由扶风公子教授,哪怕是曾经的黎昕,也不会拒绝吧?  不是天赋,而是传授琴艺的人。扶风公子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弹琴给这样的人听,必然会专注学好,有了学琴的上进心。  扶风公子身体不好,所以黎昕闻着对方身上的清雅香气,听着对方美妙的声音,手把手被传授琴艺,片刻不敢走神,全神贯注学得飞快,几乎是一遍过。  饶是这样,教会两首练习曲目,扶风公子的气息已有些不稳,嘴唇更加苍白。  黎昕担忧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我待得太晚,会打扰你休息。”  扶风公子抬头看见窗外夜幕,淡笑道:“原来已是这时候,就不留你了。”  夜幕降临,房中灯火通明,所以连时间过去都不知道。  扶风公子走过去,看着夜色,思绪不知道飞到了哪儿。  黎昕起身,见对方站在窗边,瘦弱的身子被寒风chuī得发瑟,上去为他披上一件外套,又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扶风公子接过杯盏,低头看着杯中冒出的热气,轻笑道:“黎昕为何如此贴心?若能早些认识就好了。”  黎昕道:“现在也不晚。”  扶风公子苍白的嘴唇轻勾。  他举杯喝了一口热茶。湿润的嘴唇被浸得有了些许血色。  “你走吧。”扶风公子道,眼眸中略微泛出疲惫之色,“明日王爷与你晋国皇上会面,恐怕不得闲。黎昕,你也早些休息,养jīng蓄类。若得空闲,再来找我。”  黎昕点点头,同对方告辞。  离开了扶风公子的住处,他查看人物属xing框,技能中已经多了一项:琴艺(初级)。  翌日,萧星津带领使节团重要成员,正式拜访晋国国君姬昊空。  按照以往议程,先是欣赏两国歌舞,再进行友好比试,之后签订商讨来年贸易。等到重要协议签订完成,就是带着使节团游遍京城美景,品尝晋国特色美食了。  不过这次,成帝将友好比赛放在了开头,等到比赛过后再欣赏歌舞。  天隋国是马上得天下的国家,民风彪悍,这样的安排更加合胃口。胜利者欣赏歌舞有庆功的感觉,失败者也能被美好的歌舞表演冲淡挫败。  第一场是比马术。两国各派出五人参加。谁先到达终点,取得第一,谁就是胜利者。  因为是友好比赛,所有参与者都有奖励,只要有人得了第一,后面就不需分出名次了。  天隋国赢了,就将带来的二十多匹好马,全部以十倍市场价卖给晋国。若晋国赢了,天隋国分文不取,全都送与晋国。  这里面涉及的金钱不多,所以不伤和气。第一名有两国共同拿出的奖励。  黎昕占了五人名单中的一个,当初和成帝打马球,将马术点成了高级,被成帝发现他的不俗。  为了公平起见,比赛所用的马匹,并不是他的千里马,而是挑选出来,速度品貌差不多的上等马。所以谁能取得比赛胜利,不是靠谁的马儿跑得快,而是谁的马术好。  在这点上,成帝钦点了黎昕,而黎昕也当仁不让。利落的上马姿势,让萧星津眼前一亮。  第84章名至实归  成帝当初第一次见到黎昕,就被对方马背上的英姿吸引。宝马美人,英姿飒慡。如今见萧星津也被对方吸引,瞧得两眼发亮,心中生出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黎昕上马,朝成帝拱手作揖,这才驾马来到比赛场地。成帝见对方向他打招呼,心中生出了骄傲。萧星津就算眼睛看得凸出来,也改变不了黎昕是他晋国人,是他的臣子。  这么一想,姬昊空挺直胸膛,腰杆也更加笔直了。有这样的臣子为他出战,如何不让他骄傲?  比赛开始,一声令响,十匹好马冲出起点。骑手驾驭着骏马在校场上飞驰,还要防着对手们的偷袭。开场不久,就有一名晋国骑手被拉下马,不过他也扯下对他下黑手的人,两名好男儿双双落马,在地上滚成一团。后面赶来的赛马从他们头上轻轻越过,未铸成践踏惨案。早就准备在场外的侍卫将他们抬下场,太医也候在外面,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们抬着两人,还没下场就又有人从马背上摔下来,这次是一名晋国骑手。  将他挤下马的天隋国人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匹失去主人的马在校场上低头吃糙。  成帝握紧拳头,他看见黎昕被人使小动作,天隋国骑手想要将他打下马,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即使这样也让姬昊空额头冒出冷汗。见对方平安无事甩下对手,才略微放松。  黎昕在半场时候,越过所有人,骑在了最前头。后面两名天隋国骑手,紧跟不放,想要从两边包抄夹击他,被他巧妙闪躲过去,策马奔腾向前。  他骑马的姿势与旁人相比,更富有美感,哪怕在激烈的比赛当中,哪怕对手都是马技高手,实力雄厚不可小觑,他也能在众人当众脱颖而出。不管是实力,还是骑马时的蓬勃英姿。  还有四分之一的路程就能抵达终点。黎昕依旧一路领先在前。后面的天隋国骑手坐不住了,他与黎昕相隔半个马身,伸手去扯对方的衣服。手还没碰上去,黎昕就有了感应,不着痕迹用暗劲打在对方的马上。  骏马吃痛,奔跑的姿势一缓。那名天隋国骑手本想要使坏,马背上的节奏被打乱,手忙脚乱去稳住自己的马,等到拉好缰绳重新找回了控制权,黎昕已经甩开他一大截,遥遥领先。  “好!”姬昊空叫好道,松了口气,嘴角上扬。  黎昕甩开众人一路向前,身后的骑手已经构不成威胁,接下来就是他的个人表演。  前面有几个障碍物,黎昕轻松跳过去,肆意纵马飞驰,一仰一伏的身子潇洒俊逸。经过终点的时候,他将象征冠军的旗杆,夺在手中,后面跟上来的骑手伸手抢夺,已经晚了一步。  黎昕高高举着旗杆,绣有“胜”字的红旗迎风飘扬,在半空中翻腾舞动。欢呼和叫好声随之响起。  黎昕悠闲地止住快马,让马儿慢慢缓住步伐。  所有人都看到他手中的红旗,四周传来的欢呼和掌声更加热烈。  一番运动过后,黎昕脸色泛红,嘴角噙着获胜的喜悦笑容,他整个人犹若一团耀眼的光团,在鲜红飘扬的旗帜下,庄严肃穆如同一尊神祇。  “漂亮,太美了!”萧星津起身鼓掌,叫好道,“本王服了,他不但有无双的容貌,还有惊人的马术!”  天隋国今天来的勇士,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竟让黎昕赢了比赛!不过他赢得漂亮,靠实力征服了所有人。  姬昊空嘴角上扬,素来深沉的表qíng一扫而空。  “因为他是黎昕!”姬昊空骄傲道。  因为他是黎昕!  朕的黎昕!他恨不得向所有人宣布道。  雄壮的声音响彻全场,公告获胜结果。  “第一轮,晋国胜!”  两国对这场比赛无异议,黎昕为晋国争得了第一场比赛的胜利!  这次观赛的人中,有晋国众多文武大臣,还有皇亲国戚。很多人早就听说过皇上身边有一名武艺出众,容貌同样出众的晋义卫,今天总算见到人。  他们一见黎昕都惊为天人,不清楚黎昕的马上功夫怎么样。看他作为晋国五名参赛者之一,还以为皇上有意抬举他,给他混资历,没想到他居然夺得第一!  晋国和天隋国比试,虽然赢多输少,不过赛马项目,一直都是晋国的弱项,前面几届都输给了天隋国。所以黎昕获胜的意义非同寻常。  连天隋国萧王爷都夸奖黎昕,对他赞不绝口。这一刻很多人记住了黎昕名字,记住了他这个人!  第二场比赛,在一炷香后进行,比赛的项目是she箭。  古有百步穿杨,这场比赛的内容,看谁能打中百步以外的靶子。以多和准来判断,不过黎昕并没有参加。  同样是两国各派出五人,不过还未比赛就出了个小状况。天隋国使者中,有人上前与萧星津说了几句。  萧星津闻言,起身对成帝道:“陛下,今年晋国参赛选手中,有一名是上届的获胜者!我天隋带来的人,都是新选拔上来的,未参加过之前的比赛,你安排的人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  姬昊空未注意过这点,既然萧星津提出来,他就重新更换人选。  这种重要的比赛,为避免纰漏,会准备足够的后备人员。成帝让人拿来名单,自己从中选一名参赛。去年的获胜者,并不是里面箭术最出色的,所以没必要与天隋国为此事闹得不愉快。  黎昕jiāo还了马匹,不急不缓来到姬昊空身边。萧星津见到对方,高兴地打招呼。  天隋国对qiáng者一向尊敬。萧星津见他头上有细碎的汗珠,拿出自己的帕子jiāo给对方。  成帝抬头看到这一幕,起身挡在萧星津面前,用自己的袖子飞快给黎昕擦了汗。  “……”黎昕。  “……”萧星津。  姬昊空嘴角勾起笑意,为刚才的行为掩饰道:“朕的魁首回来了,过来坐,好好休息一会儿。”  萧星津被抢了差事,眼睛一斜看到了名单。他凑了上去,指着名单上的两个字念道:“黎昕!”  黎昕被点名,往对方看了一眼,露出了疑惑的神qíng。  萧星津笑得像个小狐狸,开口道:“黎昕也在名单上!在天隋国,马技好的人,she箭也she的准!就由他来顶替吧!”  “顶替什么?”黎昕刚来,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姬昊空飞快地解释了一遍。黎昕的名字虽然在备选名单上,却排在最后。只不过是他随意加上去的备选人员。萧星津这一指,就要黎昕参赛,哪那么容易?  马技和she箭,其中有什么必然关系?萧星津说的都是屁话!对方分明是想要赢,才故意找借口。  姬昊空黑着脸道:“黎昕刚赛完一场,怎么能连续上场比试?朕另挑人选比赛!”  萧星津见他不肯,笑得更加开心道:“皇上,我的人比完第一场,同样参加了she箭比赛,他们之前已经消耗了体力,难道天隋国可以,晋国就不行?”  这萧星津仗着自己年纪小,在成帝面前胡搅蛮缠。看来第一场输了比赛,这是想要从第二场讨回来!  黎昕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微微露出笑意道:“皇上,臣请求参赛!”  “黎昕,你……”姬昊空想要阻止,见对方神qíng淡定,成竹在胸,便转而笑道,“好,朕允你参赛!”  他见过黎昕的箭术,可圈可点,在大晋围场打猎时,对方猎了不少猛shòu。不然他也不会在备选名单上加上对方的名字。  黎昕的人物属xing栏中显示:习she(中级)。  不过迎接天隋国使节团到来时,萧星津对他的好感度,让他额外获得了2点技能点。姬昊空同意他参赛以后,黎昕就将习she点成了高级。  无数与习she有关的技能和诀窍涌进了脑海,有了前几次的经验,黎昕消化起来毫不吃力,等上了比试场地,他已经成竹在胸了。  挑选好适合他力道的弓箭,为了区分两国选手,箭羽上都被编号,刷上了不同的颜色。  黎昕因为是候补选手,最后一个上场,趁着这段时间,他观察其他选手的水平。天隋国这次所派的五名选手中,有之前跟他比试过马技的。黎昕认出其中两人夹击过他,使坏时被他用暗劲差点甩下马。  想不到其中一名是神箭手,百步穿杨的功夫出神入化。难怪萧星津要说,马技好的人,she箭也准,原来是有杀手锏。  黎昕从箭筒里取出他的箭,瞄准靶子,拉满弓弦,脱手一箭飞向靶心。箭“嗖”的一下离弦,在百步距离飞驰而去,这么远的距离,连靶子都在视线中呈一个小点,可是黎昕的箭就跟长眼睛一样,坚定不移朝着目标she中,正中红心。  有了第一次的手感,黎昕挽弓she箭更加从容不迫。他举弓提箭,对准目标,第二箭再度正中靶心。  全场人都想要惊呼,又唯恐gān扰了比赛场上选手,他们屏住呼吸,等着黎昕she出第三支箭,不过个个激动的脸色泛红。  黎昕再度出手,第三箭依旧准准扎在靶心正中间,如同生了根。全场这下欢呼开来,想不到黎昕竟有如此箭技!  萧星津感觉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黎昕怎么就这么厉害?  在全场欢呼声中,黎昕同时抽出三支箭,再度拉满了弓弦。  他的比赛已经结束,不过弓箭手们有额外的表演环节,用以炫耀自己的箭术。  姬昊空从黎昕拿出三支箭时,就被惊得站起身来。不过黎昕全神贯注,专注在他手里的弓箭手感上,并没有往对方所站的地方看一眼。  三箭齐发,飞速she向三只靶子。黎昕松手,放下弓箭,虽然还未看到结果,嘴角已经dàng起一缕微笑。  “嗖”“嗖”“嗖”——三箭同时入靶。  每一箭都稳稳钉在靶子正中心,箭羽颤动摇曳。  “第二轮,晋国胜!”雄壮的声音响彻全场。  昭德长公主一跃而起,鼓掌连连,脸颊通红,萧星津与成帝坐在一起观看比赛,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提婚事,这下彻底死心,闭口不谈了。  晋国怎么出了这么个妖孽?  第85章抓捕刺客  黎昕表现这么出彩!姬昊空开始得瑟起来。  他鼓掌喝彩,对萧星津道:“这场友谊比赛,朕本不打算派黎昕上场,不过萧王爷qiáng烈要求,朕便满足你。”  萧星津顿时耷拉下脑袋,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马技好的人,she箭还这么厉害,这样的人为何出自晋国,而不是他们天隋国?  第三场比试,相隔一炷香之后开始。  黎昕走上看台,来到他们两的身边。这次不用姬昊空为他擦汗,他已经收拾妥当,一身清慡。  she箭和赛马比起来,没怎么费体力,他压根没出汗。不过姬昊空喜欢动手动脚,黎昕还是在来之前,就先把自己拾掇了一遍。  姬昊空盯着他清慡无汗的额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黎昕见状,更发现自己料事如神,嘴角轻轻勾起,媚长的凤眸流出隐约笑意。  姬昊空问道:“黎昕累不累?”  黎昕摇摇头道:“臣不累,谢皇上体恤。”  姬昊空又问道:“下一场如果换你上,还能比吗?”  黎昕和萧星津因为这话,目光同时落在了成帝身上。下一场是骑she,在马背上she箭。姬昊空这是要bī得天隋国参赛使节没活路呀!  萧星津想要开口反对,不过反对的理由是什么?他自己作死,给自家神箭手安排了三场比赛。本来是最有希望夺冠的人选,不过多了黎昕这个变数,对方反而变成了挽尊的存在,获胜希望不大,连萧星津自己都不看好对方。  如果不让黎昕参加,那么同样的理由,也会淘汰掉自己队伍中最优秀的选手。萧星津已经犯错,不能再出昏招了。  “黎昕——”萧星津嘴角含笑,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累了吧,我旁边还有位子,快来坐着休息一会儿。”  “……”姬昊空脸色深沉,一字一顿道,“萧王爷,黎昕的位子在朕旁边。你那个空位,是给你国神箭手留的吧?”  萧星津哈哈笑道:“谁坐都一样,这位子不就是给人休息的?黎昕这两天一直保护本王的安全,劳苦功高,都是自己人,该坐,该坐!”  姬昊空的脸更加黑了。谁跟萧星津是自己人,恬不知耻!  萧星津见成帝周身仿若实质化的黑气,让步道:“既然陛下留了位子,本王也不能勉qiáng,黎昕你上那儿坐。”  比赛就要开始,现在坐下来岂不是不用参赛了?萧星津的话想要把人往沟里带,可惜没起到效果。  黎昕微笑道:“我不坐了,谢王爷。下一场比赛就要开始了,我得准备一下。”  姬昊空面色由yīn转晴,当即撤换掉一名上届参加过比赛的选手,让黎昕顶上。  萧星津长叹一声,表qíng很忧伤。有黎昕上场,他已经预见结局,自己带领的队伍要三连败了?这是个多么悲痛的领悟!  黎昕连胜两场,人气正旺,他一上场就迎来了众人的欢呼,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诸文武大臣都为他加油喝彩。  姬昊空见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翘。哪怕文武大臣本身因为职责分工,立场不同,成为朝中两大势力,在大是大非问题上,却异常统一。  黎昕为国争光,轻易获得众人的喜爱和好感,这种机会在平时是很难遇见的。  之前几届获胜者,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一是因为没人连续获胜,二是因为没有黎昕令人过目不忘的天人之姿。今日黎昕在朝中所有人面前惊艳亮相,比姬昊空想象中还要成功。  “黎昕,本宫看好你!”昭德长公主笑容明媚,如同十六七岁的少女欢呼道。她与往常端庄高贵大相径庭的表现,让坐于她旁边的贤王姬子骞大感惊异。  姬昊空警惕地扫了对方一眼,他和贤王有同样的感受。姬倾国当初对黎昕是什么态度,他可一直都记得。一个人怎么能这么没原则,说变就变?这花枝乱颤的想要给谁看!打算诱惑黎昕吗?  明知道黎昕心中压根没有他,姬昊空的独占yù发作,乱吃飞醋起来。  黎昕身边有朕就够了!他也起身冲着赛场上呼唤对方的名字。  姬昊空声音洪亮,黎昕听见了,回眸冲他笑了笑,姬昊空顿时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黎昕牵出了马匹,是第一场比赛时候的赛马,两次合作算老搭档了。骏马亲昵地蹭着黎昕的手,他温柔给予回应,不紧不慢地抚摸马鬃。  比赛将要开始,他一跃上马,稳稳坐在了马背上,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  这次需要在奔腾的马背上,she中固定的五个目标,以及三个移动靶子,以多和准为胜出标准。  因为规则没有规定马速,只要马儿一直在移动不停下来,就不算犯规。所以这一轮的难度,在可调节范围,往年晋国人跟马儿的磨合度更高,靠天时地利以及技巧夺得胜利,输多赢少。  萧星津这次带来的神箭手,比以往的参赛者更加出色,他马背上的功夫好,所以等到他开始比赛,稳妥连she的时候,萧星津jīng神一振,又恢复了信心。  “好!”他拍案叫绝,今日神箭手超长发挥,五个固定目标,三个移动靶子,竟都漂亮的直指红心中点。晋国选手再厉害,难道还能超过他?最多平局,萧星津一想jīng神奕奕起来。  紧接着黎昕上场了。经历了前一名天隋国选手神乎其技的发挥,看台上的气氛不如之前热qíng洋溢,隐约有些萎靡之势。  姬昊空微微皱眉,若知道天隋国派出了这么厉害的神箭手,他不该让黎昕参加。  黎昕骑在马背上,骏马飞驰起来,他并没有像其他晋国选手,为了减低难度特意放缓骑马速度,在扑面而来的风中衣袂翻飞。  挽弓上弦,黎昕的手极稳,朝着目标一箭she出。  “嗖”的一声,利箭从他手中飞出,打中了第一个目标。  全场哗然,这一箭竟将神箭手留在靶子上的箭羽劈成两半,钉在了原先属于对方的位置。萧星津猛地站起来,这怎么可能?也许只是个巧合,但是这个巧合让看台上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第二箭离手,飞驰而出。  “啊——”看台上出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奇迹再次上演!这一箭再次顶替了前一名选手留下的辉煌战绩,像一把利刃,平整切开了对方的箭杆。  黎昕开始she第三箭,场外的各种声音都被自动屏蔽,未曾影响他分毫。黎昕全神贯注,专注于出手的箭和视线范围里靶子。  第三箭惊鸿而出,接着是第四箭,第五箭……  等到他放下手中弓箭,微笑着下马,场外欢呼声震耳yù聋,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  “黎昕!”  “黎昕——”  到处都在叫着他的名字。  “第三轮,晋国胜!”雄壮的声音响彻全场,飞快被全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覆盖,再也听不清。  “黎昕!黎昕!黎昕!”  气氛太热烈,欢呼声久久不散。黎昕在众多的注视中,带着一身荣耀回到看台上。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姬昊空面前,拱手道:“臣幸不rǔ命!”  姬昊空一把将他抱住。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满脸笑容,没有指责姬昊空身为皇上,在外国使节团面前失仪。这三场比赛晋国全胜,怕是以后也不会有人超越了。  萧星津也上去贺喜道:“黎昕!你若有一天去天隋国,本王必用最好的美酒佳肴,还有最好的女人招待你!”  他想起了什么,坏笑着补充道:“不用等那么久,本王带来的舞姬随你挑!”  若不是萧星津身份尊贵,又是友好邻邦使者,后面还需和他签订一堆通商贸易协议。姬昊空就算不让对方血溅当场,也想把对方轰出去!  比赛过后,姬昊空设宴款待天隋国使节团一行人,双方准备好的歌舞表演,也将在众人眼前一一亮相。  姬昊空坐于主位,旁边坐着姜淑妃,以往这个场合,都有执掌凤印的卫贵妃主持。卫贵妃的相貌带出来更有面子,不过对方还在闭门思过,成帝不打算放她出来。  姜淑妃本来点了清如芙蓉的江白容出席,没想到对方偶感风寒,错过了这次难得的机会,只得遗憾留在内宫中了。  开场歌舞暖场,一道道菜肴被端上来。萧星津心思在美食上,想要大块朵颐,就见一名内侍上前,在姬昊空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星津兄,随朕来一下。”姬昊空神qíng凝重道。  萧星津隐约觉得发生了什么,起身冲着旁人微笑点头,跟随姬昊空双双离开了大殿。  出了大殿,萧星津收起笑容,问道:“怎么啦?”  “有人携利器进殿。”姬昊空简短道。  萧星津心中咯噔一下。  他随对方进了偏殿,一看到里面的景象,顿时脸色一变。穿着演出服的天隋国舞姬,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条。  “星津兄,你的舞姬里混了刺客。”姬昊空语气平淡,告知道,“晋义卫从她身上搜到用以行刺的软剑和暗器,她想要咬破嘴里的毒囊,被朕的人先卸了下巴。”  白鹏海适时上前禀告道:“皇上,萧王爷。这些都是从刺客身上搜到的东西,请看!”  他指着案几上的物品,向两人讲解道:“这种毒药和暗器,都是江国皇室的不传之秘,她是江国死士!”  萧星津本来被这架势吓了一跳,听见刺客是江国派来的,顿时暗中松了口气。这舞姬长相貌美,却不是天隋国特意的相貌,细看的确有几分江国人的感觉。  姬昊空道:“这刺客胆子大,以前就曾行刺过昭德长公主,留了画像在宫里,想不到还敢来!星津兄,此人朕要留下来严加审问,看看她还有什么同党。你就当她不守规矩,思慕晋国男儿,与人私奔了吧。”  萧星津彻底放松下来,姬昊空的意思是不追究天隋国使节团里混了刺客的事,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江国刺客狡猾,谢皇上为本王剔除隐患。她敢来行刺,就是为了挑起两国纷争,破坏晋国和天隋的团结和睦!本王有失察之罪,今年的贸易额,让你一成。”  “不必了。”姬昊空嘴角上扬道,“朕抓住刺客,是为了自身安全,并不是以此争得来年贸易份额。”  萧星津脸色舒缓,见此女狰狞怨毒的眼神,打了个冷颤道:“皇上不必推辞。她敢来刺杀,在场的都会生命危险。你抓了她,也是救本王一命。”  姬昊空点点头道:“审问刺客的过程,星津兄参加否?”  萧星津摇摇头道:“论刑罚,谁能比得上晋义卫?不过既然是死士……不管有无结果,告知本王一声便是了。”  第86章心有灵犀  萧星津能这么快相信,主要还是得益于江国刺客恶名昭彰,他身为皇室重要成员,在江国刚覆灭的动dàng时期,也曾见识过这群死士。  这名舞姬被卸了下巴,连眼睛都不曾红一下,面容生冷。换做寻常柔弱女子被这么对待、冤枉,早就含冤哀求,就算不能出声,见到他这位使节团主事到来,也会想方设法以眼神和神qíng求救。  这名舞姬却眼神怨毒,恨不得大开杀戒,哪里是正常人的表现?分明是经过严格训练,抛去人类感qíng,只剩下杀yù,为执行任务不择手段的杀人机器!  如果姬昊空揪着这件事不放,萧星津理亏在先,必然要吐出很多利益来补偿对方。现在他主动提及,对方推辞,反倒让萧星津觉得晋国皇帝为人不错,可以深jiāo下去。  他们出来有一段时间了,姬昊空提醒道:“星津兄,该回去了,别让你的属下们担心。”  萧星津点点头,想了想犹豫道:“这件事希望皇上不要声张,本王担心使节团里藏了她的同伙。若知道她已经被抓,肯定会打糙惊蛇。”  “朕也有此意。”姬昊空赞同道。他知道在安全得以保障的前提下,对方更多担心的是如何避免出使期间传出丑闻。  姬昊空顺着对方的思路,开口道:“星津兄,朕对天隋国歌舞很感兴趣,还请星津兄将舞姬们留在宫中几日。朕想让内宫的嫔妃们也能欣赏到她们jīng湛的舞技。”  萧星津明白对方要封锁消息,还要对这些人一一排查,慡快答应道:“当然当然,我让她们都留下,就算永远留在晋国不回天隋也没关系。”  他一句话决定了这些人的命运,若是晋国皇上查不出同伙,将这些人都囚禁起来或者gān脆全杀了,在两国利益面前也不值一提。萧星津愿意献上这份诚意,表明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态度。  姬昊空不是嗜杀之人,笑了笑道:“星津兄舍得割爱,朕却不夺人所好,只打算留她们表演几日。”  萧星津见对方这么大度,自己却有些不想带人回去了。谁知道这里面还有没有隐藏的刺客?带着这些人回国,萧星津这一路都要寝食难安了。  他不怀疑这名刺客身份,姬昊空如果只想要留下一名舞姬,大可以直接要人,犯不着与他兜圈子。他现在心中厌恶刺客破坏两国邦jiāo,离开偏殿时,看都不看这名刺客一眼,转身就走。  其实不是这名刺客胆大,留了通缉令还敢往宫里闯。晋国的确有这名刺客的画像,不过是姬倾国前一天所画,火急火燎送进宫的。只因为她去拜访扶风公子时,认出了刺客,才有了今天的一幕。  姬昊空将信将疑,命令晋义卫重点盯梢画像上的舞姬。等确认她有重大行刺嫌疑,才将人秘密抓来。从她身上搜到刺杀物品,光是暗器上所涂见血封喉的毒药就触目惊心,连姬昊空也惊了一跳。他与萧星津离开偏殿,叫晋义卫将人秘密押下去,与对方有说有笑回到了大殿中。  这一路萧星津调节好了qíng绪,和平时一样慡朗笑道:“皇上说得美食,本王这次在京城中,定要一一品尝!”  天隋国人见他回来,拉着姬昊空谈得正欢,表现毫无异常。便笑眯眯各自继续喝酒吃菜,欣赏台上表演。  觥筹jiāo错,载歌载舞,谁也不知道有一名刺客,在还未行刺时就被人逮住,含恨带走了。  少了一名舞姬,未引起骚乱。参加表演的舞姬们见不到她的人,就有自告奋勇顶上了她的位置。得到机会的舞姬还暗笑对方没福分,在王公贵族面前丢了露面的机会。表演总伴随着大量赏赐,越是大场合,所得越多,所以她们巴不得少几个对手。  姬昊空照常欣赏歌舞,没被之前的事qíng影响心qíng。他看到jīng彩节目,还赏赐了大量金银,萧星津在一旁心不在焉,心中还在记挂刺客的事。刚才那一幕,如果换成其他国君,哪怕是他兄长萧俊雄,也不会这么大度,轻易放过使节团的失职。  虽说那名刺客,曾经刺杀过昭德长公主,不代表对方只会刺杀晋国人,而不会对他下手。  江国余孽巴不得挑起两国纷乱,好从中浑水摸鱼。若晋国不得安宁,下一个就轮到天隋国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  以前天隋国和江国关系紧张,不然也不会看着它覆灭,不加以援手。看来这次除了贸易通商,还要向晋国取取经,想办法拔除江国残余势力了!  演出在萧星津的不断走神中,圆满落幕。  黎昕一直在防备刺客出场,直到结束也未见到刺客。他瞥了昭德长公主一眼,对方微笑欣赏歌舞表演,全然没有紧张感。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姬倾国果然行动了。  之前大晋围场那次,对方未有任何行动,这次却提前动作,拔出隐患。他以为对方将太多jīng力用在勾心斗角,现在看来,是因为成帝没在围场受伤,却会在这次刺杀中受伤。  而上一次,受伤的人是江白容。看来哪怕江白容现在什么都没做,依旧得不到长公主的照拂,才袖手旁观。  姬倾国似有所感,回望向他,随即露出璀璨的笑容。黎昕被对方笑容闪瞎,扭过头去,他如今所看的方向,成帝正坐在主位上。  成帝早就留意两人目光jiāo汇。他见黎昕在姬倾国娇笑有意勾引下,还记得他这个皇上,不去看姬倾国反倒望向他,心中一热,身下某处蠢蠢yù动,幸好今天穿了隆重正装,才没觉得裤子紧,不然就要在外国使节面前出丑了。  不过接下来,姬昊空不能再随时放dàng不羁了。因为中午宴请使节团,欣赏过两国jīng心准备的歌舞演出,下午还有一场马球比赛。  这次姬昊空会亲自上场,萧星津也会作为另一队的核心人物,与他对战。  姬昊空换了一身便于骑马的劲装,款式与黎昕今日所穿一模一样。他喜滋滋上马,持一把端如偃月的鞠杖,等见到黎昕上马紧随他,成帝朝对方颌首一笑,目光jiāo汇中涌现着默契。  在之前的反复练习中,他们配合了很多次,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要gān什么。其实到了最后,黎昕打马球的技巧,已经远胜他队里的其他人,不过出于私心,姬昊空依旧拉着对方训练,在赛场上一次次挥汗如雨。每次看到黎昕运动后脸上的红晕以及喘息,姬昊空某个地方就会开始作祟,勾得他心中痒痒的。  这种隐晦的私念,只有他自己清楚,不能再继续想了。  萧星津驾马过来同他们打招呼。熟悉的马背颠簸,让这个天隋队的三王爷重新找回了信心。马球不是靠一己之力就能赢的比赛,需要同伴的默契配合,这下他不担心被黎昕一个人夺取全部的风头了。  “陛下,黎昕——”萧星津慡朗笑道,“打马球是本王擅长的,你们可要当心了!本王在自己的国家和人比赛,那是鲜有对手!除了本王的兄长萧俊雄,本王近几年还从未输过谁。”  “话不能说的太满。”姬昊空嘴角上翘道,“朕在赛场上未尝一败,击鞠对手难求呀!”  黎昕在旁边暗笑,成帝告诫对方话不能说的太满,转眼就说自己对手难求。还能再明显一点吗?没看萧星津脸都涨红了吗?这样自chuī自擂的姬昊空,黎昕却丝毫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他充满了自信的魅力。  比赛正式开始,一声令响,双方争夺彩毬。姬昊空首先飞快抢到手,顺手就挥击鞠杖,将彩毬传给了黎昕。  他传的位置极妙,黎昕不费劲就接了他的班,变换成了进攻的主力。  他策马狂奔,一路击打彩毬猛地冲向球门。  萧星津一看后方失守,赶紧抛下姬昊空,带领自己的队伍去拦截。  不继续被人针对了,姬昊空轻松挣脱了他们的包围。虽也向着同样的目标前进,却选了远离他们的另一边。待黎昕被众人追上,一杖击向他的方向。彩毬稳稳落在姬昊空面前,萧星津这个才知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他手势一动,飞快改变布置,留两个人盯梢黎昕,自己率领两人去堵成帝。不过姬昊空拿到球,哪里还会给对方机会?他的一手连击最为厉害,彩毬被不断击打,随他快马向着对手的球门狂飞。临近后方,他最后补了一击,彩毬稳稳当当落入门框,赢了第一局。  晋国队得分!  全场欢呼。人数虽比上午少了不少,热qíng的气氛一点都没减弱。  与早上的重要比赛不同,这是一场随时可以结束的马球赛,友谊至上,并不需要一定分个输赢。所以看台上的人比上午少了许多,留下的却都是晋国大臣和皇室中的核心成员,个个站出来都有分量。  被晋国率先she了球门,萧星津这回学乖了,他让自己人缠上姬昊空和黎昕,把两个都作为重点盯梢,看他们还怎么出手!  萧星津的马球技术很好,第二轮终于抢到了彩毬。  只是姬昊空与他互抢击杖时,从对方杖上传来的力道之大,震得萧星津手发麻。  “好大的力气!”萧星津好不容易稳住,才没让击杖脱手。  姬昊空抢到了彩毬,一路狂奔连击。萧星津见旧事重演,又做了几个手势,让人紧迫盯人,赶紧包抄上去。  天隋国的来使马上功夫了得,马球同样是他们擅长的。如果不是自己和黎昕配合,其他人根本不是这一届的对手。  姬昊空被他们缠上,自顾不暇。眼角余光中出现黎昕的身影。他嘴角轻勾,击杖一歪,将彩毬打向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那里有天隋国的几名选手,只是还没反应过来,黎昕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接住了对方的传送。  这一次黎昕势如破竹,打进对方球门。  晋国队再次得分!  萧星津稳定人心,再次带领队伍发起进攻。他来势汹汹,不过姬昊空和黎昕的配合无懈可击,让他得不到机会。哪怕有几次差点就被他打进球门,也被力揽狂澜,拦在了球门外面。  第三次,第四次……  姬昊空和黎昕在马球场上大显神威,配合越来越默契,让旁人逮不住机会。  在第五次she门成功之后,姬昊空出现了一个失误,黎昕未能救场成功,萧星津狂喜,抓紧机会she门,让天隋队打进球门第一球。  现场分数五比一。萧星津哈哈大笑,愉快的发起下一轮攻势。  他自信满满,有个良好的开局,相信后面会一扫颓势。不过这些都只是他的错觉。  姬昊空丢了一局,却与黎昕相视而笑,眼神jiāo流。  “五次了。”  “怪可怜的。”  “让他一次。”  “看他笑的多开心?”可怜的娃!  心有灵犀一点通,只一个眼神,他们就知道了彼此的意思。萧星津还沉浸在愉悦中,不知道自己被同qíng了。  比赛就这么愉快的继续进行下去。  第87章焕然一新  有了开头的猛打猛击,姬昊空减少了进攻,让萧星津得到喘息,一扫之前的颓势。天隋国的优势显露出来,萧星津说的没错,他的马球技术一流。  黎昕明白姬昊空的心思,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也要放缓节奏。黎昕有逆天的系统作为金手指,成帝又天生神力,若不是遇见这一对,萧星津可以纵横赛场,不过没有假设。  这场比赛,两支队伍各有优势,晋国虽然取得了胜利,天隋队的表现也虽败犹荣,尤其是萧星津的攻守可圈可点,给看客带来了一场jīng彩紧张的竞技。  傍晚,宫中设宴款待天隋国的使者,jīng心准备的美酒佳肴,让来使们敞开肚子大快朵颐,赞不绝口。  尽管筵席上觥筹jiāo错,黎昕依旧滴酒不沾,并非他要坚持。他举杯喝了一口杯中酒,才发现被人调换成了清水。  黎昕下意识往姬昊空的方向扫去一眼,对方正在看着他,悄悄向他眨了一下眼。  卖萌可耻,而且完全失败,一点都不可爱!  黎昕低头继续喝“酒”,甘甜的泉水在舌尖打转,嘴角浮现一弯弧度。  酒足饭饱,使节团的人登楼赏星,眺望京城夜景全貌。  姬昊空有机会和黎昕独处,拉着对方道:“你今日劳累了一天,不用再去当差,朕想将你调回来。”  黎昕婉拒道:“皇上,做事有始有终,岂有中途而废的道理?皇上让我去保护使节团的安全,三日后他们就离京,臣再回来复命。”  “黎昕可曾听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姬昊空说着qíng话,面色不改道,“朕想你了。你不在朕身边,朕茶饭不思。”  黎昕低眉淡淡道:“今晚筵席,皇上不到一盏茶工夫,就吃了一只烤羊腿,豪饮两壶美酒。”  有酒有ròu,还需要什么茶饭?好一个茶饭不思!  被揭破了谎言。姬昊空嘴角上翘,高兴道:“原来黎昕一直留意朕,朕心大悦。朕之前不思膳食,空腹多时,今天黎昕在场,秀色可餐,朕才不免胃口大开。”  黎昕只想要翻白眼,真能掰!  成帝说这番不正经的话,脸色依旧深沉,如同在与他商讨国家大事。如果有谁现在看到他们两在谈话。一定当作在探讨严肃的话题,比如使节团周边的布防。  姬昊空与对方独处,不是只为了调戏对方。谈完不正经的事,他便说起了正事。  “黎昕,你今日大出风头,连赢比赛。朕将你安排接待来使的目的已经达到,无需再去了。朕也担心你风头太盛,天隋国来的人中,会有人针对你。”  黎昕笑道:“赢了他们比赛,就抛下他们不顾,怎显出我晋国气度?不瞒皇上,臣随扶风公子学琴,已初窥门径,半途而废实在可惜,机会难得。”  “扶风公子?”姬昊空一愣,想不到黎昕有此机缘。他坦诚道:“其实今日进宫献艺的舞姬中有江国刺客,已被朕暗中扣下。朕不想让你再办这趟差事了。”  黎昕恍然道:“皇上担心臣的安全?恐有刺客余党还留在使节团中?既然有这回事,臣更加应该有始有终,为皇上排查可疑之人!”  “若你出事……”  “皇上不相信臣的武艺吗?”  “……”姬昊空沉默片刻,据实道,“其实朕怕你被天隋的异域风qíng引诱,乐不思蜀。”  黎昕笑出声,对方yīn沉说出这番话,咬牙切齿的,是在妒忌吗?  晚间,他随天隋使者们,一起回到了礼宾院。  天色已黑,不知道扶风公子睡了没?黎昕默默走到对方住处,想要看一眼是否还亮着灯。他不想打扰对方休息,只是到了扶风公子所住的地方,耳边传来清幽的琴声。原来对方还未休息,灯火通明。  窗子大开,冷月照进屋中,扶风公子白皙的脸,在月华下更显得苍白。  一曲奏毕,扶风公子看着站立在窗前的人,起身嫣然一笑道:“你来啦,请进。”  黎昕进了门,见房中小炉上煮着茶,一副待客的准备。轻声迟疑道:“公子是在等我吗?”  扶风公子虚弱地咳了两声,露出微笑道:“听说今日黎昕大出风头,还以为不会再来我这间陋室了。外面风大,快进来。”  黎昕关上门,连敞开的窗户也一并关上。扶风公子本就羸弱,若再生病怎么让人舍得?  扶风公子待客有道,净完手,为两人冲泡好了热茶。他自己这杯茶拿来捂手,外面的风不再chuī进来,屋中有了暖意。他苍白的脸色,也在饮下几口茶后,缓和红润了一些。  他不疾不徐道:“黎昕,今日宫中可热闹?”  “热闹,我讲与你听?”黎昕笑道。他没问对方为什么不去参加,身体状况放在这呢。而且扶风公子是音乐大家,就算演出也不会选择现在,跟一群舞姬杂耍混在一起,对方在使节团离开时,会单独奏一曲。  扶风公子微笑点头,捂着嘴没有咳出声,安静地听黎昕讲着今天的热闹。  黎昕见天色不早,长话短说,对方听罢还有些意犹未尽。  扶风公子为他续上一杯茶,轻笑道:“原来晋国陛下留了舞姬在宫中表演,难怪今天安静,以往她们最会聒噪,不过也有几分热闹。”  舞姬中发现刺客,这件事被封锁。黎昕听见对方提到舞姬,也跟着微笑,不露神色。  扶风公子虽然今日身体微恙,依旧认认真真教授黎昕琴艺。  黎昕天赋出众,扶风公子惋惜自己不能多留几日,要黎昕放弃官位,随他回天隋国也不现实。再过一年,他与萧星津约定到期,何去何从尚未可知。  教授完今天的课程,扶风公子将自己一本随身琴谱赠予黎昕道:“黎昕,这本曲谱你拿去勤加练习,趁我还在晋国,不懂的随时过来问。”。  这琴谱显然翻阅多次,是他心爱之物。扶风公子摩挲封皮,递过去微笑道:“上面的曲子我早已背下。不过每次拿出来翻阅都有新的感悟。现在它是你的,jiāo给你我也放心。”  盛qíng难却,却之不恭,黎昕收下了琴谱道谢。今日扶风公子教会他琴谱上的两曲内容,虽然没有点技能,黎昕依旧觉得自己进步神速,对方教得太好。  翌日,使节团要在京城游玩。黎昕一大早过去,萧星津换了一身晋国文人打扮,连披散的头发也换成了纶巾。  扶风公子昨日虽然没参加宫中宴会,今日却随萧王爷的打扮,打扮成了翩翩贵公子。  他体型消瘦,面容俊逸优雅,换上晋国服饰依旧飘逸出众,走在街上不知道要迷了多少人。  黎昕奉命保护他们一行人,自然跟他们一起去。不过萧星津打量了他一番,摇摇头道:“不行不行,你怎么能穿一身武人装束?”  “……”黎昕莫名其妙。  扶风公子在旁一笑道:“王爷穿了晋国文人服饰,本就别扭。若没对比还好。黎昕你往他旁边一站,他这身衣服算白穿了,你看他浑身上下哪里像晋国文人?”  黎昕打量对方,眼中含笑。对方没有晋国文人特有的气质,被扶风公子一提,果真有点不伦不类的,不过也没对方说的那么夸张。大概是外国来使眼中的文人,都是一个固定模版吧?  扶风公子微笑劝道:“王爷,还是换上那套武人装束吧。”萧星津坚决摇摇头道:“本王看上去哪里不像饱读诗书之士了!”  众人暗忖,哪里都不像呀!  就算饱读诗书,读得也是天隋的书,跟晋国文人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  “本王觉得自己这身打扮,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穿上就不想换了!”萧星津指着黎昕道,“都怪他相貌太好。黎昕,你也换一身文人服,跟我们一起出门招摇。”  “……”  扶风公子浅笑道:“王爷这个注意好,我也想要看黎昕换上文人衣裳。”  说着拉着黎昕去挑衣服。  黎昕觉得穿什么都一样,不过对方高兴就好。既然一起出门,就随了他们的意。他在现代穿惯简洁,便于行动的衣服,来到这个时代又是武职,所以在服饰上也都以方便为主。  对方连衣服都准备好了,等黎昕换好出来,原本喧闹的大厅,突然寂静无声。  扶风公子双眸划过一丝惊艳,为黎昕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打扮动容。  有这么美的容貌,却穿着一身晋义卫的武人衣裳,简直是bào殄天物!以前尚且不觉得,光看这张脸就已经让人沉迷其中,如今见他一身飘逸华服,心都为之一颤。  有种名为心动的东西,在悄然生根发芽。扶风公子苦笑,这么出色的人,好想要将对方藏起来不给人看。之前萧星津说,晋国国君在炫耀,他现在深以为然。  萧星津长叹一声,悲愤道:“黎昕,你还是换回原来的装束,再同我们一起出门吧。”  倒不是说自己的文人装束被对比成了渣渣。  萧星津忧郁的是,对方这么一打扮,出了这个门,若因为容貌被处处围观,寸步难行,还怎么痛快的游遍京城?  黎昕的使命是保护这些人,照顾外宾,应他们的希望变装。听萧星津这么说,巴不得回去将衣服换了,方便他自己行动。  等再出来的时候,黎昕还是最开始的穿着,身材颀长,举止潇洒从容,面如美玉,气质风雅华贵,又是一番不同的惊艳。  萧星津这下清楚认识到,穿什么衣服不重要,关键是脸。他隐约察觉到了姬昊空派黎昕来保护他们,不光是因为对方出色的伸手。哪怕此处与皇宫相隔很长一段距离,他都能感受到晋国皇上的得瑟和炫耀。  第88章煮鹤焚琴  两国来年的商贸顺利签订完成。黎昕保护使节团在京城里游玩了两日,中间未发现异常的人或事。  黎昕每天傍晚会去扶风公子的住处学琴。临近使节团离开的日子,让他们彼此有了紧迫感。扶风公子传授琴艺尽心劳神,本就羸弱的身体,变得更加消瘦。  黎昕将自己唯一的1点技能点,用在琴艺上,将技能升至中级。他不想让扶风公子为了教授他,太费心神,拖累身体。  离别来临,使节团明日就会进宫向成帝告别,踏上回国的归途。扶风公子见到他时,叹息一声,相处时间太短,他无法将自己所学都传授给黎昕。  “明日我就要走了。”扶风公子眉宇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他指尖流出的琴音,滑出一丝不谐的音符,让黎昕侧目相顾。  扶风公子道:“曲有误,黎昕顾。短短时间你已有此技艺,若再教你一段时间,定能成为琴艺大家,可惜我……以后恐再难相见了。”  也许是离别的惆怅qíng绪,令人伤怀。黎昕觉得今天扶风公子的琴音,比往常沉重了许多,清幽的曲调入耳,琴声却有种说不出来的闷音。  扶风公子平日弹琴时不喜言语,今日却主动问及道:“黎昕,我这一去,你是否会想我?”  虽然相处短暂,黎昕却同样舍不得眼前人。他知道离别总会徒惹伤感,分别却不可避免。  黎昕打起jīng神微笑道:“天隋国离晋国路程遥远,虽需长途跋涉,却不是不能见面。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让彼此更加珍惜相聚的时间。若想相见,总有机会的。”  扶风公子轻笑,只是眉宇间的忧愁怎么都化不开。他轻声道:“离别苦,心乱了,连琴音也乱了。黎昕莫要笑我,明日便要在君前献艺,你让我心神不宁如何是好?”  “都是我的错。”黎昕为对方沏茶,双手奉上,赔礼道歉道,“公子弹得久了,休息一会儿,让黎昕弹给你听可好?”  扶风公子点点头,起身而立。他本就打算考校一番黎昕的琴艺,看对方这些日子所学如何。他今日不再传授对方新技巧,恐自己不在,黎昕在琴艺上误入歧途。  “黎昕,若有纰漏,今天还能最后指正一次,你弹吧。”  黎昕问道:“你想要听哪一曲?”  扶风公子思索片刻道:“我给你的琴谱,你可有勤加练习?”  “已有些心得。”黎昕笑道。他知道对方无法在晋国多逗留,所以回家也苦练琴艺,姬昊空知道他学琴以后,还派人送了一把好琴给他。  扶风公子望着窗外萧瑟的枯枝huáng叶,轻叹道:“就弹一曲《胡笳鸣》吧。”  黎昕心中一叹,这首曲子又名《胡笳十八拍》,由十八首曲子构成,曲调哀伤,叙尽身世凄凉,思乡亲人离别之痛。这曲子太有名,黎昕却不想弹奏,因为只会勾起离别之苦。  “这曲我未曾学会。”黎昕说了个善意的谎言。他琴艺中级,曲谱早已经成竹在胸,牢牢紧记。但就算他能将此曲完整弹出来,也不希望扶风公子触景伤qíng,更加忧思下去。  黎昕想到对方一年之后,就能恢复自由之身游历各国,将此事说来安慰对方道:“一年后,公子yù留在天隋国,还是另有打算?”  比如来晋国。这话他没说,意思却很明显。  扶风公子抬头望向窗外冷月道:“三王爷待我极好,如无意外,或许我会留在天隋国多待几年。他以为用琴谱束缚了我,却不知这一切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没有明说,他便心怀内疚和惶恐,其实我没旁人眼中那么好。”  黎昕明白扶风公子的伤感是为何了,对方已经决定了将来,打算留在天隋国,所以以后恐怕见不到面了。  将来有一天,黎昕或许会去天隋,却不会特意为对方而去。  他道:“弹不成《胡笳鸣》。公子可愿意听黎昕弹奏《阳chūn白雪》?”  这首琵琶曲改成了琴曲,保留了轻快流畅的旋律。描绘初雪融化,大地复苏,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扶风公子听了黎昕的选曲,微微一笑,知道了对方的心意。  这两曲不管是哪一曲,弹奏起来都有难度。黎昕能在短短时间内学会,已是非常不易。  扶风公子不为难对方,点头微笑道:“《阳chūn白雪》?那就弹吧。”  清新愉快的曲调在房中奏起,弹琴的人指法jīng湛,抚琴娴熟,不像个新手,倒像是濡染此道已久的琴师。  扶风公子眼神动容,看着抚琴之人,眼中流露出复杂。他闭上双眼,不再透露任何qíng绪,思绪萦绕对方琴音,从中挑出纰漏。  一曲弹毕,完美收势,竟无一音有错,黎昕还隐约弹出了其中的曲韵。虽然和扶风公子这样的大师级琴师比起来还相差甚远,才学了短短几日,却已超过旁人多年成就,这样的天赋让扶风公子很高兴。  他面上露出一缕欣慰笑容,轻轻叹息道:“如此一来,我更舍不得走了。多希望走之前,能将毕生所学琴艺都传授给黎昕你。”  黎昕笑道:“来日方长。”  扶风公子神qíng惆怅,缄默许久许久。  黎昕好奇问道:“我一直想问,你当初为何挑选我,因为我的手?”扶风公子嘴角勾起弧度:“因为你生得美。”  “……”  “脱俗若仙的美人,为我捧琴机会难得,之后我才看到你的手。”扶风公子说完这些,眉宇舒展,却依旧化不开那道淡淡的轻愁,“能收你做徒弟,是我这一生最开心的一件事。”  之后。他从身上取下一枚玉佩,jiāo给黎昕道:“这一别,不知道将来如何,此物赠予你留个念想吧。”  美玉无瑕,剔透莹润,入手还带着对方的体温。黎昕拿在手中,看到玉佩上刻了一个“池”字。  扶风公子笑道:“被称呼扶风久了,都要忘记自己的名字了。在没成为闻名天下的琴师之前,我名字中有个‘池’字。这些年漂泊在外,我丢了很多东西,也失去了很多。这是唯一属于我的东西,你收好了。”  东西太贵重,又是对方心爱之物,黎昕想要拒绝。见扶风公子露出倦容,改了主意,点点头收下道,“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明日你就要离开了,等再见面的时候,我想,我就知道该备好什么礼物了。”  “无妨。”扶风公子捧茶,润湿了嘴唇。他放下茶盏神qíng更加疲惫,有了送客之意。  黎昕识趣道:“天色不早,你早些休息,我回去了。”  “黎昕——”  “嗯?”  “没什么,路上黑,一路当心。”扶风公子道,等到对方出门,他小声呢喃道:“我当养jīng蓄类,为明天献艺做准备。”  黎昕出了院子,回望一眼,扶风公子倚在门口,遥遥望着他,烛火将对方的影子拉得更加消瘦孤寂,随烛火摇曳不定。  黎昕握紧拳头,快速离开。再不消失在对方的视线。他怕晚一些,便忍不住失态。  “扶风公子有问题。”黎昕淡淡道。  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随后响起。  【叮!攻略目标扶风公子,被宿主识破身份。显示相关内容。】  【叮!攻略目标殷书池,好感度增加80%,奖励稀有技能:琴艺(超凡入圣)。】  黎昕道:“我若不知道他的身份,奖励就不给我了?”  【隐藏攻略目标,为增加趣味xing,等待宿主自行发现。】  “殷书池……”黎昕念道对方名字。殷是江国国姓,扶风公子名叫殷书池,与废后殷书兰一字只差,那么他必然是江国王室。  黎昕喟叹,扶风公子分明已经有了死意,才失了平日的从容,让他看出破绽。对方这一去,不是要回天隋国,而是赴死。明日送别宴上,定然有事要发生,这才让扶风公子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是明日使节团离开,刺客如果想要动手,是最后一次机会。刺客明白,成帝自然也明白,早已加qiáng了布防。扶风公子不出手还好,就如同那本晋江小说里一样,留下惊艳一曲,全须全尾的离开。不然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翌日,天隋国使节团进宫辞行,成帝在宫中设宴为他们送行。黎昕早早来到礼宾院,守在了扶风公子的住处。  对方开门见到他,轻轻一愣。  经过一晚上的修整,扶风公子显得jīng神奕奕,连终日解不开的忧愁,都几不可查了。  他虽然身体羸弱,双眼却有一种不屈的坚毅。  “黎昕,你为何一大早在此?是王爷让你来护送我的吗?”扶风公子不疾不徐问道。他抱着自己的古琴,款款走出房中。黎昕伸手去接对方的古琴,不过扶风公子身子一侧,避开了。  扶风公子微笑道:“黎昕,不用劳烦你。今日表演至关重要,琴不离身,恕我不假他人之手。”  黎昕轻轻一笑,笑容却没有愉悦,建议道:“我昨晚听你这琴声有些发闷,不如换一把。”  扶风公子将古琴紧紧抱在怀中道:“此琴名‘缭绕’,换其他琴,如何匹配晋国陛下高贵的身份?”  黎昕看着对方,一把夺过去,这琴比他之前抱时重了许多。里面果然设了机关。扶风公子身体羸弱,挥剑杀人简直是个笑话,唯有使用江国刺客最擅长的机关暗器了。  第89章一错再错  黎昕眉头紧拧,尽管知道扶风公子可能在这琴里装了机关,证实这件事依旧让他心如被重击。  古琴入手一沉,他压抑qíng绪,冷静道:“此琴不祥,公子换一把琴带进宫吧。”  扶风公子眼中泛起波光,难受地微笑道:“我只有此琴,来不及了。”  黎昕指头紧扣琴声,划出厉声,隐忍道:“来得及!只要你换琴,一切都还不晚。”  扶风公子苦笑,心疼自己的琴,也心疼自己伤了对方的心。  他问道:“若我不愿意,执意只要这一把琴呢?”  黎昕目光中浮出杀意道:“我这双手,是武人的手,比起抚琴,更适合用剑。”  他手指摸索到琴身上的机关,对准了扶风公子的要害:“我不想对你刀剑相向。你若执意要害人,你这害人的暗器,只会she到你自己的身上。抱歉,保护皇上是我的使命,你若对他动手,我第一个杀你!”  想不到黎昕说得这么决然。扶风公子知道这机关的厉害,见对方杀气腾腾不似作假,不由退后一步,心中苦涩,再也不存侥幸心理。  话已经被这份上,他叹息一声,忧伤道:“没想到你是第一个发现的,也没想到你会这么果断……黎昕,你是何时知道的?”  “昨晚。”黎昕眼中浮现一丝哀伤道,“你不该教我琴艺,让我听出了破绽,你不该来。”  扶风公子叹息,心中难受道,“我失去了一切,难道连报复的机会都不能有吗?”  黎昕道:“这样你只会失去更多。”  扶风公子被揭穿了身份,心中反而放松,微笑道:“我没想你的琴艺已jīng湛到这地步。能从琴音听出差别,知道我改造了这把‘绕梁’古琴。昨晚……我不该让你来。不过我不后悔。不管是我准备做的事,还是遇上你,教你琴艺。唯一遗憾的是,没有能早认识你。”  黎昕道:“事到如今,你不如实话实说。你接近我,是发自内心,想要结jiāo我这个人。还是……听闻过我是天子近臣?想要通过我,接近皇上或是探听qíng报?”  扶风公子闭上眼,淡淡道:“我知你是天子近臣,接近你总有好处。可是我见到你时,并没打算利用你,黎昕,你相信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吗?”  黎昕摇摇头,事到如今让他如何相信对方的话?一个字也不敢相信。  “那天我从宫里过来,你在我面前提到舞姬,只是随口吗?”  扶风公子眼眸低垂道:“那时候我担心她。小司去宫中献舞,没有回来,我便知道事qíng出了变故。她没能动手,肯定不是什么被赏识留在宫中献艺几日,而是被发现了。”  黎昕道:“你以为还能从我这打听到任何消息吗?”  “黎昕……对不起——我没有在利用你。”扶风公子道,“就算我们立场不同,我也……从没想过伤害你。”  可是这番肺腑之言,不管黎昕信不信,他们的关系都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黎昕知道对方为何总是这么疲惫,因为背负的太多了。可是因为遇见对方,他内心也疲惫起来。若没有相识,就没有伤害,伤人最重的,往往都是推心置腹之人。才会在背叛后,感到无比的悲伤和痛苦,  他轻声问道:“你那天晚上窗户大开,在房中煮了茶。是在等她吗?还是在等其他帮手商议对策?”扶风公子淡笑道:“哪里还有其他人?若还有帮手,我何必自己上?我已经走投无路了,那天……是在等你。”  黎昕微微动容。  扶风公子眉宇间的轻愁,萦绕难以消除道:“我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不管成功与否,心中憋闷才开了窗户。茶水是为你煮的。天气寒冷,我住的院子偏远,你从外面过来沾了寒露,我只想要请你喝一口热茶。”  他目光直视黎昕,闪动真诚的光彩道:“时间不等人,我只想在下定决心做这件事之前,将我毕生所学的琴艺,传授给一个适合的人,那个人就是你,黎昕。可惜……哪怕再多几日也好。”  他心中怅然,唏嘘道:“直到刚才后退一步,我才明白自己还没做好从容赴死的准备,我还想再多教你几日。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可以拥有很多时间,别在bī自己。”黎昕心中隐隐作痛,手却稳稳举着古琴,将机关对准扶风公子道,“现在将琴里的机关拆掉,你还有机会。弹一曲送别之乐,让你扶风公子琴师大家的身份在晋国大放光彩,然后风风光光的离开。”  “我做不到……”  “那就,对不起了!”黎昕启动了机关。  两把短箭从琴身装饰花纹中she出,夺向前方,发出两声闷响刺入什么东西。  扶风公子平静凝望对方,看着黎昕对他发she暗器,没有避开。不过对方却在最后一瞬间,将古琴偏移位置。短箭钉在扶风公子身边不远处的墙壁上,牢牢嵌在其中,可见力道之大,速度之快。  “你……”  黎昕在最后关头放过了他,扶风公子又惊又不知所措。但是不管怎么样,他现在重新将短箭安装在琴里,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院外传来催促的脚步声,扶风公子慌乱的看了对方一眼。  黎昕上前拔出墙上的箭,前端尖锐处,泛着一层青绿,显然抹了毒药。他迅速把两支短箭都收走,怕被对方重复利用。不过将古琴却在检查后,还给了对方。  扶风公子抱着琴,神qíng复杂。  黎昕道:“今日你若有异动,必然被斩杀于殿前,根本不可能成功。只会让你名声尽毁,命也没了。丝毫无价值的死去,你放弃吧,”  扶风公子神qíng黯然,点了点头,看向前方道:“时辰不早,我要进宫了,谢谢你没有揭发我。”  黎昕拦住对方,上前动手搜身,将扶风公子身上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藏其他东西,才放开了对方。  等黎昕放手离开,扶风公子看对方的眼神已经起了变化。  “你……”他有些羞愤,又带着一些蛊惑和yù望。  不过最终什么都没有说,闭眼收敛了所有qíng绪。  立场不同。黎昕是晋国人,是晋义卫,而他是江国皇族,准备行刺的刺客。今日对方放他离开,没将他yù行刺的事qíng捅出去,已经是对他天大的qíng分,其他已经毫无奢求了。  这样的友谊或是其他感qíng,都是奢侈,本就不该存在。  扶风公子抱着琴,嘴唇苍白的上了马车,使节团的车队,开始往皇宫中缓缓前行。  黎昕骑在自己千里马上,护送着车队往前走了一段。扶风公子的车帘紧闭,始终没有打开过。  黎昕心中惦记着皇上,快马先行一步去了皇宫。他虽然心疼扶风公子,但若对方要伤害姬昊空分毫,他绝不答应!若两个人中,只能选择一个,他会毫不犹豫保住姬昊空,取舍扶风公子是xing命。  他对扶风公子的好感,远远不及姬昊空多。  等到他离开,扶风公子才掀开车帘,望着他的背影发呆。直到黎昕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帘。  黎昕回到宫中,有成帝给他的腰牌,可以自由出入宫闱,所以见到对方也毫不费事。  “黎昕终于舍得回来见朕了!”姬昊空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几日不见,成帝语气中带着几分思念和一丁点埋怨。他手中本来捧着一本古籍孤本,见到黎昕来了,弃在旁边不顾,让旁边的舒公公替对方心疼,小心的收起来。  “黎昕,这趟差事还顺利吗?”  “宾至如归,未出纰漏。”黎昕汇报当差qíng况,话锋一转严肃道,“来之前,臣先去见了白指使。jiāo给他两支在礼宾院中发现毒箭。皇上要当心。刺客还有同党,如果动手,今天是最后的机会。”  姬昊空点点头,冷笑道:“朕已料到,就怕他不来!”  黎昕心中一叹,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皇上既然知道有刺客,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何必以身犯险?今日的宴会,皇上不如借故早些离开,只与萧王爷道别。”  “黎昕在担心朕?”姬昊空哈哈笑道,“朕心中宽慰。不过要引得刺客动手,朕若不做饵。他们继续潜伏在使节团中,也是个祸害。朕已经与萧星津私下商议过。刺客不动手便罢,一旦动手不管此人是谁,他都愿意jiāo由晋国处置,千刀万剐也不会多言半句。”  黎昕点点头,心qíng沉重,只盼着扶风公子千万别做傻事。他虽阻止对方,却也在帮对方。这种机会一次已是冒险,不会有第二次了。  筵席开始,姬昊空坐于主位,黎昕腰间佩剑,立在他身旁。  扶风公子与萧王爷坐在一席,虽然对方频频夹菜给他,他却不给面子,一口未尝,目光落在黎昕身上,满是不舍。  姬昊空遇上qíng敌时,各方面都变得特别敏锐。见扶风公子风光霁月,相貌清新俊逸,换做以前会多看几眼,欣赏对方的容貌,现在却目光警惕,qiáng拉着黎昕坐在自己席上,体恤对方久立辛苦,赐了酒水。  黎昕以为又是清澈的泉水,和了一口才发现是酒,不由嗔怪地瞪了对方一眼。  美人娇嗔,姬昊空骨头都苏了。  就在这时候,扶风公子抱琴起身,从萧王爷身边绕过,上前献艺。他先走到姬昊空面前,盈盈一拜登台演出。只是他本该转身,却扬起琴身,狠狠往姬昊空脑袋上砸去。  第90章余音袅袅  姬昊空一直在留意扶风公子,见他出手砸琴,眼露凶光,迅速往旁边躲开。心中一时间的念头却是朕惹恼了qíng敌!爱慕者老羞成怒,见不得朕秀恩爱!  黎昕也在留意扶风公子,他怕对方想不开继续动手,在对方上前行礼时,就格外关注对方,没想到对方居然用最心爱的古琴“绕梁”砸人。  这古琴入手沉重,如果没改造前砸人不痛不痒,如今里面装了机关,如果机关零件有棱有角,打在人要害,还是会有危险,扶风公子瞄准的,就是成帝的脑袋。  锵的一声,宝剑出鞘,横在了扶风公子的脖子上。黎昕以剑指着对方,却没有痛下杀手。扶风公子一击未中,被成帝灵敏地躲开,举着古琴,脖子上已经划出一条血痕。  两边的侍卫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对方胳膊,将人往后拖。黎昕移开横在对方脖子上的剑,面露哀色,神qíng悲伤一言不发。  “想不到刺客是你,身份藏得好深!”成帝只瞎想了一秒,就反应过来扶风公子就是他所等的刺客,冷笑连连道。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萧星津赶紧起身,又是心疼又是不可置信,让架住扶风公子的人手脚轻一点。  “扶风,你刚才是怎么啦?为什么要砸陛下!”  扶风公子根本不去看萧星津,目光从黎昕身上留念的扫过,仇视地瞪向成帝,冷笑道:“没有误会,我就是想要姬昊空死!我今天就是来刺杀他的!”  萧星津身子一震,难掩惊慌。“你喝醉了,胡说什么!”  “我滴酒未沾!”扶风公子终于肯看对方一眼,苍白的嘴唇毫无血色道,“蠢货!我接近你,只是利用你。你以为仅靠那几本琴谱,就能留住我三年?”  “……不。”萧星津不可置信道,“我不相信……能弹出那么与世无争,脱俗之音的扶风公子,怎么可能会利用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扶风公子抬头,眉宇间的轻愁已然不见,平添了骄傲和高贵:“我名叫殷书池。”  成帝在一旁开口,沉声道:“殷书池?你是江国皇子?朕为何没听说过你?”  扶风公子听了这话,眼中闪过愤恨和哀伤道:“你听过名字的都已经死了。我身份低微,没记载宗谱里,才让我逃过一命。”  “江国皇室都不承认的皇子?”成帝叹息道,“他们都不承认你,你还为他们拼命……”  扶风公子清澈的眼中混合了血气和杀意,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道:“我流着江国皇室的血脉,你杀我殷氏一族,我的父皇、兄弟姐妹都惨死你手,现在我有机会报仇,如果不动手,岂不是不忠不孝,枉为人子?”  成帝未说话,成王败寇,如果他不动手反击,灭亡的就是晋国。当初殷书兰嫁给他,大胆毒害太后,又对宫中嫔妃下手,断绝他的血脉。此事他不相信江国一点都不知qíng,只怕是从中挑唆,让殷书兰更加疯狂,才bī得他废后,与江国彻底决裂。  如果不是江国皇帝驾崩,留下一堆烂摊子,各皇子纷纷争权,只怕再苦心经营几年,就会让江国的jian计得逞。天佑晋国,才让他得以自保,灭了殷氏一族,只是后患未能处理gān净。  萧星津听见扶风公子亲口承认身份,才彻底死心,明白自己没办法给对方洗白了。他心中痛惜,依旧为对方辩解几句。  “扶风,你两年前就已经留在我身边,哪里知道我会来晋国?天隋与此处相隔万里,我后悔不该带你来的!”  扶风公子轻笑道:“我留在你身边,只是想要找一个机会。寻常人哪里能进晋国皇宫,哪里能接近姬昊空。你这趟出使晋国,也是我算计来的。”  他笑了笑又道:“若不是我在萧俊雄面前提及姬倾国的美貌和琴艺,他又在天隋主持大局走不开,怎么会让你来?”  “……”萧星津彻底无言,细细去想对方和他相处时,是不是有意引导他自告奋勇接下了出使的差事?  姬昊空皱眉,想不到这位光风霁月的扶风公子,居然这么心机深沉,还是他的黎昕好。对方动手,黎昕第一时间用剑架住对方脖子,毫不犹豫,之前他听闻黎昕与这位扶风公子每日学琴,单独相处到晚上才离开,还暗暗吃醋。  现在一看,黎昕心中最重要的人,果然只有他。对方就是再巧言令色,以动人的姿色和琴艺蛊惑,黎昕的心也一直想着他。这么一想,姬昊空心中又有点得瑟,高兴的简直要上前抱住对方,狂亲几口。不过真要这么做,黎昕肯定避他如蛇蝎,他好不容易在对方面前建立的高大英俊威猛形象,就要崩塌了。  姬昊空道:“好个扶风公子,好个殷书池!你身单力薄尚且能做到这一步,若不是身份低微,有资格与你那几位兄长争一争皇位,当初朕剿灭殷氏皇族时,也不会这么轻松!”  扶风公子脸色变得难看。他虽以琴艺美色,将萧星津和萧俊雄这对兄弟迷得团团转,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如果自己不是父皇与舞姬一夜chūn宵得出的野种,漂泊在外十几年才被父皇承认。如果父皇死得不那么突然,再给他几年时间经营,何须复仇只能用这种宵小手段?  若他以皇子身份jiāo好天隋皇室,也许当初被灭国时,天隋国就不会袖手旁观。造化弄人,这些假设都不成立。自己只是个亡国之人,连父皇派来接他回宫,保护他的侍卫死士,如今也所剩寥寥无几。不然何必bī得他自己动手复仇?  姬昊空戳痛了对方的心思,依旧侃侃而言道:“朕想不明白,你有此心机,为何不继续潜伏在天隋国,徐徐图之,挑拨天隋与大晋的关系?岂不是更能达到复仇的目的!你也不会bào露,如今要落得身败名裂,五马分尸的下场。”  “陛下!”萧星津一惊道,“你要将扶风五马分尸?”  “萧王爷忘了当初我们的协定?”  “……我不知道刺客是扶风。”萧星津心疼对方道。当初他和成帝约定,抓住了刺客任由对方处置,自己绝无怨言。只是扶风……这么通透羸弱的美人,竟要以这么惨烈的方式死去,他于心不忍。  扶风公子微笑道:“王爷无需为我求qíng,成王败寇,扶风来时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能为江国而死,扶风光荣,已苟活多年,每一天都是煎熬。扶风从天隋来到晋国,一路看到江国故土,已无人记得殷氏皇族。五年了,时间让人淡忘。谢陛下成全扶风,让我已死唤起江国旧人的血xing!”  “好!朕成全你!”姬昊空鼓掌道。  扶风公子道:“只是在赴死前,我有一事未了,还请陛下和王爷,看在我是个将死之人,满足我最后一桩心愿。”  萧星津心颤道:“你要我做什么?”  姬昊空心中一冷,此人就算死了,也在萧王爷心中留下了对他的埋怨。  扶风公子轻道:“我想要抚琴一曲,完成今天的送别。”  萧星津心头一酸。这送别曲,是为扶风公子自己的死送别,还是为殷氏皇族被屠尽的人?这一曲,将成为扶风公子在世上最后的绝响。  萧星津目光转向成帝,眼角微红。  姬昊空叹息,同意道:“有始有终,朕就让你弹完这一曲。”  扶风公子微笑,却没有道谢。他就算死也不向仇人低头。  他被人押着,心爱的古琴也离手了,幸好没有损坏。黎昕双手捧起古琴,缓缓走到扶风公子身边,将琴jiāo还给对方。  扶风公子谢过,接住自己的古琴,手指轻轻抚着琴身,对黎昕道:“自我满盈杀气进宫,就以为我这双手再也弹不出清幽曲调,终是舍不得这把‘绕梁’,才以它为武器,让它与我一起玉碎沉沦,幸好它无恙。”  黎昕别过脸去,不看扶风公子,怕泄露了自己悲伤的qíng绪。  扶风公子轻笑道:“这一别,你会想我吗?”  之前他也问过黎昕,只是时过境迁,这一别就真成了诀别。  黎昕深吸一口气,免得绷不住qíng绪,淡淡道:“我会的。”  扶风公子笑容更加温和道:“我很怕痛。”  可是他脖子上的血,直到现在都让他皱一下眉。  “……我也很怕死,怕我死了,就没人记得我了。怕我的琴艺成为绝响,就此失传……”他轻轻叹息,嘱咐道,“黎昕,那本琴谱你好好练习,若觉得污手,就送与爱琴之人,他们必定喜欢……我要走了。”  黎昕狠狠点了点头。  扶风公子微笑,将绕梁古琴放在案几上,平静端坐下来。  清幽雅致的琴音奏起,在殿中幽幽回dàng,委婉连绵,好像是一场小雪,雪花晶莹飘落在人心房上,美不胜收,却带着一点点袭来的寒意,不知不觉这场雪就漫天漫地飘飞,冻结河流成冰川,将随琴声起伏的心房,覆盖成皑皑雪山。  寒风凄凄,无处话凄凉,大雪满弓刀,遮天盖地。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寒冷的冬季,琴音一转,千树万树梨花开,壮丽的美景却多了一份生机。大雪慢慢停止,阳光普照,河流解冻,泉水叮咚。琴声悠扬悦耳,丝丝流淌心田,由动转静。  扶风公子手指间泄出最后一个尾音,余音袅袅,绕梁三日。此曲终成绝响,今日之后,世间再无扶风公子。  弹完这曲,他起身向沉浸在琴音的众人走去,在离成帝十步之遥的地方,他轻轻勾起嘴角,微微张口,一根毒针猛地she向姬昊空。  发出最后的杀招,扶风公子含笑,口中喷出一口黑血来。  第91章谁更重要  “小心!”  “保护皇上!”大厅里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行刺,掀起轩然大波。  “扶风——”萧星津痛心疾首嘶吼道。半是因为对方吐出的一大口黑血,半是因为一念之差,竟让对方再次找到了刺杀成帝的机会!  扶风豁出命,半点后路不给自己和别人留。天隋这趟结亲不成,反倒要结仇了!萧星津知道自己刚才的纵容举动,一着不慎就会成为破坏两国邦jiāo的导火索。  他心中悲痛,扶风好狠!这两年的朝夕相处,自己掏心掏肺,竟没换到对方一丁点留qíng面,要陷他于不义!萧星津悲鸣,转念一抬手,赶忙道:“保护陛下!”  不单是晋国侍卫冲上去保护皇上,天隋高手也同样飞速上去,想要补救什么。  扶风公子这根毒针让人防不胜防,she出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刺中姬昊空,黎昕心头一揪,眼中燃起愤怒的烈焰,一把掀起案几,向扶风公子方向狠狠撞过去。就听那牛毛毒针,钉在木质案几上,发生一声闷响。  挡住了!千钧一发!  众人都松了口气,如果不是黎昕反应快,就要被对方得手了。  众人愤怒的瞪向扶风公子,这羸弱的美人太有迷惑xing,差点就让他成功弑君了!难怪对方在筵席上都不吃不喝,当初还以为他在为表演做准备,原来是嘴里藏了杀招!  凭扶风公子的力气,根本不可能she出细针,这是一个jīng巧的机关。不过淬毒之后,再怎样小心,从嘴里触动机关,还是会同样中毒。  桌子狠狠砸在地上,差一点就砸到扶风公子身上,大殿都因为这巨声产生了共鸣。  在扶风公子出手的同时,离他最近的几名天武将军同时出手,几把战刀扎在扶风公子腰间,洁白的素衣瞬间染上了好多血,却无人怜惜。  扶风公子吐血,身上被扎了几刀,不可能再有力气发起袭击。见自己必杀的一招,没能行刺姬昊空得手,他双眼暗淡无光。  黎昕怒气冲天向他走去。他之所以能反应这么迅速,是因为从扶风公子的曲调中,听出了疑惑,才没放松防备!  扶风公子的琴声洒脱,好似看透一切从容赴死。琴曲却蕴含大地回chūn,孕育希望之意。这一局必死,对方还指望什么扭转乾坤?那一线希望代表着什么?当对方口中she出毒针时,黎昕本就疑惑的心彻底明白了!  对方根本没放弃最后一丝复仇的希望!依旧想要姬昊空的命!  黎昕很生气。他的怒气不是因为被那本晋江小说迷惑,以为扶风公子最终会放弃刺杀,风风光光离开晋国。也不是因为扶风公子不识好歹,自己之前放过他,对方却没珍惜机会,恩将仇报了所有人,而是因为对方要害姬昊空的命!  黎昕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刚才那一刻,他恨自己心慈手软,险些铸成大错,伤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如果姬昊空今天有事,他绝不能原谅自己。哪怕心中怜惜扶风公子,对此人的好感也全都烟消云散,恩断义绝。  他说过扶风公子若对皇上动手,他第一个杀对方!说到做到!  黎昕走到扶风公子面前停下来,拔出了自己的剑。  扶风公子看着他的双眼,嘴角勾起的浅笑。在扶风公子的笑容中,黎昕一剑捅进对方胸口!  “我不会一错再错。”黎昕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杀戮果断,他绝不给对方下一次机会!  “咳咳……”扶风公子嘴角溢出淋淋血流,他低头看着胸口被黎昕捅穿地方,那里晕开的血。仿佛一朵绽放的生命之花。当这花完全开放时,就会让他的生命也随之消失。  扶风公子张口,更多的血从他的嘴角往下淌,怎么都止不住。他无力地张口,黎昕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他手腕上有一圈护甲,不过扶风公子没再发she一根毒针,而是从嘴里吐出一只jīng巧机关。  听它掉在地上的清脆声音,扶风公子笑了笑道:“这里面还有一根针……”  “……”黎昕神qíng凝重。  扶风公子抬手,摸上了黎昕的脸颊,轻轻一笑,神qíng说不出的遗憾和满足……  “能死在你手里……比死在旁人手里gān净。”  黎昕冷冷道:“我这双手,杀过不止一个江国刺客。你不是第一个,我却希望是最后一个,你们不会得手。”  扶风公子的眼神有一瞬间迷离,他猛地咳嗽起来,喷出更多血,艰难道:“罢了,我的琴……留给你……”  他说完疲惫地闭上双眼。  黎昕拔剑,从对方体内抽出,一道血柱喷she,溅在“绕梁”古琴上。  看到黎昕拔剑,其他几名同样是晋义卫编制的天武将军,一同拔走了扶风公子腰上的刀。  失去了支撑,扶风公子缓缓倒下,被萧星津赶上前一把抱住。  萧王爷抱着扶风公子的手在哆嗦,对方就在他怀中弥留,艰难喘息一阵,慢慢咽气。直到他手无力的往旁边垂落,再无生机。萧星津才轻轻放下他,双眼通红。  “刺客为达到目的,能迷惑人一时,却总会bào露身份和动机。”姬昊空上前规劝道。  他冰冷地看着扶风公子尸体以及地上染血的古琴道:“死了竟还妄图挑拨国与国,君与臣的关系。”  萧星津平复了一下心qíng,缓缓道:“陛下说的是,本王被他足足欺骗了两年,殷氏一族实在可恶!只是他活着的时候,本王对他甚好,如今他死了……本王一时间心qíng复杂,竟难以平复。”  萧星津极力调解着心qíng。这种感觉成帝能理解,给对方留了一些时间。  他伸手拍了拍黎昕的肩膀道:“黎昕,你又救了朕一命。”  黎昕低头看着地上那把染血的古琴,眉头紧锁。  姬昊空道:“琴是好琴,这琴你收下朕不会介意。”  黎昕听了这话,反而下定了决心。彻底取舍了。不管扶风公子是真心希望他能传承衣钵,才将古琴临终托付给他。还是意图以此挑拨君臣关系。黎昕都不想再跟扶风公子有任何牵扯了。  他淡淡看了一眼古琴,眼神变得异常平静道:“此琴不祥,陪他一起下葬吧。”  萧星津听了这话,眼皮子动了动,眸子中有欣慰和哀伤。  他双手抱拳道:“谢黎总旗成全。”  又转头问成帝道:“陛下,本王想要带他回去——回天隋。不知道是否可以容qíng?”  回天隋和回江国旧地,这里面的区别很大。看来萧星津虽然悲伤,脑子却清醒,拎得清哪些可以,哪些绝不能触及。  姬昊空点点头,这位萧王爷说话糙,却不是糊涂之人。放缓语气安抚道:“人既然已经去了,朕满足萧王爷,留他全尸。你可将他带回去。”  “谢陛下!这份qíng本王心领了!”萧星津道谢,又顿了顿道,“也谢陛下不追求此事,陛下的胸怀让人敬佩!”  姬昊空颌首,知道对方现在心qíng不好,又安抚了几句。  萧星津神qíng舒缓下来,喟叹道:“他说苟活多年,每一天都是煎熬。我陪在他身边两年也是煎熬吗?可是本王还是打算带他回天隋,葬在那片土地,让他永远留在天隋。”他说完笑了一声,刻骨铭心。  姬昊空送对方一行人离开,他和萧星津早有协定,沾了一些好处,所以并未为难对方。  殿外,不知道何时下起了小雪,比刚才更加冷了。筵席结束,人都散了。黎昕一出殿门,接触到这场小雪,想起扶风公子最后弹奏的那首曲子,思绪远去,回过神来已经站了好一会儿,竟有些觉得冷。  “黎昕!”姬昊空本已经走远,见他没跟上来,回去拉着对方走向了自己的大晋宫。  他将一件狐裘披在了黎昕身上。柔软的毛皮,围在脖子上很舒服也很暖和,黎昕却像被烫了一下,将狐裘脱下来,双手托还给对方道:“臣受之有愧!”  他今日犯下了弥天大错,不该再享受对方的温柔以对。  黎昕心中酸痛道:“皇上,臣有罪,请皇上重罚!”  姬昊空紧紧握住他的道:“黎昕又救了朕一命,何罪之有?”  黎昕咬了咬牙。他知道一旦坦白了真相,他们之间的君臣关系,就再也回不到当初了,他这次犯了欺君之罪,纵容了刺客,虽然事后补救,但大错已经铸成。  “臣有负皇恩,没有及时将刺客的身份……”  姬昊空打断对方道:“你想跟朕说扶风的事?”  黎昕低眉顺眼道:“是!”  他发现刺客身份,就应该杀了对方,或者将扶风控制起来,根本不该让对方有机会登台表演。没有哪个帝王,能容忍自己臣子的背叛他。自古江山美人,永远都是江山为重,美人不过锦上添花罢了。更何况他与成帝的关系,也并非是那种,他与对方的相处,到底是怎么回事,连他自己都还没弄清楚。  “朕不想听!”姬昊空道。  黎昕心中一沉,以为对方真生气了,抬头才发现姬昊空嘴角正上翘看着他,幸福扬起。  “……”  “你再提到他,朕会吃醋的。朕只要知道结果。”姬昊空不急不缓道,“你选择了朕,朕很高兴。黎昕为了朕,这双手染上了无数的血,如今又添了绝色美人的血。朕知道在黎昕心中,朕比那种级别的美人还要重要,朕心中就跟抹了蜜一样。”  “……”不正经!黎昕心中一暖,再也不提扶风公子了。  姬昊空却不依不饶道:“今天救朕时候,黎昕心中想救的人是皇上,还是姬昊空?”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一个是职责所在,一个是心中重要之人。”  黎昕觉得对方这话是诱导他说出口,懊恼道:“臣可以不回答吗?”  “朕已经知道答案了。”姬昊空笑得更开心。  看那扶风公子将萧星津迷得神魂颠倒,又能在萧俊雄面前说得上话,就知道是个善用美色心机的人,对方十足劲来迷惑黎昕,黎昕却为他杀了对方,姬昊空心中无比欢畅。  第92章上元灯节  相比大晋宫中抹了蜜的甜蜜气息,宫闱之中,另一处地方就显得yīn冷灰暗,见不得阳光。  一身宫女打扮的人,跪在冰冷的地上,向坐在贵妃椅上的柔美女子磕头行礼,哀声禀报着一个对她们来说非常不妙的消息。  “主子!十七皇子殿下他……薨了。就在刚才天隋国使节团的送别宴上,他刺杀姬昊空未遂,已经被当场诛杀!”  柔美女子打翻了茶盏,手指哆嗦着将它扶正,顾不上葱白的指尖被热水烫得发红,胸口重重起伏。  半晌她才平复了qíng绪,怒斥道:“只会弹琴的呆子!让他好好在天隋待着,跑来晋国送死!姬昊空那身武力,就凭他也想要刺杀成功?连本宫在对方面前都要谨言慎行,徐徐图之,生怕被看出破绽……早知道他会犯浑,今日说什么本宫也要出席宴会,何必装病?恨不能及时阻止他!”  “主子息怒!幸好主子没去,不然岂不是要被他拖下水?他可不知道主子已经进了晋国的皇宫呀!”  柔美女子哀叹,颤声道:“好不容易在天隋国王室打下的钉子,进可攻,退可守,能保他周全,他怎么就是想不开呢?本宫避而不见,就是怕他认出本宫,bào露了本宫的身份。他想死,本宫想活!必须活得比任何人都好,才能看着那些仇人将来是怎么掉进地狱的!”  宫女见主子心qíng已经平复了许多,微微松了口气道:“最近宫中盯得紧,没办法往外面传消息,暂时安全。也怪十七皇子殿下身边的刺客小司无能。扮作舞姬还没刺杀姬昊空就被发现身份,才bī得十七殿下出手。主子——他当初可是发过血誓,要手刃仇人的!哪有主子的隐忍?”  柔美女子叹息,痛心疾首道:“天意弄人!本宫这没名没分的十七哥,出身卑微却是一副傲xing子,不愿像我这等弱女子,如无根浮萍苟延残喘。他心比天高,可是坏了本宫多年的布局!他留在天隋,比他当一名刺客对本宫更有用处!如今功亏一篑……真的是孤立无援了。”  宫女想到她们的处境,也神qíng黯然。  “自主子进宫后,就没给他传过消息。十七殿下怕是以为主子……出了什么意外。虽说他是名满天下的琴师,要周旋在萧氏两兄弟之间,特别是萧帝,少不得……他的xing子,如何能忍受下去?”  柔美女子黯然道:“他与本宫做的事,有何不同?我尚且能隐忍,他弹几首阳chūn白雪,将当真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本宫当初保住他,以为是个助力悉心策划,想要兄妹二人联手复仇,共创盛世,如今成了个笑话。罢了,他志不在此,xing格刚烈,当初本宫就不该拦他,让他去刺杀,还省下了培养他的心血。”  柔美女子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宫女劝道:“主子切莫太悲伤,保重身子要紧!”  柔美女子这才缓住泪水道:“本宫只叹他身边的刺客太过没用!如果行刺皇上成功,哪怕只是将人伤了,他想算想下手也没机会,只能乖乖回去待命。他的身份,哪里能一门心思想着自己去行刺?傻子!本宫如今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殷氏一族只剩下本宫一人……”  “主子莫要再伤心难过,别让人看出来。”  “嗯……你说得对。”柔美女子擦了擦眼角,点点头道,“在这晋国内宫中,本宫分位还是太低了。去多打听打听,皇上太后的行程,最近有什么节日活动可以让本宫出头。本宫有才有貌,欠缺的只是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是!奴婢这就去打听。”  这番对话只有主仆二人知晓,再无人得知宫中一场关于复仇的yīn谋在酝酿。  晋国的这场雪,一下就再也没止住,寒冬来临,万物沉睡,转眼已经到了过年。除夕前,宫里和各官府都封印,不再办公,等到正月十七以后,才会择吉开印,大小官员都有一个多月的假期。  祭灶,迎年。黎昕在古代过了第一个年。正月初一还带着堂弟黎平进宗祠祭祖。三畜、贡品、祭器摆放整齐,随族人们一起焚烧明器纸帛。在族长的带领下,伴随奏乐,向祖先牌位跪拜磕头。  初二开始走亲戚,比黎昕在宫中当差还累。等到他终于缓了口气,转眼都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了。  上元节也就是元宵节,这日大伯母余氏煮了元宵,等到了晚上,带着一双儿女拉兔子灯出门,赏月看烟火去了。黎昕没有与她们同去,因为和人有约。  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了黎府大门,成帝将黎昕拉上车就跑,如果不是黎昕事先嘱咐过,门房还以为土匪抢人,看这猴急样!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过年脱不开身,可把姬昊空想坏了!如今见到心心念念的黎昕,他笑容愉快,总觉得心中空着的一块地方终于被补上了,别提有多踏实了。“黎昕——”  “皇上有何吩咐?”  “黎昕!黎昕——黎昕……”姬昊空连叫几声道,“朕就是想要叫叫你,听你答应朕。”  “……”手痒好想打人!  等到姬昊空撒了一会儿娇,终于正常了,黎昕才与他说话。  “皇上这是要带我去哪?不是去逛灯会吗?”  “灯会要逛,朕先带你换衣裳。”  “换衣裳?”黎昕看了看成帝的穿着,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不明所以道,“我们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看来黎昕不怎么逛京城的灯会。”姬昊空掀起车帘,让对方往外面瞧,“你敢那几名男子的衣服,是不是更有节日气氛?”  黎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立马想要啐对方一口。那几个公子哥,穿了一身女装,在街上招摇过市。  成帝道:“今晚彻夜通宵,鸣锣喧天,彩灯无数照亮整个京城!少不得人戴shòu面,男为女服。”  说道最后几个字,姬昊空嘴角诡异扬起,面带坏笑道:“朕期待这一天好久了。”  黎昕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对方不会是想让他穿女装吧……  等到了地方,黎昕预感果然灵验,姬昊空狗胆包天,果然为他准备了女装。不过女装有两套,一套是自己的,一套是为对方准备的。  黎昕看到这一幕好想笑!明明来时他心中抗拒,坚决不同意,但是现在……为了看姬昊空这副魁梧身材穿女装,自己牺牲一下,陪对方一起穿,好像也没有吃亏。既然是传统,就陪对方热闹疯一晚上好了。  黎昕进了内室,将衣服换了下来。晋国女装保守,穿法上没有难度,黎昕摸索了一会儿就穿好了。不过他留了个心眼,没有立刻穿出来。等到姬昊空换好衣服在外面催促,他先往外瞥了一眼,才捂着肚子一路笑出来。  姬昊空一身红装肯定是特质了,一般女子哪有这么高大魁梧?如果不是专门为他制作,根本塞不下。配上对方菱角分明的俊颜,够黎昕笑一年。  知道自己嘲笑皇上,是君前失仪的大罪,虽然姬昊空不会跟他计较,不过黎昕等到了对方面前,已经憋住笑,只剩下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  姬昊空握住鼻子,感觉血气上涌,鼻腔涌动,一不小心就要喷出鼻血来。黎昕平日喜欢穿便于行动的gān练衣服,他今日特意为对方选了一件轻纱飘逸,男女界限模糊的款式。  黎昕往他面前一站,头发披散下来,肤如凝脂,媚长的双眼含笑看着他,让成帝想起上一次对方披散着头发,醉醺醺躺在他怀中,主动献吻。  姬昊空想入非非,大感吃不消,幸好他这身衣服不勒裤子,不过还是要防着别流出鼻血,坏了自己威武光辉的形象,虽然他现在完全没有形象可言。  “黎昕……”姬昊空开口竟觉得自己有点结巴了。  黎昕大大方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道:“怎么样?可以一起去逛灯会了吗?”  “可……可以——”姬昊空突然有些后悔,他紧皱起眉头,低头去寻找四周,看到瑞shòu面具,眼睛一亮,赶紧拿起来给黎昕戴上,遮住了对方的脸。  “这下可以走了!”姬昊空嘴角上翘道。  朕的黎昕如此美貌,怎么能让旁人看到他穿女装的模样?被当作小娘子抢走了怎么办?就算被调戏了,朕也会心疼呀!  关心则乱。凭借他的天生神力和黎昕的好武艺,寻常人哪里能近身?如果有不长眼睛的,不用姬昊空出手,也不用保护在他左右的晋义卫,光凭黎昕一个人,就能将臭流氓打得哭爹喊娘。  其实在黎昕眼中,最需要防备对他动手动脚的人,就是眼前的成帝。此人臭不要脸,是晋国最大的臭流氓!  他只顾着挡住黎昕的脸,没挡住自己的,就拉着对方要出门。  黎昕将另一副shòu面拿在手上,故意不提醒对方,陪对方开开心心逛夜市,猜灯谜赢花灯,观看街上有人表演踩高跷,划旱船。  每个迎面过来,看到姬昊空的路人,都不约而同避过脸去,太辣眼睛了。  黎昕笑够了,觉得不能太坑对方,将藏在手里的面具,主动给对方戴上。  成帝比黎昕高,低头看着对方的眼睛,微笑着让对方给他戴了上shòu面。不过他左右看了看,趁着一支舞狮队伍过来,大家都去看热闹,摘下黎昕的面具,又飞快取下自己的shòu面,迅速吻了对方一口。  禽shòu!黎昕调整角度,趁着保护他们的晋义卫视线盲区,撞了对方一肘子,让姬昊空痛并快乐着。  第93章天魔之舞  大概今晚的月色太好,成千上万的彩灯照耀了京城,照得人心中也亮堂堂、暖洋洋的,被姬昊空偷袭的一下,黎昕也没有介意。他们携手逛完了整个京城热闹的街区,等到天蒙蒙亮,街上热闹的行人才散去。  黎昕上了马车,困得靠在姬昊空肩上闭目养神,摘下的shòu面丢在车厢一边,对方轻轻抚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手拍在他背上的力道很舒服,一阵困意袭来,黎昕就真睡过去了。  梦中有个烦人的小虫,不断叮他的脸,一会儿是额头,一会儿是脸颊,一会儿是嘴唇,又轻又痒,他一巴掌拍了过去,打中目标,啪的一下,周围顿时就安静了。等到黎昕清醒过来,才意识到不对,冬天哪有蚊子?  他狠狠盯着姬昊空的脸看了一会儿。不过也许是睡得迷迷糊糊产生了幻觉,或者对方的脸皮太厚,姬昊空神色自然,脸上也没有突兀的被拍打后的红晕,黎昕只能作罢。  别说没看出破绽,就算看出来了,他那一巴掌招呼在君王身上,可是大逆不道呀!还是当做不知道吧。  黎昕不说话,成帝却开口了。  “黎昕一直看着朕,是因为这段时间没见到朕,格外想念朕吗?”姬昊空不正经道,露出了促狭的笑,“是否朕又英俊了?黎昕有没有心动?”  完全没有!黎昕心道。刚好已经到了地方,他开门下了车,朝对方挥了挥手。  几日之后,黎昕回皇宫当差。刚过完节,人心都比较懒散,他们这种宫中当差的侍卫,没有太多的油水,不像身居要职的六部官员,炭敬没少收,拜年的应酬也多。黎昕与宫中当差的人见面彼此打个招呼,相互拜年也就算过去了。  宫中当差马虎不得,白指使第一天就将他们召集起来,让他们收心。总结过去遇见的问题,又重点提今年需要改正和加qiáng了地方,勉励了一番,让他们当好差事,这新年过后,皇宫中的第一天,也就正式开始了。  黎昕见到姬昊空,不过和那日上元节时比,对方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刚过完节,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太后娘娘的生辰,按理说是喜事,不过黎昕一来就听说了,太后娘娘的身体恐怕撑不住了。  朝阳宫中,姜太后倚在枕头上,气色比之前更加差了,她gān枯的手往前伸出,被姬昊空的一双大手裹住,她这才张开暗淡无神的双眼,慢悠悠道:“昨个哀家又梦见先帝了。”  “母后!”姬昊空用自己的手掌,将姜太后冰冷的手焐热,qiáng颜欢笑道,“太上皇当初没少打朕手心,那时候朕特别顽皮。都是靠着母后说qíng。”  姜太后嘴角微微勾起,回忆着那段过往,眼中有了一丝色彩。她或许不是先帝最爱的女人,不过最终能座上皇后的宝座,又为对方孕育三位子女,说明她是对方心中最合适这个位子的人选。  姜太后幽幽道:“先皇说想哀家了。”  “……”姬昊空的手一紧,又怕伤到姜太后,拼命忍住心中的惊慌,没有表现在脸上。太医说姜太后恐怕难以熬过这个冬天,年前就身体状况骤降,是他让身怀六甲的谈昭仪经常过来拜见,才让姜太后心中有个盼头,想着抱孙子的事qíng,病qíng缓和了过来。  前些日子姜太后已经能下chuáng走动,太医也说她比之前身子恢复了一些。可是刚过完年,一场风寒让姜太后又病了。这次病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重,她已经油尽灯枯,就算心中想要坚持,恐怕也等不到皇子出生了。  “母后先喝下这人参,朕来喂您。”姬昊空微笑道,“母后的生辰,朕打算大办一场,母后有什么想看的节目?朕让他们好好排练。”  姜太后张嘴喝了一口成帝亲手喂的参汤,看到皇帝这么孝顺,守在chuáng前伺候她,面露满足道:“又不是整寿,不必大办!在宫里设几桌宴,让你的嫔妃们随哀家一起过便是了,哀家也没这个jīng力,一切从简吧。”  姬昊空点点头,这恐怕是姜太后度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他有心搞得热热闹闹,但是一想到会累到对方,便一切都听对方的。规模小了,不代表不热闹,皇家的宴会就算小而jīng致,也绝不会跟简陋联系在一起。  姬昊空引导着对方想着寿宴的事,姜太后果然不再惦记昨晚梦见先帝看。她徐徐开口道:“哀家前些日子也做梦了,总梦见哀家小时候。那时候被母亲一路牵着,就见穿着宝衣的天女,在离哀家不远的飞桥上舞动,腾空飞升而去。”  “飞升”两字一出,姬昊空心中就一阵绞痛,凝望姜太后。对方嘴角轻勾笑意,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话中透着一股不祥。  “哀家醒来后,还记得那天女动人的舞姿。小时候的记忆隐隐浮现,那是哀家很久很久看过的一支舞,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姬昊空轻声问道:“母后还记得是何人所跳吗?”  姜太后想了想道:“是别国来京城巡演的舞姬,哀家只记得那台上有十多人,各自拿着颅器,一人持铃奏乐舞动。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今日和皇帝说到,哀家突然很想再看一遍那一支舞。”  “母后会再看到的。”姬昊空举起羹勺,又喂了对方一口参汤,坚定道。颅器是西藏密宗修法的法器,名叫“嘎巴拉”,十多人一起跳的佛事舞曲,寻找范围已经缩小了许多,还怕找不到吗?  教坊司中,主管该司的奉銮张大人,正和掌管乐舞的左、右韶舞齐聚。片刻后左、右司乐两人也都来了,大伙儿将皇上的口谕聆听了一遍,彼此大眼瞪小眼,傻眼了。  “你们有谁知道这支舞?有谁见过或者听闻过?”张大人问道。  众人苦思冥想,没有人说话。各国舞曲不同,就算佛事也有专门的舞曲,太后娘娘说是年幼时见外国巡演舞姬跳过,年代已久没有流传下来,或者不出名,亦或是哪支舞姬队伍的专有舞,这不是为难他们吗?  张大人见众人不说话,心中就咯噔了一下,提声道:“你们都不知道吗?”  “大人……我等之前未曾见过此舞。”众人纷纷表示自己孤弱寡闻,不过都愿意努力去打听。  “微臣去翻阅典籍!”  “小人去拜访上一任韶舞!”  “我去问问其他姐妹……”  大伙儿一哄而散,离姜太后的寿宴只有一个月时间,不但要知道此舞怎么跳,还得尽快排练出来!  深宫内苑之中,柔美女子正在抚琴,琴声恬静舒软,清幽脱俗,若黎昕在此,就会听出此曲扶风公子曾经弹奏过。这位柔美女子的琴艺虽不如扶风公子,却也已经是少有的雅乐,就算琴艺高级的昭德长公主姬倾国在这里,此女的琴艺也不比她差。  “主子,主子——”宫女急急忙忙赶回来。  “何事焦急?缓口气慢慢说。”女子柔声道。她五指在琴弦上行云流水抚弄,娴熟的指法,未曾因为对方的打扰,有过一次停顿和瑕疵。  宫女跪地禀报道:“主子,一个月后就是姜太后的寿辰。姬昊空下令谁要能献上一支舞,不管是何人,不管官职大小,都会破例提拔,往上升一级。”  柔美女子轻笑道:“还有这等好事?什么舞竟能引得姬昊空抛出重赏?教坊司无人敢应吗?”  宫女笑道:“就是因为无人知道这支舞,才重金悬赏知道此舞的人,打算赶在太后生辰前排练出来呢!”  宫女飞快将这舞的几个关键词说了出来,外国舞姬,十多人舞蹈,手持嘎巴拉和铃铛,最后在飞桥上飞升。  柔美女子听了一顿,琴声却没受到影响。  她勾起嘴角,咯咯笑起来,语气愉悦道:“本宫的机会来了!这支舞现世不超过五次,在晋国只表演过一次,教坊司的人不知道也不出奇。领舞的舞姬最终进了江国皇宫。结局那段飞升之舞,只有她才能跳出来,旁人不知道秘诀,外面自然就失传了。本宫看过舞谱,因为此舞太特殊,也曾还原过,想不到此时就能派上用场了。”  宫女开心道:“主子!只要你将此舞献出,教导教坊司的人顺利赶在太后生辰前排练出来,就能提分位了。”  柔美女子道:“不错,只要再升一级,就能拥有自己的主宫,在外人面前也能自称本宫,你称呼本宫时也不必躲着旁人,偷偷摸摸的。以后我们行事,也会更加方便。”  她眼中闪过一丝野心道:“不过本宫不打算将秘诀jiāo给教坊司,这正是本宫在皇帝太后面前露脸的机会,本宫要亲自领舞。”  宫女道:“主子刚才说,只有那位领舞的舞姬才能跳出来,旁人都跳不出来。主子舞技出众,又知道秘诀,一定能在太后生日宴上一舞惊鸿,把其他人都比下去!主子,这一支舞叫什么名字?”  柔美女子轻笑道:“《十六天魔舞》。”  她葱白的手指,在古琴上不急不缓的演奏,委婉连绵,清泉叮咚不绝,清幽的曲调传得很远很远。  这一次,连天都在帮她……  第94章舞法天女  白马过隙,转眼便到了姜太后的寿辰。宫中所有人都尽心竭力为这个特殊的日子做准备。  大伙儿都知道太后撑不了几日了,若在这个大喜日子出了纰漏,得罪了皇上和太后,少不得被扒一层皮。  “皇上,太后娘娘请您过去。”太后身边的大宫女靖雁来请人。  姬昊空理了理常服上的皱褶,就要带着黎昕和白鹏海一同过去。靖雁目光在黎昕身上不着痕迹的扫过,面色如常在前面引路。等到了朝阳宫前,姬昊空进了门,她将旁人都拦在外面,毕恭毕敬道:“皇上,太后娘娘只想和您说些家常话。”  姬昊空颌首道:“你们去偏殿休息,等朕出来。”  说罢独自进了姜太后的寝宫,和平时一样,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今日姜太后气色极佳,久病枯败的脸色有了一层红晕。许是生辰到了,人也jīng神了起来。见到姬昊空,她起身相迎,立马被对方请回去,靠在软垫上休息。  “哀家今日觉得jīng神头不错,不信你问靖雁。”  大宫女靖雁行礼回禀道:“皇上,太后娘娘一早就起来了,胃口极好,比平日多用了小半碗粥。”  姬昊空勾起嘴角道:“母后今天是寿星,全天下的百姓都为母后过寿呢。”  “就你嘴甜。”姜太后笑道,连语调都不似以往慢吞吞的。  她挥了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哀家想要和皇上单独说一会儿话。”  靖雁行礼离开,将殿中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带了出去。姜太后见他们都出去了,微微笑道:“皇帝,哀家的身子,哀家自个儿心里清楚,昨晚哀家又梦见先皇了,他说要接哀家走,让哀家准备准备,你说……”“母后……”姬昊空心中绞痛,面上笑容不减道,“母后身体好着呢,别多想。太医都说母后的身子骨比以往都好。”  姜太后摇摇头道:“太医是否还说过,哀家活不过这个冬天?”  姬昊空怒道:“是谁这么大胆,胡言乱语,朕饶不了他!”  姜太后笑道:“皇帝怒的不是太医胡言乱语,而是有人对哀家说实话。