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有个白月光(67)

作者:盗贼与玫瑰

被抛弃、被留下,原来是这种感觉,霁晓终于体会到了,那是一种……极其沉痛的,几乎让人呼吸不过来的,令人不敢言及的、绝望的爱欲。

“你还是不肯回去?”荧惑立在他身后,见眼前那人长发几乎接地,雪白的纱袍曳地,从前这身装束瞧来是玉骨仙姿,如今看来却苍白得像是在为谁守灵。

“少昊私自下凡夺凡人之舍一事败露,天帝罚他进天牢,关他禁闭,也没说要关多久,真是亲爹。”

霁晓在桌边坐下,满眼却只望着床侧的那只灰扑扑的剑,他问荧惑:“司命那怎么样了?”

荧惑跟着他的目光,也瞧见了陆朝的原身,那是一把实在说不上有多气派的剑,荧惑曾经见过霁晓抽出过一次,那刀刃失了灵气,都是钝锈的,刀身上也找不出人影,看起来实在没有半点活气,也不知道霁晓为什么要这样锲而不舍地守着它。

他微微叹息着回道:“借着你的面子,从东华帝君那借来了聚魂灯,司命又替你那阿来卜了一卦,皆是无疾而终,他的魂魄太碎了,你能找回这许多,已经实属不易,剩下的便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他便从袖中取出了那盏聚魂灯,那是一只很不起眼的烛台,上头的火苗燃的上气不接下气,看着像是下一刻便会熄灭,可它又偏偏顽强地燃着。

霁晓一眼不错地接过了那盏奄奄一息的烛火。

“好在他是在器物中锻出来的灵,轻易不能使他神形俱灭,那匕首虽是克制他的,但也只是将他的魂魄击散了,”荧惑觑着霁晓的神色,有些后怕地说,“不然,即便是上天入地,他也回不来了。”

如若真是那样,荧惑无法想象,霁晓会变成什么模样。

霁晓眼中的那一捧春水,又结成了亘古不化的寒冰,他的眼睫微湿,声音很轻:“他还会回来吗?”

荧惑想说,可能性极低,连司命那样信命信运的都摇头说几乎不可能,但他对着霁晓,还是不够将“痴心妄想”这样无望而残忍地四个字丢给他的。

所以他只好折中答道:“兴许某一日,他那些捉不住的残魂终于寻到了回来的路……兴许他明日便回来了。”

霁晓摇了摇