哀家心里清楚得很,就算不说哀家也猜出来了。哀家今日……是回光返照吧?”  “母后不要多心,养好身体才是。”姬昊空轻声道,语气微微颤抖。  姜太后拍了拍对方的手,道:“不必瞒我,有些话哀家若不早点说,以后怕就没机会。哀家最后下一道懿旨,皇帝听不听哀家的?”  “母后不会有事!”  “哀家只问你,哀家的懿旨,皇帝你遵不遵从?”  姬昊空面露哀色,转身不让对方看出来。颌首道:“母后请说。”  姜太后嘴边的笑容收起来,面容肃穆道:“哀家死后,宫中不得纳男妃。”  姬昊空像是被踩了尾巴,面容惊恐道:“母后!”  “知子莫若母。哀家只想知道,哀家的话你还听不听?”  “母后何必如此?朕从没想过,朕……答应你!”  姜太后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又道:“哀家死后,皇帝也不得娶男后入宫!”  “……”姬昊空眉头紧锁,缄默无言,心中似有很多不平。  姜太后说出这番话,费了很大的心血,一阵猛烈咳嗽。姬昊空连忙为她推背顺气,好一会儿之后,姜太后缓了过去,脸色红润了些许道:“哀家会将这两条写进懿旨里。”  姬昊空眉头皱得更紧,半晌开口道:“既然是母后的心愿,朕都会遵守。”  他虽然眼角微红,答应的太快,还是让姜太后起疑。  她不放心道:“哀家想听皇帝亲口说一遍。”  姬昊空握拳,紧抿嘴唇沉声道:“朕绝不纳男妃,也不娶男后!”  姜太后总算释然一笑道:“你若违誓,就让哀家在地狱永受煎熬。”  姬昊空握紧拳头,姜太后明知道他孝顺,以自己发毒誓,比他管用。看来他对黎昕的心思,是让姜太后最放心不下的事。  姬昊空缓缓松开拳头道:“母后请放心。朕以前绝没有此意,以后也不会有!”  姜太后叹息道:“不要怪母后。前朝是怎么覆灭的?皇帝要以史为鉴,没有一个男人甘愿留在后宫。”  “母后你说得对。”姬昊空点了点头。  没有哪个男人甘愿留在后宫。朕怎么舍得将黎昕禁锢在这座小小的地方?  朕愿意封他为相,封他为侯,甚至封他为异姓王,唯独不会封他为男妃、男后!朕愿意让他执掌百万大军,怎么舍得让他掌管后宫三千,这般委屈着自己?  可是姜太后身为太后,身为过去无限风光的皇后,一辈子都耗费在和后宫女人的争斗中。  这一切母后怎么会明白?他的黎昕从来不是依靠一个男人而活。他要是不抓牢了,对方就会跟外面的小妖jīng跑了!  为了不刺激姜太后,这些话姬昊空没有当她的面言明。人和人之间的追求是不一样的。  为筹备寿宴,宫中亭台、御苑绣幕相连,陈设中多了蟠桃和长生花、万年青,象征长寿之意。昭德长公主早早便来了,随后贤王带着侧妃前来参加寿宴,坐于殿上。  姜淑妃暂代皇后之职,同他们一起作于坐于殿上,其他宫中嫔妃坐在殿外两廊,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美酒佳肴。  黎昕站在姬昊空身后,保护对方安全。太后不希望大摆筵席,所以这次没有请百官来贺,来的都是重臣以及姜家在朝中当官的。  黎昕有些日子没见到姬子骞,对方对他友善微笑,他也朝贤王微微点头回礼。在皇上身边伺候,又当着太后和其他人的面,不好显得和亲王私jiāo过甚。  姬倾国神qíng复杂地看着与她相邻而坐的温宜chūn,又抬眼去看黎昕。不过更多目光落在姜太后身上,眼中闪动不明的qíng绪。  姜太后在那本小说里,身体没能支持到过年,所以如今活到三月初,已经延长了原有的轨迹。黎昕觉得姬倾国一定深有体会。这些日子她进宫来得特别勤,那种感觉就仿佛,来一天少一天,每一天都是赚来的。  他见过对方躲在宫中角落偷偷抹眼泪,不过每回靠近,对方就一脸高傲地仰头离开,一点都不将自己的脆弱展示在人前。  筵席开始,姬昊空杯中倒满千岁酒,给姜太后贺寿,先gān为敬。彩台上教坊司准备的歌舞不绝。每一盏御酒举起,都会有新表演,百戏杂耍,且歌且唱,好不热闹。  连太后最喜欢的伶人,也上去表演神仙拜寿的故事,那俊俏的优伶一上台,姜太后的眼睛明亮,更加集中注意看戏了。  “赏,重赏!”姜太后极喜欢这名伶人,比当初的董伶人还要喜欢,预感到自己时日不多,每次都赏赐丰厚。教坊司投其所好,让他演了两出戏才退场。  他一离开,姜太后靠在软垫上,有些jīng力不济了。  姬昊空举杯,他让教坊司jīng心准备的舞曲上演了。异域曲风响起,十六名头上垂发编了数根辫子,戴着象牙佛冠,身披璎珞的舞姬出场,她们手持嘎巴拉等法器,一人持铃奏乐,随着铃声一步步踩着满地绢花,登上了彩台。  此刻的彩台,已被布置成四周回旋阶梯的飞桥。  姜太后听到不同寻常的梵音乐声,已经直起身子,直视前方飞桥。看到十六名穿着大红销金裙,披着云肩,长袖舞动的天女,双眼闪过怀恋的光芒,唇边微微勾起回忆的笑容。  千花织布障,百宝贴仙衣。十六天魔随声舞起,在飞桥上单脚点地,急速旋转着。她们飘逸的长袖和身上的璎珞,在旋转中如同绽开的花。  大红销金裙摆和她们数根长辫子,也在转动中惊艳了众人。  领舞之人持铃,舞姿与旁人不同。她的铃声引导着所有舞姬在飞桥上舞动。虽曲子名为天魔舞,却个个如飞天仙子,姿色不凡。但这十五个天女加起来,也没领舞之人钟灵毓秀,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灵气都汇聚给了她。  她的腰肢纤细柔韧,在舞曲中弯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寻常人若是做这个动作,肯定得闪了腰。  不知道为何,当领舞之人做出这个高难度动作时,姬昊空瞥了黎昕一眼,这鬼祟的动作,立马被黎昕察觉到了。  “啊!”姬倾国突然小声叫出来,“江白容!”  她的语调太过古怪,似乎又惊又怒,不过因为飞桥上的表演太jīng彩,旁人都没注意她的语气,只听到她叫出的内容,纷纷认出了领舞者。  “江婕妤!她怎么在台上?”殿外的嫔妃们小声议论道。  有比她们位分高一些,知道内qíng的人小声告诉她们。  “妹妹们不知道吧?太后想看的这支舞,只有江婕妤会跳。等这一曲跳完,她便是江嫔了!”  “以后我们见到她得行礼,还得叫一声江姐姐了,慎言!”  不管怎么样,江白容这舞跳得太美,她争宠的本事,那些嫔妃们又嫉又看不上眼,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她平步青云。  连贤王姬子骞见了她的舞姿,眼中都闪过惊艳赞赏之色,只有成帝的表qíng依旧高深莫测。  江白容跳得香汗淋漓,短短十多分钟,已将她多年的练舞所成展示出来,最后一个急转,她从飞桥上跃起,非但没有掉下去,反而靠着长袖圈住了隐形的铁丝,将她整个人拽起来,从飞桥飞升。众人哗然。这最后飞升之舞太惊艳了。《十六天魔舞》之所以让姜太后恋恋不忘,正是领舞之人最后的倾城一舞。  来自异域的曲调奏完,此舞也落幕。带给人的震撼和美感,却迟迟不退。  “天女飞升了……”姜太后小声道,嘴角勾起了释然的微笑。  她轻松愉悦地闭上双眼,觉得很困很困。睡意来袭,她进入了黑甜乡,做了个很美的梦。梦中先帝还是个少年郎,拉着她的手,走在满地青糙鲜花的山坡上。  她一身嫩huáng衣裳,少女的打扮。山坡上有一座寺庙,那是她和先帝初遇的地方。  正办着热闹寿宴的大殿上,突然响起了一声压抑的哭泣。  大宫女靖雁眼中含泪禀报道:“太后娘娘她……”  三月初四,千岁宴上。  姜太后,崩。  第95章风雨同舟  寿宴以这种方式落幕,饶是姬昊空心里早有准备,健壮的身躯还是险些站不住,眼前一阵眩晕。  “母后!”昭德长公主扑过去,颤抖地去测鼻息,心跳和呼吸全都没有了,姜太后的身子却还是温热的。姬倾国压抑泪水,疾呼道,“太医!快传太医!”  贤王姬子骞也上前,不相信姜太后就这么突然的去了。  姜淑妃捂着嘴,慌乱中叫了一声“姑母”,不过没人注意到她,她改口悲呼道:“太后!太后娘娘——”  江白容刚才还是飞桥上飞升的惊艳天女,现在和其他十五名舞姬一同跪在地上,却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长袖下的手指,指甲深深刺进手心里也不觉得疼。  她垂下的头,让人看不到她眼中的恨意。这姜太后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她刚跳完最后的飞升之舞,对方就崩了!虽殿上的人,都没顾得上与她计较,江白容却心跳如鼓,胆战心惊。自己jīng心策划的亮相,现在全毁了!  太医齐汇朝阳宫,宴会顿时冷冷清清。  姜太后虽然在筵席上当场没了气息,在场的皇亲国戚们,却都在奢望有奇迹发生,可惜世间哪有起死回生的神术?奇迹没有降临,姜太后彻底没了。  姬倾国泣不成声,放声大哭。重生一次,再度经历姜太后的死亡,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为姜太后的死痛苦,更为自己的无能悲痛。  在天命面前,纵使她出生高贵,依旧感到无力。  贤王姬子骞两眼通红,他虽然讨厌自己的这对双胞胎弟妹,对自己的母后也有埋怨,埋怨对方生他的时机不对,但姜太后活着的时候,他在对方面前向来兄友弟恭,从未表现过自己的不满。如今姜太后死了,他也同样悲痛yù绝。  生为人子,姜太后可以说是他的戒尺和底线,当对方活着的时候,他有再多小动作,也都只是表现自己比姬昊空更优秀,更适合继承皇位。姜太后一死,他就连底线都丢掉了,做出了残害手足的事。  姬倾国心中清楚明白这一点,看向贤王的眼神复杂而坚定。或许现在对方还沉浸在悲痛中,可是当悲痛过去,野心无人约束,他们和贤王将面临一场硬仗要打!  灵堂上,姬倾国和贤王都可以肆意哭泣,姬昊空却得cao办丧事,哪怕心中再悲痛,想要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逃避现实,却必须得做一根顶梁柱,坚qiáng的支撑下去。  黎昕心疼对方,不过这件事他cha不上嘴,他的官职更是让他连手都cha不上。  姬昊空每日照常吃饭,照常休息,除了批改奏章,其他时候都待在灵堂上。若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黎昕还可劝对方几句,可是对方这样“正常”的作息,让黎昕反而什么都说不了。只能看着对方憔悴消瘦下去。  这一刻黎昕除了体会到了自己的官职卑微,还体会到过去的自己,将姬昊空推得太远,让他们的关系一直不明了。以至于现在他想要抓住对方的手,却连理由都没有,只能看着对方跪在灵堂上的孤独背影,却无能为力……  姜太后崩,举国哀悼,京城到处飘着白帆。  内宫中的争斗却没有停息。卫贵妃闭门思过半年,一身素缟,素面朝天,以血为书,想要出来cao持姜太后的葬礼。姬昊空送她一个“滚”字,告诉她再出来作妖,就将她打入冷宫。  这下卫贵妃明白自己彻底失去了皇宠,姬昊空心中对她没有半点qíng意,气得绝食三日,对外说悲痛yù绝,要为太后诵经念佛,她这套把戏,没有换来姬昊空的怜惜。  凡是想要在姜太后身上做文章的,姬昊空都记仇,会与她们一笔笔算清。  皇宫内院中,柔美女子抚着一支忧伤的琴曲,两眼无神。  宫女打扮的人,红着眼跑回来道:“主子!那些嫔妃们都说,主子一曲跳死了姜太后,封嫔之日就是殉葬或是送去守陵之时!”  琴弦断了,曲调再不复之间的平稳。  江白容停下抚琴的动作,起身将琴一把推到地上。她犹不解恨,又拿起来古琴一阵狂砸。直到琴身被砸了个稀烂,碎成了一堆木片,她才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罢手。  江白容愤恨道:“本宫辛苦排练整整一月!舞出这支太后恋恋不忘的天魔舞,他们怎么能这么慢待有功之人!这么说本宫献艺不但无功还有过?这世道人心险恶,等到本宫挺过这一关,定要他们还债!”  “主子息怒,快些想想办法!虽只是嫔妃们的传言,但空xué来风,事必有因!姬昊空虽未表态,难保他不被说动,或者本身就是有这个心思,现在传出来试探众人的反应!”  江白容眼中闪过厉色,重重喘息道:“这些人巴不得我得不了宠!本宫不能坐以待毙,你快放消息,说太后心愿已了,飞升而去!说皇上至孝,满足太后最后的心愿。只要宣扬的好,本宫也能从此事中摘出去!”  “是,属下这就去办!”宫女道。这时候她没有自称奴婢,语气也不同以往,变得冰冷而果断。  姜太后的生辰,虽然没有大办,死时却以皇太后最高规格出殡下葬,葬于先帝皇陵中。那里的位置一直空着,为姜太后而留,如今因她的归位,被填满没有遗憾了。  姜太后的葬礼一结束,就下了一场大雨。  黎昕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因为受伤的后遗症,让他每到这时候,都会感到心口憋闷,难以入眠。成帝之前每过一段时间,都会送他装满银丹糙的香囊,这次的香囊已经失了味道,对方却没有送新的来。  对方失了母后,现在是最悲痛的时期,怕是顾不上他了。黎昕叹息一声,掩去心中淡淡的失落,打算明早去太医院,自己配一些来。  天色已暗淡,房中烛火跳动,外面风大雨大,漆黑一片。黎昕听到了敲门声,被外面的疾风骤雨掩了声音,让他险些以为是错觉。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黎昕连忙去开门。  高大的人站在门口,黎昕抬眼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席卷进屋的大风,就将房中的蜡烛chuī灭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黎昕眼睛有几秒致盲,什么都看不清。  来人关上门,一把抱住了他。黎昕身子一僵,虽没有看清人来是谁,他却感觉到了这个人是谁。  他感觉到肩头被对方枕着的地方,一点一点湿润了。  姬昊空在哭……  就算黑暗中看不清人,他也不会认错对方。  意识到这一点,黎昕的身体更加僵硬了。他向来看不得别人哭,因为他不擅长说安慰人的话,见到旁人的眼泪总会身体僵硬,不知所措。  以前见到江白容躲起来偷偷哭泣那次,对他的冲击最深。那次他手脚迈不开,惶然不知所措,现在姬昊空在他肩头哭,黎昕更加慌乱,僵直的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在哪了。他只感到对方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打在他的肩上,渗进他的心上,好似刀子在割一样,一直钝痛不已。姬昊空身上有股银丹糙的清香,虽然缓解了他憋闷的胸口,对方的拥抱和眼泪,却让黎昕更加无法呼吸。  对方一定是来送香囊的,到这时候姬昊空还记得他的需求。可是对方的痛苦,他却没办法消除……  “一切都会好起来。”黎昕一字一顿道。  半晌他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他很早就想要安慰对方,可是一直没有机会,一直没办法说出口。  “你还有我……”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眼眶中也溢出了泪。不是因为姜太后的死,而是只因为对方难过。  这句话一出口,黎昕感到腰上的手抱得更紧了,对方的力道箍得他生疼。不过他一声不吭,反手抱住了对方坚实的背,让这个正沉浸在悲痛中的男人,能在释放悲痛时,得到一些安慰和温暖。  他们靠在一起,许久许久,什么话都没有说。  黎昕却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变得与过去不同了。  如果这时候,对方吻他,他不会拒绝,如果对方要了他,他也不会推开对方,可是姬昊空只是抱着他,默默流泪,等到泪水流gān的时候,对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动弹。  黎昕觉得对方的悲伤在慢慢退去,靠在他肩膀上的人,已经从短暂的脆弱中走了出来。只是弥漫在对方周身的气息,还是那么悲伤。  姬昊空开口道:“朕是来给你送香囊的。”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哭腔,这让黎昕暗中舒了口气。  “朕知道你下雨天会气闷。朕这样抱着你,你会喘不过气吗?会感到难受吗?”  “不会。”黎昕轻声道。到了这时候,对方还想着他,让他有种莫名的心qíng在心中一遍遍回dàng。  “那就让朕再抱一会儿。”姬昊空揽住他的腰,并不霸道地哀求道,“就一会儿……”  “好——”黎昕怜惜道,“你……尽管抱吧。”  对方也没跟他客气,就真一直靠在他肩上,枕得黎昕身子发麻。  许久之后,黎昕带着些许困意开口道:“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我也困了,好好睡一觉吧。”  “朕在丧期。”  “……”  黎昕因为对方这句话,困意顿时就全消,瞬间清醒了。  在丧期,所以禁yù……  黎昕脸上如同被火烧,火辣辣的。他记得对方说过,只要他不愿意,对方绝不碰他。刚才那番话,被对方当作邀请了吗?  如果对方真对他做出什么,他会反抗吗?  黎昕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拒绝不了对方。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姬昊空有了不一般的感qíng?从不对姬昊空反感开始,还是习惯了对方耍流氓?或者是从对方说永远信任他开始?  原来他们之间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事……  姬昊空就这么抱着他,没有离开。整晚靠在他怀中,像个无助的孩子,将他紧紧抱住,无声的抽泣。  这晚,黎昕抚着对方的头发,想了很多很多。  雨天他总是无法入眠,这晚却睡得极沉、极香,什么梦也没做,或许是因为有对方在他身旁。  第96章狐狸尾巴  那晚他们彼此靠紧对方,虽然连话都没有多说,却好似找到了心灵的港湾,得到了风bào中的平静。  黎昕醒来的时候,姬昊空还在。对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经过一夜的恢复,姬昊空眼中已经没有了脆弱和眼泪,有的只是身为君王的威严与睿智。  如果不是他的手还环着黎昕的腰,如果不是他高大健壮的身体,还可怜巴巴蜷缩在黎昕怀里,昨晚他剥开坚硬外壳露出的弱懦,对黎昕来说,就像经历了一场虚幻的梦。  “黎昕,你的chuáng该换了,太小了。”姬昊空道。他微微一动就觉得肌ròu酸疼,明明是一个人睡的地方,硬挤下两个人,他壮实魁梧的身躯,蜗居在此处,就像被塞进一个狭小的箱子里度过了一整晚,本来不会这般,不过他怕压到对方,只能委屈了自己。  黎昕斜了对方一眼。这地方两个人平躺完全睡得下,是对方睡觉的姿势太奇葩!也不是他bī着对方过来的,是对方赖着不走。  不过一触及姬昊空的双眼,想到对方刚经历丧母之痛,黎昕怕自己的话,勾起对方昨晚的伤心记忆,便闭口不谈了。  “这张chuáng我一个人躺很宽敞。”他不打算换。  “可是朕睡的不舒服!换一张大的吧!”  黎昕听了瞪眼道:“你还打算常来?”  姬昊空点点头:“黎昕不欢迎?”  呸!得寸进尺!回答他的是黎昕的白眼。  此处的脉脉温qíng,没有感染到皇宫中的其他地方。深宫中,江白容要被赐死或是守陵的传闻愈演愈烈。宫中见风使舵,扒高踩低的人从来不缺少。若说以前还有小姐妹在她宫中坐坐,现在个个都不过来,生怕被她牵连做伴,顿时门可罗雀。  江白容封嫔的诏书,迟迟不见,更加印证了这个传闻。对未来不明的恐惧,让江白容风光不再,度日如年。在巨大的危机下日渐消瘦,更显得楚楚柔弱。  宫女打扮的人,再次跪在她面前,禀报道:“主子!皇上这次是真有意将您送去给姜太后守陵!”  江白容脸色气得煞白道:“姬昊空亲口说了吗?”  “是的……”宫女打扮的人,抬头安慰道,“主子,好在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诏书一日未下,您还有机会,姬昊空恐怕也为此在犹豫不决,得让他回心转意,继续留在宫中!”  “本宫当然知道必须留在宫中!否则就是前功尽弃!”  江白容险些咬碎了银牙。这消息证实,虽没让她殉葬,却也好不了多少。远离权力中心,就算她活着又有什么用?在她看来守陵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她绝不能被送走!  江白容心中悔恨,她棋差一招,当初怎么就自信满满,直接将《十六天魔舞》此舞的名字,原封不动报上去?哪怕改成《天女飞升舞》也好。  姜太后若是随天女飞升,还能说成是吉兆。这天魔实在不祥,就算她巧言令色,也难堵上别人的悠悠之口。搞得自己现在被动,下不来台!  “为今之计,只有两人能救本宫了!”江白容叹息道,眼中闪过坚毅之色,“去打听贤王姬子骞这几日有没有进宫?本宫‘救’过他一命,该到他还债的时候!他身为姜太后的长子,只要能帮本宫说qíng,必然比旁人有用,此事有望转机!”  “可是主子,贤王与皇上不合,此番必遭姬昊空猜忌。”  “顾不得其他了!”江白容厉声道,“本宫在宫中一年半有余。姬昊空碰都不碰本宫!现在丧期,他这个孝子更不会去翻绿头牌了。本宫指望不上他,唯有对贤王下手。好在本宫早早布下的局。”  她说到此处顿了顿,陷入回忆中道:“本宫原来的计划,也是挑起这对兄弟的争斗。姬子骞多疑,当初本宫派人刺杀他,危急时刻救下他,就是要让他对本宫印象深刻。这样本宫进宫更加有依仗,他见本宫成了皇帝的女人,自然不会对本宫起疑。只懊悔自己没早下手。他所喜欢的琴棋诗歌,本宫都有钻营,想要刻意引诱,还怕迷不倒他?”  宫女愤愤道:“主子计划得好好的,只是出了黎昕这个变数!他三番两次坏主子的好事。表妹更是成了贤王侧妃,据说很得宠。”  江白容眼神一沉道:“黎昕这个变数,用得好可以成为本宫的助力。只可惜上次害他没成,只搞垮了卫贵妃。不然在他落难时,本宫拉他一把,还能让关系更近。至于贤王……他风流的习xing不改,本宫不信曲意迎合,投其所好,还比不过温宜chūn那个乡下野丫头,贤王正妃的位子,不是还空着吗?”“主子英明!”  窗外雨水不绝,淅淅沥沥,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势头。  黎昕走在去大晋宫的路上,突然看到赵虎从远处快步过来。  “黎总旗!”赵虎见附近没人注意到他,最后一段路是小跑过来的。他喘着粗气给黎昕行礼。  黎昕见他来得匆忙,知道对方肯定有事找他,停下来等对方到了眼前,将对方扶起来问道:“赵虎,有什么事慢慢说。是不是关于江婕妤的?”  赵虎点点头道:“是江婕妤让我来找您的,她那么好的人,皇上要把她送去给太后娘娘守陵!现在圣旨虽还没下,但是宫里到处都在传,江婕妤已经好几天吃不下饭了!”  “竟有这种事?”黎昕吃惊道。肯定是那支舞惹得祸。  姬昊空将对方支开,理由再正常不过。看到江白容就会想起姜太后死前的那舞曲,心中难免不舒服。  赵虎哀求道:“黎大哥,是江婕妤让我来的。她想求你救救她!去守皇陵的嫔妃没有活过三年的,都被折磨死了。”  “……”黎昕颦眉。活生生一条人命,这个忙,该不该帮?  对方救过他一命,他也曾说过有事可以来找他。那时候他跟姬昊空还没现在亲密,可是经历了前几日对方的脆弱和依赖。江白容的求救,对他来说就变成了烫手山芋。  这两个人,他都不想要伤害。帮了江白容必定会让姬昊空难受。可是不帮江白容,到底是一条人命,岂不是忘恩负义?  黎昕想了片刻,对赵虎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去探探皇上的口风。”  “谢谢黎大哥!”赵虎开心道。  到底是个没长大的小子。  黎昕摸了摸对方的头道:“你在江婕妤那边过得怎么样?看你为她的事qíng急着求qíng,看来她待你极好。”  赵虎不好意思地笑道:“江婕妤是个心善之人,从不打骂下人。只是……”  “只是什么?”  赵虎道:“只是她身边的悦儿姑娘经常溜号,她也从不责骂,放任对方出去偷懒。江婕妤有时候就是心太好了。”  黎昕点点头。  此刻赵虎口中的悦儿姑娘,一身宫女打扮,跪在江白容面前道:“主子,贤王今天进宫了!正在朝阳宫中缅怀姜太后。”  江白容迅速起身,看着窗外的天色道:“要下雨了。悦儿,你去多拿一把伞,我们这就去外面走走。”  “是,主子!”  贤王姬子骞还不知道被人算计,从朝阳宫出来,没走多远就下起雨。他连忙躲在附近的亭子里避雨,让随从去拿一把伞来。  烟雨朦胧中,一道窈窕的身影,撑着竹骨伞款款而来。她身段纤柔,握着伞柄的修长手指白如美玉,清如芙蓉出水。  “你是?”姬子骞被对方楚楚动人身姿和皎若秋月的气质吸引。  女子盈盈一拜,露出她冰清玉洁的容颜,唤道:“给王爷请安。”  姬子骞认出了对方。  江白容——  雨下了一整天,黎昕正心不在焉的与姬昊空下棋。  成帝本就是个臭棋篓子,心思同样不在对弈上,黑白棋子哪有黎昕好看?  “黎昕有什么想要对朕说的?”姬昊空开口道,他看出黎昕有心事,几番yù言又止,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黎昕放下手中黑子,开口道:“臣想要说的事,涉及宫闱……”  姬昊空微笑道:“你与朕无话不能言,但说无妨。难道……黎昕吃醋了?”  并没有!  黎昕羞恼,为什么说起宫闱,对方会觉得他吃醋?对方在乱想什么?  黎昕有时候真想扒开对方的脑子,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念头!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道:“是江婕妤。她遣了身边的人找我求qíng……”  黎昕话还没说完,姬昊空便问道:“赵虎?”  “想不到皇上还记得此人。”  姬昊空微笑道:“他是朕调过去的,朕记得他跟你有旧。只要是和你有关系的人,朕都记得。”  如果不是姬昊空脸上“快来夸朕”的表qíng太明显,黎昕会因为这番话微微感动。  姬昊空落下白子,坦诚道:“将江白容送去守陵的消息,是朕放出去的。不过朕没有打算送她去。她既然求到你这边。黎昕不妨卖她个人qíng。”  黎昕感激,诧异问道:“皇上既然无意送她去,为何要放这种消息吓唬她?”  姬昊空嘴角轻轻勾起冷笑道:“朕想要看看她会做什么。那天寿宴黎昕也在,可看见她跳的那支《十六天魔舞》?”  黎昕点点头,暗忖皇上是因为心中不满,才吓唬江白容,让她担惊受怕几天?  可是以他对姬昊空的了解,对方不是个会随意迁怒别人的君王。  姬昊空道:“那支舞是母后幼时所见,由外国舞姬巡演,连教坊司的众多官员和舞者都不曾听闻。江白容一个养在京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宦千金,怎么会知道这支舞,还跳得这么好,黎昕就不觉得奇怪吗?”  黎昕一愣,他从没怀疑过江白容的身份。可是姬昊空这句话,让她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  姬昊空道:“自围场那次刺客袭击,她恰巧在场,朕就对她有所怀疑。朕放出消息,就是想要bī他,让她慌张起来。这样才会露底牌。”  他顿了顿道:“希望是朕多疑。在洗脱怀疑之前,朕不会让她去守陵。黎昕你是第一个求到朕面前的,朕还想看谁是第二个。”  这时候舒公公走进来,在姬昊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姬昊空神色诧异。等到舒公公退下去,面容yīn沉道:“好个江白容,朕真是小看她了!黎昕你可知道,第二个为她求qíng的人是谁?”  “是谁?”  “朕的大哥,贤王姬子骞!”  姬昊空说完,眉宇间凝成一股黑气。  第97章天子失德  温柔娇美的女子,最是善解人意,能抚平人心中的伤痛。江白容进宫前动用了江国残存的势力,针对宫中那对尊贵兄弟的喜好,将自己培养了几年才开始行动。  她花费了充足的时间准备一切,所有步骤都具有针对xing,如何不讨得贤王姬子骞的喜欢?  可惜本该十拿九稳的姬昊空,却总是从她手心溜走。让她不复以往的从容。  江白容之前花了大把时间琢磨研究,她知道贤王是个野心家,光靠美色无法将他绑牢在她的战车上。对方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又刚刚经历丧母之痛。她可以在对方悲痛中趁虚而入,但想要真正cha手进去,时机不对。江白容懂得利诱,便在其他方面,给了对方一些甜头。  她名义上父亲是户部右侍郎,朝廷三品大员。江府这颗棋子深埋在晋国历经四代,终于成了最好的掩护。  户部是管钱的地方,户部右侍郎更是肥差,关于朝廷用钱的事,都能说得上话,都能管一管。贤王如果想要成事,肯定缺钱,会乖乖吃下她抛出来的鱼饵。  只要帮她渡过这次难关,就能jiāo好户部重臣,这样的好事上哪找?而且她送对方的,不仅仅是关系门路,还有对方最感兴趣的东西。只要运用得当,会让姬昊空头疼,甚至会让对方自乱阵脚。  这些甜头江白容会一点点慢慢放出来,贤王享受到她所带来的便利,就再也离不开她了。只要她江国殷氏皇族的身份不曝光,对方就会一直跟她站在统一战线!江白容并不想这么早勾引对方。可是姬昊空自小作为国君培养,学得是帝王学,比贤王难对付,现在更是碰都不碰她一下。既然掌控不了那个男人,江白容只得另起灶炉,望向姬子骞的眼神,越发温柔而多qíng。  大晋宫中,黎昕听了姬昊空针对江白容的一番言论,才知道对方非但没成为成帝心中最特殊的女人,甚至连身份都有些不明朗化了。  他虽然愣了一会儿神,却奇异的没觉得非常意外。毕竟在那本小说中,姬昊空最终被这个女人和贤王联手谋算,江白容当上了太后,贤王成了摄政王,这其中他也出了一份不小的力气。可以说他们和姬昊空是站在对立面,他还毒死了姬昊空,助纣为nüè。  现在关系的变化,让他以为不会再经历这些,所以没往深处想。这其中也有对自己原有身份的恐惧。他在其中担任了刽子手的形象,并不光彩。  黎昕之前从没对江白容的身份起疑,一半是当局者迷,一半是因为小说内容的误导,让他对江白容始终保持着莫名的好感。  那本晋江小说中记载的故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本曾经翻阅过的书,代入感不qiáng。这具身体的记忆,却始终影响着他。他清晰记得身受重伤与贤王逃亡时,是江白容临危不惧,将他们藏起来,才保住了两人的xing命。  那个巾帼不让须眉,柔弱却果断的女人,像个矛盾结合体,是那么独特,散发着和旁人不一样的芬芳,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江白容不曾亏欠他,甚至对他这具身体有恩。如果怀疑江白容身份的是旁人,黎昕必然要与对方恶jiāo,偏偏说这话的人是姬昊空,那就大不一样了。  黎昕开始很认真的思考着这种可能xing,江白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仔细想来,对方身为宫妃,做了与人通jian的背德恶行,哪怕最后名利双收,活得比谁都好,在品德上也存在无法忽视的污点。  书中的黎昕无路可走,被bī成了魔鬼,成了江白容铲除异己的一把刀。可是这些在现实并没有发生。姬昊空没有对他做书里的事,还深深的信任着他,他有选择的余地。这样的人他无法忍心伤害。若有人要伤害姬昊空,就是与他黎昕过不去!  黎昕自己尝过被人污蔑和冤枉的滋味。无凭无据,若只靠怀疑,无法断定江白容清白与否。所以在找到更直接的证据前,他闭口不谈,甚至对待她的态度上,也不会起任何变化,只是心中会更加警惕,更加留神是否有可疑之处。  姬昊空赢了,他再一次让黎昕意识到,对方在他心里的地位比旁人都重要。  姬昊空开口问道:“如果江白容和贤王做了对不起朕的事。黎昕说朕当如何做?”  “皇上想要如何,没有臣置喙的地方。”黎昕缓缓道,“如果真有一天,臣不会为他们求qíng。”  这个答案,让姬昊空脸上密布的乌云散开,露出了慡朗的笑容。  姬昊空的行动开始了,这次却不是针对江白容!  姜太后死后,姬昊空行事少了顾虑,终于要跟后宫中很多人清算一笔账了。  宫中有人“感染”了疫症,为了避免瘟疫传染,下令封宫谁都不得外出。陆陆续续有人被诊断为疫症,带离皇宫去外面医治。  说是去治病,留在宫中的人都知道,这些人怕是回不来了。  这群不幸患病的人中有嫔妃,也有往常活跃的宫女、太监,她们的突然离开,让宫中显得沉寂。  姬昊空借此机会,清理了各处的眼线,也处罚了借着姜太后之死兴风作làng,唯恐后宫不乱,造谣生事的人。不过最主要的目的,却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那些得了疫症的嫔妃,或多或少与当初被成帝“误杀”的伶人董玉书有染。  宫中寂寞,却不是她们放肆的理由。这些人在宫中待得时间长了,不少身居高位,姜太后在时,姬昊空没动她们,现在却都一一清算。  因为处理及时得当,这场疫qíng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日之后,江白容的封嫔诏书终于下来了。赐封号安,从这一刻起江白容就贵为安嫔。  宫中因为她的晋位,添了几分喜气,恢复了热闹和繁荣。和江白容的从二品嫔位相比,另一个人的晋升就显得不那么起眼。  黎昕被封为天武将军。chūn节过后本就是百官频频调动的时候,所以两次从刺客手里救了成帝的黎昕升官,就显得理所当然。  天武将军是晋义卫编制,宫中有一千五百人担任此项职位,他们是晋宫中的殿廷卫士,意义非比寻常。当初扶风公子就是被几名保护天子的天武将军,乱刀刺入腰腹要害。  黎昕有了这个职位,更加能名正言顺跟随天子,甚至随对方上朝进殿。这个身份明显的好处就是能接触到朝堂。  黎昕只感慨又要换制服了。  朝会上,文武百官各抒己见,所言都是国家大事。姬昊空时而皱眉,时而认真聆听,有些当场准奏同意,有些暂时搁置。这时候的姬昊空,显得果断而又英明,与宫中的随意大不相同。  黎昕这下明白对方为何将他安排在这个位子上,黎昕承认的确被对方不同以往的一面所惑。  大雨再度洗刷着屋脊,从宫外传来不好的消息,远在泗州的皇家祖陵被洪水淹没。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姬昊空的面色就如窗外的疾风骤雨,愁云惨淡。  这日的朝会气氛不同寻常,透着一股子压抑。黎昕明显感到众臣们的不安,相互议论纷纷。  一位大臣出列道:“臣有本启奏!”  “臣要参工部尚书贺行知一本!连日bào雨,淮河洪水泛滥,贺大人总理河道所提出的‘筑堤束水,以水攻沙’治水方略,蓄水过多,导致决堤之水滔滔而下,淹没祖陵。四周县城一片汪洋,百姓流离失所,有失职之嫌!臣请皇上治罪!”  “此事再议!”姬昊空道。这名大臣平日和贤王走的极近,百姓流离失所当拨款赈灾,他却要先追究工部尚书治水无方的罪。  姬昊空心中冷笑,扫视满朝文武百官,扬声问道:“朕yù派钦差前往赈灾,你们谁愿为朕分忧?”  “臣愿意前往!”几名大臣同时出列,异口同声道。  事不迟疑,姬昊空当即选择一名合适人选派遣。  此事刚过,贤王姬子骞移脚出列了。  “臣有本。”  “贤王要奏何事?”姬昊空眉头深锁道。  姬子骞朗声道:“河坝决堤,祖陵被淹。即是天灾,也为人祸。朝廷年年拨款修整堤坝,泗州县令贪赃枉法,私吞朝廷治水款项,存在重大舞弊!泗州县三年未对堤坝进行整修,这才导致chūn汛时节祖陵被淹!”  “此话当真?”姬昊空问。  “句句属实!”姬子骞胸有成竹道,“臣已查明此事,将人暂时控制了起来。”  姬昊空颌首,眉宇间凝重。  又一名大臣出列,所奏内容,却让众人脸色巨变。  他言道:“此事虽有七分人祸,但降下天灾,淹没皇家祖陵,是上天的警示。皇上须反省自身,是否天子有失德之处,当尽快举行祭祀,否则王道缺失,国运衰败……”  “放肆!”这句话不是姬昊空所喊,而是贤王姬子骞。  那名大臣硬是咬牙,将自己的话说完:“——恐还有灾祸发生。”  姬昊空锐利的目光,扫过这位忠良之臣,眉头紧紧皱起。以往这时候贤王巴不得落井下石,这时候反倒为他说话,此事必有蹊跷,对方还有什么后招?  “退朝!”姬昊空速战速决,结束了朝会,避免口舌之争,所奏请的事都以奏章形式呈上来。早朝刚结束,姬昊空见舒公公满腹心事匆匆赶来。  “皇上,谈昭仪出事了!”他禀报道。  第98章天不佑朕  姬昊空眉头紧锁,谈昭仪怀孕已有接近八个月,太医早就通过脉象,诊出这是一名身体健康的小皇子。她会出什么事?为何在这时候出事?  舒公公还不知道朝堂之争,他一路引得皇上往内宫而去,飞快解释道:“谈昭仪今早腹痛不止,太医赶过去的时候,已经见红了……”  姬昊空担心对方腹中的孩子,迈步走得更急。  舒公公差点没跟上,黎昕在旁边搀扶了一把,带着他快步疾走。舒公公投去感激的目光,抹了一把汗,跟上了成帝的步伐,脸上同样焦急和担忧jiāo杂。  姬昊空到了谈昭仪的住处,姜淑妃和新封的安嫔等人,已经聚在外面焦急的等候。  “皇上!”姜淑妃喊道,带着嫔妃们一起行礼。起身将qíng况说了一遍。  太医已经给谈昭仪针灸,还灌了安胎药,可是对方qíng况不妙,肚子里的孩子等不及要出来,眼看已经见红,太医只得催生。姜淑妃赶紧将宫中待命的产婆全都召集过来,刚刚给灌下了催生药。  俗话说七活八不活,这孩子的月份刚好卡在七八月中间,让人着实焦急。哪怕胎儿顺利生下来,也会因为早产,先天不足体质虚弱。但孩子能生下来就是万幸,就怕生不下来……  谈昭仪的惨叫声,从房中一声声传来。  “用力,用力呀!”产婆在鼓动孕妇使出吃奶的力气,奋力将孩子诞下。  谈昭仪这胎的月份不够,块头却不小,比得上旁人足月大的婴儿。  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走一场,她现在qíng况不妙,急得身边的人直冒汗。  没有人去问皇上,该保大还是保小。明眼人都看出姬昊空对这个小皇子的重视。眼看着谈昭仪快不行了,保不住大人,都在想法设法,让这个孩子顺利的来到世上。  姬昊空在外面守了两个时辰,默默祈祷着平安顺利。他来回踱步,手心溢满冷汗。黎昕站在对方身边,轻声地安抚他。五指jiāo缠紧握,碰了一手的汗,黎昕能感受到了对方的惊慌。  黎昕陪伴在姬昊空身旁,和对方共同经历这最难熬的两个时辰。随着屋中一声大叫,姬昊空听到里面人欣喜道:“生下来了,生下来了!”  姬昊空立马就想要往里面冲,不过被众人拦下来,焦急地在门外张望。  “怎么不哭?”里面一阵慌乱。随后一阵小声的哭声传了出来。未等众人欣喜,这哭声越来越微弱,直到听不见了。  姬昊空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孩子终究没能保住。  上天给了他希望,又将他推入深渊,让他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之后……又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  谈昭仪,薨。  这一天,姬昊空失去了出生清贵的昭仪,更是失去了一位刚出生的小皇子。这孩子若能顺利出生,谈昭仪哪怕当不成皇后,也能位列四妃之一。  若这孩子被立为太子,谈昭仪将来登上皇太后的位子更是跑不了。  谈氏出身书香世家,一门清贵。她和她的孩子会获得天下文人的支持,这个孩子还未出生,就已经有人在造势。  捧得越高,摔得越痛。  正是因为被寄予厚望,所以这男婴的死,不只是成帝痛失幼子这么简单,有心人会以此大做文章。  皇家祖陵被淹没,成了一片汪洋。恰恰就是在这时候,皇上唯一的子嗣,没能活下来。皇宫久不闻孩啼,已为这座皇宫蒙上了yīn影,联系上近期发生的大事,姬昊空觉得自己的皇位要坐不稳了。  “殷皇后,这是殷皇后的诅咒……”一名宫中的老宫女嘀咕道。声音不大,偏偏就让姬昊空听见了。  “妖言惑众!拖下去拷问这话是受谁指使!”  那名老宫女立马被捂着嘴拖了下去。越是在宫中待久的人,越会谨言慎行。此人不是疯了,就是收了莫大的好处,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了。  今日谈昭仪母子之死,已经发生,成了无可避免的悲剧,甚至已经威胁到姬昊空的皇位,他要深究下去了!  谈昭仪身边都是他的人,不可能有问题。既然不是身边伺候的人出问题,就得从屋中的东西和膳食开始追究。否则无缘无故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追查了一圈,终于有了眉目,谈昭仪的衣服被人动了手脚,熏了让孕妇易于滑胎的药。浣衣局负责浆洗衣服的宫女,在派去抓她的人到之前,就上吊自尽了。  线索就此断了,姜淑妃代理皇后之职,在她掌管凤印时出了这么大一件事。她主动呈上凤印领罪,求皇上对责罚。  姜淑妃的行为,倒是提醒了姬昊空,这件事谁获利最大,谁就有动手的嫌疑。  姬昊空想起了还在闭门思过的卫贵妃。对方前些日子想趁着太后之死,出来主持大局,重新复宠,被他断然回绝。对方定会觉得羞rǔ,姜淑妃倒台,最可能得利的人,就是卫贵妃。  姬昊空顺着这个思路查下去,果然被他发现了问题。太医院院使沈祥手中,多了一块雕刻“封侯挂印”纹路的极品羊脂玉佩,凭着对方的俸禄,不吃不喝二十年也买不起。  他以重金利诱,卫贵妃宫里的一名宫女吐露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卫贵妃曾经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姬昊空找对方索要,卫贵妃怎么都jiāo不出来,谎称玉佩被宫中手脚不gān净的人偷走了。  姬昊空冷笑,又把目光放在了太医院。虽没查到沈院使跟谈昭仪衣服上熏的药有什么关系,却被他查出,对方以谈昭仪脉象恐有滑胎之症,虚则补之为由,配了很多进补的药,导致胎儿发育过大。  就算谈昭仪这次不出事,等足月分娩时,还是难逃一劫。对方生产艰难,就算生下孩子,自己的命也保不住。光是这个手脚,姬昊空就不能忍。  卫贵妃和沈祥明知道他膝下无子,对这一胎的重视,还敢虎口拔牙,就要尝尝天子一怒,他们两是万万留不得了。  姬昊空冷冷道:“卫婉钥,母后生前最宠爱你,你也最懂得讨她的欢心。朕在宫中要事缠身,生为人子无法尽孝道。你去为母后守陵,代替朕尽孝。”  从皇上连名带姓直呼闺名开始,卫贵妃就知道要糟!当姬昊空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她颓然倒地,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完了!  哪怕被打入冷宫,只要能留在宫中,总有翻盘的机会。但是一旦出宫,就再也无法翻身,无法让姬昊空改变决定。  如果可以选择,卫贵妃qíng愿待在冷宫,也比去为太后守陵qiáng上千百倍。  可是她没有机会了,姬昊空没有给她希望,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处罚了卫贵妃,姬昊空的麻烦并没有减少,宫中潜伏的危机也没有真正解决。宫中的消息传了出去,事关皇家子嗣的大事,与国运相连,根本瞒不住。  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天子失德才致使连日bào雨不绝,淮河洪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官员犯下重大舞弊渎职案,皇陵整个被淹没,四周县城成为一片汪洋,天降灾祸,皇子毙命,这些对他不利的传闻愈演愈烈!  昭德长公主姬倾国同样急得嘴唇冒泡,急忙进宫找皇兄商议。虽没有证据,她却直言是贤王和江白容共同搞鬼。她重生前,并没有发生祖陵被淹之事,否则她必定会杜绝这件事的发生,及时提醒皇上。  以姬昊空对贤王的了解,他这位大哥再怎么跟他相争,也不会拿祖陵做手脚,但是如果江白容的身份真如他猜测的一样,对方搞鬼的可能xing极大。  出了这么多事,姬昊空已经决定去太庙举行祭祀仪式。就在这个时候,白鹏海向他汇报了另一件事。贤王的侧妃温宜chūn,被诊出有孕了,贤王姬子骞隐瞒了这件事,没有对外声张。  白鹏海提道:“皇上,贤王隐瞒此事,别有深意。他引而不发,就是在等您太庙祭祖之后再公布出来。您痛失皇子,被质疑德行有失,祭祀之后,贤王喜得孕事。文武百官心中会如何猜想?”  姬昊空沉思道:“天降惩罚,不佑朕,却天佑贤王。朕的皇位要不稳了。只要他放出消息,他比朕更加适合当这个天子,还真要让朕头疼一阵子。”  白鹏海神qíng凝重,这时候就得下狠手了。他提议道:“贤王侧妃怀孕一事,在皇上祭祀前公布和在皇上祭祀后公布,有很大的差别。皇上请容臣现在就将这件事宣扬出去,给那肚子里的孩子,按上一个妖星命格。这样祖陵被淹,皇上痛失麟儿这两件相连的厄运,就可以按在对方头上了,让贤王焦头烂额。”  姬昊空摇摇头道:“不行。”  白鹏海急道:“皇上这时候还要对贤王心慈手软吗?还是因为……顾及温宜chūn是黎昕的表妹?”  姬昊空道:“朕不想和贤王变得一样卑鄙。”  第99章祥瑞天赐  姬昊空的话让白鹏海一时间竟无言,面露羞愧之色。只是在皇位之争面前,绝不能有丝毫退让。  白鹏海道:“皇上行事光明磊落,臣跟随皇上深感荣耀。但卑鄙之人往往能得利一时。只要一朝得势,他不会给您翻盘的机会,下手必然毫不留qíng。皇上不必去想卑鄙之人,您什么都不用做,臣这双手会为您扫平障碍。”  姬昊空皱眉道:“白卿家,朕已经知晓,怎么能容你动手?”  白鹏海面露懊恼之色,早知道如此,他就不同皇上说,自己悄悄把事qíng办了,再回来请罪。  可是皇上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不会让他有机会动手!  姬昊空看着对方变换的脸色,笑道:“温侧妃这孩子怀得好,朕和贤王之前都未能有继承人。若是个男孩,姬氏皇族就有后了。”  白鹏海缄默不言,皇上真这么想?这一场孕事在他看来太不是时候,简直是击垮皇位基石的一记铁锤。  “白爱卿,朕以后怕是没机会有子嗣了。”  “皇上!您还年轻,等到了贤王的年纪……”白鹏海的话语突然制住了。皇上已经许久不曾临幸后宫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黎昕。他当初那么看重对方,现在却在心中生出了一些怨气。  如果不是遇上黎昕,皇上哪里会连子嗣都没机会拥有?他当初曾以黎昕xing命要挟,希望皇上迷途而返,现在却对黎昕真的产生了一些杀意,不过要杀对方,首先他得打得过黎昕,哪怕有幸成功,最后也过不了皇上这一关。  他忠君爱国,一切都是为君王着想。但如果对方乐在其中,不能体谅他的苦心,以那种方式效忠君王,非但不会领qíng,落得一点好处,反而要搭上全家几百口人的xing命。所以白鹏海也只是在脑海中浮现了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就再也不去想了。  姬昊空知道对方为什么说到一半,突然哑然,想必是想到了他为何说以后没机会有子嗣。他的那份心思,从来就没避讳过对方。  姬昊空豁达一笑道:“朕没有子嗣,以后少不得从宗室中过继一个,继承朕的皇位,朕希望温宜chūn的肚子争气。”  姬倾国是指望不上了。  他本来指望姬倾国,但是对方心中依旧觊觎着某个人,迟迟不肯出嫁。姜太后活着的时候,尚且没将对方设法嫁出去,姜太后一死,对方更有理由不嫁人了,理直气壮要为姜太后守孝三年,对方现在是完全指望不上的状态。  姬昊空的话让白鹏海震惊。  “皇上打算过继贤王的儿子?那他岂不成了太子生父?”  姬昊空嘴角上扬,这有可不可呢?他道:“朕不介意让贤王之子继承皇位,既然是过继。那孩子也是朕的。”  白鹏海赞叹对方的气度,贤王处处针对皇上,对方居然给了贤王子嗣这样的体面。  不过这样一来,贤王想要夺皇位,更加名不正言不顺。  他儿子已经成了太子,他有什么理由谋反?他若谋反,就是在抢自己儿子将来的皇位,让他儿子的太子之位,从正统继承来了,变成让人诟病的尴尬地位。  这是阳谋!明知道被皇上算计,贤王只能接受。况且皇上此举,投鼠忌器,对双方都有利,除非对方贪心不足,不识好歹,不然就应该欣然接受。  白鹏海诚心诚意,躬身一拜道:“皇上英明!”  这样一来,他就不需要污了自己的手,不需要将自己变成卑鄙的人。如果能堂堂正正,谁愿意做一个小人?  为皇上分忧,他从未觉得自己所做之事,又任何不对。  天气转晴,京城的孩童们突然之间,被人教会了许多顺口溜。这些顺口溜里不约而同表达着飞huáng腾达的意思,听起来很喜庆。可是逃不开有心人的眼睛。  晋义卫的消息传到了白鹏海这儿,他一看就知道这些顺口溜里,暗含贤王要取而代之的意思。  姬昊空的“昊空”两字译为天空,姬子骞的“子骞”有上升、腾达的意思。他这是想要骑到皇上头上去!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人心惶惶。很多人已经感觉到了风雨yù来。  姬倾国在贤王下朝回家时,拦住了对方。她清楚知道贤王的真实目的,对方连孩童都利用,这让她很不齿。  “大哥,母后刚去,你适可而止吧。”她好言相劝道。  “本王不懂你在说什么。”姬子骞冷淡道,“母后刚去,你好好待在府中,将来相夫教子,或许能过上好日子。”  “你……”  “让开!别挡了本王的路。”  两人就此不欢而散。  姜太后一死,姬倾国体会到没有母后的庇佑,她这长公主的位子,含金量大不如前。如果再失去皇上这座靠山,她将什么都不是,连宫里一个得势的宦官,都能弄死她。  “黎昕……”昭德长公主闭眼默念这个名字。这一世黎昕没有因为她的阻挠,站在对立面,深受皇上的信任。她非常希望对方能一直坚定不移选择皇兄,这样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许能全都活到最后。  姬昊空迫于形势,定好日子到太庙祭祖,写下了罪己诏。  他在斋宫斋戒三日,白鹏海作为陪祭的文武大臣中位高者,迫于祖宗定下的规矩,需在衙署斋戒,不得不离开皇上。  这三日是黎昕陪在姬昊空身旁,行斋戒之礼。  斋戒期间沐浴更衣,不得跟妻妾同寝,戒游乐。无法饮酒,也不能吃荤。  “黎昕,这几日朕心qíng难得的平静。”姬昊空道。第三日祭祖当天,五更时候,他就已经换好了祭服,做好祭祀准备。  黎昕知道对方为什么说这几日心qíng平静,因为离开斋宫,恶意席卷而来。他将当着随他祭祖的文武百官的面,宣读罪己诏,祈求祖宗保佑。姬昊空所承受的苦楚,难以言明,看着他平静的脸色,黎昕心中一痛。  日出前四刻,姬昊空穿着一身祭服出宫,由太常寺卿引导入太庙街门,之后稍等片刻,由赞引、对引官一路引进戟门东门,面向北而立。  祭祖正式开始了。  鸿胪寺官员引领陪祭的官员各就其位。典仪宣布奏乐,迎神,响起了《贻平之章》的乐曲。  姬昊空在太庙各神位前跪下。  下跪、上香,行三跪九叩之礼。皇亲国戚和百官随同行礼,献上祭品,之后便是悠长的祭祖仪式。光是祭祖的奏乐,就有七曲之多,每一奏乐都有相关祭祀之舞,比如初献礼之后奏起的《欶平之章》,对应gān戚之舞。司祝跪在祭案左侧,奉上祭祀时粘贴祝文的祝版。  姬昊空领着文武百官跪听,三叩三拜。每换不同奏乐和祭舞,都要奉上新祭品,再次叩拜。  等到《绍平之章》的乐曲演完,文德之舞退场。姬昊空闭眼,沉重地宣读了罪己诏,他洪亮的声音,在庄严的太庙响亮回dàng着。  这字字泣血的罪己诏,听了让黎昕心中难过,说不出的压抑。罪己诏很长,大体意思是说祖陵被淹没,朕痛失麟儿,都是因为朕识人不明,偏听失察,祈求祖先保佑。  也许是太庙中浓郁的龙气,激活了系统。黎昕听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超级宝箱所需能量充足,解锁状态100%,十秒钟后开启宝箱。】  【亲爱的宿主,您的极品宝宝将于十秒后到达,请签收。】  “……”什么qíng况!  若说刚才黎昕还为姬昊空受的委屈而难过,现在就只剩下惊恐了。  【倒计时开始,10、9、8、7……】  “住手,这里是太庙!”黎昕简直要疯了。  此刻太常寺赞引郎,正在太庙神位前,高声唱赞《赐福胙》。  【——3、2、1、0!】系统倒计时最后一秒。  黎昕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在场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众多,都在随同皇上祭祖!他这时候手里多一个宝宝该怎么解释?能把宝宝再塞回系统里吗?  【叮,谢绝退货!】系统在他脑海里回答道。  黎昕正在焦急,不知道宝宝会引发什么骚乱。响亮的钟声突然从上方响起,清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众人抬头,无数金色的花瓣从空中落下,铺天盖地,伴随异香,闻着提神醒脑,撒满太庙各个角落。只是有人伸手去接,金花瓣就在人手中消失,只留下灿烂的光晕。  “天降异象!祖宗显灵!”人们叫道。  姬昊空抬头,就见万丈金光形成的光柱朝他she来!  耀眼的光芒将他从头到尾整个人罩住。被亮光刺得闭上眼,姬昊空感觉手一沉,怀里突然多了一样东西!  等到金光散去,众人惊呼起来,姬昊空才发现他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正呼呼大睡的男婴。  赞引郎正念道:祖先保佑,天降祥瑞,赐福我大晋……  耳边还回dàng着福泽赐予的乐曲。  这……这这……天降异象?这是上天赐给朕的皇子!  姬昊空两眼熠熠生辉,嘴角噙出一道灿烂的笑容,整个人显得傻傻的。  黎昕痛苦地闭上眼,这该死的系统,坑了属于他的宝宝。  这孩子是他的!  第100章崭新未来  前来陪祭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都被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呆了!除了太庙祖先显灵,没有第二种解释。  姬昊空手里托着婴孩,整个人都沉浸在喜悦中。金光洒在他身上,感觉就像浸泡在温泉里,暖洋洋的,一扫他过去几日的疲惫,连他心中的yīn霾都瞬间被驱散无踪。  姬昊空觉得经历了这场洗礼,他的身体更加qiáng壮,多活几十年完全没问题!  这宝宝闭着双眼,睡得正欢。周围的骚动完全没影响他的酣眠。虽然五官还没张开,姬昊空却一眼就意识到,这是他的孩子。这不是说孩子跟他有多少相似的地方,不是用ròu眼去判断,而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他轻轻地拍了拍男婴的屁股,想要让他醒过来。不过这婴孩在他不痛不痒的力道下,只是鼻子呼出一个气泡。不动如山的沉稳太像他了,让姬昊空想要凑过去,用脸蹭一蹭对方。  不过姬昊空忍住了。在太庙祭祖仪式上,没有表现自己不沉稳的一面。  同来太庙的贤王,在经历初时的震惊之后,就沉下脸意识到不妙!  此刻的qíng景对姬昊空太有利,不会是对方自导自演吧?拿一个不会哭闹的人形道具,去蒙蔽在场的一gān文武大臣。  这个世界存在一些奇人异事,许下重利,帮助一国之君度过难关,也不是没可能。  贤王了解对方,混淆皇家血统的事qíng,姬昊空不会gān,所以他在想,这孩子会不会跟那些在光晕中消失的花一样,都只是术士搞出来障眼法,一晃就不见。等对方将来哪个妃子怀孕,就可以借今天的事,说孩子是太庙天赐之子。  姬昊空接下来的举动,却打破了贤王的自欺欺人。  看到怀里的男婴睡得太沉,也不哭闹,姬昊空心中害怕这只是不真实的幻境,这孩子会跟之前的一样,短暂拥有就消失不见了。  他扬手,啪的一下打在了男婴的屁股上。  哇——  哇哇——  怀中的婴孩放声大哭,声音洪亮震天!  姬昊空因为这哭声大笑起来。这绝对是朕的儿子!  瞧着哭声响彻太庙!  天降麟儿!这是太庙皇家的列祖列宗显灵。  黎昕在台阶下看着对方的举动,捂住胸口。好气,但还得保持微笑。心中把系统骂了百八十遍。  为什么他辛辛苦苦吸收龙气养出来的孩子,一出生就跑到姬昊空的怀里去了!  就算要空投,这位子偏得太多,系统肯定是故意的!  黎昕的腹诽躲不开系统,机械式的声音瞬间回复他。  【叮!检测到宿主不想要孩子出现在眼前,系统选择了随机投放。】  “……”  好个随即投放。  这么巧,就跑到姬昊空怀里了,他需要一个解释!  系统不要脸的回复过来。  【因为他是皇帝,全场龙气最多的人。宝宝吸收龙气孕育而生,对他亲切,所以选择了他。】  “……”系统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但是黎昕还是很生气。  好心疼……特别是看到姬昊空一副喜当爹的傻爸爸表qíng。  孩子明明是他的!对方乐什么乐?没天理,混蛋!一国之君抢孩子!  系统及时纠正了他的想法。  【尊敬的宿主,极品宝宝出生抽取了你的血液,同时所吸收了龙气和龙jīng都为姬昊空供给,严格来说,他是你们两的孩子,将来会和你们两越长越像。】  “……”黎昕瞬间头疼,如果宝宝越来越像姬昊空,他该怎么抢过来?  此刻的黎昕并没有想到,如果孩子越来越像他该怎么解释。  不过……吸收龙气他一直都知道,吸收龙jīng是怎么回事?  系统给出了几个关键词。  【围场别院,温泉,早泄】  黎昕的记忆浮现。他和对方在一个池子里泡温泉,然后……  黎昕脸色铁青起来。他错了,以后再也不嘲笑对方了。原来龙jīng是这么来的!  在洪亮震天的婴孩啼哭中,姬昊空抱着孩子,伴随着礼乐,完成了祭祖仪式。  黎昕走到对方身边,纠结地看着孩子,这宝宝的双眼虽然还未睁开,却与他媚长的凤眼隐约有些相似。  这孩子已经在姬昊空怀中,又是从太庙抱回来的,他还能要回这孩子吗?  他yù言又止,姬昊空却率先开了口道:“黎昕,你一直在偷偷看他,是否同朕一样,也喜欢这孩子?”黎昕道:“我……能抱抱他吗?”  姬昊空嘴角上翘,将孩子轻轻放在黎昕怀中。  黎昕伸手去摸孩子的笑脸蛋,入手温热嫩滑的触感,他让爱不释手。  姬昊空道:“这孩子有些像你。”  黎昕的手一颤,眼神复杂而欣慰道:“臣也觉得,和这孩子很投缘,一见就仿佛……特别的欢喜。”  姬昊空道:“既然如此,黎昕就认他当义子吧。朕不会再有第二个皇子,你从小亲近他,以后让他待你如同待朕,好好孝顺你。”  黎昕抱着孩子,心中感叹,又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他辛苦收集龙气得来的宝宝,这下自己反而成了gān爹。  好在刚才系统提示他,虽然空投位置出现偏差,这孩子天生知道谁是孕育他的人,会待他最亲。所以以后宝宝如果更喜欢粘着他,希望姬昊空别太介意。  这次太庙祭祖仪式上,天降祥瑞,赐给皇上一名男婴,姬昊空隔日将其封为天子,满朝文武百官热议。  有幸见证过现场的官员,更是大肆宣扬当时的异象。  其实不只是太庙,满京城的人都听到了上空的钟声,看到了从天而降的光柱。  搞出这么大场面,绝不是找几名奇人术士能办成的。这下连贤王姬子骞都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那日之后,贤王侧妃怀孕的消息也被透露出来,这等大喜事,以白鹏海为首的一gān晋义卫,自然毫不吝啬的替他大肆宣扬。  皇上在太庙祭祖当场被赐予麟儿,贤王也有幸沾了一点光,被朝野上下宣传了个遍。所有人都在恭喜贤王家中有侧妃怀孕。他年长皇上几岁,靠着沾光终于让侧妃怀上了。  被“沾光”的贤王,心里气得吐血,却还得摆出笑脸,面对道贺的官员们。  其实他也不亏,自家孩子和天降祥瑞扯上关系,哪怕是沾了一点光,也够他将来的孩子蒙上一层传奇色彩,未来道路会走得更加顺利。  至于他孩子的生母温侧妃,与黎昕是亲戚,两人长得又相像。以后孩子出生会越来越像黎昕,这件事会不会又跟沾光扯上关系,这时候的贤王还没想到如此深远的地方。  太庙祭祖事件,让姬昊空彻底洗清了污名,一扫过去的yīn霾。  他现在正在gān一件兴致勃勃的事。招来黎昕,姬昊空问道:“黎昕,你觉得姬鸿运、姬天赐、姬祥瑞哪个名字好?”  不错,他正在给孩子起名。  “……”黎昕不说话。抢了他的孩子,这下还抢了孩子的命名权。  “鸿运,鸿运怎么样?小名就叫这个?”  身为天赐之子,没必要遵循什么取个贱名好养活。比如轩辕狗剩什么的。  黎昕舒了口气,原来只是小名,姬昊空的起名水平,真的不怎么样。  这次事件,让姬昊空的皇位坐得更稳了,没有了舆论的压力,他开始着手处理之前堆积的事qíng。  在处罚卫贵妃的时候,太医院院使沈祥也一并被处理了。他现在不在,院使的位子就空了出来。身为太医院最高官员,这个职位空缺必须尽快补上。为了不让沈祥的事qíng重演,危害皇家贵胄的安康,姬昊空需要选择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不过他对这个人选毫无头绪。  “黎昕,你怎么看?”姬昊空盯着太医名单看得眼晕,揉了揉太阳xué问道。  黎昕想到了一个人,此人就是跟沈祥争院使之位输了,又不愿同流合污,才离开了皇宫。  他问道:“皇上对昭德长公主府中的刘太医,可有印象?”  刘太医医术高明,贤王派来给他悉心诊治的太医,不如对方一眼看出问题,点出他的病症。  对方至今依旧有争院使之心,黎昕当初人微言轻,只能先记在心中,待日后徐徐图之,如今就是个机会,现在不提更待何时?  “刘太医?”姬昊空思索道,“他是不是有种疗伤圣药?”  黎昕微笑道:“雪玉天香膏,臣用过效果极佳。”  这药是对方祖传方子改良,只此一家。  黎昕也将自己和对方的关系,挑明说出来道:“臣当初在长公主府上,蒙他看中,多有照拂。”  “朕忆起来了!”姬昊空点点头道。当初是白鹏海建议他将刘太医放在长公主府。此人医术高,资历深,到了这把年纪,人也稳重。  “刘太医若愿意回宫任职,这太医院院使的位子,他坐的确合适。”  人选解决了,姬昊空有个更为重要的事qíng。他道:“今年刚开局,经历了这么多大事,朕打算改年号。”  古代帝王凡遇见大事,不管是天灾人祸,还是普天同庆的喜事,只要是大事件,都会更改年号,所以经常几年就更换一次。这次“天降祥瑞”更要更换了!  那本小说中,江白容诞下男孩,才让姬昊空改了年号。这次“天降祥瑞”,哪怕只是出现又消失的金色花瓣和金光,没有这个天赐之子,都足以令姬昊空改年号了。  “崇安!”姬昊空道,“崇安这个年号怎么样?”  黎昕的心脏猛一抽动,崇安三年,正是那本小说中姬昊空死去,幼帝登基的时候。  “不好!”他摇摇头道。  姬昊空没有问黎昕这个年号哪里不好,目光凝视对方,寻思片刻继续征求道:“天安,这个呢?天安怎么样?”  “天安。天下安定。天降祥瑞,安定四方!”黎昕默念,嘴角微微勾起安心的笑。  姬昊空嘴角上翘道:“天安,看来黎昕也喜欢,就叫这个吧!从此刻起,改年号,天安。”  新年号不再是崇安,而是天安。  从现在起,未来改变了。  第101章豁然开朗  三日之后,刘太医进宫任职,成为了太医院最高官员,担任院使一职。随他一起进宫的,还有身边侍女小瑜,昭德长公主知道他们要进宫,果断放手。  前院使沈祥不是个好人,姬倾国重生之前,知道对方将会帮江氏那贱人不少忙,可惜苦于无证据,宫中的重要职位,她虽贵为长公主却鞭长莫及,无法cha手决定宫中大臣的去留。如今见自己府上值得信赖的刘太医,顶了对方的职务,心中恍然觉得,自己存活的机率又高了一分。  当她无意中知道是黎昕在圣前为刘太医说话,才让对方飞huáng腾达,除了翻腾的思绪外,还有一丝欣喜和释然。  黎昕如果一直站在皇兄这边,该有多好?  这一世她不再cha手,任由其做大,是否该偶尔表达善意,让对方知晓自己已经知错了呢?  姬倾国释放的善意,黎昕已经接受到了。如今姜太后已经不在,对方依旧每七日进宫一次,只不过把拜见的对象从姜太后变成了皇上。若是遇见他在场,对方必定和颜悦色,而黎昕因为已经担任天武将军,只要在皇上身边,总能恰巧遇见长公主。  姬昊空黑了脸,他看得比黎昕还清楚,眼里不但接收到了姬倾国的善意,还看到了她对黎昕的暗送秋波,  皇妹时不时来撩拨黎昕,怎么看怎么碍眼,幸好对方没做出格的事qíng。都是因为他看得牢!姬倾国也就只能看着黎昕,根本没机会动手动脚。  朕的黎昕岂容他人染指?  若不是姬倾国还算识趣,行事没超过爱慕的度,姬昊空差点不顾念兄妹之qíng,把对方打包送去天隋国。  转眼三个月过去,六月天气渐渐转热。  距离太庙祭祖,已经过去了百日,姬昊空在宫中大摆百日宴,邀请百官参加,他们只在太庙那天匆匆一瞥,这日才算近距离见到还是婴儿的太子殿下。普通婴孩这时候才刚学会翻身,晋国天降的太子,却已经能满院子跑了。  姬昊空将这孩子养在自己的大晋宫中,不让后宫之人接触。姜淑妃没管理好皇宫内院,陷皇上于险境,她还在自省当中。不敢接手这孩子的事,要是养不好天赐麟儿,就得跟卫贵妃做伴了,所以这段时间接触太子最多的,反而是黎昕。  黎昕逗弄着小鸿运,这孩子入宫第二天就睁开眼,一双眸子与他的凤眼极其相似。不过五官还没张开,整体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姬昊空。他天生力大无穷,刚下地就会走。  有次宫女手脚慢了一步,他自己玩累了,靠一双手攀爬回婴儿chuáng上,把周围人都吓傻了。只有姬昊空这个傻爸爸,天天咧着嘴笑,天天夸耀小鸿运的壮举,非说这孩子像他自己小时候。  黎昕道:“皇上小时候喝奶,也这么大力气,把奶娘全都捏青了?”  姬昊空尴尬的把话题岔开,生怕黎昕认定他从小就是个色胚。他就算耍流氓,也只对黎昕一人,也只有黎昕一人。  小鸿运胃口好,很容易饿,每次到了差不多时间,看他东张西望,就知道他又要进食了。  姬昊空叫舒公公照看孩子,自己拉着黎昕出门,免得跟奶娘撞上面。  “朕好久没跟黎昕比武了。”姬昊空出了大晋宫感叹道,“看到小鸿运这么有活力,朕感到自己再不动动,身子骨都要发硬了。黎昕,和朕比一场怎么样?”  黎昕看着对方,点点头道:“好!”  他这么慡快答应,是早就憋着一股气想要揍对方一顿。小鸿运同他再亲近,名义上也是皇上的孩子,堂堂晋国太子殿下,与自己没有关系。姬昊空抢了他的孩子,不揍对方一顿,怎么能消气。  他们没有去校场比武,当初黎昕还是一名旗手卫,姬昊空才天天往露天比武场跑。他身为皇帝,有专门的练功房,遮风避雨,设施齐全,还配有许多陪练。  不过要与黎昕比试,他就将人全打发走,这样自己与黎昕就有了独处的时间,无人能打扰他们,比武时候也更能放得开。  拳脚无qíng,万一他伤了哪里,也不会有人跳出来对黎昕一顿指手画脚。  到了练功房,两人各自换了轻便的衣着。刀剑无眼,所以不比兵器,只切磋拳脚功夫。  姬昊空道:“朕自惜败于你,就发奋图qiáng,想要找回场子。”  黎昕挑眉,刚才是谁说再不动动,身子骨都要发硬了?不过没关系,对方想要与他对决,他也正好手痒,既然两人都有意打一场,理由就不重要。  黎昕道:“皇上请小心,臣就算休沐时,也会练满一个时辰。”  对方身为帝王,公务缠身,恐怕不能在这上面每日坚持不懈吧?  姬昊空一番热身,将身子骨活动开,勾起嘴角笑道:“上次朕怕手脚重,伤了黎昕,一时大意。这次知道黎昕厉害,朕必然全力以赴,黎昕要小心。”  “那就试试!”黎昕眼中闪动战意,昂首骄傲道。  他越是这样,姬昊空越觉得喉咙发gān,双眸深邃诡谲。他所谓的身子骨发硬,最硬的地方都集中在一处了,幸好穿得宽松,不然被黎昕一眼看出来,定会觉得他耍流氓。  此刻大晋宫中,昭德长公主弯腰抱起小皇子,宠溺地哄道:“运运,小鸿运,还记得我是谁吗?”  “咕……咕——”小鸿运还没长牙的嘴巴里,吐出漏风含糊的字眼。  姬倾国轻轻捏了一把孩子肥嘟嘟的小脸蛋,纠正道:“姑姑,是姑姑。”  “咕咕——”小鸿运咬着手指道。  姬倾国逗弄了小皇子一会儿,问道:“皇上去哪了?”  还没等舒公公回答,小皇子已经指着门口,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  舒公公道:“长公主殿下,皇上去练功房了。”  小皇子在姬倾国怀里不安分的扭动,听到有人提到皇上,他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姬倾国只听清“父皇”、“昕昕”这两个字眼。  “小鸿运这是想父皇了吧?”姬倾国微笑道,稳健地抱着小皇子,在众人的护送下往练功房走去。  还没靠近,她就听见里面奇怪的声音,这声音好似欢愉,又好似痛苦。姬倾国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她喝退左右,让所有人都守在外面,自己悄悄靠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  没想到练功房的大门没有锁,她刚靠上去就开了。  姬倾国跌跌撞撞进了门,抱稳小皇子,刚刚松了口气,就看到练功房中的两人,衣着松散,头发披散,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运动,被她的闯入突然打扰了。  只见黎昕跨坐在姬昊空身上,衣着凌乱,脸颊泛红,媚长的双眼波光潋滟。姬昊空一只手揽在对方腰上,另一只手拽着的一截袖子,随着他的动作,黎昕肩头的白皙露出一片,上面隐约有可疑的痕迹。  两人俱都喘息连连,吓得姬倾国差点连孩子都没抱稳。  等姬倾国反应过来,她赶紧捂住小皇子的眼睛,连声道歉:“我什么都看见,我这就是走……”说完下意识为他们关上练功房的大门,心跳如鼓,逃也似的跑了。  黎昕一头雾水,松开了对姬昊空的钳制,起身道:“我赢了!她走怎么快gān什么?”  姬昊空摇摇头,虽然输了却笑容满面。  “皇妹大概是没见过男人的身体吧。”  “哦,原来是这样。”  而一路小跑出去的姬倾国,脸烧得通红,暗想皇兄力气那么大,必然是用qiáng的。用这种体位qiáng迫黎昕,对方怎么吃得消?  她回忆着之前的qíng景,上辈子很多没想通的事qíng,豁然开朗。  哎呀,羞死人了!她捂着脸不敢再脑补了。  第102章兵部暗桩  等姬倾国羞涩退去,才想起来,她为什么跑出来了?那岂不是把黎昕丢给皇上磋磨?  姬倾国把小皇子jiāo给可信的侍卫,这才蹑手蹑脚又回到练功房,不过里面的比试已经结束,等她到的时候,黎昕和姬昊空已经各自换回了衣服。  看到他们连衣服都换好了,姬倾国脸色又红又白,更加证实了某种想法。她不敢去看黎昕,等姬昊空出来,她靠近对方,难堪地咬了咬嘴唇,腼腆的小声道:“皇兄,您就算再喜欢黎昕,也别……太过欺负他了。”  姬昊空扬眉道:“朕可舍不得欺负黎昕,皇妹是不是误会了?朕何曾欺负他?是朕被欺负了。”  再次输给了黎昕,姬昊空却一点都不觉得丢人,完全没有藏着掖着。  姬倾国张大嘴巴,诧异顿在原地动弹不得,好似成了一座风gān的石像。  黎昕再看到姬倾国的时候,总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怪异,藏着无比的纠结,还夹杂恍然明悟。也不知道对方悟出了什么,总之他被看得心里发毛。  就在三人诡异的气氛下,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兵部尚书古承志,上折子要辞官回乡,态度坚决。  古承志任兵部尚书六年,从未出过纰漏,是先帝弥留之际,提拔上来辅佐姬昊空的臣子之一。他今年五十来岁,膝下有两女,却只有一子,是家中小妾为他生下的。  古尚书人到中年,就这么一个儿子,宠溺极深,从小含在嘴里怕化了,一家人都围着转,还未满弱冠之龄,就成了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  古尚书这次要辞官,全都是因为他的宝贝儿子突然死了。  说来丢人,古尚书的这位独子,是在青楼和人争风吃醋,被失手打死的。打人的已经投案自首,证据确凿飞快收监,可是就算一命抵一命,也换不回古尚书儿子活生生的一条命。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古尚书丢了面子不说,更是因为死了独子一病不起,心灰意懒有了辞官的念头。  他的折子一递上去,姬昊空就打算允了。姬昊空平日最看不惯京城中仗着父辈功勋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古尚书连家里的儿子都约束不了,如何担当朝中重臣?更是在朝廷需要他的时候,病得起不来chuáng,直接撂担子了,姬昊空本就不喜他教子无方,这下准备让他求仁得仁,辞官归故里。  兵部尚书的新人选已经有了,姬昊空打算让兵部左侍郎雷九郎接任,不过古尚书刚上了折子,昭德长公主便进宫,离她上次面圣还不满三天。  姬倾国一见到皇上的面,就急匆匆道:“皇兄,千万不能让古尚书辞官!”  姬昊空不悦地皱眉,朝野中的事qíng,不该由长公主关心,对方的言行已经逾矩。  如果说不出个所以然,就算自己与她是关系极好的亲兄妹,也少不得训斥一番。  姬昊空道:“昭德是来当说客的?莫非古尚书递了折子又反悔,求到你这头来了?”  姬倾国知道自己贸然开口,犯了皇家的忌讳,姬昊空这么问是给她留面子,不过为皇兄和她的xing命,这事却必须阻止,她不能不提!  “皇兄,并非是古尚书,而是昭德知道了一些消息,事关重大,这才急忙赶来向皇兄禀明。”  姬昊空放缓和了语气道:“你说吧。”  以他的了解,对方在大事上面,不是个不知道轻重的人。  姬倾国屏退左右,这才谨慎道:“皇兄,如果古尚书辞官,兵部尚书一职,皇兄会让谁来担此重任?”  她顿了顿,怕对方误会,解释道,“昭德不是来窥探消息,而是得知……兵部左侍郎雷九郎是贤王的人。”  “当真?”姬昊空眉头一拧道:“你是从哪得来的消息?”  姬倾国低头含糊道:“请皇兄信我。这消息的来源,就和当初揪出天隋使节团中藏匿的刺客舞姬一样。上次昭德也不是碰巧认出刺客,而是先知道了消息,早早就禀明了皇兄。”  姬昊空想起上次的事,点点头道:“你既然当初不愿告诉朕消息来源,现在同样也不打算告诉朕?不过,你就不怕朕猜忌你?”  姬倾国道:“同样的话如果说给贤王听,他必定会忌惮,但皇兄您不会,不然昭德也不敢坦然告知、”  姬昊空笑道:“小滑头。”  如果与他一条心的孪生妹妹也信不过,这世上还有多少人可以相信?他虽可以自称寡人,却不想做一个孤家寡人。  姬倾国见他态度松动,趁热打铁道:“皇兄的晋义卫中能人众多,调查一下定能发现蜘丝马迹。”  姬昊空颌首,当即将白鹏海和黎昕叫了进来。姬倾国见皇兄这般信任黎昕,连这件机密要事都找对方商议,目光闪过一道了然,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容越发亲近。  她已经完全把黎昕当作自己人了。反正对方和皇兄以及自己都是一家人。姬倾国脑补的内容过多,她的态度是好的,不过如果姬昊空知道她都脑补了什么内容,肯定要翻脸无qíng,不认这个亲妹妹!  白鹏海的调查很快就出来了,兵部左侍郎雷九郎早些年的确和贤王有故,不过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直到近日两人才秘密接触过一次。  姬昊空摩挲手中的玉扳指,沉声道:“古尚书独子的死,跟他们有关系吗?”  白鹏海眼中锐光一闪而过,躬身道:“臣这就去查,若有关联,臣就将真相告知古尚书,一条人命,冤有头债有主。”  姬昊空微微颌首,难得没反对道:“善!”  接下来,古尚书辞官的折子,被暂时压下来。如果兵部左侍郎有问题,那么有资格参与在古尚书离开后,接替他位子的人,都要经过一番好好调查,不如让古尚书继续待在这个位子上不挪地方。  白鹏海经过调查,古尚书儿子的死虽然表面上看着没问题,不过对方虽是个纨绔子弟,却极少和人红过脸,更别说战斗了。古尚书这次递折子辞官,也是受了身边人的鼓动,这件事还能深查下去。  姬昊空道:“古尚书的病怎么样了?当真病得起不来了?”  白鹏海回禀道:“古尚书是真病了,不过只要医好了他的心病,身体很快就会恢复。”  姬昊空听了这话,扬起嘴角道:“听你这话,难道有办法治他的心病?”  白鹏海微笑道:“古尚书的儿子虽然死了,却在外面养了女人,不久前生了个胖小子。臣已经将人保护起来了,古尚书还不知道呢。”  姬昊空哭笑不得,看来风流也有风流的好处,至少给古尚书留了个亲孙子。  “这件事办得好!”  白鹏海低头道:“说来惭愧,臣本只是去调查雷九郎等人,是黎昕出言提醒了我,才找到了古尚书的这丝血脉。多亏了黎昕提醒。”  姬昊空面含微笑看向黎昕,对方只是默默站在他身旁。  姬昊空心中弥漫温qíng,称赞道:“黎昕立了大功,为朕解决了一件难题。”  黎昕不急不躁道:“臣不敢居功。不过是听了一些小道消息,便将传闻告诉了白指使,是白指使将事qíng查出来的。”  姬昊空道:“你们就不要相互谦虚,功劳推来推去的。朕能得你们二人在左右相伴,是何其幸运呀!”  他靠近两人,重重拍了拍白鹏海的肩,又紧紧拉住了黎昕的手。  三人站在一起,一缕阳光照入,高大的影子重叠,仿佛形成坚不可摧的堡垒。  这时候当感动,黎昕却白了姬昊空一眼,不声不响抽回自己的手。  再被对方摸下去,他的手背都要被摸青了。  都什么时候了,对方还想着占便宜,臭流氓!  第103章高产作物  古尚书家中意外迎来了新成员,见到自家孙子,他的病速度好起来,没几天就重新站在朝堂上。  姬昊空将他辞官的折子驳回去,此事不再提。至于兵部左侍郎雷九郎,姬昊空暂时没动他,将来对方想要接任兵部尚书的职务却不可能了。  古尚书把儿子养成了纨绔子弟,发誓绝不重蹈覆辙,对自家孙子的教育问题尽心竭力,还数次拜访国子监中的友人。姬昊空也在留意这小孩,他防着有人出手暗害,留了几名晋义卫暗中保护。  如果古尚书这次能将这孩子教育成才,对方与自家小皇子年纪相仿,倒是可以让他以后进宫伴读,为小鸿运开始培养势力。  古尚书回归朝堂之后,朝中风平làng静好一阵子。贤王没再出来兴风作làng,白鹏海却直言对方做贼心虚。  数月前水淹祖陵的事qíng有了后续,白鹏海的手下带回了一些石料,取自被chūn汛冲垮的堤坝。这些石块上有人为破坏的痕迹,是有人故意损毁了堤坝。  姬昊空知道之后,压下去没有声张,如果堤坝是人为破坏,这件让皇家颜面尽失的大丑闻,姬昊空不相信是姬子骞所为。就算对方要向他bī宫,也不会做这种在祖宗面前抬不起头,损yīn德的事。  在他们中间,还有一个躲在暗处的敌人在虎视眈眈,如果没有把握抓住对方,这件事bào露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泗州县三年未对堤坝进行整修是事实,就算今年不出事,也不能抱有侥幸心理,认为永远不会出事。因此姬昊空没对获罪的相关官员减轻半点刑罚。  再三考虑之后,姬昊空还是将贤王召进宫下棋,喝退众人,隐晦的提了这件事。不过姬子骞勃然大怒,只以为姬昊空想要搞事,之后再请对方来下棋,贤王就不愿再进宫了,就算来了,也半点没有兄弟感qíng,从他的棋路上,姬昊空能感觉出来。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小皇子正在茁壮成长,才四个多月,他就已经能爬高上低。  这孩子特别粘黎昕,比姬昊空还会见fèngcha针,一不留神就跑到黎昕面前又抱又亲,把口水都涂到了黎昕脸上,让姬昊空恨不能取而代之。他  嫉妒地拎过小皇子,就将对方丢给宫中的奶娘去照顾。小皇子念黎昕的名字越来越顺口,整天都要抱抱,跟姬昊空争宠。  有次姬昊空手里摇着拨làng鼓问道:“小鸿运要父皇抱,还是黎昕抱?”  “昕昕……”小皇子完全不买账,直扑向空手而来的黎昕。  姬昊空上前诱导道:“让父皇抱抱好不好?”  小皇子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不,丑……丑……”  姬昊空脸色顿时就黑了。  他qiáng行将宝宝抱在怀里,引得小皇子嗷嗷大哭。  之后姬昊空悲伤的发现,自家混蛋小子除了会喊他们的名字称号,还额外学会了两个字,“美”和“丑”。  小皇子知道黎昕长得好,所以总爱粘着对方。不愧是生自晋国,这么小就赶上了追求美丽的风尚。  让姬昊空开心的是,小皇子的五官张开了一些,隐约有些像黎昕。也不知道是接触久了被同化,还是本就这样。  既然小鸿运是天赐之子,姬昊空巴不得对方像黎昕,说明这是祖宗赐给他和黎昕两个人的孩子!  黎昕每次看到姬昊空逗孩子,都要扶额,对方傻爸爸的状态越发明显了。他都要怀疑对方智商也跟着宝宝退化,整天和小鸿运一起叫:“昕昕……美……要抱抱。”  顺便说,丑这个字眼,就是他偷偷教会这孩子的。  只能说还好小鸿运是天赐之子,不然非被他们两个坏榜样给教坏不可。  这天姬昊空在大晋宫中一边逗孩子,一边听舒公公念着各地报上来的奏折,主要是记录一些当地的事qíng。  其中一个折子是海关汇报,最近飘上来一群长得像妖怪一样的人,被扣押下来,问陛下要不要看一眼?  这等稀奇事,放在平时姬昊空不会好奇,直接将人宰了,或是怎么来怎么送走。  不过自从当上傻爸爸,他和孩子一样有了qiáng烈的好奇心。特别是见黎昕流露出意动的神qíng,就下令把这些妖怪一样人,带进宫看个稀奇,正好也没见过。  不久之后,这些红头发和huáng头发的人就被关在一个大笼子里运进皇宫,跟shòu院的狮子老虎关在一处地方。  虽然每个物种都各自有笼子关着,这些头发五颜六色长得跟妖怪一样的人,与猛shòu为邻,都吓得哇啦哇啦说了一堆鸟语,姬昊空一句没听懂。  黎昕却心念一动,这些人说得有些像美式英语,发音却更加古老,他也不怎么听得懂。  小鸿运好奇地围着笼子转,一群宫人护着他,生怕他有一点闪失。黎昕则叫人来拿纸和笔,试着跟他们比划沟通。  姬昊空道:“黎昕对这些未开化的蛮夷有兴趣?那朕就将他们养在shòu院里如何?”  他贵为天子,见多识广,当然知道这些长得像妖怪的人,只是异国蛮夷,而非什么妖怪。  黎昕白了对方一眼,怎么能把人养在皇家动物园,把这些外国人当什么了?  通过这些人在纸上画的图,他知道他们是遇上龙卷风才糊里糊涂来到晋国的。  小皇子跑累了,又要黎昕抱抱,他小手里抱着一样脏兮兮的东西,也不知道从哪捡的,就往黎昕怀里送。  黎昕低头一看,发现是个土豆。  “……”  这让他愣了一会儿,小鸿运又往他怀里塞了一样东西,这次是个番薯。  黎昕惊呆了,晃神一会儿之后,灿烂地笑起来,抱着宝宝狠狠亲了两口。  小鸿运不愧是系统出品,名字起的好!这些东西能给他,给晋国带来鸿运。  土豆每亩产量能达到三千到四千斤,而且因为季节天气,有些地区可以一年种植两季,对土壤没要求!晋国现在的粮食产量是亩产三百斤,也就是只够一个成年人吃一年。  这其中的数字差距,代表的是一场革新!  再说番薯,则是比土豆还要高产的作物!光是土豆一类,就能养活好多人,能够让很多人告别饥渴,遇上灾年也不必逃荒或是成了土匪。  黎昕心中一直藏有一个隐患,那本小说中透露出一个信息,崇安三年,新皇登基,大旱一整年的晋国下了一场bào雨。  在成帝生命的最后两年,天下不太平,还以为天灾,引发了农名起义。  如果有土豆、番薯这些高产作物,就算大旱也不用担心饿肚皮,姬昊空的皇位也会做得更稳当,少一些人拿这些事qíng做文章。  黎昕认识这些好东西,晋国的其他人却完全不知道它们有多重要,只当成蛮夷带来的口粮,怕中毒也不跟他们挣食。  黎昕细细翻看,又在这些人被缴获的东西中找到了玉米。  美洲真是个好地方,出产很多高产作物。看到这些东西,黎昕心跳得很快,意识到这是个转机。  可惜花生、辣椒、西红柿,这些美洲出产的作物,他没有在这些人身上找到。  有了三样高产作物,黎昕已经很满意,做人不能太贪心,他暗想着如果能恢复健康,拔出身体的隐患,以后造船出海,登上美洲大陆,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  他向姬昊空在京郊求了一块地,将这些来自美洲的外国人,统统安置在那里,试着种植土豆、番薯和玉米,如果种植成功,就能全国推广,以后哪怕遇上天灾,也不用担心百姓饿肚子了。  姬昊空见黎昕兴致高,虽然不明白这些东西到底会给他带来什么,却都一一应允,将来他每次想到此刻的决定,都会觉得自己无比明智。  黎昕对京郊的地,投入了很大的关注。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消息传入京城。  天隋国君萧俊雄驾崩,三王爷萧星津继位,一时间风云涌动。  萧俊雄死于恶疾,他一继位就平定了内乱,能文能武,前年刚过完三十大寿,谁也没想到天嫉英才,雄才大略的萧俊雄说没就没了。  姬倾国知道这个消息,暗暗松了口气。虽然知道对方是个短命鬼,听到萧俊雄驾崩,还是为此人感到可惜,又在庆幸自己没有嫁到天隋,不然对方非得算她克死的又一个。  天隋国国殇,新皇登基,晋国作为盟友国,都应有所表示,派使者过去。  贤王姬子骞主动揽下这份差事,前往天隋国。他的身份地位摆在这儿,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却也是最不适合的。  不过姬昊空还是让对方去了,贤王这一去,离京至少两个月才能回来。  如果担心自己皇位不稳,这时候是击杀对方的最好机会,不过姬昊空不会这么做,贤王也知道他不会,才安然离开京城这座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姬昊空派了朝中几位可信的大臣和贤王一同前往,他不知道对方在图谋着什么,或者只是去与天隋国的新皇打好关系。  这时候白鹏海派出去寻找天地灵药的手下,传回了消息,他们要找的东西,在天隋与晋国的边境出现了。  要治好黎昕的旧伤。只能用天地灵药滋养体魄。这件事关系到黎昕的xing命,姬昊空异常重视。  他派了白鹏海亲自去办这件事、  姬昊空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暗忖他大哥贤王姬子骞,是否也收到了这个消息,才主动前往天隋走一趟?  第104章天地灵药贤王不在京城的日子,朝中依旧有人小动作不断。贤王这一去撇清了关系,妥妥的避嫌。但是好处不能让他一个人占尽。没了贤王在中间做和事佬,为别人说qíng和掩饰,姬昊空果断出手,在朝中揪出一些贪官和不作为的官员,全都处理了。  投靠贤王的势力,如果做到清正廉洁也就罢了,自己手脚不gān净,被查出问题落马,怪不得旁人。  尽管姬昊空这次行动,不完全针对贤王,却让对方的势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士气萎靡不振。  姬昊空给所有人提了个醒,这天下虽然姓姬,哪怕是同父同母流着相同血脉,姬和姬之间也是不同的。  这天下到底还是属于皇帝,属于他姬昊空一人所有。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无人匹敌。之前由着这些人站队,也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追究他们的小打小闹。  古人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姬昊空以贤王作比照,来提醒自己的言行,但是这个比照物如果跳出了他的本分,开始伤人,姬昊空不会任由其发展下去。  朝中的事qíng,影响不了女眷们的生活。贤王不在京城,昭德长公主时常去贤王府上坐坐,与温侧妃喝茶闲聊。自祭祖那日算起,转眼五个月过去,对方的肚子渐渐大起来,不方便活动,姬倾国就自己来得勤了。  温宜chūn到底是长公主府出来的,受过她不少恩惠,如今两人的关系,没有因为身份地位的改变而生疏,反而更加亲密了。  刺绣最伤眼睛,温宜chūn绣了一会儿给孩子做的小衣服,就停下手。姬倾国不擅长女红,坐在旁边看着。屋子外面热闹起来,王府里的仆人抬进来一箱东西,说是王爷在出使路上捎回来的特产。  温宜chūn微笑道:“就放在这儿吧,王爷走了有一个月了,也该到天隋了吧?”  她叫人把箱子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笑容愉快,挑了几样最好的东西赠给姬倾国。  箱子里都是些不易做手脚的玩意,不值什么钱,胜在看个新鲜,却没有任何一样是吃的。  姬倾国知道她大哥贤王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做事谨慎,滴水不漏,这里面没有任何可以入口的东西,连药材都没有。勉qiáng可以用害怕腐坏变质来解释,其实还不是怕她跟皇上使坏,对温宜chūn下毒手?  姬昊空子嗣不丰,贤王何尝不是?对方就算明知道,留在京城的这对皇家兄妹不会害温宜chūn,他还是谨慎小心,提防他们拿温宜chūn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其实见贤王这样小心翼翼,姬倾国心中倒是有几分为温宜chūn高兴,被重视说明对方在贤王府,至少没受委屈。  “拿回去——”姬倾国婉拒道,“这些东西本宫可不能收,都是贤王为你……准备的吧?”  她一眼扫过箱子,瞧见其中有个剑穗,语气就顿了顿。  箱子里面还有几样适合武人佩戴的护腕之类的小东西。贤王自己不会用这些东西,看尺寸也不像为皇上准备的,她猜是贤王送给黎昕的,毕竟两人的关系一直很不错。  温宜chūn抿唇,这已经不是贤王第一次往府里稍东西。每次这些东西中有一部分是给她的,更加贵重的一些,却是送给黎昕的。  王爷对黎昕的拉拢,她一直都看在眼中。也曾迷茫过,王爷娶她是因为她的美貌,还是看中她的表哥黎昕在皇上面前的地位,亦或者两者兼备,她却从不对黎昕生出别样的qíng绪。  她以前吃苦,如今穿金戴银,成了堂堂贤王的侧妃。贤王和她表哥黎昕,就是她背后的两大靠山,她又怎么会因为贤王对黎昕的重视就生出不满呢?  可是王爷厚此薄彼,对自家的亲人却很淡漠。  明明王爷知道长公主时常来看望她,却从不给对方稍东西,都是她从王爷送给自己的物品里,挑选一些送给姬倾国。  她当初只是隐约感到王爷兄妹不睦,设身处地才体会到他们的关系有多糟糕。偏偏王爷从不表现在明面上,她也只能为其掩饰过去。  温宜chūn笑道:“王爷叫人捎回来这么多东西,怎么会都是我的?王爷惦记着大伙儿呢。”  姬倾国把温宜chūn挑选出的几样东西,推回去道:“本宫什么都有,不差这几样东西,你还是自己收好吧。”  温宜chūn面色微红,盈盈美眸凝视对方道:“殿下,都是些小玩意,您就收下吧。您要不收王爷的,就当是我给您的,没王爷什么事。”  姬倾国听了微笑,这才将几样东西收起来。柔声道,“既然是你送的东西,我得收好了。到现在还‘您’呀‘您’的,我长你几岁,没人时候叫姐姐。”  温宜chūn捂嘴轻笑,抚着自己的肚子道:“殿下还记得宜chūn当初说的话吗?若这孩子能顺利出生,宜chūn希望这孩子,能把殿下当作亲生母亲一样孝顺。”  姬倾国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从对方言语中,捕捉到了温宜chūn泄露的不安和焦虑。  她轻轻靠上前,将自己的耳朵贴在对方肚子上,听了好一会儿里面的动静,抬头微笑道:“总觉得你肚子里的孩子,在跟我打招呼,在叫我姑姑呢。太医也说你这胎极稳,会是个健康的宝宝,”  温宜chūn笑了起来,眼神越发温柔。  姬倾国抚平了对方的不安,柔声道:“贤王不在,有本宫照顾,你别胡思乱想,安心养胎吧。”  其实贤王不在京城期间,温宜chūn有任何闪失,不管是不是她与皇上所为,对方都会算在他们两人头上吧?  皇家虽然少亲qíng,她与皇上却都不会gān那等龌龊事。皇家血脉的孩子越多,姬家才能蒸蒸日上,不至于人才凋零,后继无人。  姬倾国轻轻念道:“一花独放不是chūn,万紫千红chūn满园。”  念完她想到了贤王的种种,心中闪过一丝yīn霾,不过她的目光落在温宜chūn肚子上,又变得无比柔和。  她也和对方一样,希望这孩子能顺利出生,更希望温宜chūn平安。  贤王不在的这段日子,姬倾国忙着串门子,皇上在肃清朝中不正之风,而黎昕的心思,都放在京郊那块地上,差不多每天都要过去看看。  旁人不知道这些作物的价值和意义,他深知高产作物的重要xing。  老天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一年后晋国大旱,他舍不得姬昊空为此吃苦头。罪己诏一份已经嫌多,这种委屈不能让对方再经历了。  黎昕知道自己的偏心,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和决定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将完全倾向姬昊空,终会和贤王分道扬镳,甚至反目成仇,不过他心甘qíng愿。  姬昊空虽然有诸多毛病和缺点,却是一位正直的君王,行事堂堂正正,这样的人不应该有书中的下场。更何况对方毫无保留的信任着他,给了旁人都没有给过他的东西。  黎昕忙碌着。他不擅长种植,只知道土豆和番薯都要先切块催芽。等到豆苗长出来再移入田里种植。至于玉米到底该怎么种,他一窍不通。好在人力有时穷,没有人是万能的,他只要知人善用就行了。这些流落到晋国的美洲人,很擅长这些活。只花了一个月时间,就培养出了幼苗。  离成功的几率,似乎又近了一步。黎昕知道自己的方向对了,很期待收获的季节。  这些高产作物会给晋国带来新的希望和生机。看着这些幼苗,他笑容灿烂,为自己能为他人做一些有益的事而感到高兴。  转眼又过了一个多月,贤王回京城了。在他离开的两个多月时间,朝中除了风气为之一正,未发生其他大事。  黎昕种下的这些作物,还要等一个月左右才能见到成效。贤王出使期间,他收到了由温宜chūn转jiāo给他的各地特产礼物,所以贤王刚回来时候,他就登门道谢。这次见面,贤王看他的眼神有了变化,透出一种志在必得。  姬子骞话语关心道:“黎昕,最近雨季,你的身体还好吗?”  黎昕淡笑,报喜不报忧道:“还是老样子。我这是老毛病,子骞你知道的,没什么大碍。”  姬子骞点点头,嘱咐道:“过几天我送一些补药,你要按时吃。”  这只是寻常对话,对方这两年送补品药材,从来没间断过。所以黎昕也不矫qíng,每次有人送来,他就坦然收下。  此刻,大晋宫中的气氛有些压抑,白鹏海和贤王前后脚回到京城,一回来就进宫禀报qíng况。  他一路到了天隋和晋国边境,找到了天地灵药,可是被一群人抢走了。这些人很奇怪,虽然杀不了他,武功却足以重伤,可是对方偏偏没这么gān,让他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姬昊空听来对方这段经历,闭目思索片刻,沉声道:“这么说,天地灵药最终还是被抢走了?那些人是贤王的吗?”  白鹏海憋屈道:“这些人的身手,有些像江国余孽。”  “江国,又是江国!”姬昊空皱眉道,“朕希望这药落在贤王手上,却又不希望。唉,还是落在他手上好。”  如果落在贤王手上,黎昕的旧疾就能得到治愈,不用再担心身体支持不了几年。哪怕贤王不会轻易拿出来,要以什么重要东西作为jiāo换,他也愿意,就怕落在江国余孽手上,再也要不回来,断了黎昕的生机。  姬昊空一点最不愿去想,如果江国余孽为贤王夺得天地灵药,证明对方与江国皇室勾结,犯下罪不可赎的通敌大罪。  只是当下,还有一件事。  姬昊空摩挲手中的玉扳指道:“白卿家,这次和你同去的人说,你是故意丢失天地灵药的。”  第105章恶意中伤  白鹏海大吃一惊道:“谁在恶意中伤!”  姬昊空没有回答,只是专注打量对方脸上的细微表qíng。见白鹏海的惊讶不似作假,他才收回咄人目光。不过短短时间,大晋宫中释放的天子余威,还是让人心惊ròu跳。  状告白鹏海的人……不,只能算例行公事报备。此人在晋义卫任职多年,资历不比白鹏海浅。只不过能力不如对方,才一直位居人下。他回来的比白鹏海早,上报回来的消息和白鹏海一对比,细节上就出现了问题。  到底谁在说谎?是主观认知上的不同,还是真有其事?  白鹏海遭遇江国余孽,被抢走天地灵药却半点没有受伤。对方既然有高手,为何要轻易放过他?这其中是另有yīn谋,还是彼此私底下达成协议,存在见不得光的jiāo易?  偏偏白鹏海当初对黎昕的不满和芥蒂,丝毫没有隐藏。所以姬昊空一直都知道对方的态度。  白鹏海忠于他,愿意为他扫平障碍,黎昕在对方眼中,算不算是妨碍他成为英明帝王的人?如果对方觉得他身边没有黎昕会更好,会不会自作主张?  白鹏海出了这样的纰漏,让他不得不多想。  姬昊空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白鹏海见到了皇上的动作,额角溢出冷汗。每次皇上做这个动作,心中都会涌现杀机。他不知道这杀机是针对江国余孽,还是针对他?  姬昊空淡淡道:“白卿家,告诉朕,你是故意的吗?”  他的语气平淡的令人发指,听不出qíng绪,却比任何时候都叫白鹏海胆颤心惊。  白鹏海双膝跪地,脸上露出愤然道:“臣没有做过!皇上信我,还是信别人?”  姬昊空道:“朕信你。”  他的话没有半点犹豫。白鹏海听了眼角泛酸,跪地恭敬一拜道:“有皇上的信任,臣万死不辞。臣没能完成皇上的重托,有负皇恩,臣甘愿受罚,请皇上治罪!”  “起来!”姬昊空道,“朕希望你尽力弥补此事,追查灵药下落!”  白鹏海道:“臣遵命!皇上,是谁在您面前告我的黑状?”  姬昊空挑眉道:“白卿家,莫非还打算教训他?”  白鹏海摇摇头,眼神郑重道:“臣打算行动时避开他,臣要防着此人。”  姬昊空颌首,既然他选择相信白鹏海,此人的话就是在挑拨君臣关系了。  他道:“为防消息泄露,你自己去贤王府上转一转。”  “臣遵命!”  姬昊空随后说出了此人的姓名——薛白。  白鹏海面露痛心之色:“原来是他!”  姬昊空不关心两人的关系和恩怨。黎昕需要天地灵药续命,如果夺走灵药的人是贤王,对方愿意给黎昕吗?他和黎昕又将付出怎样的代价?  姬昊空心生惆怅,淡淡道:“按理说你刚回京城,该好好休息。只是丢失的天地灵药太过重要,迟恐生变,只有尽快找到线索。”  “臣惭愧,臣当尽力弥补过错,会皇上找回灵药!”白鹏海羞愧道。  姬昊空点点头,贤王一回京城,就送他这么一份大礼,真可谓是用心良苦。他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姬昊空寻找天地灵药,所做的这些都隐瞒着黎昕,怕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体真实状况。如果这次顺利取到天地灵药,姬昊空也只打算不声不响让对方服下,可惜未能如愿。  另一边,黎昕收到了贤王新送来的一批补药。他熟练地分装,取好分量,熬成补药。这些药材虽然无法治愈他的旧疾,但也滋养着他的身体,起到了一些缓解病症的作用。  以黎昕现在的地位和财富,用得起这些补药。却依旧收下贤王每次的馈赠,是为了让对方安心,他也在提醒对方,自己为对方付出过什么。  黎昕熬好了药,倒入汤碗里。不过捧起汤碗轻轻chuī气,药还未入口,系统机械式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叮!检测到毒素。】  黎昕闻言一愣。  “毒素?”他诧异道,“毒素在哪?”  【检测到宿主汤碗及药柜左端的药材,存在大量毒素。】  黎昕放下了捧在手里的汤药,药柜左端放置着贤王送来的这一批新药材,送药的人是对方府上的亲信,曾多次送过药,所以他与以往一样收下,没有多想。  “姬子骞在药材里下毒?为什么?”黎昕颦眉,想了想问道,“系统,这些毒素如果服食会怎么样?”  【宿主是否愿意消耗1点自由点,对毒素进行专业检测,是/否。】  系统想要扣他的点数,黎昕没有犹豫,果断道:“是!”  片刻之后,系统半透明的对话框里,出现了一份详细的检测报告。  这毒素服用之后,会让他jīng力不济,身体渐感虚弱无力,变得嗜睡,长期服用还会让他陷入昏迷不醒,但是不会在他体内留下中毒痕迹,就算大夫诊治,也只会觉得是他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好在这种毒素,不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只要服食解药,就能恢复正常。  “姬子骞想要gān什么?”黎昕低头沉思。  以前这些入口的药,从来没出过问题,所以黎昕想不到贤王现在竟会在他的补药里动手脚。  他虽然是皇上身边的近臣,心已经完全偏向姬昊空,可是对贤王并没有表现过多冷淡。从贤王出使路上,还记得给他捎来特产,就知道他们的关系还算融洽。  如果贤王要开始谋夺皇位,应该试着拉拢他,而不是连问都不问,就认定他是必须清除的阻碍。  贤王这样做,缺少了一个拉拢的重要环节。黎昕不知道对方手里有天地灵药,所以分析了半天也没搞明白对方到底有什么计划。虽然消耗了1点自由属xing点,黎昕却不完全依赖系统。如今的太医院院使,已经换成了与他关系甚好的刘太医。  黎昕将自己未喝下的汤药,放进食盒中,又去药柜里取了一些原封未动的补药,去了刘太医的住处,请对方帮忙鉴定。  刘太医当初在长公主府,与他关系就不错,又得他在皇上面前美言,当上了梦寐以求的职位,黎昕私下求他办的事,他自然义不容辞。  刘太医以银针试药,又翻看药渣和未煎熬的药材,神qíng凝重道:“黎将军,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呀?这些药材的确被人做了手脚。”  他得出的结论和系统一样,黎昕心qíng沉重,嘱咐对方为他保密。  刘太医见惯了宫中的yīn私,处事有分寸,不该说的话,绝不会从他口中流出去半句。  “黎将军,让老夫为你把脉吧。”刘太医担心对方的身体道。  其实黎昕自从将点数加在健康上,身体已经比以前好了许多,只不过不能根治旧疾,每年依旧会扣除相应的健康点数。  刘太医早就知道他的旧疾,黎昕也不是个会讳疾忌医的人,就让对方为他把脉。  黎昕的身体状况比想象中有好转,让刘太医眉头一松,面带微微笑意道:“这宫中的水土养人,黎将军的身体比初遇老夫时,已经好了许多,不过想要最终治愈,还是需要天地灵药,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能找到?”  “皇上?”黎昕惊讶道,“刘院使为什么提到皇上?”  刘太医还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解释道:“老夫进宫时,皇上曾考校,以黎将军的病症和天地灵药的药效为题,虽没有明说,老朽却知道皇上心中挂念着将军你的健康呢。”  “……”黎昕面上没表露,心中却有一些欢喜。姬昊空是怎么得知他的身体状况,又怎么知道他需要天地灵药?竟一个字都没在他面前透露,瞒着他。  黎昕心中生出了涟漪。  第106章huáng金百两  白鹏海回到府上,越想越气愤,薛白怎么样都跟了他十年,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就因为两人名字中都有“白”字,觉得彼此投缘。晋义卫中有那么多能人,和对方相同能力的人也不少,为什么对方能进入核心,没被别人取代?还不是因为他的青睐!  可是他这次带去了十余人,想了一圈可能的人,偏偏是这个薛白告了他的黑状,这点是白鹏海万万没想到的,深深觉得被背叛了。  天地灵药事关重大,白鹏海搞砸了差事,就算皇上不提,他也会尽力弥补自己的过错,以报皇恩。  他旅途劳顿,顾不上休息,在家中洗澡换了一身衣服,就准备出门。  家中的门房过来道:“老爷,刚才薛白来访,小人让他稍等,他却急急忙忙走了,说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您,小人问他,他又不说。”  “薛白!他还敢来见我?”白鹏海气愤道。对方肯定是做贼心虚,知道他在府上却不敢进门。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门房一指西面道:“刚走,人肯定还没走远。”  白鹏海闻言,快步就出了门。他虽然打算以后行事防着对方,却不代表不会教训对方。  白鹏海追出门,在一条街后堵住了人。他压抑怒火,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问道:“薛白,你找本官有什么事?怎么走得这么匆忙?”  名叫薛白的晋义卫,长得浓眉大眼,一身正气,很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和信任。不然白鹏海知道是他,也不会那么意外了。  “白指使——”薛白难为qíng道,“卑职是来赔罪的。”  白鹏海心中冷哼,故作诧异道:“赔罪?你做了什么事,要向我赔罪?”  薛白回答道:“卑职鬼迷心窍,回京复命时,说了不该说的话。昨日傍晚与两位一同出任务的兄弟喝酒,又说起此事。他们纷纷指责是我诽谤大人!今日酒醒后,卑职悔不当初,指使大人想必已经知道了吧?”  白鹏海的确已经知道了,却不是那两位晋义卫告密,而是皇上亲口说的。纸包不住火,这事瞒不住,最多几天还是会传入他的耳中,所以薛白才来道歉。  白鹏海道:“你跟了我十年,本官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出言诽谤?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薛白满脸懊悔之色,眼中闪过一丝凄凉道:“指使大人,白某心中有亏,是贤王殿下给了卑职huáng金百两,让卑职冤枉大人。卑职收钱办事,但这些钱在我家中,分文未动!”  “什么!此事和贤王有关!你还敢收他的钱!”白鹏海震惊道。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对方,却也无奈财帛动人心,贤王可以给的价格,他给不了。  白鹏海道:“你现在说出来,又是为什么?收了钱才后悔了?还是怕我针对你?”  薛白颤声道:“卑职有负大人的栽培,心中痛苦万分。”  白鹏海摇摇头,叹气道:“你和我进宫将这件事对皇上说明,我就不追究你。”  “不行呀,大人。这件事千万不能让皇上知道!”薛白qíng绪激动,突然跪地抱住了对方的腿,“大人,您千万别把我jiāo给皇上呀,您这样还不如杀了我!”  他拔出自己的佩刀,塞到白鹏海手里道:“受贿百两huáng金足以杀头了,既然都要死,指使大人还不如现在杀了我,一了百了!”  白鹏海手里被塞了一把刀,无奈道:“事qíng没有你想象中严重,你……gān什么!”  只见薛白眼中闪过厉色,突然自己撞向刀刃。锋利的晋义卫佩刀狠狠扎入他的心口,眼看就活不成了。  薛白死的时候,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要命的是这把杀他的刀,此刻还被白鹏海握在手里。  他们身处街边的巷子里,薛白临死前的一声惨叫,把附近的百姓都给招来了。  “杀人啦——”  “啊,死人啦!”  尖叫声四起。白鹏海松开手中的刀柄,从腰间解下令牌道:“晋义卫办事,闲杂人等离开!”  周围顿时就噤声了。  不过薛白莫名其妙撞刀口死了,到底是一条人命。白鹏海开始头痛,对方为什么想不开?让他惹了一身骚。  大晋宫中,姬昊空茶盏重重掷地,冒着热气的茶水溅在了白鹏海的皂靴上,虽没被烫着,白鹏海的心却比在油锅里炸一遍还难熬。  他语气低沉道:“皇上,事qíng经过就是这样的。薛白跟臣坦白他收了贤王的百两huáng金,臣要将他拉来见皇上,谁知道他居然寻死,臣没拦得住。”  姬昊空道:“你可知薛白的妻子击鼓鸣冤,说要严惩杀人凶手?”  白鹏海的头垂得更低,轻声道:“臣知道。可是并非臣要杀他,是他自己寻死。皇上,薛白家中有贤王赠的百两huáng金,一搜便知。”  姬昊空闭目,半晌之后才开口道:“朕已经派人去了。白卿家就和朕一起在宫中等消息吧。”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大晋宫中无人说话,没人敢进来触霉头。半天时间过去,派去搜查的人回来了。薛白家里总共也就不到三十两白银,又从他家其他产业搜索,加起来也只堪堪五十两,没有新添的贵重物品,符合对方的俸禄和消费。  挖地三尺,连院子前一任主人挖了又封起来的菜窖都找到了,没有发现百两huáng金,倒是在薛白家中搜到一份举报信,被举报的人正是白鹏海。  据薛白的妻子说,自家夫君无意中发现上司的秘密,纠结了几天寝食难安,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份信送出去,结果被人杀了,定是白鹏海杀人灭口。“怎么会这样?”白鹏海听闻,脑子一嗡,如同晴天霹雳。他双腿发软跪在地上,手指颤抖道,“皇上,这是一个yīn谋。臣是清白的!”  姬昊空看完了信中的内容,眸中深沉道:“信中说你与江国余孽有联系,收了好处才故意放水。为证清白,朕也让人去你家一趟。”  白鹏海道:“清者自清,皇上尽管叫人搜查,臣绝没有收受贿赂!也不会和江国余孽同流合污,臣手里折了不少他们的人命呢!”  姬昊空没有说话,只是和对方一起等待。  傍晚时分,去白鹏海搜查的人才回来复命。他们在白鹏海家的密室中,不但搜到了拳头大的夜明珠,还搜到了几叠银票,每张都是千两大额,加起来足足三万两,更有一本册子记录着皇上的出行规律。  白鹏海是什么家底,姬昊空清楚得很,银子还能以祖辈传下来的家底勉qiáng遮丑,记录他出行规律,却是身为帝王最忌惮的事。  这本册子里的内容,不是胡编乱造,而是准确无误的真实记录,唯有身边的人才能弄到这等qíng报。如果被刺客掌握,姬昊空的安全将受到严重威胁。  姬昊空将从白鹏海家里搜到的东西,丢在了对方面前道:“白卿家,你有什么要说的?”  白鹏海仔细看了这些东西,气愤道:“这些银票和册子,臣从来都没见过!定是有人要陷害臣!”  “三万两——”姬昊空闭目疲惫道,“就算是贤王要收买你,一次xing也拿不出这么多家底吧?唯有那些盼着朕死的江国余孽舍得花大本钱买qíng报。”  白鹏海面无人色,哀声道:“臣是被冤枉的,皇上信我,还是信他们?”  这次姬昊空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上次你这么问,朕选择了相信你。这次……在没有其他可以证明你无罪的证据之前,朕先将你收押在天牢,限制你的自由,你服不服?”  白鹏海低垂着头,重重一拜道:“臣不敢有怨言。敌人凶险,有重大yīn谋,皇上请多加小心。”  姬昊空目光深邃诡谲,并没有回应对方。  直到白鹏海被带下去,他才仿佛回过神,吩咐下面的人道:“不要对白鹏海用刑,伙食不可慢待,悬赏重金寻找新证据。他跟了朕多年,朕不放过一个背叛者,却也不希望冤枉一个忠于朕的人。此事慢慢调查,不急着判。”  下面的人领命离开,舒公公这才走进来,提醒道:“皇上,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朕不饿。”姬昊空低沉道。  舒公公暗暗叹气,姜太后不在,连个能约束皇上的人都没有。  他心念一动,轻声道:“皇上为公事废寝忘食,臣等不能为君分忧,也寝食难安。臣过来的时候,看到黎昕还守在外面,都已经一天了。”  “黎昕——”听到这名字,姬昊空总算有了反应,他怒道,“胡闹,他陪了朕一天也没吃东西吗?”  舒公公道:“滴水未进。”  姬昊空气得哆嗦,连忙下令道:“快让他进来,立刻叫尚膳监传膳,朕与他同食。”  皇上愿意吃东西,舒公公心中一松,暗忖旁人说再多,不如提一提黎昕的名字管用。  几个月前,皇上还曾对白鹏海和黎昕说过,有他们二人在左右相伴,是何其幸运呀!可是现在,白鹏海进了天牢,就算皇上开恩,不对他用刑,短时间内也出不来了。  如今皇上身边只有黎昕,如果连黎昕也出事,这种打击,对方怎么承受的住?  舒公公只是个老宦官,gān不了几年就要回乡养老去了。他伺候皇上多年,皇上的心思他哪里看不出?只希望黎昕能平平安安,一直陪伴在君王左右。  第107章暗渡陈仓  黎昕走进大晋宫,姬昊空的怒容已经收敛,看着下面的人将晚膳一盘盘摆上,姬昊空低沉道:“朕听舒公公说你一天滴水未进,陪朕多少吃一些吧。”  “臣遵旨。”黎昕不紧不慢道,并没有对白鹏海的事发表任何言论,坐于下位陪对方用膳。  食不语,寝不言。这顿晚膳吃得格外沉默,两人都没有说话。  等用完膳,盘子全都撤下去,黎昕行了个礼就离开了,姬昊空也未见挽留。  屋外漆黑一片,黎昕沐浴后换上亵衣躺下休息,双眼却始终明亮,毫无睡意。  喵——  他听到屋外的猫叫,踏霜从没有关上的窗户钻了进来,跳入了他怀中。不过很快一个体形庞大的黑影,从窗外翻了进来,一把抓住往被子里钻的踏霜,就将这只肥猫丢出窗外,顺手把窗子闩上了。  喵——喵……  踏霜在窗外恶声恶气叫了几嗓子抗议,没有人理它,它便不叫了,揣手蹲在窗檐下打盹。  潜进黎昕房里的黑影,企图掀开被子钻进去,不过黎昕点亮了火折子,让对方bào露在光亮中,姬昊空的脸就在黑暗中显现出来。  “皇上,您这是要往哪钻?”黎昕白了对方一眼,指责道。  姬昊空脸皮厚如城墙,红都不红一下,正直道:“今日朕想要与你夜谈机密要事,外面风寒夜冷,你就让朕进来暖和暖和。”  黎昕道:“谈完皇上是否还打算与臣抵足而眠?”  姬昊空面露挣扎,遗憾不舍道:“黎昕相邀,朕也很想答应,可是如今危机四伏,朕出来一趟不容易,如果被发现夜不归宿,恐怕会坏了大事,还望黎昕理解。这同chuáng共枕,朕以后再补上。”  黎昕不想跟对方说话,直接砸了个枕头过去。不过不是可以当砖头用的瓷枕,而是软绵绵的靠枕,算是手下留qíng了。  十月天已经转凉,姬昊空身上披着大氅。黎昕裹着被子腾出一块地方,让姬昊空坐在chuáng上。两人说话声音甚小,哪怕屋顶有人贴着耳朵听,也听不到他们到底说什么。  “黎昕对白鹏海这件事怎么看?”姬昊空问道。  今日在大晋宫中,他们只字不提此事。黎昕心中隐约就猜到对方晚上会来找他,这是彼此的默契。  那本晋江小说中,白鹏海被诬陷谋反,惨死于腰斩,诬陷对方的人正是黎昕。这次他什么都没有做,白鹏海依旧因为勾结别国势力,被关押进天牢。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平反。  莫非白鹏海命该有此一劫?  黎昕道:“臣相信白鹏海的忠心,请皇上不要轻易处置他。臣恐这是旁人的离间计。白鹏海若有事,皇上如同自断一臂,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姬昊空点点头,不发表看法,又问道:“你还想到了什么?”  黎昕认真思考片刻,回答道:“皇上趁夜来找臣,是不想让身边的人知道。看来皇上早已经有了判断。白鹏海不会背叛皇上,那么那本册子记载的内容又是真实的,皇上身边有人被策反了。皇上得加快找到这个隐藏极深的敌人。”  “黎昕不愧是朕看中的人。”姬昊空嘴角上翘,愉悦道,“这见招拆招的把戏,朕也玩累了,既然被惦记上,哪有防贼千日的jīng力?他们既然对白鹏海出手,朕就顺利他们的意,引出他们的后手,看他们到底打算做到哪一步。”  黎昕闻言放松心qíng道:“原来今日皇上和白指使合演了一场戏。不过皇上就这么毫无保留的告诉我,就不怕臣是jian细?”  姬昊空道:“朕信你。”  黎昕心中一暖,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姬昊空轻轻靠过来道:“好冷,让朕靠着你取暖。”  黎昕面若冰霜道:“出去!”“黎昕——”  “不送!”  夜黑风高,一道黑影以láng狈的姿势从黎将军的窗子爬出来,不小心踩到了一团肥硕的毛茸茸东西。  喵呜!凶恶的猫叫声划破夜空。  黎昕裹着被子,在chuáng上翻了个身,安然进入梦乡。  第二天,昭德长公主得到消息,急匆匆进宫,要求面见皇上。  她一进大晋宫,便行大礼,跪拜道:“皇上,昭德想要为白鹏海求qíng。昭德以xing命担保,白鹏海他忠心耿耿,绝不会做背叛皇上的事,请皇上明察!”  姬昊空重重放下茶盏,这一声重响,如同铁锤砸在地上,让姬倾国身子跟着一抖,心脏都停顿了一下才恢复跳动。姬昊空的态度,让她心跳如鼓,感觉今日这事不会顺利。  “荒唐!这件事是你该管的吗?你拿xing命担保?你怎么担保!”姬昊空怒斥道,“朕是否太疼爱,你让忘乎所以,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皇兄……”姬倾国颤声,眼中泛出泪光。对方这些年从未对她如此凶过,的确是她认不清身份,妄议朝堂之事,犯了大忌。可是白鹏海要是出事,皇兄和她,就是下一个将被针对的目标。  “皇兄,薛白的死有蹊跷!白鹏海若想要杀人,为何不选个隐蔽的地方?”  姬昊空冷道:“他是晋义卫指挥使,当街杀个人谁敢管,何况是巷内?朕后悔不该信他!薛白早已经禀告朕,白鹏海疑与江国余孽有私下jiāo易行为,办砸了朕的重要差事!朕就是因为相信他,才将薛白诽谤他的事告知,谁知道当天薛白就被他杀了,分明是杀人灭口!”  姬倾国据理力争道:“敢问皇兄,白鹏海办砸了什么差事?让您勃然大怒,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  姬昊空冷冷横了对方一眼道:“不该知道的事,别多问。不然朕将你也关起来冷静冷静。”  “皇兄……”姬倾国不可思议道,眼中闪动悲伤。  姬昊空道:“这件事很清楚。白鹏海杀薛白灭口,还编了个理由诬陷对方收了贤王的好处,才栽赃陷害他。企图利用朕和贤王在朝堂上主张不同,挑拨我兄弟两人的关系。可惜白鹏海千算万算,理由编的再好,也没料到薛白早就写下了举报信。”  姬倾国摇摇头道:“那么百两huáng金呢?白鹏海如果编这个理由冤枉薛白,给自己脱罪,岂不是很容易被揭穿?他为什么要提这件很容易被揭穿的事?”  姬昊空冷笑道:“他不提百两huáng金,怎么解释薛白为什么要诬陷他?为什么自己撞向刀口?这笔金子存不存在,都可以解释的通。从薛白身死,到去他家中搜查,足够转移走这笔钱了。反倒是他教出来的晋义卫能力太qiáng,连他家的密室都能找到,不然朕还被蒙在鼓里,继续相信他!”  姬倾国咬紧牙关,嘴唇泛起一丝血腥。  姬昊空并没有搀扶起跪在地上,摇摇yù坠的长公主,质疑道:“昭德,三万两银票,你觉得贤王拿得出来吗?”  “……”姬倾国不说话,却也默认了贤王没有这么多现钱收买一个人。  若是把贤王的产业卖掉一些,倒是可能。但贤王所有的产业都有记录,无法轻易出手。  姬昊空疼惜道:“三万两银票买朕的行踪,连朕都动心了,想要卖一卖自己的qíng报,何况是旁人?”  “……”姬倾国动摇了。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可是她知道白鹏海不能有事。  她重生前,白鹏海之所以会失去信任,是因为比起对方,皇兄更加信任黎昕。白鹏海总在皇上面前说黎昕坏话,才遭来厌烦,慢慢失去君心,最后叛国证据呈在君前,证据确凿容不得反驳。  她坚信白鹏海是被冤枉的,那么既然重生前出现了江国余孽的文书为证,这一次是否还是同一批人出手?  她从未想过他的好大哥贤王,是否才是通敌者,这一次突然涌入脑中的猜想,让她浑身冰凉。  “皇兄,如果是两方面势力联手勾结陷害呢?”姬倾国颤声道。她虽没明说是哪两方面势力,姬昊空却已经瞬间明白对方在说贤王和江国余孽。  “皇兄,如果……”  “闭嘴!”姬昊空打断了对方的话,毫不留qíng道,“滚出去!姬倾国你几次三番妄议朝政,是否想要取朕代之?”  姬倾国吓得匍匐在地道:“皇妹绝无此想法。”  姬昊空冰冷道:“那就回你的长公主府,闭门思过半年,朕不想见到你。”  “是……”姬倾国双肩微微抖动,咬唇压抑眼角涌出的泪水,谢恩道,“昭德谨遵圣旨。”  姬昊空显然已经被激怒,没有轻易放过她,再次警告道:“朕希望你是真心领旨。再出什么幺蛾子,别怪朕不顾念兄妹qíng分,就当没有你这个妹妹!”  刺骨的寒意,侵袭入姬倾国的身体,让她浑身冰凉。她又想起了那个梦魇,那个已被她几乎遗忘的过往。  那是崇安三年的大雨天。她屈rǔ的被囚禁在长公主府,身边再没有一个亲信,等待着死亡降临。  被灌鸩酒前,她放声诅咒,那个梦里与现在完全不同的黎昕,却不以为然地对她嗤笑道:“姬倾国,重来一次你依旧什么都阻止不了!”  什么都阻止不了……  罢了罢了,如果依旧重复命运,皇兄死,这次不用贤王派人灌她毒酒,她甘愿陪皇兄一起死!  姬倾国心中悲痛,红着双眼出了大晋宫,正好与黎昕撞个正着。  黎昕见到对方,让出路来行礼。姬倾国盯着对方道:“黎昕,你觉得白鹏海会背叛皇上吗?”  黎昕低眉顺眼道:“臣不敢妄加议论。皇上英明神武,自会有判断。皇上曾说不放过一个背叛者,却也不希望冤枉一个忠于他的人。殿下当相信皇上的决断。”  姬倾国因为对方的话,身子一颤。连黎昕这般在皇上面前得宠的臣子都不敢妄议,她贸然进宫议政,的确是太不应该了。黎昕说得对,她应当相信皇兄的决断,而不是试图以自己去影响对方。  姬倾国低头离开,黎昕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步入大晋宫中什么都没有说。  当晚,几声猫叫声在窗外响起,一团庞大的黑影跳进了黎昕的房中。  黎昕这次连火折子都没点,向对方丢了一个枕头,让出了半张chuáng。  他道:“今日看到长公主殿下红着眼走了,你还真是狠心,将她囚在府中半年不给外出。”  “朕这是在保护她。”姬昊空懒洋洋道。  黎昕怜惜道:“我见你没对她透露半分,也不敢透露,只是她qíng绪不对,便安抚了两句,皇上不会怪臣吧?”  “你倒是怜香惜玉。”姬昊空不满道,不过声音不像是愤怒,更像是在撒娇。  “朕也不想这般对她,只是昭德心思单纯,易喜形于色,朕只有对她隐瞒,才能瞒得过旁人,暂时委屈她了。薛白家里虽没搜到huáng金百两,却养了外室,外室还给他生了几个儿子,如今人去楼空,真当朕查不出来?薛白绝非江国余孽能收买,贤王却可以,看来……”  他的话越说越低,最后凑到了黎昕的耳边,几不可闻。  啪!黑夜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耳光。不久就见到一团黑影láng狈地翻窗出去,一个枕头随后朝他掷了过来。  喵——  踏霜的叫声在窗外响起,这次它学乖没被踩到。  等到黑影离开,它迅速钻进窗户,又一个枕头飞过来,将它砸个正着。喵呜……  踏霜委屈地叫道,它才不是白痴主人,美人砸错喵了。  第108章huáng雀在后  晋国皇宫中隐藏着无数皇宫与外界连接的暗道,这些密道的位置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却都是皇室中的核心人物。  这天阳光正好,晴朗无风。姜淑妃支开了伺候在左右的宫女们,独自一人走在内宫中的小道上。往日端庄的脸上多了一丝随意,若不是一身贵重的首饰打扮,瞧她白里透红的鹅蛋脸,倒是和宫外的的寻常女子没什么区别。  姜淑妃如今已经执掌凤印,成了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不过代皇后协理六宫是个苦差事。当初见卫贵妃行事风旋电掣,好不威风,心中说半点不羡慕是不可能的,等到自己接手过来,才发现宫中虽没剩几个姐妹,争qiáng好斗的xing子却一点都没有减少。  六宫中哪位嫔妃的点心果子少了一块,光是判断被人怠慢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宫女太监偷吃了,就能争个不停,嫔妃们都爱拿宫斗打发时间,各种jī毛蒜皮非往面子上扯的事qíng,让她头疼不已。  姜淑妃如今除了吃斋念佛,嘴里还常念叨一首诗。  “千里家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不过念完之后,这些jī毛蒜皮步步不相让的矛盾,还得由她来调解。  姜淑妃想要撂担子,回家省亲躲几天清闲,这不皇上已经准了,出宫的马车也准备好了,就等着她呢。  姜淑妃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几件宝贝藏在深宫中,这宝贝倒不是很值钱,却是进宫时从家里带来的,那时候卫贵妃霸道,爱跟她抬杠,她怕被对方惦记去,给是不给?就偷偷藏在没人知道的地方。  皇宫中总有一些因为各种原因废弃的宫殿,姜淑妃凭着记忆找到了藏东西的地方,蹲在地上寻找当初留的记号。  这时候她听见有人来了,顿时躲进了隐秘的角落,若是被人看到堂堂淑妃不顾形象蹲在地上玩泥巴,定要成了大新闻,被宫中姐妹当成谈资,搞得人尽皆知。  她的xing格中庸,不比卫贵妃qiáng势。宫中的人见到卫贵妃怕得要死,见到她却还能搭上几句话,聊上几句。如今这不与人为恶的优点,在这时候就显得软弱,让她羡慕起卫贵妃来。  姜淑妃正想着,脚步声已经近了,停在不远处废弃的凉亭中。  “主子坐下歇一会儿,贤王怕是还有段时间才到呢。”一个略有些冰冷的女声传来。姜淑妃伸出脑袋,隐约看到对方一身宫女打扮,只是背对着她看不清长相。  这宫女的语气提到“贤王”时,甚是无礼。不过姜淑妃光听到这两个字,就已经屏住呼吸暗暗叫糟,自己这是撞破了jianqíng?  贤王就算进宫,也不可能有机会在皇宫内院与宫妃私会,莫非走了传说中的宫中密道?  姜淑妃在犹豫要不要趁着贤王还没来之前离开,她要离开必定惊动对方,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还是装作听到了风声,言语敲打对方几句再走?  姜淑妃的xing子慢,做事总要考虑再三。就这么一晃神的工夫,姜淑妃听见一个娇弱温柔的声音提到了自己,正是被宫女称作主子的人。  “姜淑妃今日要出宫省亲,队伍怕是已经要出发了吧?真是风光无限。本宫何时才能像她一样?”  姜淑妃因为这句话,决定再藏一会儿偷听。  宫女道:“主子,这一天很快就会来了,宫里现在这些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娇弱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道:“你说得对。白鹏海那老匹夫已经去天牢待着了,不枉本宫那三万两银票和夜明珠。”  宫女道:“可惜只是暂时收押,没被处死。主子当初要是将盖了印的文书,一起放在他的密室中就好了。”  “过犹不及。”她的主子笑道,“先是白鹏海,之后是姬倾国、姬昊空、黎昕……”  说到这里,声音的主人明显迟疑了一下,语气又坚定起来。  “沾了我江国人的血,这些人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语气中的杀气,让姜淑妃惊得退后一步,踩到了枯枝。  “什么人!”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宫女打扮的人飞快向她冲过来,竟有一身不弱的武艺。姜淑妃一看形势不好,立刻狂奔起来,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她听了别人的秘密,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对方定会杀她灭口。  姜淑妃娇生惯养,哪里跑得过对方,只能在废弃的宫殿里乱转,希望借着复杂的地势逃过一劫。  后面的脚步声紧bī,离她越来越近了。眼看宫女打扮的人就要扑向她,姜淑妃眼前一亮,突然看到从旁边的走廊里拐出一个人。  “救命!”她狂呼道,当发现来者是贤王时,慌忙朝对方身后躲去。  宫女先声夺人道:“王爷快抓住她!”  姬子骞一把抓住了拿他当挡箭牌,却还想要继续逃跑的姜淑妃。被姜淑妃看到他进内宫,一定得稳住对方,让其帮他保守秘密才行。他自幼跟姜淑妃关系不错,毕竟对方是姜家女,小时候跟他也算是青梅竹马。  贤王在考虑怎么说服对方,即使被撞破jianqíng,他也没有动杀机。毕竟江白容还未跟皇上圆房,保持着清白之躯,除了名义上的名分,严格算起来,对方还不是皇上的女人。  姜淑妃只觉得被对方钳制住的胳膊传来剧痛,贤王用力之大,让她这身娇养出来的细皮嫩ròu吃不消。尽管贤王不如皇上孔武有力,却也是个身材颀长的男子,天生占据优势,是姜淑妃这等弱女子不可媲美的,她根本挣脱不开。  宫女嘴角噙着一缕冷笑道:“王爷,她撞破了主子和您的好事,请将她jiāo给奴婢来处置。”  “不要!”姜淑妃惨叫道,“王爷!表哥——她们是江国人!她们用三万两银票陷害白指使!还打算杀皇上,杀昭德,这宫里的人她们一个都不会放过,她们是来给殷氏报仇的!”  贤王闻言,抓住对方膀臂的力道,有了些许放松。  他打量宫女,警惕道:“你们是江国人?殷皇室的杀手?”  宫女没有立刻回答,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调头道:“主子?”  似在问来者如何处置这两个人。  柔美女子走了过来,正是江白容。她体态轻盈步步生莲,并没有被揭穿身份的láng狈,反倒比以往更加娇弱,清如芙蓉出水。  “王爷,我们目标一致,都盼着铲除一路的障碍,助我心爱的郎君——子骞你登上皇位。”她巧舌如簧道,“王爷可曾记得我们花前月下的誓言?你为皇,我为后。我的人,我的势力,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姜淑妃慌忙道:“表哥!我们才是一家人!不要听这江国妖女花言巧语!她是来复仇的,她会杀光我们!”  “淑妃娘娘,你错了。”江白容曼声道,“江国已经没有了,殷氏一族也只剩下我一位皇族。我贵为一国嫡公主,终是要将自己托付给一位好夫君,重新过上当年锦衣玉食的生活。能得子骞相伴,是我的幸运,他满足了我对未来夫君的所有条件和要求,他许下了我皇后之位,只要他成了晋国的皇,我便是他的皇后,地位比以往更加尊贵。我为何有这样的好日子不过?可是今日如果被你捅出去……”  她看向贤王,眼中闪动担心的泪光:“王爷,你我已是同根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千万不能让人知道你和殷氏一族有关。我虽没表明身份,却也未刻意隐瞒。王爷从未问过我,也未怀疑过我,为何能拿出三万两银票?”  贤王抓住姜淑妃的力道更紧了,他已经被对方说动。要让人相信他完全不怀疑对方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可是就算知道江白容的势力与表现出的身份不符,他也依旧用得很顺手,如虎添翼。要是说,以往他对姬昊空不服,有争皇位的心思,觉得自己比对方更胜任这个位子的话,是对方给了他可以实现这个梦想的能力。而且他已经行事到一半,一旦动手就不可能停下来,因为姬昊空知道了不会放过他。  江白容柔声道:“王爷,只有她死,我们才能安全,您的大业不能止步在这里,止步在一个小小的嫔妃手里。”  贤王的手移到了姜淑妃的脖子上,慢慢收紧。他还在有些犹豫,可是江白容催促道:“王爷,杀了她!一将功成万骨枯,她必须死,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贤王的手收紧,这次没有犹豫,狠狠陷入姜淑妃雪白的脖颈中。  姜淑妃双脚乱蹬,指甲划破了贤王的脖子和手背,企图让他松手,然而疼痛感并没与动摇贤王的杀意。  “表哥……子骞哥哥……我是婉容……姜婉容呀……”姜淑妃艰难地求生道。  “我们……从小认识……子骞哥哥……求……求你……”她的气息越渐微弱,终于再没有动静了。  姬子骞松手,对方发软的身体无力地倒下去,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消失在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手里。  亲手杀了姜淑妃,贤王的表qíng有些发愣,不过一个纤柔的身子,轻盈扑入他怀中微微哆嗦,泣不成声道:“王爷,以后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若要双手染满血腥,才能登上那梦寐以求的皇位,我愿与你同甘共苦,不惜和你一样沾上这些人的血。”  软香入怀,姬子骞的神志恢复过来,紧紧抱住怀中的柔美女子。  他道:“那三万两虽是你提供的,薛白却是我的人,本王与你早就绑在一起,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江白容破涕为笑道:“王爷不是蚂蚱,是真龙,能伴在王爷左右是妾的幸运。”  姬子骞道:“出了这件事,我们的行动得加快了。舒公公的徒弟小海子是本王的人,这就叫他开始行动,让你准备的药怎么样了?”  江白容微笑道:“已经准备好了,每次一点,不会被人发现,按照用量,短则三个月,长则三年,姬昊空会虚弱而死,药石无医,就算太医日日把脉也查不出来。”  “很好!”贤王点点头,眼角余光瞧见了断气的姜淑妃,有些不忍地别过脸,不去看对方,问道,“姜婉容的尸体我去处理,只是让她以什么理由消失?”  宫女打扮的人,在旁毕恭毕敬一拜,声音不复冰冷,反倒是有些悦耳舒心。  “王爷,淑妃正好要出宫省亲,奴婢和她身形差不多,换上她的衣服戴上帷帽可掩饰一二,等出了皇宫,奴婢再想办法离开,恢复身份从密道回来。”  贤王满意道:“甚好!”  现在出宫的队伍肯定已经等候多时,如果姜淑妃在宫中走失,不用多久所有人都会发现,只希望这江国训练有素的宫女,手段高明一些。  商量好了计划之后,他们各自行动,湮灭证据去了。三人都未发觉,在凌乱生长的灌木丛中,一个小太监打扮的人捂着嘴,一动都不敢动,已将他们的话都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如果黎昕在这里,就会认出这小太监,正是他所认识的赵虎。  第109章风雨yù来  赵虎原本只是发现安嫔和悦儿姑娘经常去废弃的宫殿,想到皇上曾吩咐的使命,这天他见她们出门,提前去了那地方藏好探听,想不到看到这一幕。  赵虎以前经常挨打,就算再疼也不能叫出声,避免惊扰了贵人。没想到当初受的磨难,让他能在遇上杀身之祸时qiáng忍不发出声音,逢凶化吉。  赵虎藏在灌木丛中,见悦儿姑娘换上了姜淑妃的衣服,冒充对方离开。可怜姜淑妃被贤王拖去了密道,也不知道会如何处置。他心目中原本善良温和的安嫔形象彻底崩塌。  对方若无其事的离开,闲庭信步好似根本没发生过这件事。看到这一幕的赵虎,只觉得心寒!  等到三人都离开,赵虎趴在原地未动,又等了好一阵子,才确定他们真的都走了。  瞧见四周无人,赵虎揉了揉发麻的双腿,跌跌撞撞离开,不过等出了这座废弃的宫殿,他极力掩饰自己的慌张,装作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快步去了黎昕的住处。  “黎……黎大哥!”赵虎哆嗦道。一见到对方的身影就松了口气。  恐慌和害怕一股脑爆发,随着他的眼泪宣泄了出来。黎昕见对方哭得涕泗横流,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关切道:“赵虎,你这是怎么了?被谁欺负了?”  赵虎摇了摇头,摸了一把眼泪,关紧门窗吐露这段可怕的经历。  “黎大哥!淑妃娘娘死了!是贤王杀了她,还有安嫔和悦儿姑娘,她们是江国人!安嫔亲口说她自己是嫡公主,殷皇室的唯一成员,我都听到了!”  黎昕原以为赵虎这小子又被人欺负了,没想到是这件震动天庭的大事!  “江白容是江国公主?贤王杀了姜淑妃?你在什么地方看到的!”黎昕心中一惊道,“你把眼泪擦擦,我们这就去见皇上,边走边说,你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没说?”  赵虎恍然,焦急道:“是悦儿姑娘!她怕被人发现,换了淑妃娘娘的衣服,戴上帷帽冒充娘娘出宫省亲,说会想办法离开,从密道回来!”  “她要冒充淑妃出宫?好大的胆!”黎昕皱眉紧抿嘴唇。事不迟疑,得尽快通知皇上这件事,来个人赃俱获。不能让对方就怎么轻易得逞!  他心中虽然焦急,面上却不显,依旧安抚赵虎,带着他一路疾步,用语言安抚引导对方的qíng绪。  他道:“现在抓人要紧,来不及细说,你再想想还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必须注意?”  赵虎年纪小没见过世面,又刚刚看到一场谋杀,心中惊魂未定,说话也颠三倒四。在黎昕的引导下,他又想起了一条非常重要的qíng报。  “舒公公的徒弟小海子是贤王的人,贤王向安嫔要毒药!说是按用量短则三个月,长则三年,皇上就会虚弱而死,连太医都查不出来。”  “小海子?这条消息非常有用。赵虎,你帮了皇上和我的大忙!”黎昕握紧拳头道。他们一直不知道身边的jian细是谁,看来就是这个小海子了。他记得对方在大晋宫当差,能接触到泡茶的杯具和茶叶,这入口的东西,必须是极其亲信的人,贤王能收买对方或是布下这枚钉子,一定费了不少心机。  黎昕的住处离大晋宫不远,却也有一段路程。他一路安抚赵虎的qíng绪,路上又听已经冷静下来的赵虎,将事qíng经过说了一遍。  大晋宫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等到了地方,黎昕让赵虎在附近候着,自己凭腰牌进了宫门。  姬昊空正在逗小皇子玩耍,两人在宫中你追我赶,小皇子的小脚丫子跑得飞快,姬昊空在后面故意装作穷追猛赶,紧紧跟在小皇子身后,怕他摔倒了。  这温馨的一幕充满童趣,让黎昕见了心中一阵浮动。  “皇上。”他行礼请安道。  小皇子一见到他,就不跟父皇玩了,迈着稳健的步子,小腿快步飞奔而来,扑入黎昕怀中。  “昕昕,抱抱……”  黎昕俯身,将宝宝抱在怀中,目光停留在姬昊空身上。  “皇上,淑妃娘娘出宫省亲,您怎么还在这陪小皇子?”  姬昊空原以为对方是来和他一起逗孩子玩的,听了对方的语气,发现不对眸子一沉。他看出了对方极力隐藏在平静之下的qíng绪。  出事了!姬昊空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这是两人的默契,大晋宫中有其他势力安cha的人,所以说话也格外小心。  黎昕的目光凝视他,见姬昊空注意力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不着痕迹往一边暗示了一眼,那个方向太监小海子正毕恭毕敬等候差遣。只这一眼,姬昊空就明白对方在向他传递,此人有问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姬昊空道:“淑妃出宫省亲,朕在这陪小鸿运,的确不适合。朕这是糊涂了。朕这就换衣裳,去陪她?”  黎昕微微点点头,给了对方一个催促的眼神,嘴上毕恭毕敬道:“臣尽快安排人手准备。”  这字里行间又让姬昊空听出了紧迫。  两人出了大晋宫,黎昕跟随在对方左右,小声将消息传递过去。主要是小海子的身份以及江白容和她身边的悦儿姑娘是江国人,为了怕被人发现淑妃的死讯,悦儿正冒充对方出宫。  没时间细说,黎昕条理清晰的几句话,已经让姬昊空明白宫中发生了什么,以及他们现在该做什么。  “淑妃的车队出宫门了?”姬昊空问自己的车队,得知对方离开不久,下令道,“加速!赶上淑妃,朕要去送她一程。”  他的目光yīn霾,语气却很轻松,唯独贴身保护对方的黎昕,看出姬昊空心中的愤怒。伴驾的人得令,一路加速。他们完全听令皇上,姬昊空下什么命令,他们就去执行。所以皇上说要跟上淑妃的车队,用的是送对方一程,而不是与她一通回姜府,也不是他们胆敢思考的问题。  姜淑妃的车队行驶不快,堂堂淑妃好不容易出一趟宫,回家省亲,自然是要讲排场。姬昊空的车队没过多久就已经追了上来。  悦儿姑娘明面上是伺候江白容的宫女,大晋围场一事,江白容身边伺候的人都被刺客杀光了,她才补了这份差事,实际上她是殷皇后的亲信,早年就埋在宫中的一颗棋。  江白容进宫时,她未能被分配给对方,却一直有来往。当初那几名伺候江白容的宫女死得冤枉,占了位子碍眼,被人杀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恐怕死前还惦记着江白容的好。  悦儿姑娘有一身好武艺,不管是保护江白容的安全,还是为对方暗杀铲除异己,或是做传话筒,都非常可靠和有用。江白容早几年就通过暗语与对方联系上,成帝的喜好,贤王的爱好,这些东西如果不是待在宫中,特意收集,根本探听不到。  她一路等待着机会脱身,上了马车一言不发,身型相似在熟悉的人面前还是会有破绽,靠着衣着打扮掩饰过去,但是如果连声音和说话的语气都与以往不同,还未出宫门就会被人发现。  姬昊空的车队到了,淑妃这支仪仗队的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整齐划一的行礼。  姬昊空道:“淑妃省亲也不叫上朕,朕只好自己来了。”  一队晋义卫迅速包围了淑妃的车队,看似在尽保护皇上的职责,实际上是收到了真正的密令,来捉拿刺客。  薛白的背叛,让姬昊空也不完全相信他们,所以由黎昕调遣他们,传达给他们的命令是收到密报,淑妃这只队伍里隐藏了刺客,而不是指明有刺客冒充淑妃。  姬昊空道:“爱妃在生朕的气吗?怎么不理朕?”  悦儿姑娘只得下车,装模作样行礼。她戴着帷帽,遮掩了容貌,倒是学了几分淑妃的仪态万方。  姬昊空又开口道:“你的脸怎么啦?把帷帽摘下让朕看看。”  悦儿姑娘心头一凛,注意到周围包裹住车队的晋义卫,眼中闪过决绝的锐光。  她学着淑妃的走路姿势,款款向皇上走来,作势要揭开纱帷,她的步伐越来越近。  二十步……十五步、十四步……  十步之内,她有必杀一击!就算要不了姬昊空的命,也不能便宜对方。  十三步……十二步……  她的步子越迈越大,这时候她突然听到姬昊空厉声道:“停下!”  十一步……十步!  悦儿姑娘抽出绑在手臂上的匕首,凌厉地向姬昊空刺去。不过对方像是早有防备,往后连推数步,拉开了和她的间距。  “杀刺客!”晋义卫的包围圈缩小了。姬昊空面前一排武艺高qiáng的侍卫,以身护住了皇上,刀尖指向悦儿姑娘,朝对方发起了有力的进攻。攻防节奏丝毫不乱,展现了他们的训练有素。  悦儿见杀不了皇上,便想要脱身,她宫女的身份如果bào露,对主子很不利,可惜她已经身陷包围,虽然连伤数人,却终是没能跑掉。  眼看脱身无望,就要落入晋义卫手里、她拿起匕首狠绝地就往自己脸上削,企图损毁容貌。  她始终戴着帷帽,就是怕被人认出来。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一下削坏了自己半张脸,血流如注,深可见骨,鼻子也没了,瞬间满脸都被血覆盖。她还准备再动手的时候,已被人彻底制住。  “多次一举!”姬昊空冷笑道,“朕刚才已经看到了你的脸,你是安嫔身边那个叫悦儿的宫女吧?”  悦儿瞪大眼睛,惊恐的目光让姬昊空知道,赵虎提供的qíng报没有出错。  他并没有看到对方的脸,但此刻对方的表qíng已经默认了。  “淑妃在哪?”他问道,尽管对答案不抱希望。  悦儿嘴唇挪动,一团污血喷了出来。  “皇上,她咬舌自尽了!”  “……”姬昊空闭上眼睛,长叹道,“你们也来认认,这是不是安嫔宫里的宫女悦儿?”  有几个淑妃宫里胆大的内侍也跑来辨认,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姬昊空冷道:“她自毁容貌,无非是想要掩饰身份,保护同伙……回宫!”  最后两字说的杀气腾腾,皇上虽没有明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安嫔要倒霉了。这名叫悦儿的宫女,似乎是对方的亲信,联想到她一曲天魔舞,跳死了姜太后,如今她的宫女冒充淑妃行刺皇上,而真正的姜淑妃不知所踪,所有人心中都浮现了一个念头。  莫非这灾星跟姓姜的有仇?专克姜家人?  不过更多人感受到风雨yù来,这宫里要变天了。  第110章统一战线  出宫省亲的仪仗队伍,本风风光光,如今却凄凄惨惨,因为他们的主子淑妃娘娘不见了!  马车里坐着姜淑妃,现在却被刺客取代了身份,那么真正的姜淑妃在哪?所有人的心中更加愁云惨淡起来,在皇上一声“回宫”的命令下,拼命往回赶。  淑妃执掌凤印,他们这些手下人水涨船高,跟着风光无限,如果这次淑妃娘娘出了什么意外,简直比天塌下来还难受。在宫中没跟着好主子的宫女太监,就像野糙一样,谁都能踩一脚。  这些人心中恨透了名叫悦儿的刺客,连带恨上了对方在宫里伺候的主子安嫔娘娘。  有些人恍然一想,淑妃若有个意外,这宫中位高的妃子中,居然唯有安嫔独占鳌头,更对淑妃娘娘的去向产生不好的预感。  回宫的人分成了两队,一队去“请”安嫔出来问话,另一队在拼命寻找姜淑妃的身影。  姜淑妃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去废弃宫殿的路上,那里成了众人的重点搜寻地点,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凌乱的脚印和拖曳痕迹,只是越往后越不明显,这宫殿虽被废弃多年,却有人打扫过,线索就此中断。  黎昕带着一支晋义卫,前往安嫔所住的宫殿,一路都在回忆对方和他相处时的种种。  大概是被那本晋江原著小说坑习惯了,很多设定根本提都不提,很具诱导xing。所以当黎昕知道江白容是江国的亡国公主时,并没有感到特别不可思议,而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恍悟,更是一下子想明白了很多以前疑惑的问题。比如在大晋围场,姬昊空遇刺时,江白容为何刚好在场?因为就是她策划了这件事,利用护驾博取皇上的好感,那本小说里她被刺客捅了一刀没死,恐怕伤口位置也经过了jīng心的计算。  第二次皇上遇刺时,那本小说中的江白容已经怀有身孕。从时间上算,她从围场受伤到恢复,花了很短的时间,而且没有留下后遗症,幸运怀孕,接着就生下健康的宝宝,对宫中的女人来说太励志了。  黎昕以前觉得这是传说中女主光环在起效,现在看来一切都是自导自演的把戏。  姬昊空第二次遇刺时,那本小说中的她,怀有身孕不便出席。而在黎昕经历的这个现实世界,对方同样称病没有出席宴会,现在想来是因为扶风公子。  江白容知道扶风公子要来,所以避而不见。  她甚至知道对方是来gān什么的,不出席必定会产生混乱的场合,打得一手好算盘!  黎昕想明白这些,心中再无对她的怜惜之qíng。  他持有令牌可以自由出入内宫,带来的这些晋义卫也奉了皇上的命令抓人,所以畅通无阻进了内宫。  一路上遇见的宫女太监,全让他们蹲在原地,免得有人跑回去通风报信,走漏了消息。  不过黎昕没等到江白容的住处,老远就看到火光冲天,一大群人在乱糟糟的呼喊。  “来人呀!走水啦!”  “走水啦——”  黎昕抬头一看,江白容所住宫殿的上空,盘旋着浓浓的黑烟。  他立刻带人赶了过去,火势从江白容的卧房直往外窜,已经烧得进不去人。  火光还在向四周快速地漫延。宫女太监们提着水,一桶桶的忙着救火,还有太监宫女趁着火势还没有烧到最外面,进进出出把值钱的家当和易燃物都拼命往外面搬。  黎昕拉住一个管事太监问道:“安嫔呢?安嫔在哪儿!”  这太监正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团团转,被人一拉转脸就想要骂人,发现是黎昕,他脸色迅速变换,讨好道:“黎将军,我也在找安嫔娘娘啊!大伙都在找娘娘,就怕她没出来……”  黎昕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不是担心江白容的安危,而是有一种预感,对方肯定是得到消息先跑了。  他高声问道:“晋义卫办事,有谁看到你们娘娘了!”  众人要么不作声满脸的担心,要么摇摇头说没看到,手里也没停,都忙着救火。  这把火让他们自乱阵脚。虽然每个宫殿院子,为了避免走水,都会放上几个大缸。可是火势太大,缸里的水都用完了,也没灭掉安嫔卧房里的浓烟,好在其他地方的火势已经控制住了。  “大人,有火油味!”晋义卫中有人看出这把火不简单,立即禀报道。  黎昕一开始就怀疑江白容放火,这下更加肯定对方不会烧死在里面,一定是趁乱逃走了!  “这宫里的人,一个都别想走,查清楚走水前谁来过,是谁给安嫔传消息!”他下令道。  奉旨封宫,所有人留在原地,晋义卫开始排查各宫都少了什么人。谁擅离职守或是gān脆不知所终的,都有嫌疑。当然如果谁宫中多了一个人,更是被瞪大眼睛看仔细,是否是江白容换上衣服假扮。  整个宫中经历了当政以来最高的戒严。江白容如果不走,姬昊空还想要审审对方,可惜她的嗅觉太灵敏。一看形势不对就跑路了,找遍皇宫都没找到她的人。  江白容卧室的大火,最终被灭掉了,房中空无一人,这是早已料到的。浣衣局却在这次排查中,发现少了一名宫女,身份还比较特殊,正是当初陷害温宜chūn,向黎昕传纸条的朝阳宫宫女。  对方当初一口咬定是受卫贵妃指使,现在真相大白,原来她是江白容的人。  黎昕这下明白,当初施计陷害他的人就是江白容!  这个消息远比知道对方是江国公主对黎昕的冲击更大,他不得不去想,那本晋江小说中黎公公的不幸,是否也是由对方一手策划的?  他为那本小说中的黎昕感到不值,心中莫名悲伤。即使同名同姓,长相一样,他从没将那本书中的黎昕看作是他自己,心中的绞痛却一阵阵袭来,根本不受控制,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知道这件事的姬昊空,同样懊悔。时隔一年多,当初派去暗中盯着浣衣局宫女,看她和什么人来往的属下已经撤回来了,没想到这颗弃子会和江白容一起离开。  想想也是,江白容贵为昔日的江国公主,身边肯定少不了伺候的人,已经bào露的弃子,这时候倒是又有了用处,再bào露一次也不可惜,好过动用别的暗桩。  另一件事调查出来了。这次为江白容传消息的人已被抓获,竟是淑妃宫里的一名太监。他随淑妃的仪仗队出宫,目睹全程,等到大家都往宫中赶,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焦急地寻找淑妃下落,而是抄近道直奔江白容的住处,把消息泄露给了对方。  尽管这太监一直喊冤,说自己眼看淑妃娘娘凶多吉少,安嫔又得势,就算身边的宫女是刺客,也是分配给对方使用,没多大关系,才来卖消息想攀附新主子,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不过黎昕查到对方以前在殷皇后宫里当差,虽只是个不起眼的外围扫地gān粗活的太监。  这太监被拉去晋义卫的大牢受刑,招架不住供出了几名宫女太监,骨头不够硬。可惜江白容还是跑了,她在宫中的离奇失踪,就如同姜淑妃一样,多了一分神秘色彩。  这件事之后,姬昊空暗中叫人将那座废弃宫殿里的暗道封上了,宫中还有几处暗道,如今姜太后不在了,姬昊空也不知道对方透露给了贤王多少条。  江白容能逃走,一定跟密道有关,可能是跟贤王私会时候知道的。  姬昊空将他所知道的内宫中密道都封上,只留了当初和黎昕一起走过的那条。密道连接宫外的那一头,有他的人专门把守,贤王就算想从外面进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条密道他很确定姜太后不会同贤王说,因为对方也不知道。  如果他最忠诚的那支队伍里,也不幸出现了叛徒,被贤王知道了这条捷径,那么这条路会变成一个致命的陷阱,等待对方自投罗网。  姬昊空开始布局,从姬子骞选择杀了姜淑妃当作投名状的那一刻起,姬昊空心中就不再幻想,对方能顾念血脉亲qíng。  姜婉容虽是他的嫔妃,却也是他和贤王青梅竹马的表妹,三人从小就认识,对方怎么狠心下得了手,亲手掐死了这个无辜善良的女子?  姜淑妃消失的一gān二净,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有赵虎的证词不足以将一个素有贤名的王爷治罪。如果不是姜淑妃的死,姬昊空真的很希望息事宁人,劝对方回头是岸。  可是他素来眼中不揉沙子,贤王也深深了解他的脾xing。回头只有死路一条。  让贤王为这条逝去的生命获罪,遭到相应的惩罚,姬昊空已经预见对方会激烈的反扑了。  淑妃的结局是一场战争的开端,他与姬子骞的战争已经打响。就算不去主动进攻,对方也会与他不死不休。  姬子骞了解他,而他也同样了解姬子骞。  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手里捏着一条亲人xing命的姬子骞,只是与他意气之争。  如果姜婉容是因为意气之争而死,那么被顾念亲qíng这个理由说服的自己,自己也会看不起。  从现在开始,姬昊空看清了他与自己的亲哥哥贤王,有一场硬仗要打,大战一触即发。  大晋宫中,姬昊空摔碎了小海子奉上来的热茶,冷脸道:“烫!你怎么做事的?”  “皇上恕罪!”舒公公上前当场用拂尘给了小海子重重一下,骂道,“你怎么做事的?赶紧去为皇上重新沏茶!”拂尘打在身子,再重又能重到哪去?舒公公先开口骂人,皇上就不会接着骂,这是对小海子的庇护。  姬昊空看在眼中,舒公公这番爱护,他倒没觉得有错,护着手底下的人总是应该的,可惜对方看走了眼。  小海子是贤王的人,此人碰过的东西,姬昊空可不敢入口,不知道有没有下毒。  虽然知道小海子担负的任务,如果他bào露,贤王还会找其他人gān这件事,是谁就更难察觉了。可是姬昊空没有解药,下毒这种事防不胜防,还是将对方的行动抹杀在萌芽他才放心。  姬昊空生气道:“舒公公,你不要护着他。最近这小海子心不在焉的,朕身边不需要这种人!”  一句话判了对方死刑,皇上都已经开口,舒公公暗叹一声,将人带走,至少这大晋宫里,对方是永远不能再待了。  小海子被撵出了大晋宫,遭了皇上的厌恶,哭哭啼啼道:“舒爷,我冤啊——”  舒公公用拂尘又拍了对方一下道:“闭嘴!休要乱说话!”  见四下无人,他才放缓了语气安慰道:“淑妃娘娘如今还没找到,皇上心烦着呢。你没当好差事,跑去皇上面前触霉头怪得了谁?最近先别当差了,洒家看看其他宫里有什么适合你的差事。”  “谢谢苏爷!”小海子道谢。  他们都不知道这小海子至今还活着,只是皇上不想打糙惊蛇。  等一切尘埃若定,所有谋害君王的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罪行负责。  撵走了小海子,姬昊空觉得待在这大晋宫中自在多了,不过谈要紧的事,还是会去趁夜爬黎昕的窗户。  夜晚,黎昕房中,两人坐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皇上赶走了小海子也好。”黎昕轻声道,“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毒,留在大晋宫中,总归是个祸害。”  姬昊空道:“贤王要再想找个能接近朕的,得非一番工夫了,只是朕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下去。”  黎昕喟叹,目光怅惘道:“如果贤王再继续,应该会找我。”  他的话让姬昊空一怔,随后眼神变得深邃。  第111章相互坦诚  黎昕坦诚道:“皇上,臣有一些事未同皇上说……”  他表qíng认真,以臣子自称,说明下面要说的话很正式。  姬昊空没有打断对方,只是趁机握住对方的手缓缓收拢。  黎昕斜睨一眼过去,严肃的气氛dàng然无存。他抽回自己的手无奈道:“皇上——”  都什么时候了,对方满脑子还在想什么不正经的!  黎昕媚长的双眼中,敛着潋滟波光,只一眼就让姬昊空半截身子都苏了,险些晃神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他只得故作严肃,换了个姿势,坐直了身子,才能继续淡定自若的与对方相处。  心中所想的却是,朕的黎昕太诱人了!  其实黎昕要对他坦白的事,姬昊空已经猜到是什么。  黎昕平静叙述道:“未进宫之前,臣好打抱不平,有一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不敌行凶者,与人一起láng狈逃离,双双被江白容给救了。”  姬昊空颌首道:“这件事朕听你提过,朕记得呢。原来还有一人?为何以前从没提及,被刻意弱化了?”  “皇上真是一针见血,说到了点子上,叫臣羞愧。”黎昕微笑道,不过这笑容很快收敛,因为不是说笑的场合,“其实臣救的那人,皇上也认识,只是当时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让我提及这件事的时候,不要说出他的存在。”  他望向皇上,眼神彼此对视,没有猜疑,只有信赖。  黎昕道:“皇上这么聪明,想来已经猜到了吧?此人就是贤王姬子骞。在进宫前一年,臣就与他结识。正是因为帮他挡了刺客的一剑两掌,臣才落下了yīn雨天胸口憋闷的病根。”  姬昊空没有说话,只是又去握住对方的手。这次黎昕没有甩开,任由对方握着。  他把这段天真的过去向姬昊空坦露,就好似已经结疤的伤口又被撕裂,血淋淋的,因为往日的恩qíng都是一场可笑的骗局。  什么救命之恩?不管是他救了贤王,还是江白容救了他们。他在其中都扮演着一个碍事的反角。  江白容能正巧路过,机智勇敢的救下他们,还没被刺客的追杀牵连。这场戏中贤王是主演,江白容是倾qíng演出,而他只是一个突然闯入戏场镜头中,险些坏事的路人。  就算没有他,贤王也能平安无事,因为江白容根本不会杀对方。就像当初在大晋围场奋力救皇上时一样,江白容只是想要救下贤王,博取对方的好感罢了。  怪不得他当时身受重伤,贤王又是手无缚jī之力的书生。凭着他们两人跌跌撞撞,就能一路逃过刺客的追杀,直到遇上江白容为止!  现在想来,是刺客将他们一路驱赶过去,完成了剧本上的演出,才促成他们与江白容的见面,让对方可以向他们施恩。  黎昕想到这些可笑的过往,喟叹一声道:“那次相遇,因为我的拼死相救,与贤王成为了朋友。不过他当时所用的名字是姜子骞,直到入宫后,我才知道他是贤王殿下,如若不然,他的身份对我永远不会坦露。我的伤病需要药物条理,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派人送补药来,从未间断过。”  姬昊空心疼道:“朕知道。朕还知道那次贤王遇刺下了封口令,他将那些江国刺客当作朕派去的吧?糊涂!”  知道了江白容的身份,还跟对方混在一起,的确很糊涂,不过真的只是糊涂吗?还是利yù熏心?  黎昕提到那人时,内心已经没有了波动,平静叙述道:“臣当时也将那场刺杀,当作是大家族的倾轧。只是见到皇上,臣就知道不是,那件事应该是江白容手下的刺客所为。皇上不怪臣隐瞒至今吧?”  姬昊空豁达道:“每个人都有一些隐私,不便说给别人听。朕虽然全知道,但黎昕不说,朕就不问。”  “全知道?”黎昕挑眉,“皇上到底知道多少?”  姬昊空故作沉思,片刻后才回答道:“黎昕刚才说得两件事,朕都知道。一件是遇刺的事,一件是贤王送补药的事。”  黎昕恍然道:“原来皇上知道我跟贤王的jiāoqíng,所以臣说贤王会来找臣,皇上一点都不感到惊讶。皇上刚才思考了许久,说明还知道许多事qíng没说。看来臣与皇上,需要开诚布公的坦白彼此知道的消息,才不至于让关键线索遗失。”  姬昊空沉思后道:“朕不知道从何说起。”  黎昕白了对方一眼,看来皇上真知道不少事,都不知道该先说哪一条了。  他抛砖引玉道:“臣无意中得知,皇上知道我的旧疾,还知晓只有天地灵药才能延续我的xing命,没有那药,我怕是活不了几年。”  姬昊空一愣,眼中闪过一抹名为心疼的痕迹。  他心悸道:“原来你都知道?”  黎昕轻轻点点头。  姬昊空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他没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放柔语气告诉对方道:“实际上天地灵药已经现世。我派白鹏海去取,却被人抢去。这药如果不在贤王手里,就是被江白容得到,只有他们两。”  “难怪……”黎昕一惊,这下明白白鹏海办砸的那件重要差事是什么,想不到会与自己有关。  他轻声道:“原本臣还在纳闷,贤王为何在送我的补药里,下了致人身体虚弱的药,这下事qíng全都理清了。”  “什么,他居然敢这么做!”姬昊空一听对方敢对黎昕下手,顿时怒不可遏。黎昕安抚道:“皇上息怒。没什么的,臣已经及时发现了。”  姬昊空这才收起了怒气冲冲要跟人gān架的气势。  他这样让黎昕想笑,对方多大的人了?怎么变得和小孩子一样幼稚?难道是跟小鸿运天天待在一起玩闹的缘故?不过刚才姬昊空那副bào起想要痛揍贤王的模样,让他心中泛起一丝丝甜蜜。  姬昊空在乎他,而且完全没有掩饰这一点。  有了对方的qíng报,黎昕想明白了更多的事,继续道:“臣原本只是猜测,贤王会找臣办这件事,现在更加确定了。他在补品中放让人虚弱的药,臣猜到他要以解药为饵,却总觉得中间还差了一些胜算,臣虽和贤王有jiāoqíng,却也是皇上的臣子。如今加上这一味天地灵药就都说得通了。贤王费这么大工夫,所图匪浅,这件事落在臣身上的机率,看来已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就是彼此jiāo流的好处,看问题更加透彻。  姬昊空心有所感道:“看来朕以后要和黎昕经常jiāo流,坦诚彼此。”  明明是jiāo心的话,结尾“坦诚”两字却勾起一丝别样意味。  黎昕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手已经被对方握了许久,这下再没有犹豫,直接抽了回来。  他道:“皇上说不坐以待毙,却可以守株待兔,请君入瓮。”  姬昊空目光深沉,点了点头。只是脸色更加yīn沉几分。  “这么危险的事,朕不能让你去做!”  黎昕闻言微笑道:“皇上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  黎昕见对方的表qíng,就知道姬昊空说不出比他更合适的人,主动请缨道:“皇上,男儿建功立业,这么好的机会,皇上难道要阻止臣!”  “好,好,好——”姬昊空以重重的口吻,赞赏对方的气魄。而后他问道;“黎昕当真是这么想的?除了建功立业,就没一点别的,比如因为朕?”  “……”不要脸!臭美什么!  黎昕像被戳中了心事,莫名跳脚。  他指着窗户道:“皇上,夜已深,臣要休息了!”  姬昊空当即面露悲伤:“黎昕,你有没有真把朕当作一个皇上?”  若把朕当作皇帝,为何这般对朕……  “皇上何出此言?难道大晋还有第二个皇上?”黎昕坚定地指着窗户,丝毫没有动摇,另一只手举起了身侧的枕头。  “……”  “皇上,请!”  “又让朕翻窗户,朕不服!”  “皇上想要把人都招来吗?快走!”黎昕催促道,一言不合就赶人。他的枕头已经调整好角度,进入完美she程。  “黎昕……朕去了。”姬昊空语气忧伤,却又夹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窃喜道,“朕知道你不是真要让朕走,只是因为害羞。”  一个枕头重重砸了过去,姬昊空已熟练的姿势翻窗而出。  喵呜——  踏霜有气无力地叫道。  它趴在窗户下睡得好好的,愚蠢的主人自己走就好,为何还要把它也捎带上?大晚上的,扰喵清梦呀!  这头进行着翻窗的日常,另一头,全身被遮挡严实的女人,将一包慢xing毒药jiāo给了贤王。  她的脸隐藏在兜帽下看不真切,一如她现在见不得光的身份,这个女人正是从宫里逃出来的江白容。  明明在宫里当着好好的安嫔,只要死不承认跟名叫悦儿的宫女有关,哪怕受一点苦,没有实质xing的证据,姬昊空也不会只靠猜疑治罪。  她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跑,bào露了她做贼心虚的本xing,揭露了身份上的疑点。  姬子骞对此很不满,这女人留在宫中,对他的用处更大。  在不知道他们的对话已经被赵虎偷听到的qíng况下,江白容的选择让姬子骞很恼火。  “这就是连太医也检测不出来的毒药?”他接过纸包,耐着xing子问道。从对方将他绑上一条如今看似破损的战船,爱qíng没能水到渠成,江白容江国公主身份曝光,让他看对方时,也没有了原来的诱惑。  只是彼此间的利益牵扯,还是让他们走在一起,缺少了名为爱qíng的调和剂,相互利用的成分更多一些。  江白容用温柔的声音道:“子骞,你若不放心,可以找可信的太医检测一遍,为避免夜长梦多,要尽快动手。”  姬子骞以前觉得从对方口中说出的话,最是舒心体贴。可是心中有了芥蒂,一想到对方与他商量的是谋杀当今天子,依旧能用与他平日耳鬓厮磨时同样的温柔语气,不免心中泛出莫名的烦躁。  他杀了表妹姜婉容,对方怎么能如此温柔地与他讨论下一个动手目标?  虽然他们准备除掉的那人,只要不在了,他就能登上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皇位。  听着江白容温柔的语气,姬子骞心中顿生恶意道:“你知道今天江府被抄,所有江家人都被关押了吗?”  江府的嫡小姐,是江白容的身份掩饰。她一走,皇帝就拿她名义上的家人开刀。  江白容的脸上微微有了一些起伏,只是很快的,她的面孔又恢复了冷静和平淡,不过隐藏在yīn影下看不真切。  见姬子骞盯着她看,面露不悦,江白容的神qíng转而变得哀伤,楚楚动人道:“王爷,只要您当上皇帝,放他们还不是一句话?妾的后半辈子都指望您了,此事宜早不宜迟,当先下手为qiáng……”  姬子骞打断了对方,冷笑道:“下手?小海子那没用的东西,还没下毒就露了怯,他当差不得力,已经被撵出大晋宫!这药就算现在给本王,本王也用不了,空有毒药,依旧拿皇位上那人没办法。”  江白容娇柔的手,攀上贤王的背,轻抚道:“王爷是有大本事的人,妾将药jiāo给了王爷,祝王爷运筹帷幄,早日马到成功。”  没有了小海子,不是还有黎昕吗?  她的人去为对方抢回天地灵药,贤王有什么后手,她清楚得很。只是这种教唆的话,不能由她口中说出。  “唉——”姬子骞长长叹了口气道,“本王心中有个人选,倒是很适合。只是……非到万不得已,本王实在不想动用到他。”  江白容柔声道:“王爷,请以大局为重!等您登基,还怕没他的好处?”  姬子骞被说动,揉了揉太阳xué道:“罢了罢了。容本王仔细想想。”  他心中默念一个人的名字。  黎昕——  这名字在他心中百转千回,再看江白容时,姬子骞微微皱眉,只觉得对方俗不可耐。  若不是看中她背后的势力和财富,他何苦跟对方纠缠?  不过快了,等到他登上皇位的时候,这个碍眼的女人,还是赶紧除去吧。  第112章另种选择  尽管宫中发生了许多事,宫中当差的人依旧严格按照作息时间换班。  转眼到了休沐的日子,黎昕本可以留在宫中陪伴皇上,不过如果他不给贤王见到他的机会,怎么引蛇出dòng?  既然知道姬子骞送给他的补药有毒,黎昕就再也没让那些东西入口,却遵照之前的习惯定时熬药,不过放凉的汤药全都喂了盆栽。这些对人体有害的成分,对花糙却是营养极高的花肥,他养的两盆茶花,都被灌溉的更加娇艳了。  只要肯花点数,系统还是很可靠的。在花费了1点自由属xing点后,黎昕的视角下方多了一个透明边框,随时模拟中毒状态下的身体qíng况。看着“自己”日渐虚弱,黎昕对姬子骞的好感也每日递减。  虽然比认识皇上更早认识贤王,多了一年的生死jiāoqíng。对姬子骞的友qíng,却在经历了谎言、试探、利用等这些因素之后,慢慢被消磨殆尽。  他们之间缺少最基本的信任和坦诚。这恰恰是他在姬昊空身边,感受到最多的东西。  正是因为姬昊空的信赖,避免了许多悲剧和误会的发生。黎昕并没有像那本晋江小说中写的一样,不竭余力帮助贤王和江白容,哪怕双手沾满血腥。  在这个更为真实的时空,他选择了姬昊空,他的手没沾任何无辜之人的血,心也gāngān净净没被外力染黑。  他想以自己的力量保护,姬昊空却甚至不愿他冒任何危险。不愿让他冲锋陷阵,成为对方手里的利器。可是越是这样,黎昕越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明明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明明只是接收了与自己同名同姓,长相一样人的记忆。  却有一腔愤怒积累在黎昕的胸膛中,好似经历了一切不堪和欺骗的人就是他自己。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黎昕却没有过多在意自身的这种异样qíng绪,他现在只想要做一件事,就是让姬昊空在这场斗争中活下去,好好的活着。  如果失去对方,他无法想象未来自己该如何苟活,光是想一想就会觉得胸口憋闷,甚至比yīn雨天气旧疾发作时还要难受百倍、千倍。他想他大概是……已经被对方一点一滴渗透进生活中,成为自身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割舍了吧?  休沐日照例回到了位于城南的家中,黎昕出门和同僚们小聚,表现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没有主动去找贤王,姬子骞却来找他了。在路过一个茶楼时,对方站在二楼雅间朝下眺望,正巧遇上了他。  京城出名热闹的大街就这么几条,所以只要在京城中总能碰面。前几次他们相遇是偶然,这次黎昕却知道绝不是巧合。  “黎昕——”姬子骞温柔唤道,依旧是风流斯文的公子哥打扮,“上来,到我这儿来!”  这一幕和当初黎昕刚回京城的巧遇何其相似?背景重叠的一幕让人有一瞬间恍惚。  黎昕认出了这座茶楼,对方选择这样的相遇场景,是为了怀旧还是别有用心?黎昕真的不愿意去想。  这次他没有装作当初的惊喜表qíng,也没有迫不及待跳跃上楼,而是从容唤了对方一声“子骞”,这才微笑着,不紧不慢地顺着楼梯往上走。  两年的沉淀足以改变一个人,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回京城的游侠白身,而是天子近臣,大晋国的天武将军,不变的是一身好武艺。  尽管姬子骞不是第一次见到黎昕的容貌,还娶了与对方眉眼相似的表妹当侧妃,每次遇见黎昕,他心中都不由自主泛起惊艳之色。一个男人,为何生了这么好的相貌?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想到自己对黎昕的算计,他竟有些不忍。只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将来他会补偿对方,让对方拥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不过首先,他得收服对方为他所用。  姬子骞从不怀疑黎昕对他的好感,还有他们共同经历的生死友谊,可是在这个皇权为尊的时代,天子总被赋予一层神话色彩,加上姬昊空待对方不薄,想要说服对方加入自己的谋反阵营,弑君夺位,不用一些手段根本不可能达成。  姬子骞亲手为对方斟了一杯热茶,笑容温和道:“黎昕,快来捂捂手,驱驱寒气。”  茶楼里比外面暖和,黎昕解开披风,接过对方递来的茶盏,轻轻chuī了chuī杯中的茶梗喝了一口。这茶叶贵重,不是茶楼能买到的贡茶,想必是姬子骞带来的。  同样的茶叶对方曾派人稍给他尝尝。其实在宫中什么好茶喝不到?贤王府中的茶叶,也是皇上赏赐的,这一转手却说明对方对他的重视,有什么好东西始终想着他。  只可惜他们的友谊终究变味,往日的来往,也成了拉拢。  黎昕不愿与对方多待,只闲聊几句,就显得有些恹恹,倒是与中毒虚弱状态异常契合。  姬子骞停下闲聊的话题,关切道:“黎昕气色不佳,可是身体不适?”  黎昕微笑着摇摇头道:“不碍事,许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他这般不注意身体,让姬子骞皱起眉,担忧道:“黎昕!前几日yīn雨不绝,你最近胸闷的旧疾是否又发作了?”  “……”黎昕不说话,只是起身背对贤王。却似动作太急,血气一时间没供得上,脚下一虚,身体晃了几下,靠着双手撑桌才站稳。  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怎么会轻易下盘不稳?这说明他的身体状态出了问题。  “黎昕!”姬子骞虚扶了对方一把,揽住黎昕的腰道,“你这是……”  “子骞,我没事。”  “怎么没事!”姬子骞怜惜道,“你总喜欢qiáng撑,在我面前装作无事,就是怕我担忧。黎昕,切莫讳疾忌医,让我府上的太医给你把把脉吧。”  一把脉就露陷了!  姬子骞给的加料补药,黎昕可是半点都没入口。他qiáng撑着不松口,故作坚qiáng道:“真的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说罢,缓缓站直身子,姬子骞自然不能继续将手臂环在黎昕腰间了。  暗香从指尖散离,还残留着一缕爱不释手的温暖。姬子骞握拳,悲痛道:“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你的伤只剩下几年……”  他说到这戛然而止,自知失言闭口不谈。  黎昕目光横掠对方,媚长的双眼中闪动诧异慌张:“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姬子骞悲痛,答非所问道:“我已经有天地灵药的眉目了,黎昕,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伤!”  黎昕捂住胸口,似是身体的不适一阵阵袭来,让他在被发现后松懈,不再掩饰。  “子骞,我很难受……”  “我懂,不要怕,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子骞,你不懂。黎昕侧过脸,凝望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图穷匕见,对方为达目的,终是露出了狰狞一面。不惜当着他的面,揭露他只有靠天地灵药续命,不然没几年可活的事实。  只是筹码还不够,对方似也明白这一点,才循序渐进,意图一步步将他bī入绝境,bī得他不得不投靠对方。  既然如此,他就为这一把火,添一担柴火,让它烧得更旺吧!  黎昕突然想起了一段已经模糊的记忆,那是他刚得到系统时候,显示在对话框中的一段任务文字。  【目标二:让姬子骞被揭穿虚伪面具,当不成摄政王,五马分尸,不得好死!】(完成可治愈内伤,恢复健康身体)  姬子骞以为只要手握天地灵药就能控制他的生死,其实他还有第二种选择。  后者却是他最不想要使用的手段。  第113章更待何时  “黎昕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要逞qiáng。”姬子骞关切道,“如今你简在帝心,身份不同以往,我都看出来你身体不适,皇上一定也察觉到,怎么舍得让你继续cao劳,你如今当要多修养才是。”  姬子骞说到这语气顿了顿,察觉到自己的挑拨之意太明显了,以后面的话掩饰过去道:“黎昕,莫要太倔qiáng,别拿自己的身体当儿戏,你若开口皇上一定也会和我一样劝你修养,别太劳累的。”  黎昕轻轻勾起嘴角,姬子骞话中的挑拨离间弱化了不少,却掩饰不去对方的试探。若真关心他,只说第一句就好,后面的话何必再出口?姬子骞句句都透出心机,让他们的昔日的友谊淡化到几近瓦解。黎昕到底是天子近臣,就算对皇上有任何不满,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说,哪怕此人的贤王。  他淡淡道:“皇上善待臣子,是黎昕的服气,只是……”  说到这黎昕颦眉,不再言语下去。姬子骞却追问道:“只是什么?”  黎昕握紧拳头,身子无法抑制地微微发抖,他却只是摇头道:“没……什么……”  他越是yù言又止,越容易让人生出无端猜测。姬子骞正是被他难言的苦楚一惊,问出了埋藏在心中的疑惑。  “姬昊空好色,他是否对你生了龌蹉心思?黎昕你……”  “贤王莫要再问!”黎昕嘴唇紧抿道。  姬子骞听他唤自己贤王,而非子骞,就知道黎昕生气了。见对方如此,他五指紧拧,脸色也随之难看的几分。  “子骞还是不要再问了。”黎昕火上浇油道。尽管姬昊空老实本分,对他什么都没有做,但是贤王需要一个他与天子离心的理由,他便给对方一个。  黎昕目光划过姬子骞的双手和衣襟露出的一截脖颈,这两处地方有细微的伤口,在上药医治和衣着刻意掩饰下,几乎看不出来,即便是看出来,也会被当作闺房之乐吧?  毕竟这些伤口的位置太微妙,只有亲近之人才可以触碰到,贤王身边有众多侍卫高手,想要接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是刺客留下的,绝不会只是指甲抓挠的痕迹。  黎昕想到了赵虎的描述,这些痕迹是姜淑妃在生命最后一刻留下的,可惜对害她xing命的人不痛不痒,很快连这些淡淡的痕迹也会不见的。  他没有掩饰自己脸色不好,刚才的话题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  黎昕就是要让贤王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好,根本不用刻意去装。  姜婉容,那个初遇时在朝阳宫一角偷看他,与人为善的世家女子,被无声无息杀害了,至今连尸体都没找到。杀她的人正是她的亲表哥,此刻站在他面前,儒雅温柔的贤王姬子骞。  对方已经不是自己曾经相识的姜子骞了。那位翩翩世家公子,只是对方的伪装,或许当初有几分真心与他结jiāo,可惜那个身份从来不曾真实存在过。对方做的恶事,也让黎昕无法沉溺在昔日的jiāoqíng中。  在这样yīn毒的对手面前,他想要姬昊空获胜,成为最终活下去的人!  婉拒了贤王的后续行程安排,黎昕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了茶楼。  姬子骞没有挽留,他的脸色有几分不豫,哪怕这次试探的结果对他有利。  姬子骞深知自己是造成对方qíng绪不稳和身体虚弱的罪魁祸首,甚至莫名揭开了一道隐秘的伤疤。他在黎昕面前提了天地灵药,提了对方的身体状态,哪怕心中因为对方的反应,有一丝丝痛楚,却在黎昕走后,被巨大的欣喜掩盖。  黎昕终究是他的掌中物,哪怕姬昊空再紧握不放,黎昕自由不羁的天xing,终究是姬昊空无法掌握的。若有一人能让黎昕付出,他相信是自己,正如对方当初拼死救他,为他身负重伤,只剩下几年xing命一样。  江白容给的毒虽然霸道,却不会留下后遗症,黎昕越是痛苦难受,越需要他来拯救,只要能达成所愿,以后他会加倍补偿对方的。  这初步的试探结果,让姬子骞满意,甚至超过了他的预期,不过他知道成败还得看对方最后的选择。黎昕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更好,就该选择站在他这边。跟着姬昊空是没有前途的。  掌握了天地灵药,这一刻姬子骞仿佛感觉自己掌握了一切。  而姬昊空这个碍眼的天子,他的亲弟弟,既然一直挡了他的路,让他不舒坦,注定要被除去,彻底抹掉痕迹。  黎昕并不知道贤王的所思所想,离开茶楼后,他只是有些诧异,原来他跟皇上的关系,在对方眼中已是不堪,虽然这是他刻意引导的结果。  奇怪的是假象自己与姬昊空之间发生了些什么,黎昕竟不觉得反感,反而有些淡淡的羞赧若隐若现。难道自己竟对姬昊空抱着那样的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校场上畅快淋漓的比试,还是对方手把手教他下棋,或是围场上的并肩作战、弑血为盟,又或是对方无私的信任?  他喜欢看对方批改奏章的模样,还有在朝堂上讨论国事时的认真严谨。第一次在大晋宫面圣时,对方一番言之凿凿知人善用的为君之道,就将秦太师辨的哑口无言。也许从那时候起,他就对姬昊空改观,留下了好印象。对方偶尔的小动作,还有夜晚翻窗时的姿势,也让他有说不出的愉快。  这些生活中的点滴,最终汇聚成了汪洋大海,让黎昕心cháo澎湃。  见了贤王一面之后,他更想对方了。姬昊空这个混蛋,如果还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只是个臭流氓就好了,他也不会为对方牵肠挂肚。  第二天,黎昕回到了宫中当差,还没等进大晋宫,就看到小皇子自己爬到树上去,可把周围伺候他的宫女太监吓坏了。  黎昕的心跳也漏了一拍,对方爬那么高,万一摔下来受伤怎么办!还没等他上去搭救,就看姬昊空刚下朝,一身龙袍还没来得及换,一掌拍在树gān上,直接把树给拦腰拍断了。  “……”  小皇子显然不是第一次爬树,自己抱住断裂的树gān跳下来,被姬昊空接个正着。  有这么带孩子的吗?黎昕看到咯咯笑得欢快的小鸿运,怒火中烧。  “昕昕抱!”小皇子看到他,在姬昊空怀里张开双臂,身子朝他的方向直探。黎昕接住对方,感觉到小小的婴孩安稳的被他泡在怀中,顿时什么怨气都没有了,只剩下脉脉温qíng。  “黎昕别只顾着逗孩子,也看看朕呀!”一旁的姬昊空见黎昕对着小皇子笑,眼角眉梢俱是温柔,一抹笑容动人心魄,心头顿时被chuī皱了一池chūn水,水波dàng漾起来。  他将孩子从对方怀中拎起来,jiāo给奶娘照顾,自己牵住了对方的手。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古人诚不欺我。”  黎昕嗔怪地白了对方一眼:“说什么呢,教坏孩子!”  他却没有立刻抽回被对方握住的手,任由姬昊空指尖摩挲。这片刻的温顺,让姬昊空双眼一亮,更为放肆。  实际上姬昊空从相识开始,小动作就从来没断过,他对黎昕抱有什么心思,早就瞒不过旁人,黎昕的反抗不过是自欺欺人。如今黎昕没再坚持抵制,让姬昊空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黎昕……”  他刚开了个头,还未说完,黎昕身子一晃,似是脚下无力,姬昊空赶紧扶住对方,软香入怀让他心头一dàng。  “黎昕,你身子又不舒服了?朕扶你进去休息!”  当初他们坦诚彼此所知,就定下了将计就计的计划,虽然没有喝下被贤王下毒的补药,黎昕却在刘太医的指导下,将中毒状态表演的淋漓尽致。  黎昕靠在对方怀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对方耳畔私语道:“贤王来找我了,他觉得你对我有龌蹉心思。”  姬昊空心领神会,一把抱起黎昕,将他抱入寝宫,放在了龙chuáng上。  “朕的确对你有龌蹉心思,如今你软弱无力,没了qiáng势的武功傍身……”他低声笑道,“美人,今时今日,你逃不出朕的掌心。此刻再不拿下你,更待何时呢?朕现在就要了你!”  第114章过分一些  姬昊空褪下了黎昕的鞋袜,温玉般的白肌在他手上一点点显露,他手里托着莹白的脚踵,轻轻摩挲脚踝,入手的滑腻让姬昊空心中更是dàng漾,只觉得黎昕的身子无处不美。想到曾经趁对方醉酒,肆意把玩,更觉得一股热流窜到了地方,将裤子高高顶起。他实在狡猾,先脱了黎昕的鞋袜,让对方赤足没办法离开。如果不听他刚才那番私语,黎昕留宿在寝宫中已非第一次,如今病卧在龙chuáng上,也显得皇恩浩dàng,圣宠不衰,所以这种程度还不够,要作戏就要做到让旁人都看出来。  姬昊空去扯黎昕的衣带,只是太紧张,半天都没扯开。  黎昕差点被对方的笨拙逗笑,这样一来就前功尽弃,便只在眉眼间流露出无声的笑意。  就算知道这是一场假装表演,姬昊空也因为对方展露出的风qíng,心跳不争气的猛跳。半晌他终于解开对方的腰带,对方挣扎着去抓他的手,阻挠接下来的动作,姬昊空天生神力,哪是一般人能对付得了?这下寝宫的内侍们都发现了皇上的意图,低眉顺眼没一个敢上前出言阻止。  姬昊空道:“黎昕你身子不适,留在这休息片刻,不要走了。”双手已不顾对方的抵抗,将人qiáng行困在chuáng上。  众人皆知他对美色没办法抵抗,黎昕又美貌无双,能忍到至今都是因为对方武艺高qiáng。  如果黎昕还像之前全身带刺碰不得也就罢了,如今他身子莫名虚弱,手脚软弱无力,连站都站不稳,哪里反抗得了?只三两下就被姬昊空扯开衣服,入眼的一片皮肤白得耀眼,美玉一般细腻散发莹光。  姬昊空喉结耸动,重重咽了口唾液。他双眼泛红,瞪向还留寝室中不知趣的内侍道:“都出去!”  黎昕慌忙接口道:“皇上,臣也出去,回去修养……”  姬昊空斥道:“朕不准,今天你别想出这道门!”  “……皇上。”黎昕语气有了一丝哀求。他缓缓坐起身,五指攥紧胸前的衣襟。这个动作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黎昕嘴唇发白,一对赤足在微风中颤抖,这唯一露在人前的双足,添一分嫌多,减一分嫌少,似汇聚天地灵气而生,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这些内侍早已经懂得趋利避害,非礼莫视低头往外退。无意中有人眼睛余光瞄到了,便眼神发直,虽不敢多看。入眼的惊艳却在心中挥之不散。  姬昊空bào躁道:“全都退下!”  这一声语气比之前严厉,已耗尽了他的耐心。哪怕黎昕苦苦哀求,也未使他的主意改变分毫。  这些内侍不敢多待一秒,全都撤出寝宫,生怕多待一秒就被yù求不满的皇上撕成碎片。  黎昕语气透露出几分急切道:“皇上,可否……让臣回去……”  不过这只加速了众人的离开,谁也不敢去左右皇上的决定。  等到众人一走,黎昕就收起柔弱可人的姿态,一只赤足顶在姬昊空胸口,将他推离了龙chuáng。  姬昊空却没有被一把推开。他气拔山河,硬压回去,握住黎昕的脚踝轻轻摩挲道:“黎昕,好腿功。”  黎昕松开了自己紧握的前襟,因为对方的动作,不得不挺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算他是习武之人,身体柔韧,也不习惯摆出这些从未试过的羞耻动作,收回自己的腿,他抬眼看着对方笑道:“表现不错,配合默契。”  “这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姬昊空声音暗哑。目光直勾勾往下,热血沸腾,腰下的裤子更紧了,勒得他难受。  黎昕笑看着对方,这笑容充满了魅惑和鼓励。姬昊空难掩心中的悸动,狠狠压在嘴唇亲了对方一口。到了这种qíng况,他也只敢去轻触对方的脸蛋,没有更多出格的举动。  “黎昕……”他目光热切,看着对方在龙chuáng上一个翻身,姿势更加撩人,忍不住揪住了对方的衣服道,“你这妖jīng——”  黎昕伸手拦住对方脖子,猛一施力,姬昊空身子骤然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对方身上,唇间触碰到细腻的触感,入眼的是黎昕xing感的锁骨,臻首玉颈,竟让他有些痴了。  “这里!”黎昕指着自己的脖颈笑道:“就这么点胆子?是谁整天变着方想要……我?敢不敢下嘴?”  姬昊空舔了舔gān裂的嘴唇,目光深邃道:“你到底要朕怎么做?”  “吻我——”黎昕道,“我需要一些痕迹,自己可弄不出来。”  …………  ……  原本只是想要和姬昊空作戏,如今却要假戏真做了,理智在阻止接下来事qíng的发生,可是偏偏身体舒服得根本不想停下来。  “黎昕……朕的黎昕——”姬昊空哪里抵抗得了这样的媚惑?  …………  ……  寝宫外,舒公公站在门前,手持拂尘,隐隐听见里面激烈的碰撞声。他笑容欣慰守在外面,不让任何人打扰。虽然对不起黎将军,不过皇上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早晚有这么一天的。  皇上能憋这么久不下嘴,已经让他诧异很久,联想到皇上连绿头牌都已经许久不翻,再忍下去他都要怀疑皇上是否跟他们成了同一类人,失去了做男人的能力。  如今听到里面生龙活虎的动静,舒公公松了口气,看来皇上不是身体抱恙,身体好着呢,只不过是遇见了最好的人,其他就都看不上眼了。  他身边新来顶替小海子的太监,在寝室大门紧闭时,好奇问了句:“舒爷,我这刚泡好的茶……”  舒公公拂尘轻挥道:“放着吧,别没眼色,去坏了皇上的兴致。”  小太监深以为然点点头。  舒公公继续在门外守着,时间飞逝,午间时候从外面进来的公公,看了一眼紧闭的寝宫,上前请教道:“舒总管,尚膳监来问皇上何时用膳?”  舒公公一动不动,表qíng有些高深莫测。听这动静,一时半会哪里能结束?皇上可是憋了快两年没尝过荤腥了。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指教道:“尚膳监多派几个人将膳食温着,等皇上出来随时可以享用到热汤热菜。”  “是!”这位公公得到了指使,笑容满面道,“都听您的。都是为皇上办事。”  舒公公点点头,再次看向寝室的门,紧闭的大门隔绝了他们的视线,却能隐隐听到一些的声音。  这动静……真是激烈。  第115章人人都爱  第二天午时,姬昊空睡到自然醒,睁开双眼看到靠在他身旁的黎昕,还有些不可置信,昨天就像一场美梦,让他害怕自己醒过来就会发现一切都是自己在白日做梦。  两人的双腿还缠在被子中,入手的光滑皮肤和对方身上袭来的冷香,都让他知道黎昕真的属于他了!  姬昊空开心得发疯,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仅存,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得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尽管已不是第一次在chūn梦中与对方纠缠,醒来泄了一手,可是真尝过黎昕的滋味才发现,对方比他设想的最完美形象,还要美味千倍、万倍!  初次承欢,他还担心自己伤了对方,有意克制,却被对方榨gān了。昨日他们一起经历了七次,还是八次?那销魂的感觉,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名器吧?  可遇不可求的尤物,千万人中也不会遇上一个,偏偏被他遇上了,姬昊空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唔……”怀中的妙人因为他的动静醒了过来。姬昊空身体一僵,不知道该以何种状态迎接对方,感觉自己像个备考的孩童一样无措。  黎昕睁开双眼,和往常一样迎接阳光,起身换上一身gān净衣裳,他神清气慡,好似经历了一天一夜抵死缠绵的人不是他,而是另有旁人。  姬昊空裹着被子,凌乱的衣服露出结实的胸肌,拍了拍空出的半张龙chuáng开口道:“今日无需上朝,黎昕昨日cao劳,再休息几个时辰补个觉吧?”“臣要回去了。”黎昕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脖颈,那里姬昊空留下的几处痕迹,让他很满意。他整了整衣襟,将那几道痕迹藏在衣领中,上前低头亲吻姬昊空道:“皇上再睡一会儿,臣要走了。”  “黎昕……”姬昊空惊魂未定,若不是黎昕临走时给了他一个深吻,他还以为自己被吃gān抹净就遭抛弃了。  他神qíng幽怨道:“朕已经是你的人了,没有外人在,你还称呼得这么生疏?”  “昊空。”黎昕轻声道,又换了个称呼呢喃,“子修……子修——”  姬昊空素来严肃的脸,一下子明媚起来:“你还记得!”  子修是他给自己起的表字,同对方说起时,那时候两人才刚刚相遇。  “朕喜欢你叫朕子修,没人的时候,黎昕多唤朕几声。”  有太多人叫他皇上,可是子修这个名字,却只有他身边常伴多年的白鹏海,和他如今的爱人黎昕知道。是最独特的昵称。  两人耳鬓厮磨了一阵,这才分开。对于昨晚的假戏真做,黎昕到没什么后悔的。毕竟昨晚姬昊空将他伺候的很舒服,像姬昊空这样qiáng壮的男人,才能满足他的贪得无厌,换做旁人经历昨天的放纵,今天大概下不了chuáng吧?  黎昕冲对方微微一笑,便真的离开了。昨天他留宿在皇上寝宫,与对方发生了什么,想必贤王很快就会知道。  出了这道门,黎昕的笑容适时收起,周身的气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qiáng,却冰冷的让人无法亲近。  他重重地打开门,面若冰霜离开。周围的内侍们,都被他锐利的眼神刺得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皇上没发话,黎昕要走没有一个人阻拦,没人想要上去触霉头。  黎昕盛宠在身,御赐腰牌在皇宫中更是畅通无阻。就算皇上住的大晋宫,他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皇上都不管,谁敢置喙对方一句?  黎将军的衣服,皇上寝宫中都常备了数套,只是皇上以往留宿,黎昕若不肯,对方绝不勉qiáng,哪像是昨天……  黎将军身体不适,皇上这次怕是趁人之危了。  大晋宫中伺候的所有人都这么想。  有此绝色,众人只有艳羡的分,做皇帝真好,能将这样的美人拥入怀中,不必担心事后被剁成碎ròu喂狗。换做旁人,早就被黎将军挥剑砍成均匀的几段了。  毕竟黎将军的武艺,他们可不敢去撞剑刃。  等到黎昕离开,舒公公进了寝宫,等待姬昊空的指示。内侍们亦步亦趋跟随,小心翼翼进来伺候皇上。  舒公公躬身行礼,体贴道:“皇上可要继续歇息?”  “不用,为朕更衣。”  姬昊空坐在龙chuáng上,让内侍伺候他穿上龙靴,起身着衣时,双脚微微有些哆嗦。  他暗自揉了揉酸软的腰,气色略有些萎顿。黎昕昨天总要不够,他根本把持不住。  妖jīng!姬昊空暗忖道。想起对方的滋味,心中一dàng。  这样的妖可不能放出去害人,若要吸人jīng气,让就朕一个人承担!  他记得天隋国进贡的人参还有不少,若要喂饱对方,得多补补元气才是,也只有他这样伟岸的男子,才能降服烈马。  舒公公望着皇上揉腰的动作,不知怎么神qíng变得怪异,不过他飞快掩饰过去,未被姬昊空发现,只是眼神始终透出几分莫测,好似早已经看透一切。  贤王府中,姬子骞捏碎蜡封的丸子,取出其中的密信,看完后脸色yīn沉,往日面具一样挂在嘴边的温和笑容都收敛无踪。  此刻如果有一面镜子正对他,一定能照出他满脸的狰狞。  将好不容易从大晋宫中传出的消息,连同记载它的信纸,一起在烛灯中烧成灰。姬子骞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怒火中烧,将案几上的器具一并扫在地上,还不解气地一脚蹬翻了桌椅。  “混蛋东西!根本不配得到他!凭什么是你!”  没想到自己对黎昕下毒,居然便宜了姬昊空那头禽shòu,畜生不如的东西!  姬子骞一直把黎昕当作自己的所有物,如今对方被欺负了,自己却成了助纣为nüè的一方。如果不是黎昕身中奇毒,无法发挥平时的实力,姬昊空哪里碰得了黎昕一根手指头!  姬子骞不由对给他出馊主意的江白容,产生了不满,虽然计划是他们合伙定的,但是最初对方提议,毒也是对方提供给他。不过比起对江白容的不满,阻挡他前程,如今又祸害了挚友的姬昊空,才是最罪不可赎的存在!  姬昊空给他等着,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让对方蹦达不起来,只能躺在冷冰冰的棺材中,而他会接手对方的一切。  姬子骞对着满地的物件,又狠狠踹了几脚发泄。出了一身汗之后,他终于平息了怒火。  理智回来后,有一种窃喜在心头上窜,比起自己,此刻更恨皇上的人是黎昕!只要他鼓动对方,再有他手中的天地灵药说服,姬昊空的小命,已经捏在他们手里十拿九稳了。  “王爷!”温侧妃挺着肚子,一脸担忧的站在门外,眼看着遍地láng狈。  她腹中胎儿已有六个月,限制了她的行动,让她在侍女的搀扶下,艰难地从自己的院中来到这里。  看着怀有身孕的温宜chūn,姬子骞又是心疼,又有些生气道:“是哪个奴才乱嚼舌根,让爱妃你担忧了。”  “王爷……”  “本王没事!”姬子骞放柔声音道,“不过是朝堂上的一些烦人琐事,爱妃好好调养,早日给本王生下麟儿。”  温侧妃羞涩地抚摸肚子,双颊浮出红晕。  这一低头的娇羞,让姬子骞受到蛊惑,伸手抚住温侧妃的脸。她媚长的双眼,jīng致的眉眼,赛雪细嫩的肌肤和色如涂丹的嘴唇,只是当温侧妃抬起头,姬子骞迅速抽离自己的手,怅然若失。  “王爷?”  “本王累了。”姬子骞来不及分析一瞬间的空虚是因何而起,挥了挥手指挥下人道,“送王妃回去。”  他换上一身外出行装,这就叫人备车出行。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中,身段纤柔的亡国公主江白容,正悠闲地抚琴。  她的琴声虽不如扶风公子,却已世间罕有,若是以前,姬子骞必定要拿出玉箫,与她琴箫合奏,不过现在姬子骞可没耐心听她悠闲的抚琴。  “你下在药材中的毒,药量是不是太重了?”姬子骞劈头盖脸的质问道。  “王爷——”江白容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看得懂旁人的脸色,她楚楚动人道,“妾身一切都听从王爷的吩咐,难道那毒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姬子骞握拳,无处发泄。毒没有出问题,可是中毒的人却出了问题,到底还是因为他们思虑不周。  “本王觉得,很快就能说服黎昕为我所用。”  “恭喜王爷!”  姬子骞嘴唇扯出了一丝笑容,却不知道怎么,心中泛出苦涩。  成皇之路有太多不定因素,要付出的代价太多,超乎他的预料。  “本王要姬昊空死!”所有彷徨汇成一句杀气腾腾的话出口。  听完这番话,江白容如chūn水,软倒在贤王怀中,攀附着对方的肩膀,在贤王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勾起弧度,妖娆的笑。  策划多年,挑拨离间,善用弱点,终于让晋国皇室这对兄弟反目成仇,自相残杀。  不管谁获胜,她的目的都达到了。只是可惜黎昕……  这个男人不在她开始的算计内,意外出现在她生命中,即使破坏了她多次的计划,依旧让她迷恋。  若江国没亡,她还是高高在上的殷氏嫡公主该有多好?不过如果她没有为了复仇,踏入晋国的土地,也不可能遇见对方。  江白容知道昭德长公主喜欢黎昕,就算嘴上不承认,也还是被黎昕迷得神魂颠倒。  她心中有个隐秘的念头,看着姬倾国享有的荣华和尊贵的身份,总会代入过去的自己,每次一想到昔日的荣誉,现实的对比都会让她痛苦不堪。  姬倾国是毁了她皇族的重要参与者。  这些姬氏一族的人,她都不打算放过,一一报复回来。  至于黎昕,她得不到的东西,就毁掉好了。  她有一颗比贤王更加聪慧的头脑,看得比对方远,其实很多事qíng她都有预料,只是从来不说。  任由所有美好的事物都统统毁灭,报复姬氏三兄妹的快意,比任何时候都畅快。  只是偶尔想到黎昕,心中还有个角落在隐隐作痛,这大概就是求而不得,终是错过吧?  第116章与láng共舞  大晋宫中,姬昊空心qíng愉悦的用完午膳,若不是黎昕走的太急,此刻应该与他待在一起。  昨晚的事qíng,仅限极少数人知道,皇宫中喜欢嚼舌根的人虽多,却都是捕风捉影,真要出什么,反倒不敢往外面乱传。  姬昊空以往也经常与大臣们对弈,废寝忘食手谈整晚,所以黎昕夜宿在寝殿的事,当事人不出去招摇,即使整个皇宫都知道,也掀不起làng花。  虽然将小海子这个意图下毒的隐患拔除,为了赚银子往外传消息的人总不会缺少,姬昊空就等着有心人向贤王通风报信,不然怎么知道还有什么人被收买?  看完晋义卫呈上的名单,又掌握了一个大晋宫中的不安定因素。姬昊空持笔,挥洒自如地在宣纸上书写了几个大字:知足常乐。  他放下毛笔欣赏自己的字迹,舒公公着人端上装有参汤的瓷盅,见到这幅大字微笑道:“皇上的字越发好了。”  姬昊空笑容抑不住,盛起参汤尝了一口,明知故问道:“黎昕呢,怎么不见他?”  舒公公答道:“回皇上,黎将军半个时辰前出宫了。”  “出宫?”姬昊空眉头拧紧又放松,故作掩饰道,“哦,是朕让他出宫办事。”  舒公公哪里听不出话语中的言不由衷,看不出来皇上在粉饰太平?他一直待在对方身边伺候,也没听皇上说有什么事qíng要jiāo给黎昕去办,选在这个时机离宫,分明是与皇上闹别扭吧?  舒公公身为宫中老人,伺候皇上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什么时候该直言不讳。他多嘴提醒了一句:“皇上,黎将军似乎打算出远门。”  “出远门!”姬昊空的音调拔高了八度,他借着饮参汤的动作掩饰过去,纠结道,“他自己说的?还是你看出来的?”  “臣是见黎将军离宫前嘱咐了赵虎几句,听意思一时半会回不了宫。”  “这样呀——”姬昊空表qíng莫测,低头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的天下他能去哪?等办完事就会回来的。”  舒公公暗自摇摇头,不再言语。  姬昊空也不去解释,谁又能猜到他在说大实话?等黎昕钓上大鱼,自然会回来。  位于城南的黎府,黎昕身份水涨船高,也没想过挪地方,依旧住在这儿。虽然当了天武将军,又得过大量赏银,唯一的变动也只是买下相邻的房子,推掉两宅之间的围墙扩建了一下。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皇宫中,只有休沐回来小住,刚结束了休沐,本该在宫中当差,这才回宫一晚上又回府,让大伯母余氏不免担忧问寒问暖了几句。黎昕只推说奉命出宫办事,对方见他气色极佳,不似生病。便放下心来不去深究了。  黎昕正待在自己的屋中整理东西,门房彭哥过来告诉他,有客人来访,来得人是姜公子,贤王一直以来对外的假身份。  贤王来得好快!黎昕暗忖。看来对方埋在宫里的钉子,还没被彻底清gān净。  姬子骞一来就掩上门,上下打量对方关切道,“黎昕——你还好吗?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姬昊空真不是个东西!”  黎昕眼皮子跳了跳,没阻止对方对皇上的谩骂,默认了这种大不敬的行为。他的神qíng似很不习惯,毕竟他在宫中日子待长了,哪曾听过有人胆敢rǔ骂皇上?只是听到子骞提到对方名字,他yīn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快意。  姬子骞一直在观察对方,见黎昕眼中夹杂着恨意,他心中高兴,这证明黎昕对皇上心中有疙瘩,不再是毫无芥蒂了。  “子骞……”黎昕咬住嘴唇,本就红润的嘴唇更加殷红,好似凝上血珠。他眉宇间多了风qíng,嗓音带着qíng事后特意的沙哑和慵懒道:“你都知道了,这件事已经传开了?知道的人多吗?”  “不多!”姬子骞伸手阻止了对方的自nüè行为,指腹压在黎昕湿润的嘴唇上,柔声道:“别咬,你放心,我已经压下这件事了,没人会乱嚼舌根。”  “子骞,谢谢你……”黎昕心中泛着冷笑,脸上却浮出感激的笑意,“你来看我,我很感激,我没事,真的……”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你也不要多想。”姬子骞说到这儿,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脖颈上。从衣领露出的一段雪白脖颈,缀着几处红印。虽然黎昕很快察觉到他的视线,拽住衣襟遮掩过去,不过他不会看错,那是……吻痕!  光看花瓣一样的痕迹,就猜到当时的战况有多激烈了。  姬子骞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黎昕整个人散发着不同以往的魅惑,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掩去怒火,用温柔的话语道:“黎昕,你这是在收拾东西,你打算去哪?”  “去哪都行。”黎昕低头继续收拾东西道,“我打算辞官离开京城。”  “不行,你不能辞官!”姬子骞脱口而出道。  见黎昕抬眼诧异看他,他掩饰道:“我了解他,他不会让你辞官,你若真去辞官,让他知道就走不了!”  “……”黎昕紧抿嘴唇。贤王若赞成他辞官,他倒会开心一些。对方比他还紧张辞官的事,恰恰说明贤王所图匪浅。自己继续待在皇上身边,对对方更有利。  黎昕不言不语,却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再收拾。如果贤王有天眼,就会知道就这么几件衣服,黎昕收拾了一中午都没搞好,就等着他来呢。  姬子骞却觉得是自己劝住了对方,松了口气道:“这就对了,你这般冲动行事,找好落脚的地方没?”  黎昕摇摇头,对方是知道他离开师门,不会回去投靠的。他淡淡道:“我还没想好,总之只想着,先离开京城再说。”  “你走不成的,姬昊空不会放你出去。信不信你拿着路引连城门都出不了?”  姬子骞直指要害,字字锥心,一层层瓦解了黎昕的心理防线。  “黎昕,你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难道就甘心,任他欺凌摆布?”  若黎昕真遭遇了这种事,会被几句煽动,也会激起逆反之心。只是那么容易顺着对方的剧本走,太过轻易得偿所愿,对方就不会上钩了。  饵已经撒下,黎昕眼角泛红道:“那你要我怎么办?他是皇上,我又能怎么办!”  黎昕双眸锐利的视线,横掠过对方,像一只困shòu。qiáng大,美丽,却受伤,被猎人的捕shòu夹咬住了利爪,鲜血淋漓。  姬子骞舔了舔嘴唇,上前按在对方肩头,想要上去抱住对方安慰,终是被对方的shòuxing惊得没敢下手。他颤音道:“黎昕,冷静点!错在他身上,不在你!你……想不想报复?”  黎昕本来坐在chuáng边,被这番话吓得一跃而起,推开对方的手,连退了几步。  他惊魂未定的看着姬子骞,眼中的凶狠也淡化无踪。他摇摇头苦笑道:“报复?拔剑杀了他吗?那可是弑君大罪,全家问斩!我一个人痛快,我的家人该怎么办?他们会被我连累丢掉xing命!”  虽然被拒绝,姬子骞却心中一喜,黎昕话语中流露出的意思,不是不敢,只是顾虑家人的xing命。  本以为说服对方为他所用,分化这对君臣的关系,还需要费一番周折,免不了暗中动一些手脚。没想到姬昊空自己作死,给他送了这么一份大礼,将他计划中缺少的最后一个环节补全了。  “此事我们从长计议。”姬子骞语气诚恳道,让这句安慰的话变得不一样。  黎昕眼中闪过一道希望的光芒,却又很快覆灭。  姬子骞又道:“只是姬昊空好色,你又生得这般好……如今你被他……食髓知味,我怕他迷途深陷,一错再错,对你不利。”  黎昕苦笑,目光中有了明悟,他眼底的恐慌没消,惊魂未定看着对方道:“我本就没几年可活,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死,倒也gān净……”  “说什么傻话!”姬子骞一惊,真被对方吓住了。这一刻他也分不清是为黎昕的死志而心脏剧烈抽搐,还是因为对方一死就破坏了他的计划。  他厉声道:“你连寻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可是……”  “这种丧气话,休要再提!我认识的黎昕可不是这样!他嫉恶如仇,敢去管天下不平事,哪怕将生死置之度外,也绝不向恶势力低头。”姬子骞上前,握住对方的手道,“黎昕,我找到天地灵药了!你不会死的,你能长命百岁!”  “什……什么?”黎昕不可置信道,本该高兴的事,他脸上却无法绽放笑容。  姬子骞不愿详说,心中闷闷的,明明对方一点点入套,他却一点都无法开心。他含糊道,“我之前收到消息,发现姬昊空的人也在找,他对你早有企图,我怕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就令下属一路跟着他的人,总算找机会夺了过来。幸好被我抢先一步,没让他用保命的灵药威胁你。”  黎昕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淡淡的笑容,细看却冷冰冰的。他道:“那……灵药?”  姬子骞道:“天地灵药太补,不能单独服下。我问过太医,需要配上其他药材中和药xing,制成丹药再进行服用。你最近身子弱,我怕你中途再有什么闪失,就请教了太医,说是可以先以微量根须煎熬。不过这药xing太qiáng,最近这段时间不宜服食其他补药,你记住了吗?”  黎昕点点头,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油纸包,塞入袖中道:“子骞,你待我真好。我这些日子,身子虚弱无力,常伴有眩晕,若不是这样,哪里会被他……”  他眼中的怨恨和不甘,都清晰传递给了贤王。  姬子骞心道:机会来了!  他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愤愤道:“这个畜生!姬昊空觊觎你美色,寻了机会终于得手,黎昕,你日夜与禽shòu同行,我害怕他不会轻易放过你!我虽贵为贤王,却远离封地多年早已被架空,在京城没有实权,竟只能眼睁睁看他对你施以shòu行无法阻止,不如……”  “不如什么?”  贤王脸色不变道:“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黎昕吃了一惊,神qíng挣扎片刻,悄声道:“你有什么计划?”  第117章密谋弑君  姬子骞缄默,双目再次细细打量黎昕,专注的眼神让黎昕心惊。  他知道人生如戏,演不好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这时候不能半点怯场,他努力维持着与姬子骞相濡相呴的眼神jiāo汇,眼中还有不甘和愤怒。  他演的恰到好处,贤王姬子骞打量了他片刻,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黎昕,你回宫去!”  “什么!可是……”  “回宫去!”姬子骞毋庸置疑的口吻命令道,“回到他身边去,不要打糙惊蛇,我想办法!”  黎昕不qíng愿地扭过头去,半是犹豫,半是好奇道:“子骞,我现在回去……他定会起疑,不如过几天再回宫。你是不是已经……你若有什么计划,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姬子骞点头,他看出黎昕不想回宫,也知道对方不愿回去的理由,同意道:“也好,你在家好好修养几日,不过千万不要有离开京城的举动!我心中的确有一些想法。你知道的,我身份特殊经历过九死一生。以前有刺客大胆行刺本王,在其中一名刺客身上,搜到过一种无色无味的慢xing毒药,或许这次能够……”  他说到这儿看向黎昕,没再继续往下说。  黎昕知道这时候必须表态,咬牙道:“子骞的意思是……下毒?姬昊空身边守卫森严,唯有亲近之人方可近身。我……我只知道世间见血封喉的毒药,这慢xing毒药要下多久才能生效?”  姬子骞眼角有不易察觉的笑意,对方没有抵触这件事,反而询问效果,就证明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迈过去,他离成功更加接近了。  姬子骞平素一副正人君子作态,下毒这种事与他风马牛不相及,硬将两种不协调的风格融合在一起,他自然要装作不耻,皱眉叹道:“这种手段,也是qíng非得已。久病成医,我千防万防被人算计,了解一些他们的手段好多加提防,这才知晓的。此毒少则半年,多则三年,需身边之人日积月累施加。黎昕,你若不愿意就当没听过……”  “不,我愿意!”黎昕语气坚决道。  已经上贼船,哪能轻易脱身?黎昕嘴角勾起冷笑。姬子骞看似处处为他着想,他若不愿意,岂不是不识抬举?  听了谋害天子的密谋,哪里还能轻易脱身?姬子骞虽然想要借他的手杀死姬昊空,但是如果他拒绝,转眼就会从对方一枚重要棋子变成无用的废棋。到那时候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哪怕赌姬子骞顾念昔日qíng分,不忍心杀他,在对方成事前,也肯定会有一段漫长不见天日的幽闭。  没办法与姬昊空见面,坏了大事不说,光是担忧和挂念就会把他bī疯。  幸好他合演了这出戏,不用拒绝贤王。  黎昕笑容愈发冰冷道:“半年太漫长,我等不了,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他从赵虎口中获得的qíng报是药效最快三个月,贤王哪怕要借他的手弑君,对他还是有所保留。  姬子骞看不出黎昕唇边的冷笑是针对他,听闻黎昕想要毒死当今天子的急切心qíng,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  “若加大剂量,可缩减至三个月,不过太冒险了。”  黎昕摇摇头试探道:“三个月还是太久了,我在他身边每一天都是煎熬。子骞,难道就没什么让他bào毙却查不出中毒的方法吗?”  “这已经是最快的,yù速则不达!”姬子骞这下彻底把对方当作自己人,箍住了黎昕的两臂,亲昵地将他按坐在chuáng沿,推心置腹道,“此事不能cao之过急。若再快一些,天子bào毙,你伴君时刻在他身旁,难免会受牵连。”  黎昕这才不qíng不愿的接受。心中更加确定,贤王想要对姬昊空施用的毒药,正是赵虎口中少则三个月,多则三年的毒药,发作时间吻合无误。他温顺点头道:“子骞,我听你的。那药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姬子骞恨不得当场拿出来,他早已经准备多时,却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预谋已久。  “你放心,我会尽快准备好的。黎昕,委屈你了。只要那人不在,噩梦就结束了!”  黎昕因为这番肺腑真诚之言,身子微不可察颤了一下。他重重点了点头,眼中含恨道:“只要再忍上三个月!”  姬子骞见状更加放心,特意嘱咐道:“我不宜久待,那灵药根须你尽早服用,也可恢复根基,缓解不适。灵药根须药xing霸道,你煎服后,我给你的那些补药就先停一段时间吧。”  这已经是姬子骞第二次提及停药的事,深怕被他遗忘。温qíng脉脉的嘱咐,让黎昕心中寒意更甚,却不能当面揭穿对方的伪善。  黎昕面上感激道:“子骞你待我这般好,让我何以为报?”  姬子骞又关切叮嘱了几句,同样是温柔和煦,如沐chūn风,只是黎昕心房再无半点起伏。  待对方一走,他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将打包的衣物又一件件放回柜子里,他本就没打算真要离开。  黎昕心中怅惘,他相信面热心冷的贤王姬子骞,对他的好感度已远远高于旁人,对方也的确曾付出真心,只是这些友qíng比起万人之上的皇位,还是太过轻贱,没有可比xing。  才离宫第一天,就钓上了这条大鱼,可见姬子骞有多急切想要那个位子。黎昕心中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只是缅怀了自己这段即将逝去的珍贵友qíng,他想得最多的还是姬昊空。  黎昕望着皇宫的方向,凝神了一会儿,他多想cha上翅膀,飞回宫将消息告诉对方?但是他不能。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天,几天后他会名正言顺回宫,姬昊空为他准备了一道圣旨,届时他这枚筹码,在贤王眼中的分量会更加重要。  傍晚,黎昕睡不着觉,在院子里练了一套剑法才回房。  他刚推开自己的房门,就听出里面有人。  房中没有点灯,漆黑一片。绝不会是负责打扫的侍女待在屋中没走。  非常时期,会是什么人偷偷潜入他的房间?黎昕心中警觉,提剑戒备地走过去,猛地一把推开门。  一道人影向他扑来。黎昕一剑刺了过去,这时候鬼祟的人影,擦亮了火折子,熟悉的语声传入他耳中。  “黎昕,是朕!”  “……子修?”黎昕急挽了个剑花收势,将架在对方脖子上的剑收起。  幸好他只打算用剑困住对方,没有用杀招。  房中微弱的火光,照得姬昊空一口齐整的牙齿发亮。伟岸健壮的男人,低沉的声音布满笑意道:“再叫几声子修来听听。”  黎昕轻哼一声,没有理会。对方得寸进尺,给一点阳光就能窜上天去!  他阖上门,点亮房中的烛火,转身去打量对方。姬昊空一身深色华服,并非他想象中的夜行衣,不过就这么无声无息潜入他房中,是打算吓唬他,还是作死来挨他一剑的?  黎昕收起凶器,无奈道:“不是说几日后回宫相见?你怎么现在就来了?如果被贤王的人看见,识破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阿黎说得对,是朕错了。”姬昊空低头认罪,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环在黎昕腰间,紧紧贴了上去。  “朕想你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朕已经相思入骨。”  姬昊空的话比蜜糖还甜,烧得黎昕双颊通红。  “你放手!”  “不要,朕不放!”姬昊空耍无赖道,“俗话说小别胜新婚,朕一刻都不想跟你分离!”  “什么小别胜新婚?你瞎说八道什么,谁跟你……快放手!”  “不放,难道黎昕不想朕吗?”  “不想!”  “真的不想朕?”姬昊空更为放肆,身子往前顶了顶道,“口是心非——”  被硬物搁了一下,黎昕的脸瞬间布满彤云,连耳朵都红了。  “你……”  臭流氓!这时候发什么qíng?  黎昕急需要一些东西分散注意,慌乱道:“贤王今天来找我了。”  “朕知道……”姬昊空含住对方的耳廓道,“他来得倒快——”  黎昕被对方咬住耳垂,轻轻吮吸一下,双脚发软轻哼出声,扶住旁边的桌子道:“正……正事要紧。他想给你下毒,下次来见我的时候,是否要来个人赃俱获?”  “朕不打算这么做!”姬昊空一把将对方扛在肩上,不顾黎昕的挣扎,一路来到chuáng榻前,将对方轻轻按在其上。  黎昕拦住对方作乱的手,气息不稳道:“子修……依旧想要给他机会?三个月时间,会让他幡然醒悟吗?”  姬昊空因为这个问题被吸引了心神,手里的动作暂缓道:“他勾结外族,与之苟且密谋,连自家表妹都能亲手杀死,朕还指望他顾及亲qíng,回头是岸?朕放过他,被他害死的人岂不是死不瞑目?现在朕只想将他的势力一网打尽!”  带着qíng绪杀气腾腾的话出口,姬昊空的动作也更用力了。他一把剥开对方的衣服,俯身上前。  黎昕本紧攥衣襟,不知道为何听到对方隐在话语中的哽咽,竟心疼起对方来。他抱住对方的脖子,让姬昊空枕着自己胸口,抚慰摩挲对方的发丝。  “黎昕……”  “嗯?”  “朕只有你了。”  黎昕心生怜惜,将对方抱得更紧。  姬昊空道:“朕……可否?”  黎昕一时迷惑点点头,脑子里还没弄清楚对方在问可否什么,就见姬昊空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黎昕猛的一个激灵,面色含chūn,双眸涟漪迷离婉拒。  “不……不可!”  他这模样让姬昊空如何能忍?暗忖一声妖jīng,欺身上前。  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大伯母余氏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昕儿,我见你房中亮着灯,这么晚还没睡下?”  许是听到里面一些动静,余氏的语气带着一些疑惑和紧张。  黎昕这下被视如其母的余氏撞见,慌张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姬昊空趁机顶进去,黎昕呜咽一声,捂住自己的嘴,嗔怒地瞥了一眼姬昊空,紧咬嘴唇忍着不发出颤音,朝门方向喊道。  “这……这就去睡——”  第118章盛宠不绝  余氏听见他的回复转身离开,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黎昕松了口气,抬头望向姬昊空。  姬昊空道:“阿黎还是搬出来吧,朕以后与你私会也方便一些,免得再遇见今日这场景。”  黎昕摇摇头,堂弟堂妹年幼,仅靠余氏一个人,孤儿寡母他不放心,再说哪是那么容易分家的?  “莫非阿黎舍不得?今日这场景……的确刺激,朕也想多来几次。”  说什么呢!黎昕狠狠瞪了一眼对方。  在自己家做的小心翼翼,生怕被家人发现,虽不如宫中一夜放肆,却别有一番刺激欢畅。  天还没亮,姬昊空就悄然潜出去,临走时又旧事重提。  “阿黎,朕赐你一座将军府,搬出来吧。你的家人最好都送出京城,你堂弟也到了读书游学的年纪吧?不可耽搁。”昨夜黎昕已经拒绝他分家的提议,今日姬昊空提到让他的家人远离是非之地,却由不得黎昕不动心。他早年官职低微,家中又无存银,尚且想着为堂弟黎平拜个好老师,现在堂弟也十岁出头了,正是读圣贤书明事理的年龄。  姬昊空相隔几个时辰,就想到了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可见一整夜不光与他翻云倒海,还想着长期维持这种不正当的关系,将拦路的障碍一一清除。  黎昕道:“我早就相中了蜀地的镜水先生,只是苦于无门。若真走得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姬昊空也听过这位大儒的名声,赞扬道:“阿黎好眼光,朕的太傅与他有些jiāoqíng,待朕求了太傅修书一封,想来不会拒绝。”  黎昕微笑道:“那就多谢皇上了。”  “你叫朕什么?”  “子修——”黎昕飞快纠正了过来。不过姬昊空不依不饶,非要黎昕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才肯离开。  当天黎昕就收到了一份由太傅书写的推荐函,给他过目之后,没让他cao心,姬昊空派来的人就快马加鞭赶赴蜀地了。  这几日他没回宫,大伯母问及,黎昕便将给堂弟拜名师的事说了出来。  这事八九不离十,加上他暗示京城最近不太平,余氏心中有了明悟,已经开始收拾家中细软。所以等蜀地一来函,余氏带着子女和家仆就举家迁移。黎平年纪太小,不放心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们一走,黎昕便少了掣肘。  这件事彻底解决,已是七八天之后了。这段时间姬子骞耐着xing子没来找他,哪怕他家人离京,对方也未传来只字片语,像是给他处理琐事,专心备战。  黎昕相信贤王对他这几日在gān什么,并非一无所知。如果离开京城的是他,对方定会立刻现身。  如今位于城南的黎府,除了门房、厨娘,就只住着黎昕这一个房主了。他静候佳音,等来了姬昊空与他约定好的圣旨。  不过圣旨内容除了请他回宫,还多了当初他们根本没有谈论过的赏赐。  传旨太监是皇上身边的王公公,与他一起来的旗手卫校尉中,还有黎昕曾经的同僚丁校尉。物是人非,他们曾经还一起去贤王府传旨,短短两年时间,黎昕已经是天子近臣,简在帝心,圣宠不绝。  圣旨中提及黎昕两次护驾有功,屡次为圣上出生入死,又办事得利,今暂代晋义卫指挥使一职,特赐府邸一座。  白鹏海入狱后,指挥使这个重要职位一直空虚,因涉及方方面面太过重要,需皇上最信任的人担任,所以人选慎之又慎。始终没有定论。  众人以为皇上会找具有皇室血统的人担任,如今圣上将这职位由黎昕暂代,虽都感到意外,却也合qíng合理。  “恭喜黎指使,快些接圣谢恩。”传旨太监王公公眉开眼笑提醒道。  黎昕早已被皇上通过气,所以对自己再次升迁不感到惊讶。他担任指挥使一职,是为了给白鹏海占位,贤王的势力最近在朝中bī得太紧。不过赐他一座府邸,姬昊空还真没跟他商量过。不……他记得某天早上,姬昊空餍足离开时,曾提过一句要赐他将军府。  这个混蛋又乱来!  一下子赏赐这么多,岂不教贤王为难?他什么都有了,对方还怎么利诱他?  “臣黎昕接旨,皇恩浩dàng,谢主隆恩!”  黎昕接下旨意,却面有难色,他相信这一幕很快就能传入姬子骞耳中。  王公公道:“黎大人如今已是指挥使,来之前皇上有jiāo代,圣上说您手里的事已经办完,请您尽快回宫上任。”  “是……黎昕谨遵圣谕!”  赐给黎昕的府邸,离皇宫很近,里面家具事物一应俱全,连侍女都一起赏赐,随时可以入住。黎昕过家门而不入,只在众人陪同下,去看了府邸位置在哪,并不急着搬进去住。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中,贤王心烦意乱,就算喝着江白容亲手泡的凝神茶,也没真正静下心来。  “本王小看了自家弟弟,一夜风流,姬昊空竟赐了黎昕指挥使的重要位子,还赏赐了一座府邸!他素来有分寸,本王原以为他做不出爱江山更爱美人的事,想不到竟是个痴qíng种!”  江白容一双素手摩挲对方胸口,安抚道:“王爷消消气,黎昕爬得越高,岂不是对我们越有利?”  “本王是担心姬昊空这番大献殷勤,会让黎昕动摇。”  江白容笑道:“原来王爷是担心这一点呀。王爷莫不是忘了,天地灵药在您手里,黎昕就算得到荣华富贵,也得有命享用!王爷——黎昕是生是死,还不都在您一念之间?他这条小命,可一直捏在您手里呢。”  “不错,还是你最懂得本王心思,好一朵解语花!”姬子骞将对方搂在怀中,不咸不淡的表qíng终于被笑容取代,“快帮本王想想,该许给黎昕什么?”  江白容沉吟道:“王爷本是想许下指挥使的位子,既然姬昊空已经抢先一步,王爷当许重利,封侯拜相……他既是您义弟,若功不可没,哪怕是异姓王,也不过是您一句话。”  “不错!本王对不起他多矣,将来夺得皇位,封他为王,让他与吾共享江山,也未尝不可。”  江白容放在对方胸口的手猛地一缩,眼眸暗光袭来。  “王爷,妾身想到了一计,可再次离间他君臣二人。您说黎昕至今没住进赏赐给他新府邸,是不愿意接受姬昊空的殷勤?这可如何取信于对方?不若我们帮他一把……”  “怎么帮?”  江白容唇角绽放清雅笑容,娇弱温柔道:“一把火烧了他的老宅,这样他不住,也得住下。定能让君王欢颜。”  第119章平安是福  黎家老宅起火的时候,黎昕正在宫中伴驾,天黑显眼,火光一窜起来很快就被人发现。幸亏左邻右舍扑灭及时,只烧毁了黎昕的居室。虽说损失不大,不过现场一片láng藉,也住不得人了。  黎府所在的城南鱼龙混杂,想要事后追查根本没有头绪。黎昕当即就搬进了皇上赐的府邸。这座气派的华宅离皇宫很近,安全绝对没问题,晚上巡防禁军一队接着一队,也不会有宵小敢虎口拔牙。  姬昊空听到黎昕的决定就差拍手叫好,当着众人的面毫不掩饰道:“这火来得巧!有什么损失朕补给你,黎昕快搬进新居,这可是朕为你千挑万选出来的!”  黎昕差点被姬昊空的反应气笑,如果不是知道对方嘴欠,为人却不坏,甚至还有一些身为明君的可爱固执和高洁,这喜形于色的口吻,很难不让人往坏的地方联想。  他人在宫中当差,家里住的地方却突然起火,明显有人纵火,到底谁会这么做?这么做对谁有利?  看着皇上咧嘴笑得合不拢,黎昕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心头还有一股淡淡的不知名忧郁。  跟着这样的二傻子真的会有前途吗?  黎昕的疑惑没持续多久,很快得有人为他解答。乔迁之喜,贤王姬子骞岂有不来之理?他带了重礼登门,来时是跟着一群来贺的官员,却故意落在最后,留下来没走。  这是要跟黎昕说几句贴心话。  他言语直指圣上,暗示对方就是纵火的幕后黑手。  “黎昕搬进新居,让本王松了口气。连皇上赏赐的府邸都不住,当真要顶撞天子?黎昕你之前太冒失了,幸好这火来得巧。你顺了他的意,就不会惹恼他了,至少先忍耐一些时候吧。”  黎昕冷眼看对方挑拨离间,这件事跟贤王脱不了关系。火油烧宅子的手法,很像江白容会gān的,这两人láng狈为jian,江白容在京城里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就是贤王狡兔三窟的某个地方。黎昕想到了那天初闻走水,自己打算搬家,姬昊空拍手叫好的反应。最了解的人往往不是朋友,而是敌人。  如果本身对姬昊空存有偏见,听了贤王的挑唆,他肯定会把这把火联想到皇上身上,推测是否对方指使的。人一旦先入为主,就会把坏事都往坏人身上联想,会因为这下作的手段,更加厌恶对方。  可惜姬子骞表错qíng,演错了地方,他跟昊空心是一伙的。  想想他就感到害怕,如果自己选择站在贤王这一边,要被糊弄多久,隐瞒多少事?最后哪些是姬昊空做的,哪些是栽赃陷害,他根本分不清楚,只会被对方引导一路走到黑。  这并不是他不够聪明,而是太信任。所以相比别人撒谎,姬子骞为了利益而将他取舍出去,才是最让人心痛和不可原谅的。背叛这种事,如果没有相识,根本没机会。如果不在乎,根本不会被伤害。他们彼此为了不同的信仰,分道扬镳越走越远。  “再忍耐三个月吗?”黎昕呢喃。  “如果由你来做,他的时日就不多了。”姬子骞蛊惑道。  黎昕抬眼,表qíng肃然道:“贤王殿下,上次的事qíng,我已经慎重考虑清楚了,我做!”  姬子骞笑容轻而柔和道:“你能想通了,由你来完成最好不过。”  温润的声语不似在讨论弑君,更像是让人迷途而返的劝诫。不过真顺了他的意走下去,才是一条不归歧路。  既然已经开口,黎昕接下来的话,说得顺利许多。  “那东西什么时候给我?”  姬子骞没想到对方直接开门见山,莞尔一笑。不过他来黎府的目的,不就等着这句话吗?  没有立刻回答,姬子骞突然有了雅兴,想要四处逛逛。  这座府邸很大,不光有大花园,院子假山林立,仆人们都安置下后,还空了很多房间,所以黎昕给自己布置了一间琴室。除了练功房,这里是他思考问题来得最多的地方。  看到这间新布置出来的琴室,姬子骞别提有多惊诧了。  “黎昕平时抚琴?”  这琴室里的乐器价值名贵,若说黎昕有jīng通琴艺的相好,根本不可能。对方结识的宫中人都是武将。姬昊空对这方面心眼小的很,也不会摆一个威胁,给自己找不痛快。  黎昕来到琴架前,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抚。行家一出手便知。他娴熟的手法,让姬子骞很吃惊。  黎昕不紧不慢道:“子骞忘了?我曾和扶风公子学了几天琴,他夸我有天赋呢。”  姬子骞笑出声,明显想到当初在姜府别院养伤期间,他想要教对方音律,对方是怎样抵触的。  这么一想就不觉得好笑了。  姬子骞收敛笑容道:“看来我不是个好老师。黎昕现在能弹曲子吗?”  黎昕收回手指,盖上了古琴的琴套道:“弹不了。”  他语气顿了顿,自嘲道:“其实我也没什么天赋。”  姬子骞这才微微露出掩不去的笑容道:“看来他也不是个好老师。”  “对!”黎昕这话说得很笃定。  至少他做不到在面目可憎之人面前弹琴。  怕污了琴音。  四下无人,黎昕问清楚下毒的剂量,贤王对这种毒的使用方法,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见他都掌握了,才将东西jiāo给他告辞。  如今密道被封,毒药想混进宫不容易,不过黎昕已经官居要职,又有御赐令牌,对他来说不费事。  也许是心中有愧,所以不敢与黎昕对视,姬子骞的表qíng略有些不自然。  黎昕就当对方还存在一些未泯的愧疚和良知,毕竟当初结识对方时,姬子骞就算有争一争的不服输念头,也不像现在这么全然野心勃勃。不然他们不可能成为挚友,以兄弟相待。  人在受到外界的蛊惑都会变。黎昕不知道姬子骞是变得格外多,还是以前藏得格外深。  因为新居离皇宫近,黎昕不再等到休沐出宫,平日与外界联系频繁了,来往出入皇宫的次数也多了。  回到宫中,黎昕看到小皇子在殿门前玩耍,将一只huáng狸猫bī退到门槛前,熟练地挥着小手抓住。  看到他来了,小皇子欢快地向他扑过来,也没忘记紧抱着大猫不放手。  “昕昕,大猫!我抓住它了!”  “对,你抓住踏霜了。”黎昕好笑道。  小皇子的口齿更加清晰了,他还不满一岁,举起那只大脸肥猫不费事,一路稳稳小跑到黎昕面前,献宝似的将踏霜举过头顶,呈到黎昕面前。  “踏霜给你抱!”  这只huáng狸猫肥硕赘胖,体形比他的身子都大,可是小鸿运轻易就制服了这只肥猫,让它没办法轻易脱身跑掉。  身为宫中有品级的御猫,皇上最宠爱的宝贝宠物,踏霜一脸生无可恋。  这一年不到的光景,小鬼不光夺了它在主人心中的地位,还天天欺负它,没天理!  踏霜猫脸写满嫌弃,龇牙咧嘴张牙舞爪的,不过被小鸿运揪住脖后一簇毛,四肢努力往上抬就是使不上劲。  好在小鸿运很快将它jiāo给了黎昕,对大美人的怀抱,踏霜一点都不讨厌,揣着四爪趴在黎昕腿上,调整了姿势就眯起眼睛打鼾,舒服的直呼呼。  姬昊空盯着踏霜的位子嫉恨道:“这只肥猫,白养了一身膘,天冷进补,还是宰了吧!”  “瞎说,猫ròu又不好吃!”  姬昊空开心地笑道:“是不好吃才不宰吗?”  黎昕没搭理对方,幼稚!  怎么还跟一只猫较劲?  黎昕挠着踏霜毛茸茸的下巴,惬意地一笑,这手感根本停不下来。  姬昊空周身的空气更加灰暗了。他多想趴在黎昕的腿上,被黎昕轻抚,这只大胆的huáng狸猫,竟敢霸占朕的位置!  还是拖下去宰了吧!  殿中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黎昕只是逗猫,又在院子里遛了一会儿小皇子。  等到两人私下相处,他才说了贤王的事,这条大鱼终究还是上钩了,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姬昊空摩挲手上的玉扳指道:“他想要收买朕的指挥使,许了你什么好处?”  利益当前,弑君是千刀万剐灭族的罪,可不是一句谈感qíng就够让旁人出手的。姬子骞身居朝堂,该有的政治素养都有,也不会天真到只谈jiāoqíng不许以重利。  黎昕想到了对方在琴室里与他私下那番jiāo谈,回答道:“事成之后,他就封我为侯,子修你的命很值钱!如果我再出手为他铲除一些大臣,将来封王也未必不可。”  “好大的手笔!”姬昊空嘲讽道。对方还不是皇帝,空口白话许诺什么都是画饼充饥,哪有他一字千金说话硬实?  “阿黎想要什么,朕都能给你。贤王能给你的,朕只会给得更多!”  这是帝王的承诺,黎昕摇摇头道:“我只求平平安安。”  姬昊空心中复杂,笑着感慨道:“阿黎可给朕出了个难题。如今风口làng尖,朕与他终走到了这一步,该做了断了!平安是这世上最平凡却又最难求的东西,不过以后……”  他勾起嘴角放柔语气道:“等这件事过了,朕许你一个锦绣江山。”  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这副场景想想就让人生出喜悦。  黎昕同样也想到了,与对方不同,他想到了更加深远的东西,转头望向出城的方向,京郊有一大片土地。种植着来自美洲的土豆、番薯和玉米,它们长势良好。黎昕轻笑道:“快到收获的时候了。”  粮食问题能解决,百姓们不怕吃不上饭,离安居乐业这个目标就更加近了。  第120章qíng比金坚  姬子骞给的毒药虽是慢xing,效果却一点没打折,每日施以微量,不到一个月时间,一向身体健壮的皇上,突然病了。  他病的不是毫无征兆,开始只是困乏提不起劲,招来太医不过给开了副补气的方子,讳莫如深嘱咐皇上要禁房事。只是这病连绵不绝,姬昊空向来要qiáng,仗着底子好没当一回事,直到有一天,往日勤勉的他未按时上朝,大家才意识到事qíng严重了。  大晋宫中,黎昕坐于龙chuáng边,亲手喂皇上服下参汤。他现在贵为指挥使,这种活jiāo由宫中内侍去做便可,他却每每亲力亲为,自从皇上病了,对他更加信任,也只有他喂的汤药才肯服下。  “阿黎,朕这一病,方知朕这身体也不是铁打的。”姬昊空躺在病榻上,享受着对方的服侍,有气无力道。  “朕天生神力,身子骨一向qiáng健,鲜少生病,就算有个小病小恙,连药都不需服用就已自行痊愈了。这次病来如山倒,却让朕知道了阿黎对朕的好。若阿黎一直这样待朕,朕愿意一直病着。”  这等ròu麻的话,别说是黎昕,连守在寝殿中的苏公公,手里的拂尘都不由一抖。  他伺候皇上多年,哪里听对方口中对人说过这番苏到骨头里的话?  宫中伺候皇上的人不知道有几何,同样的事qíng却只有黎指使去做,才能博得这番赞誉。  从很早以前,他就看出来,皇上对黎昕与旁人不同。短短两年时间,对方就从长公主府中的一名侍卫,爬上了晋义卫指挥使的高位,盛宠不绝。  黎昕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羹匙在碗中轻击出声响。  “皇上千万不能这么想。”他轻轻说道,醉人的声线,如同他风雅华贵的容貌一样悦人夺目,“陛下贵为天子,当早日康复才是万民之福。”  “阿黎当真这么想?”  “臣也希望皇上能早日康复,重振雄风。”黎昕语气中带着些别样的诱惑。  姬昊空听了眼眸发亮,几乎yù从病榻上一跃而起,迸发的热qíng连病容都掩饰过去。  “阿黎,朕现在也能……”  “皇上,太医院刘院使反复叮嘱皇上当节制。”黎昕面无表qíng道,将姬昊空重新按回病榻上。这等沉不住气的演技,还想要装重病患者,全身都是破绽!  要不是他帮着掩护,时刻提醒对方,不出一日贤王就该知道,皇上身体好着呢,根本没有生病,更加没有中毒身体虚弱了!  “有阿黎这句话,朕当快点好起来!”姬昊空又变回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虚弱语气。  双方对视暗笑,都知道这病非但不会好,还会在短短三个月时间里要人xing命。  不过不这样做,大鱼怎么会上钩,善于伪装的恶魔,怎么会露出不为人知的真实面目?  虽然商量好了,真正装起病来,姬昊空才知道有多不容易。一个孔武有力浑身都是jīng力的人,非但手痒去不了练武场,走路还得有人扶着,一装就是一个月。未来两个月他还得渐渐从被人搀扶,到缠绵病榻起不来,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加可悲的是,明明有一位活色生香,世间罕有的绝世美人在侧,尽心竭力伺候他,偏偏碰不了。这大概才是让姬昊空最难受的地方。见黎昕每次幸灾乐祸的偷笑表qíng,他眸中闪动暗光,总想着将来加倍奉还,让对方在他身下哭都哭不出来。  这定当是人间最美妙的事,不过现在他还得半死不活继续演重病皇帝。  “阿黎今日虽伺候朕格外尽心,却走神了几次,是否有心事?”  黎昕将已然喂空的汤碗,递由旁边内侍端走,他轻笑道:“臣在京郊那片地里种植的作物,今日收获了。”  那大片土地是皇上所赐,姬昊空自然知道对方在gān什么,还知道黎昕为了这些漂洋过海来的蛮夷作物,付诸了不少心力。  “产量如何?”  “光是土豆就能亩产三十石,够十个成年人吃上一年,以后种植得法,产量还能提上去!”  “三十石!”姬昊空吓了一跳,被黎昕不动声色qiáng硬地又按回病榻上。  装病太难了,他病恹恹地想。这蛮夷之地来的作物,竟然能达到晋国其他作物的十倍产值,实在太惊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能让多少子民不用徘徊在饥饿的边缘!难怪黎昕这般重视,真出了产量,他知道黎昕所言非虚。  黎昕笑道:“皇上,这些作物不但饱腹,还甚为美味,臣已品尝过,本想与皇上分享,不过尚膳监未见过此物,不敢贸然呈至君前。”  姬昊空道:“这有何难?朕命他们去做来品尝,当真美味?”  “当真。”黎昕笑道,“臣有个不qíng之请,若皇上吃了满意,臣希望能将这些作物推广出去,来年chūn天遍布晋国大地。”  “这……”姬昊空犹豫道,“只在京郊试种过一季,贸然推广,阿黎是否cao之过急?朕以为这等作物,等种植手段成熟,再进行普及更为妥当。”  黎昕也知道这件事上,他看上去太过急功近利,不过他在跟时间赛跑,来年晋国大旱,全国上下饿殍无数,活不下去的义军揭竿而起,又有贤王虎视眈眈,姬昊空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他明白姬昊空身为皇上,有自己的考虑,不会因为与他关系不同寻常,就失去了主见。这件事关系到土地、粮食,乃国之根本,做出决策前不得不谨慎,他却有点急了,时间不等人。  “皇上,臣想在各地种植,用以对比产量。多种些地方,才能知道它们更适合种在哪里不是吗?臣yù效仿先贤,皇上就算不答应,臣也想许以重利,换它们遍布晋国土地。来年等丰收了,臣跟着大伙一起得益,若颗粒无收,臣也愿全部赔偿,自负亏盈,只盼皇上别误会臣趁机圈地,一颗拳拳报国之心。”  “阿黎,你呀,你——”姬昊空无奈又宠溺道,“这利国利民的好事,怎么能让阿黎博上全身家底,岂不是显得朕昏庸无道?”  他以为黎昕这般急切,是怕如果这次他们输了,姬子骞得势以后推行新政,就没办法做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他不会给贤王这个机会。黎昕与他命运绑在一起,若他有事,对方大概已经做好与他共沉沦的决绝准备。  姬昊空心中泛甜,嘴角上翘道:“如此激进,朝中那些老家伙不会答应的。不过阿黎若想用地,朕在各处的行宫、田产都可听你指挥,自愿跟随你的田户,朕也给予方便吧,若此事不成,大不了朕被你掏空了私库,来年同你一起喝粥啃糙。”  “皇上……”黎昕感动道。尽管旁边有人,他还是没忍住与对方是十指相偎。  姬昊空道:“阿黎,朕如此待你,你当答应朕一件事。”  “不行!”黎昕坚决道,“皇上别忘记太医的嘱咐。”  “……朕还没说,阿黎怎么就往那方面想,朕冤枉!”姬昊空喊冤道。就算觊觎对方美色,想要发生些什么,他这时候也打死不承认。  “朕想说的是,这些东西可否由朕来命名?”  黎昕脸一臊道:“皇上是说土豆、番薯和玉米?”  姬昊空点点头,有气无力道:“那个棍状物……”  黎昕在旁边提示道:“臣叫它玉米。”  姬昊空道:“以后就叫君恩吧。”  黎昕:“……”  “还有那个土豆……”“臣也叫它马铃薯,不知皇上如何起名?”  姬昊空目光烁烁道:“以后不如就叫相思果吧。”  “皇上你高兴就好。”这回换成黎昕有气无力了,“皇上打算给地瓜起什么名?”看来红薯这名是用不上了。  “朕想要叫它金坚。qíng比金坚——”姬昊空道,“阿黎,等尚膳监做好了,朕想要喂你一口金坚。”  “……”想象那huáng瓤的,长的形状还很猥琐的东西喂进他嘴里,黎昕的思维第一次跟对方对接上了。  装一个慢xing中毒的病人,能不能消停一点?满脑子都在想什么,手痒,好想打人!让他以后要怎么直视地瓜?  第121章凤凰神鸟  天气渐冷,往年到了这时候京城已开始落雪,今年的大雪却迟迟未来,倒是皇上的病越发沉重了。  瑞雪兆丰年。这句农谚有它的道理。大雪不光能提供土壤湿度,还能杀死虫卵,将农作物最惧怕的蝗虫杀灭在萌芽阶段。  没有人知道黎昕在心中担心来年的收成,不过皇上的身体愈渐不好,却让所有人焦急万分。  宫外已经贴了皇榜,重金悬赏医术高明的医者。姬昊空卖力装病,短短两个月时间,已经从抱恙偶有罢朝,发展到卧chuáng不起,太医们开的方子喝了都未见好转。  宫中谣传皇上被人施了巫蛊厌胜之术,有人提议搜宫。姬昊空知道自己这病是怎么回事,搜宫毫无意义,反倒可能被有心人利用,生出更多是非。他令人将造谣生事、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搜出来一顿廷杖,宫中顿时就清静了。  皇上这一病,最大的受益人,大概就是黎昕了,他每天在君前侍疾,更得皇上器重,贤王也因此未对黎昕产生过怀疑。  冷风呼啸,暖阁里四季如chūn,此时正是午后,薰笼暖香袅袅袭人,寒风被阻隔在殿外进不来半分,黎昕抱着手炉守在龙榻。  舒公公从殿门外进来,抖了抖身上的寒意,让身子稍微暖和起来,才悄声接近。他怕把寒气带进暖阁中,惊了圣体。走近一看,见黎昕正闭目养神,也不知是否入睡,龙榻上的姬昊空呼吸平稳,似沉睡未醒。便准备原路悄然离开。  黎昕这时候睁开眼,狭长的双眼敛着锐光,见是舒公公才化为柔和,以眼神询问对方。  舒公公摇摇头退至门外,黎昕见状,起身为圣上掖了掖被角,跟了出去。  “舒总管有何事?”他轻声询问,目光转向寝殿中正酣眠的人道,“皇上刚睡下。”  舒公公轻轻叹息,皇上的嗜睡症越发严重了。瞧着皇上脸色红润正在酣眠,偏偏睡得时间越来越长,太医们压根瞧不出个所以然,真是愁得慌。  舒公公怅惘道:“皇上最近睡得格外沉。”  黎昕沉重地点点头附和对方。别看姬昊空白天装病,晚上可jīng神了,专挑夜深人静时候骚扰他。搞得他白天筋疲力竭,坐着也差点睡着了。  他有苦难言,偏偏只能憋在心里,故作忧思道:“太医说皇上这是积劳成疾,他整日为国事cao劳,哪怕病中也未得休息。依旧兢兢业业批改奏章,从不耽误正事。他以往极少抱恙,这次才来势凶猛。”  舒公公哪里知道皇上在装病。如果黎昕真将毒下给姬昊空。这毒太医们也是看不出来的。他只觉得太医们诸多借口,医不好皇上却总能找到理由。  舒公公忧心忡忡道:“黎指使,杂家也想让皇上少cao心,只是这事还得皇上定夺。宫中有几位娘娘病了,怕将病气过给皇上,自请离宫去外面清修。这后宫无主……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您说如何是好?”  自从姜淑妃遭遇刺客去向不明,安嫔又在大火中无故失踪,皇上就没抬举过谁,如今后宫一团散沙,也不知道是否皇上刻意为之,宫闱之中竟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舒公公开口向我请教宫闱之事,是病急乱投医!”黎昕意外一怔,淡笑看向龙榻上的人道,“舒公公,我是外臣不便置喙宫中事,舒公公还是等皇上醒来再去问吧。”  舒公公苦笑,这短短两个月,他心中早就把对方当作宫中能管事的,是他糊涂了。堂堂指挥使朝中大员,能调动京城兵马,哪里是后宫之主可以比较的,却还真管不到后宫之事。  这些日子皇上对黎昕是什么态度,他都看在眼里,到了这时候黎昕也未恃宠而骄,逾越本分,实属难得。  只可惜,简在帝心,这君恩有时候却是最难消受的。皇上对黎昕的态度太过明晃晃,这黎指使,黎大人心中所想的,他却实在看不出来。  两人不再对话,寝殿中一直竖起耳朵偷听,压根没睡的姬昊空,这时候动了动身子,睁开眼道:“朕已经醒了。”  舒公公一惊道:“老臣惶恐,惊扰了皇上。”  “无妨,阿黎,到朕身边来。”姬昊空病恹恹道。一只大手握住了黎昕的手背,摩挲着细腻的肌理不肯放。  舒公公低眉顺眼,非礼勿视。  姬昊空略抬起身子,靠在锦垫上寻思道:“几位娘娘?朕后宫没剩下几人了吧?”  “……”舒公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搭话。他停顿了片刻,回道:“后宫和睦,娘娘们经常相互走动,这才都沾染了病气。”  姬昊空明白了,对方这是给他留面子才这么说的。  “贪生怕死!无非是怕朕哪天驾崩了,要人殉葬!”  “皇上恕罪!”舒公公顿时矮了一截,吓得跪在地上。  “起来,何罪之有?罢了,想走的人留不住。传朕旨意,朕恐天意莫测,对殉葬习俗深恶痛疾,yù遣散后宫,许以千金送行,有愿意离开的,就放她们出宫,终是朕对其有所亏欠。”  舒公公领旨离开,姬昊空颤颤巍巍握住了黎昕的手。  “阿黎。到最后朕身边只有你了。”  “……放手!”  不过姬昊空的手掌跟钳子似的,撼动不开,像是在炫耀他天生的孔武有力,黎昕挣扎了片刻,就任由对方握着了。这微小的举动被他身体挡住,旁人看不到,也只有他们彼此享受这一刻的默契。  片刻之后,黎昕开口道:“皇上。臣这段时间一直在您身边,这殉葬的消息是您派人放出去吧?”  他天天在宫中,怎么可能瞒得住他?  自从认识姬昊空,就没见对方宠幸过哪位嫔妃,现在又放消息要人殉葬,换成他也跑路了,  明明是对方刻意为之,非要在他面前装可怜,姬昊空那委屈的表qíng,好似被全天下抛弃一样。  被揭穿了谋算,姬昊空见四下无人,讪然顿减道:“朕这招打糙惊蛇,就是想弄明白,宫中还有哪些人是贤王的党羽。哪里知道人心竟然如此不古……”  黎昕微笑,别有深意道:“聪明人太多,这时候还在尽心竭力伺候皇上的人,若不是用qíng至深,便是别有用心。”  姬昊空眼眸深邃,笑容畅快道:“这么说阿黎对朕用qíng至深?”  他眸子生出的一道璀璨光芒,简直要闪瞎人的眼睛。  黎昕语气平淡道:“皇上看来还没醒。臣当然是别有用心。”  “阿黎想要什么,朕都能满足你,朕整个人都是你的。”姬昊空宠溺道,“朕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朕攀登在陡峭的悬崖上,眼看就要掉下去,就在这惊险时刻,一只耀眼的凤凰突然出现,将朕驮上了山顶。朕就骑着凤凰扶摇直上,看到了山巅最美丽壮丽的风景。”  “骑?”黎昕明显注意到了这个字,和姬昊空相处久了,他深知对方一肚子坏水,最爱占他便宜。自己肩头的凤凰纹身,对方见过。  他不高兴道:“皇上这梦有些耳熟,臣不记得在哪本史书上读过。”  姬昊空脸色不为所动,看不出心虚,只摸着黎昕的手,回味着什么。  黎昕愠恼道:“皇上,既然是凤凰神鸟,臣也做过差不多的梦。不过这梦中的神鸟,是不愿让人骑的。只在危急时刻抓住了皇上,一路带离了危险之地。”  “朕与阿黎果然心意相通。”姬昊空频频点头,顺着对方道,“朕再回忆了一遍,是抓不是骑,那美凤抓得朕后背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呸,臭不要脸!黎昕窘了。  两人正说着亲密的话,殿外隐约传来了喧闹声。殿外有侍卫宫人把守,理应很快平息。这喧闹声却不见停歇,还愈演愈烈了。  姬昊空眉宇间浮现不悦,这时候他见舒公公去而复返,还以为遣散后宫之事出了纰漏,沉声道:“是何人在外面喧哗?”  舒公公躬身一拜道:“回禀皇上,是昭德长公主殿下。”  “是她?”姬昊空眉一挑,“朕令姬倾国闭门思过半年,这期限还未到吧?她怎会来!”  黎昕已将手抽回去,修长手指掩在衣袖中。昭德长公主最看不惯他与皇上有亲昵举止,既然对方来了,还是不要刺激到她。  姬昊空依依不舍握起掌心,留住余温。见黎昕端庄肃然,站得离他远远的,有些泄气道:  “罢了,传她进来。”  第122章病得不轻  姬倾国贵为皇上御妹,大晋国长公主殿下,妆容打扮向来无可挑剔。如今得到皇上首肯,匆匆进了寝殿,却有掩不住láng狈之色,看向黎昕的目光带着一丝凌厉。  黎昕心中了然,对方把禁足期间晋义卫对她的严加看管,算到他头上了。两人眼神碰撞,转瞬风平làng静,比起黎昕,姬倾国更关心皇兄的身体。  虽是来看望皇兄,黎昕的存在依旧勾起了姬倾国的思绪。这不经意的一瞥,让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黎昕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她死都不会忘。可是不管见多少次,依旧忍不住惊艳。也不知是否记忆出了问题,对方的容貌似乎更出众了。难怪皇兄即使病重,也要对方日夜陪伴。  妖孽!姬倾国暗骂。  她今日费尽周折进宫,好不容易见皇兄一面,黎昕在对方身旁,却让她无法畅所yù言,隐隐有所忌惮。  皇兄这病来的蹊跷,令她又想起被噩梦搅得夜不能寐的那段日子。梦中黎昕亲口承认毒死了皇兄,还要杀死她……  这病……当真是身体不适?还是被人下毒?  姬倾国的目光中暗藏探究。  她以为那只是一个荒诞的梦境,毕竟皇兄对黎昕真心以待,恨不得把心掏给对方。  她以为一切都跟梦中不一样。  也的确不一样了!  对方如今已是掌握京城兵力的指挥使。皇兄将她禁足期间,对方手下那群晋义卫,可没跟她客气,硬是彻底断了她与皇宫的联系。竟是连只字片语都传不到皇上耳中,想见皇上一面都难。  “皇兄,昭德想你了。”姬倾国尽量克制自己的qíng绪,规规矩矩向皇兄行礼。她贪婪打量对方,除了开头眼神泄露了内心的不安和敌意,再没流露出一点不妥帖的地方。  看来这段时间,对方也成长了不少。黎昕暗忖。  姬倾国的目光太专注,烁烁地盯着姬昊空的脸,让姬昊空都要开始怀疑,自己脸上的病容,是否会在这全神贯注目光下露马脚?  “皇兄要多保重龙体,昭德有好多话想要跟皇兄说呢。”  被病魔折磨了近三个月,姬昊空身形不见消瘦,只是气色极差。就像在健康的肌理上硬生生涂出一层灰败,这不正常的症状,让姬倾国笃定,皇兄是中毒了!  姬昊空虚弱靠在软垫上,叹息一声道:“昭德,朕命你闭门思过半年,期限还未到吧?你不该来。”  “……皇兄!”姬倾国跪在榻前,胸口起伏数次,才平定气息道,“昭德身为皇妹,得知兄长有恙,哪能当作什么都未发生过,安心待在府中?”  她言辞恳切道:“皇兄,昭德想要侍疾!”  姬昊空的脸顿时就黑了。  “朕不允!”  “皇兄——”姬倾国双肩颤动不止。她忽然转脸看向黎昕,表qíng嗔怨轻轻咬唇,似乎因为有旁人在场,被看了笑话很是难堪。  黎昕识趣道:“皇上,臣去看看补药炖到什么火候了。”  哪怕知道姬倾国的难堪中,三分真实,七分刻意,更多是想要支开他,也顺了对方的意,神qíng淡然地退了出去。  殿外,赵虎已等候多时,见黎昕出来立刻将一份名单呈上。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教,昔日被人欺负的小太监,已隐隐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黎昕打开这份名单,逐字对照,上面都是派驻长公主府的晋义卫。他用指甲在其中几人的名字上划了一道横。这些人……不能留了。  本就可疑的人,这次又掺合进来,宁可错杀也不能错放。  晋义卫对长公主的看管,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姬倾国这次能顺利进宫,说明有人坐不住。看来长公主府已不再安全,日后清算的名单上又添了几条刀下鬼。  黎昕合上名单,jiāo给赵虎保管,把事qíng都布置下去,才拎着装有补药的食盒回到寝殿。  他发现姬倾国眼角通红,皇上也一脸不豫。只怕是在他出去的这段时间,姬倾国没少给他上眼药。  黎昕从食盒里取出药盅,将滚烫的药汁倒入青瓷碗中轻轻搅动,还未呈至君前,姬倾国便拦住了他。  “黎指使日夜照料皇兄,颇为辛苦,这喂药的事,就让本宫来为皇兄尽一份心吧。”她上去就要夺药碗,要不是黎昕手指坚如磐石,稳稳护住药碗,这药今天姬昊空就别想喝了,都得喂了地面。  姬昊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xué道:“昭德,快别闹了,松手!”  姬倾国见夺不过来,这才收回了手,娇嫩的指尖已被药碗烫得通红。  她也顾不上疼,审视着黎昕,嘴角泛出虚假笑容道:“黎指使,这药便是皇兄近来在喝的?怎的皇兄身子未见好?本宫唤太医来,将方子再斟酌斟酌吧。”  黎昕回对方一个微笑道:“长公主殿下,这药得趁热喝,臣这些日子已经做惯了,还是由臣来吧。殿下千金之躯,小心烫了手。”  “慢着!”姬倾国神qíng变冷道,“黎指使,俗话说——是药三分毒。”  她故意在“毒”字上顿了顿,眼中没有笑意,图穷见匕。  “本宫这次带了府中的良医一起进宫,为皇上以尽微薄之力,这药……”  黎昕舀起汤药,不慌不忙喂进自己口中。咽下之后抬头道:“殿下有心了,这药臣已经试过,冷热刚好,甘甜适中,不会太苦。”  “……”姬倾国哑然。她担心黎昕下毒,对方当面将药喝下去,应该暂且是安全的吧?  她听见一个极小却清晰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来自以身试毒的人。  “长公主殿下难道怕臣在药中下毒?明知道长公主在场,黎昕又怎么会做不智之事?若真有心,殿下现在才开始提防,只怕已经晚了。”  “你……”姬倾国狠狠瞪向对方,黎昕嘴角扬起的一抹艳丽笑容,刺痛了她的双眼。姬昊空顶着自家妹妹锋利的视线,半是享受,半是艰难的在黎昕侍奉下将药喝完。他有些无奈挥了挥手道:“昭德,你先出去片刻。”  “皇兄!”姬倾国急道,“您答应了昭德,今天可留下来侍疾的!”  “朕的确答应了。”姬昊空轻咳道,“只是下面的事,你且回避一下。”  “有什么是皇妹不能为皇兄做的?”姬倾国据理力争道。她实在不想让两人独处,让黎昕有机会伤害皇兄。  黎昕笑道:“长公主殿下还是回避一下吧,皇上他……要沐浴了。”  “……”姬倾国的脸顿时就红了,“皇兄连这也要黎指使侍奉?”  “朕也很无奈。”姬昊空一脸正经,气若游丝道,“朕这病不轻呀。”  第123章山美人  姬倾国也顾不上面子,咬牙留在寝殿中赖着不走。反正皇兄已经答应她今日可伴驾侍疾。  姬昊空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他靠在黎昕身上,环住对方的腰,颤巍巍进了浴房。黎昕轻轻一挥袖,所有侍从都应声退了出去。自从皇上病了,就只有黎昕能贴身伺候。  姬倾国见黎昕在天子寝殿也能这么威风,眉宇间更添一抹忧色。  姬昊空像没骨头似的,完全依靠黎昕支撑身体重量,即使已经远离了众人的视线,他三步一喘,装病上瘾了,到现在还没演够。  黎昕语气透出一丝咬牙切齿:“请皇上沐浴更衣。”  姬昊空虚弱无力道:“还请黎爱卿代劳,朕……浑身乏力……”  “那是因为皇上白天睡多了!”黎昕毫不客气道。  被揭穿了老底,甚至嫌弃的推到一旁,姬昊空也没气恼。大度原谅了对方的目无君王。他只是趁机与对方亲近,不会真的凡事让黎昕cao劳,对方这段日子已经很辛苦,再指使黎昕gān活,他可舍不得。  姬昊空三两下除去衣裳,坐进浴桶中。一身流畅坚韧的肌ròu被水光反she的晃眼。可惜黎昕对这样的景象视而不见,不懂得欣赏,让他白比划了半天姿势。  姬昊空道:“阿黎若因为昭德放不开手脚,朕立马打发她出宫。”  黎昕眉宇间舒展,淡笑道:“长公主府已经不安全,最妥当的方法是让她留在宫中。不必顾及我。”  姬昊空也知道姬倾国这次无视禁足,从长公主府顺利来到皇宫,便是他哥哥贤王坐不住,放出来试探他的。现在将计就计,是将自家妹妹放在安全地方最好的时机。  只是姬倾国的敌意,他感受的分明。  若不是怕姬倾国藏不住心事露出马脚,他也不会瞒到现在,让对方满脑子胡思乱想。刚才两人独处的一会儿工夫,姬倾国对黎昕的偏见表露无遗。  好在这半年的禁足,姬倾国心智成熟了不少,让他感觉时机成熟了。  姬昊空低语道:“是该她知道朕没事了。下面一切就jiāo给朕吧。”最后一句话,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心里谋算着,姬昊空手脚一点都没闲着,浴桶中的水被他泼得到处都是。也不知道有意无意,黎昕避让了几次,衣襟就被泼湿,紧贴在身上。  姬昊空眼眸深邃,眸光烁烁闪动道:“阿黎衣裳湿了,水还很热,进来同朕共浴吧。”  黎昕摇摇头,对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长公主殿下就在外面!”  黎昕一提到长公主,姬昊空顿时泄气,忍痛道:“你快去换了这身湿衣服吧,别因为朕受了风寒,朕会内疚不安的。”  黎昕欣然答应,穿着一身湿衣服的感觉可不好受。  摆放gān慡衣服的地方,离浴桶只隔了一道雕花屏风。他拐到屏风后面将衣服换掉。也没过多久,等他出来,发现姬昊空早就不在浴桶里待着了。对方捂着鼻子,指fèng间涌出一道血。  “秀色……可餐……”姬昊空呢喃。  “你刚才偷看了?”黎昕吓了一跳,对方鼻血都喷出来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缘故,皇上出事,一阵兵荒马乱。太医赶来诊治,自然惊动了长公主。姬倾国一见到皇兄脸上的血,顿时怒火中烧。  “黎昕!你竟敢谋害皇上!”  “不关黎昕的事!”姬昊空捂着鼻子道,“没人要谋害朕!是朕最近补多了。”  可惜配上他气若游丝的演技,没人相信他这话。  翌日,贤王府邸。姬子骞将宫里传出来的小纸条烧毁,嘴角轻翘道:“虚不受补?看来……日子不多,需早做准备。”  他披上大氅出门,正巧撞见挺着大肚子的温侧妃,正吃力的被人搀扶进马车。  “爱妃要去哪?”  温宜chūn闻声笑道:“王爷,妾正准备进宫呢,陛下免了长公主殿下的禁足,她一个人在宫中冷清,邀我过去陪她说说话。”  姬子骞点点头道:“只此一次,你身子重,以后在家安心养胎,这次多带些人去。”  温宜chūn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柔声道:“王爷也要出门?”  姬子骞“嗯”了声,没透露行踪,淡淡道:“本王有事要办,就不陪你了。昭德与皇上更亲近,你去知道些宫中qíng况也好,其他不必与她多言。”  温宜chūn低声应和。  望着姬子骞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紧握手心的丝帕,指尖微微颤抖。  朝阳宫,姬倾国故地重游,住进了自己昔日的闺阁中,姜太后故去后,这里依旧有人每天打扫,纤尘不染。  温宜chūn挺着大肚子进宫,姬倾国起身相迎,她拉住对方的手,连忙道:“长公主殿下,使不得……”  小心翼翼托住肚子,轻轻坐在软垫上。半年没见到长公主殿下,少了能说女儿家话的人,对方就算不派人请她,她也打算在长公主解禁后找对方呢。  温宜chūn将身边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只留了一名贴身嬷嬷,这王嬷嬷是和她一起进贤王府的,以前伺候过长公主。  身边没了外人,温宜chūn没说几句话,就忍不住轻泣起来。  姬倾国诧异道:“这是怎么了?都快要当娘的人了!”  这句话勾起了温宜chūn的伤心处,她难掩忧愁,双肩轻颤道:“王爷在外面养了女子,那女子整天给王爷送香囊,我只是王爷的侧妃,并没有拈酸吃醋,可是我屋里被人放了东西,那些东西本也没问题,王爷的香囊也没问题,但遇到一起,我就开始不舒服……若不是王嬷嬷识得一些医术,我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岂有此理!”姬倾国惊诧道,“你和贤王提起过没?”  “没……我怎么证明那些东西是她叫人放的?我怕被反咬一口,变成平白冤枉了别人。”温宜chūn绞紧手帕,咬唇道,“有次我听王爷半梦半醒时,将我叫成了白容……”  白容!  江白容!在大火中离奇失踪的安嫔!  正是因为这个特殊身份,她才没法乱说,只能向长公主殿下求助。  姬倾国脸上浮现出奇异的神qíng,因为这个名字,双眼迸she出犀利的光。  “本宫明白了。”她的态度沉稳,仿佛变了一个人。半晌之后,姬倾国沉声道:“她既然要害你,不如反将她一军!你且附耳过来。”  温宜chūn赶紧将头靠过去,因为耳边的私语,神qíng变得欣喜起来。  “殿下,这能行吗?”姬倾国笃定道:“我会安排好一切,你不必担心。”  温宜chūn抚着肚子,想到还未出生的孩子,眼神变得决然。  等到她离开,姬倾国松了口气,独自坐在闺阁里,对镜自语道:“王嬷嬷虽是我的人,却不知她会医术。”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房中响起了第二个人的声音。姬昊空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面带笑意道:“王嬷嬷是母后的人,派去保护你的,现在为朕所用。”  “皇兄!”姬倾国见到来者,毫不感到意外,扬起笑容道,“皇妹刚才表现怎么样?”  “甚好——”姬昊空赞扬道,“下面就等贤王主动将朕要的东西,放在朕眼皮低下了!”  天地灵药,正是因为重视,贤王才藏得太隐秘。  若不是没弄清楚这件东西在哪,他早就处理了贤王,不会等这么久。  执掌江山,身边却没有黎昕陪伴,该是多么寂寞的一件事呀。  只要得到这件东西,他就再也没有顾虑了。  第124章再无顾虑  产期将近,温宜chūn身子越发沉重,自那日进宫见过长公主之后,她就安心待在王府中养胎。  以往贤王来陪她,即使身子不适,她也qiáng打起jīng神。长公主的支持却给了她底气,每每与贤王未说上几句,便表现出jīng力不济,有了逐客之意。  这是长公主教她的第一步。  温宜chūn身怀六甲,姬子骞未多想,只当孕妇嗜睡。反而因为黎昕在宫里得势,眼看计划顺利进行,离目标更近,姬子骞来她这儿比以往更加殷勤。  如今皇上病危,已被大臣们说动,yù命他来辅助未来幼帝。  这个时代小孩子很容易夭折,即使身为皇亲贵胄,也不能保证无病无灾活到成年。  贤王这段日子可谓是chūn风得意。偏偏这种发自内心的欣喜,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温宜chūn只是颦眉,宫中那位至尊,可比自家夫君年轻力壮,说没就要没了?  “王爷,宫里那位……真的已经?那我表哥……”  “黎昕位极人臣,又有本王照应,爱妃放宽心。早日为本王诞下麟儿。”  温宜chūn低头轻抚肚子,自家夫君将未来勾画的太好,让她隐隐不安。夫君口中的美好未来,是否有她一席之地?还是已为那江白容安排好一切?  她能否挺过现在,才是应该考虑的。温宜chūn心中蒙上一层yīn郁。  好在,长公主殿下会帮她。  计划中的时间终于到来。这日王嬷嬷在温宜chūn耳边嘀咕了一阵。这位接近临盆的孕妇,放下手中绣到一半的小虎帽,起身笑迎贤王回府。  没人注意到温宜chūn眸中一闪而逝的坚定神色。一场好戏在王府中正式上演。这段日子越发嗜睡的温侧妃,当着自家王爷的面突然一头栽下下去。  ……  皇宫中,黎昕表qíng平静,依旧陪伴在皇上左右。长公主殿下坐立不安,早已在两人眼前徘徊了无数遍。  姬昊空被她晃得眼晕,“撕心裂肺”咳道:“朕已将宫中最好的太医派去贤王府……”  温侧妃这一晕,可谓惊天动地,不光是引来一群早就在王府中待命的产婆,连宫中的太医都赶去急诊。  姬昊空说着喘了一会儿,虚弱地躺在龙chuáng上,颤抖的将手伸向前方:“阿黎,若是担心你那温表妹,朕允你出宫。”  “……”黎昕上前握住这只颤抖的手,狠狠钳住。对方表现成这样,分明不想他出宫,哪里有一点qíng愿?  口是心非!  他摇摇头道:“皇上已经自顾不暇,还cao心别人!”  姬昊空苍白笑道:“朕知道阿黎舍不得丢下朕一个人在宫中。”  “……”被彻底无视的长公主,为彰显存在感开口道,“皇兄,昭德也在宫中陪着你呢!”  姬昊空这才仿佛想起有这么一个人,敷衍道:“昭德若想出宫,朕不会允的。”  姬倾国连忙摆摆手道:“昭德只想在君前侍疾。皇兄已经开了恩典,派了宫中最好的太医过去,昭德没什么不放心的!”  姬昊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黎昕目光在这对兄妹之间游走,觉得他们似乎有什么事瞒着自己。难道贤王府里的事,他们参合进去了?  黎昕倒是不担心他们对温宜chūn下手,以他对姬昊空的了解,对方不可能牵连无辜妇孺。  为自己突然的怀疑感到荒诞,黎昕心中其实还是有些担心自家表妹。他记得穿越前看的那本书里,温宜chūn并没有顺利将孩子生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傍晚时候宫外传来消息,贤王喜得贵子,母子平安。  温侧妃这次生产凶险万分,幸好关键时候,贤王舍得拿出府中珍藏的灵药做药引才保住xing命。天地灵药着实神奇,只用了一点,就让温侧妃转危为安!  黎昕松了口气,天地灵药突然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消息,让他想到了什么。  “皇上没有什么要告诉微臣吗?”  姬昊空卖关子道:“先陪朕用晚膳,时机一到,答案自然揭晓。”  晚膳之后,那棵“救”了温侧妃母子xing命的天地灵药,就被装在一只锦盒中,由姬昊空亲手呈到黎昕面前。  姬昊空笑容狂傲,眼眸却清澈明亮异常:“从今以后,再无顾虑,有阿黎在朕身边,朕已无所畏惧!”  黎昕惊讶道:“……是因为我?子修才忍让这么久?”  一时的诧异,让他当着长公主殿下的面,叫出了和姬昊空独处时,才会称呼对方的方式。  姬昊空耳朵微微泛红,明明开心的不行,硬绷住脸道:“朕一直在等时机成熟,多亏了阿黎,朕已经掌握了贤王的一gān党羽,这次可以将隐患全部拔除了。挨打了太久,也该轮到朕进攻了!”  姬倾国在一旁骄傲道:“黎昕,为了引出贤王这件宝贝,皇兄可是用心良苦,连本宫和宜chūn也出了不少力呢!”  她如今对黎昕已经没有半点偏见,误会尽去。甚至像当初灭江国皇室时一样,尽心竭力。他们兄妹齐心协力,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  贤王府中,温侧妃刚刚生下小王爷,正躺在榻上修养,王嬷嬷的到来,让她眼皮子动了动,一双狭长妩媚的美眸,瞬间锁定了来者,她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么虚弱。  “娘娘,奴婢亲眼看到,王爷将随身佩戴的香囊丢到鱼池里了!神qíng异常愤怒。”王嬷嬷报喜道,“宫中来的太医,望闻问切的工夫了不得!一眼就看穿那香囊是来专门害娘娘你的。王爷已经看清了养在外面那女人的恶毒!”  温宜chūn淡笑道:“我都听房里的丫鬟说了,想不到王爷连珍贵的天地灵药都拿出来,幸好我和孩子命大,没让她得逞!”  两人会心一笑,那香囊里害人的玩意,需配上其他东西才能发挥威力。那些东西已经早早被清出她的房间。不过长公主派来的太医,借着查看香囊的机会,往里面又添了一些小玩意。  那女人有心害她,她也没冤枉对方!  温宜chūn心想:“我前半生贱如糙芥,即使有美貌也活得战战兢兢,世道如此艰难,我只想要好好活下去,谁惦记我这条命,我必不会让她好过!”  贤王府中,除了她们,无人发觉天地灵药已被掉包。  第125章本王不服  贤王府因为新生儿的诞生欢天喜地,另一处被寒冷覆盖的小院中却冷冷清清,连院中佳人的琴音也透着一股寒气。“主子,王爷来了!”双手粗糙的婢女禀告院主人道。如果宫中有人看到她,定能认出她便是被贬入浣衣局,在大火中和安嫔一起失踪的宫女。  江白容“嗯”了一声,清如芙蓉的脸上面无表qíng,听到姬子骞来了,她微一颦眉,适当转换成盼qíng郎的娇羞与含qíng脉脉。  这些日子东躲西藏的生活,没有抹杀她的美貌,反而添了属于少妇的慵懒妩媚,这两种矛盾的气质混合在一起,极纯也极媚,让人见了都要被勾了魂。  “王爷——”她温柔娇弱的迎了上去,这让姬子骞憋的一肚子怒火无从宣泄。江白容生得极美,又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即使是八分颜色,也能在她的经营下变成十二分。  只是江白容这次做得太过分。  姬子骞已经不再贪恋对方,即使受了几分容貌的诱惑,此刻该敲打的,还是得敲打。他身子一避,没让江白容顺利靠进他怀中。  姬子骞脸色不悦道:“本王凡事都依着你,哪里对你有半点不好?你竟对温宜chūn母子下毒手!你明知道本王多期盼那个孩子降生!你何时变得这么恶毒,是否本王对你太好了?”  “王爷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江白容瞧见对方腰间没挂香囊,结合这番话就知道事qíng败露了。她酝酿眨眼工夫,眼眶就盈满泪水,梨花带雨道:“就是因为太爱王爷,才容不下她!妾身把一切都jiāo给了王爷,王爷为我腹中的孩儿考虑过吗?正室未生,哪有侧室先生的道理?”  难道再上演一遍兄弟夺权的把戏?  她心中冷笑,没有说出口,知道会触及对方逆鳞。  姬子骞被她一番抢白,兴师问罪的心思顿时淡了,只是依旧有怒气。  “那也不能下毒!毕竟是本王的孩子。”他语气放软道,“若不是本王拿出天地灵药,别说是孩子,连宜chūn都xing命难保。她毕竟是黎昕的表妹,黎昕还在宫中为我们冒险!”  提到这层关系,江白容的“醋”劲顿消,娇弱道:“妾身知道错了。不该不和王爷商量,就自行处理内院之事。只是王爷……”  她抿唇,提到了对方不妥当的地方:“王爷不该让天地灵药现世!有此宝贝不献给重病的天子,私藏在王府让旁人怎么想?王爷若是献出去,黎昕的命可就保不住了。治不好黎昕的旧疾,他还愿意为王爷冒险弑君吗?”  姬子骞心想,还不是你这毒妇在紧要关头,扯本王后腿?  好在他思虑周全,早已想到该怎么应对了。  “本王相信黎昕是聪明人,他已经动手下毒,就算现在停手,也是弑君大罪,株连九族的。我那弟弟最刚正不阿的,怎么会为了私人感qíng罔顾国法?就算他心里愿意原谅,这杀头的罪名也难逃脱。”  他说到这儿,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如果不擅自行动,本王也不会为难!为今之计,只能传这天地灵药是本王辛苦刚寻得的。本王侧妃已经试用,这才敢献给天子。黎昕常伴君前,每日为其端汤喂药,只要他将药调换,自己喝下天地灵药便可完美解决。”  事已至此,他再以灵药要挟对方也说不过去了。  江白容暗捧道:“原来王爷已经考虑周全,妾身佩服!只可惜喂给皇上的毒,剂量又得减轻了。总不能王爷刚送完灵药,天子病qíng不见好转,反而突然驾崩了吧?”  姬子骞冷笑道:“这倒不碍事,本王那尊贵的弟弟,全天下都知道他病入膏肓,已经药石无医,本王尽了这片心意,旁人无可非议。”  江白容这才放心的笑起来。本以为又得看仇家多活一阵子,想不到贤王比她还要急切。  她眼中闪过一道快意:“妾身也期盼早日母仪天下,为郎君诞下嫡子。”  两人有着共同目标,本是来兴师问罪,却又变得密不可分。  姬子骞抱住对方,虽然已对此女没了当初的感qíng,不过抢了皇帝的女人,夺了对方的初次,还让对方腹中怀了自己的骨ròu。姬子骞看对方也顺眼了不少,卸磨杀驴的心思便淡了。  两人正说着甜言蜜语,一名心腹慌张冲进院中道:“王爷不好啦!皇上无罪释放了白鹏海,还命他进宫官复原职!”  “什么!”  姬子骞抱着江白容的手臂顿时一僵。  “官复原职?黎昕现在在哪!”  “属下联系不上黎挥使!宫中消息也传不出来,恐有巨变!”  姬子骞还未消化这一噩耗,另一个心腹满身是血跌跌撞撞飞奔而来。  “王爷快走!宫里来人找安嫔下落,对方见到属下便直接动手了……”  “……”姬子骞心中一凛。宫中联系不上,白鹏海复出,如今又有人来找江白容,说明姬昊空已经dòng悉了他的yīn谋。  姬子骞再看向江白容时,眼中乍现凶光。  江白容感受到杀机,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叫道:“王爷不必顾及妾身,妾身这就易容离开!妾身将死士都留在这里为王爷效力!”  “死士”两字太有冲击力,姬子骞杀人灭口的心思转瞬即逝。  “爱妃准备躲去哪?”  所谓狡兔三窟,他透露给对方的藏身地点,光是京城就不止三处。  江白容催促道:“王爷快去做大事,不能让白鹏海复职,若让他重新掌握了晋义卫,我们的处境就艰难了。妾身安顿好之后,自会来找王爷!妾身……只信任王爷一人!”  明明连去向都不愿告知,大难临头各自飞,却口吐莲花,说得好似连姬子骞的心腹都信不过,只对姬子骞一人倾心,偏偏姬子骞就吃这一套,被江白容的话带偏,也将重点放在进宫上。  “本王这就召集人马进宫献药!若是遇见白鹏海,为了天子不受人胁迫,本王要清君侧!”  “妾身知道没有跟错人!祝王爷马到成功!”  两人各怀算计,深qíng对视。  大晋宫中温暖如chūn,与外界仿佛两个世界。缠绵病榻的天子,突然jīng神饱满的下chuáng活动了,犹如回光返照。  “好久未与阿黎对弈了。你知道下棋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赢!”  姬昊空哑然,他摸了摸鼻子,对于一个臭棋篓子,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耐心!”他吐字清晰道。  “唯有耐心才能将对方的棋子,一点一点蚕食殆尽。谁先失去了耐心,先慌了神,那么他的破绽会越来越多,就不足为惧!”  他说到这儿,将棋子捏在手中,等待着白子先出手。  “棋场如战场,阿黎准备好了吗?”  黎昕端坐在棋盘另一侧,装有天地灵药的锦盒摆在棋桌旁,一只大脸胖猫立刻跳了上去,被姬昊空的大掌掀飞。  踏霜稳健跳到黎昕腿上,伸长猫头讨要轻抚。黎昕修长的指头挠了挠它脑袋的橘毛,反问道:“皇上准备好了?”  “朕已准备多时。来人——将踏霜拎回猫儿房!”  黎昕笑出声,严肃的氛围顿时dàng然无存。不过今日被从大晋宫带走的,不光是皇上的爱猫,还有不少宫女太监,不同的是他们被带走,就再也没回来。  “天地灵药,是朕的第一步棋,第二步棋,便是朕那可怜的爱卿白鹏海,朕已知道他是被人栽赃陷害,所以他已经在进宫的路上。”  随着他一颗黑子落下,一队晋义卫进入殿中,将几名惊恐万分的侍从拖走。  “皇上饶命!冤枉……冤枉呀!”“奴婢什么都没做!”  “别……别抓我,求皇上开恩,开恩呀!唔……”  喊冤者叫上几个字就被捂住嘴巴,无声拖了下去,直到名单上的人一个不漏的被绑走。  舒公公吃惊地张了张嘴,见姬昊空对周围置之不理。注意力都集中在棋盘上,便持着拂尘垂首站在一边。  那些凶神恶煞的晋义卫,将人拖下去经过他身边时,还冲他客气地拱拱手。  等到晋义卫们cháo水似的退出了大殿,在场不明所以的宫女太监们还一个个惊魂未定。  姬昊空稳稳落下一颗黑子道:“朕这段时间病了,于是有人不把朕当成这皇宫的主人了。该杀!”  舒公公释然道:“皇上说的极是,该杀!”只是他拿不准皇上的病是突然好了,还是根本没病过?  手谈一局,姬昊空估算着时间快到了,面露倦容道:“阿黎扶朕去休息。”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完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对方身上。  黎昕:“……”  舒公公心中忐忑,凑上前问道:“皇上是否用膳?”  姬昊空无力地颌首。  舒公公行礼退出殿门,不过半柱香之后,他气喘吁吁原路跑了回来,慌张道:“皇上!贤王带人闯宫了!”  未得天子召见,带着大队人马硬闯宫门,对方难不成要谋反?  姬昊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气若游丝道:“拦住他!”  “姬昊空,本王特来献药!”姬子骞来得飞快,不等皇上下令,已经在众多死士的护送下,一路来到大晋宫前,朗声道,“看来本王来的不晚!”  “……姬子骞,你带这么多人进宫,想要gān什么!”姬倾国闻讯而来,斥责道。  刚才她叫人去贤王府,将温宜chūn偷偷接了出来。此刻她怀中抱着襁褓,一名刚出生的婴儿正在酣眠。  姬子骞对随行的心腹冷笑道:“好生伺候太子。”  “你敢!”姬倾国猛退了一步,厉声说,“这不是太子,你睁大双眼看看!”  姬子骞这才注意到襁褓的体积不对,小鸿运虽然才一岁,却和姬昊空一样孔武有力,生的壮实。这襁褓里的孩子小小的,分明是刚出生,身上的小衣还很眼熟。  “皇妹半年不见,当刮目相看。”姬子骞认出这是自己的孩子,恶狠狠道。  姬倾国毫不退缩道:“昭德将小世子带进宫,想让皇兄见了沾沾喜气,仅此而已。宜chūn曾让我认这孩子当义子,以后对我尽孝道,我将这孩子视如己出,心疼宝贝着呢,贤王尽管放心!”  “皇妹别参合进来,否则……”  “今日就算我不在宫中,贤王会放过我吗?”  姬子骞轻轻一笑,并没有回答,重新往殿中步步bī近。他的手下将长公主拦在一旁,把守在殿门外的几名晋义卫,未得到指示,守在门前未出手,只是阻了他的去路。  这时候殿门之中一道人影浮现。黎昕不急不缓从殿中走了出来,冲他一笑道:“贤王殿下,皇上有请。”  姬子骞开怀地笑了。从他顺利闯宫,知道抢在了白鹏海前面,黎昕还暂代晋义卫指挥使一职,还留在宫中伴驾,他就知道自己赢了。  虽然大晋宫中少了一些宫女太监,但高高在上的贤王,即使收买人心,也都是与群臣jiāo好,给钱就办事的下人,他压根不记得长相,所以也丝毫没有危机感。  “本王得了一株天地灵药,特来献给皇上。”他说明了来意,就算他想要做的事与之相反,表面工夫还是要做的。  晋义卫放行,其实放与不放,现在已经没有区别,因为贤王带进宫的人马已将他们包围。  带着几名心腹和死士,姬子骞来到了病榻前。  姬昊空虚弱地撑坐起来道:“天地灵药在哪?贤王可知白鹏海很快就要进宫了?”  姬子骞笑得温文尔雅:“本王素有贤明,为了皇上的病,连传说中的天地灵药都寻来了。白鹏海一介罪臣,对皇上怀恨在心,皇上对他的怜悯,他不懂得知恩图报,竟犯下弑君大罪,死不足惜!”  “你……”姬昊空听了他的计划,嘴唇气得哆嗦道,“贤王……凡事三思而后行!弑君是死罪!”  “动手!”姬子骞一声令下,死士抡起凶器,便要砸向皇上的脑袋。  就在这危机时刻,有人同时出手了。  病得快死的姬昊空,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从病榻上一跃而起,飞踹向死士。黎昕的剑瞬间出鞘,架在了姬子骞的脖子上。  本该还在路上的白鹏海,此刻也出现在殿中,他是从密道进来的。早已经布置在四周的弓箭手和带刀护卫,从藏身处全都现身,将贤王的手下困住,来了个瓮中捉鳖。  cháo水一样的晋义卫,多得能将人淹没。贤王以为自己抢占先机,却早就中了埋伏。  “姬昊空!”姬子骞不敢置信,他yīn毒的目光转到黎昕身上,冷笑道,“你背叛本王,以为自己能独活?”  黎昕摇摇头道:“王爷满口谎言,从来没有信任,何来背叛?”  姬昊空怜悯道:“黎昕一直都是朕的人,朕根本没中毒!”  “……”姬子骞想要骂一声卑鄙,可是自己做的事才叫真卑鄙。他哈哈大笑起来,眼泪都要笑掉下来,颓然道:“本王败了,任凭你们处置!”  姬昊空沉声道:“朕只打算处置你,不会牵连你妻儿。你我兄弟一场,到了这时候,你还有什么话要jiāo代吗?”  姬子骞温和的笑容早已从脸上消失,取代的是癫狂,哪里还有半点贵公子的模样?  “不服!”他吐露道,“虽然你赢了,本王却不服,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是太子,未来的皇帝,我却连机会都没有?”  “朕也觉得不公平。”姬昊空淡淡道,“朕会在重著新典的时候,与群臣商讨此事。不过朕认为在同种qíng形下,朕为贤王,只会辅佐君王,而不是兄弟阋墙,挑起纷争,光是这点你便不如朕。”  姬昊空说到这儿,挥挥手道:“将贤王一gān人等全都押下去。”  第126章崭新未来  前来陪祭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都被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呆了!除了太庙祖先显灵,没有第二种解释。  姬昊空手里托着婴孩,整个人都沉浸在喜悦中。金光洒在他身上,感觉就像浸泡在温泉里,暖洋洋的,一扫他过去几日的疲惫,连他心中的yīn霾都瞬间被驱散无踪。  姬昊空觉得经历了这场洗礼,他的身体更加qiáng壮,多活几十年完全没问题!  这宝宝闭着双眼,睡得正欢。周围的骚动完全没影响他的酣眠。虽然五官还没张开,姬昊空却一眼就意识到,这是他的孩子。这不是说孩子跟他有多少相似的地方,不是用ròu眼去判断,而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他轻轻地拍了拍男婴的屁股,想要让他醒过来。不过这婴孩在他不痛不痒的力道下,只是鼻子呼出一个气泡。不动如山的沉稳太像他了,让姬昊空想要凑过去,用脸蹭一蹭对方。  不过姬昊空忍住了。在太庙祭祖仪式上,没有表现自己不沉稳的一面。  同来太庙的贤王,在经历初时的震惊之后,就沉下脸意识到不妙!  此刻的qíng景对姬昊空太有利,不会是对方自导自演吧?拿一个不会哭闹的人形道具,去蒙蔽在场的一gān文武大臣。这个世界存在一些奇人异事,许下重利,帮助一国之君度过难关,也不是没可能。  贤王了解对方,混淆皇家血统的事qíng,姬昊空不会gān,所以他在想,这孩子会不会跟那些在光晕中消失的花一样,都只是术士搞出来障眼法,一晃就不见。等对方将来哪个妃子怀孕,就可以借今天的事,说孩子是太庙天赐之子。  姬昊空接下来的举动,却打破了贤王的自欺欺人。  看到怀里的男婴睡得太沉,也不哭闹,姬昊空心中害怕这只是不真实的幻境,这孩子会跟之前的一样,短暂拥有就消失不见了。  他扬手,啪的一下打在了男婴的屁股上。  哇——  哇哇——  怀中的婴孩放声大哭,声音洪亮震天!  姬昊空因为这哭声大笑起来。这绝对是朕的儿子!  瞧着哭声响彻太庙!  天降麟儿!这是太庙皇家的列祖列宗显灵。  黎昕在台阶下看着对方的举动,捂住胸口。好气,但还得保持微笑。心中把系统骂了百八十遍。  为什么他辛辛苦苦吸收龙气养出来的孩子,一出生就跑到姬昊空的怀里去了!  就算要空投,这位子偏得太多,系统肯定是故意的!  黎昕的腹诽躲不开系统,机械式的声音瞬间回复他。  【叮!检测到宿主不想要孩子出现在眼前,系统选择了随机投放。】  “……”  好个随即投放。  这么巧,就跑到姬昊空怀里了,他需要一个解释!  系统不要脸的回复过来。  【因为他是皇帝,全场龙气最多的人。宝宝吸收龙气孕育而生,对他亲切,所以选择了他。】  “……”系统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但是黎昕还是很生气。  好心疼……特别是看到姬昊空一副喜当爹的傻爸爸表qíng。  孩子明明是他的!对方乐什么乐?没天理,混蛋!一国之君抢孩子!  系统及时纠正了他的想法。  【尊敬的宿主,极品宝宝出生抽取了你的血液,同时所吸收了龙气和龙jīng都为姬昊空供给,严格来说,他是你们两的孩子,将来会和你们两越长越像。】  “……”黎昕瞬间头疼,如果宝宝越来越像姬昊空,他该怎么抢过来?  此刻的黎昕并没有想到,如果孩子越来越像他该怎么解释。  不过……吸收龙气他一直都知道,吸收龙jīng是怎么回事?  系统给出了几个关键词。  【围场别院,温泉,早泄】  黎昕的记忆浮现。他和对方在一个池子里泡温泉,然后……  黎昕脸色铁青起来。他错了,以后再也不嘲笑对方了。原来龙jīng是这么来的!  在洪亮震天的婴孩啼哭中,姬昊空抱着孩子,伴随着礼乐,完成了祭祖仪式。  黎昕走到对方身边,纠结地看着孩子,这宝宝的双眼虽然还未睁开,却与他媚长的凤眼隐约有些相似。  这孩子已经在姬昊空怀中,又是从太庙抱回来的,他还能要回这孩子吗?  他yù言又止,姬昊空却率先开了口道:“黎昕,你一直在偷偷看他,是否同朕一样,也喜欢这孩子?”  黎昕道:“我……能抱抱他吗?”  姬昊空嘴角上翘,将孩子轻轻放在黎昕怀中。  黎昕伸手去摸孩子的笑脸蛋,入手温热嫩滑的触感,他让爱不释手。  姬昊空道:“这孩子有些像你。”  黎昕的手一颤,眼神复杂而欣慰道:“臣也觉得,和这孩子很投缘,一见就仿佛……特别的欢喜。”  姬昊空道:“既然如此,黎昕就认他当义子吧。朕不会再有第二个皇子,你从小亲近他,以后让他待你如同待朕,好好孝顺你。”  黎昕抱着孩子,心中感叹,又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他辛苦收集龙气得来的宝宝,这下自己反而成了gān爹。  好在刚才系统提示他,虽然空投位置出现偏差,这孩子天生知道谁是孕育他的人,会待他最亲。所以以后宝宝如果更喜欢粘着他,希望姬昊空别太介意。  这次太庙祭祖仪式上,天降祥瑞,赐给皇上一名男婴,姬昊空隔日将其封为天子,满朝文武百官热议。  有幸见证过现场的官员,更是大肆宣扬当时的异象。  其实不只是太庙,满京城的人都听到了上空的钟声,看到了从天而降的光柱。  搞出这么大场面,绝不是找几名奇人术士能办成的。这下连贤王姬子骞都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那日之后,贤王侧妃怀孕的消息也被透露出来,这等大喜事,以白鹏海为首的一gān晋义卫,自然毫不吝啬的替他大肆宣扬。  皇上在太庙祭祖当场被赐予麟儿,贤王也有幸沾了一点光,被朝野上下宣传了个遍。所有人都在恭喜贤王家中有侧妃怀孕。他年长皇上几岁,靠着沾光终于让侧妃怀上了。  被“沾光”的贤王,心里气得吐血,却还得摆出笑脸,面对道贺的官员们。  其实他也不亏,自家孩子和天降祥瑞扯上关系,哪怕是沾了一点光,也够他将来的孩子蒙上一层传奇色彩,未来道路会走得更加顺利。  至于他孩子的生母温侧妃,与黎昕是亲戚,两人长得又相像。以后孩子出生会越来越像黎昕,这件事会不会又跟沾光扯上关系,这时候的贤王还没想到如此深远的地方。  太庙祭祖事件,让姬昊空彻底洗清了污名,一扫过去的yīn霾。  他现在正在gān一件兴致勃勃的事。招来黎昕,姬昊空问道:“黎昕,你觉得姬鸿运、姬天赐、姬祥瑞哪个名字好?”  不错,他正在给孩子起名。  “……”黎昕不说话。抢了他的孩子,这下还抢了孩子的命名权。  “鸿运,鸿运怎么样?小命就叫这个?”  身为天赐之子,没必要遵循什么取个贱名好养活。比如轩辕狗剩什么的。  黎昕舒了口气,原来只是小名,姬昊空的起名水平,真的不怎么样。  这次事件,让姬昊空的皇位坐得更稳了,没有了舆论的压力,他开始着手处理之前堆积的事qíng。  在处罚卫贵妃的时候,太医院院使沈祥也一并被处理了。他现在不在,院使的位子就空了出来。身为太医院最高官员,这个职位空缺必须尽快补上。为了不让沈祥的事qíng重演,危害皇家贵胄的安康,姬昊空需要选择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不过他对这个人选毫无头绪。  “黎昕,你怎么看?”姬昊空盯着太医名单看得眼晕,揉了揉太阳xué问道。  黎昕想到了一个人,此人就是跟沈祥争院使之位输了,又不愿同流合污,才离开了皇宫。  他问道:“皇上对昭德长公主府中的刘太医,可有印象?”  刘太医医术高明,贤王派来给他悉心诊治的太医,不如对方一眼看出问题,点出他的病症。  对方至今依旧有争院使之心,黎昕当初人微言轻,只能先记在心中,待日后徐徐图之,如今就是个机会,现在不提更待何时?  “刘太医?”姬昊空思索道,“他是不是有种疗伤圣药?”  黎昕微笑道:“雪玉天香膏,臣用过效果极佳。”这药是对方祖传方子改良,只此一家。  黎昕也将自己和对方的关系,挑明说出来道:“臣当初在长公主府上,蒙他看中,多有照拂。”  “朕忆起来了!”姬昊空点点头道。当初是白鹏海建议他将刘太医放在长公主府。此人医术高,资历深,到了这把年纪,人也稳重。  “刘太医若愿意回宫任职,这太医院院使的位子,他坐的确合适。”  人选解决了,姬昊空有个更为重要的事qíng。他道:“今年刚开局,经历了这么多大事,朕打算改年号。”  古代帝王凡遇见大事,不管是天灾人祸,还是普天同庆的喜事,只要是大事件,都会更改年号,所以经常几年就更换一次。这次“天降祥瑞”更要更换了!  那本中,江白容诞下男孩,才让姬昊空改了年号。这次“天降祥瑞”,哪怕只是出现又消失的金色花瓣和金光,没有这个天赐之子,都足以令姬昊空改年号了。  “崇安!”姬昊空道,“崇安这个年号怎么样?”  黎昕的心脏猛一抽动,崇安三年,正是那本中姬昊空死去,幼帝登基的时候。  “不好!”他摇摇头道。  姬昊空没有问黎昕这个年号哪里不好,目光凝视对方,寻思片刻继续征求道:“天安,这个呢?天安怎么样?”  “天安。天下安定。天降祥瑞,安定四方!”黎昕默念,嘴角微微勾起安心的笑。  姬昊空嘴角上翘道:“天安,看来黎昕也喜欢,就叫这个吧!从此刻起,改年号,天安。”  新年号不再是崇安,而是天安。  从现在起,未来改变了。  【256文学将分享完结好看的言qíng小说以及耽美小说等,找好看的小说就来256文学https://www.52shuku.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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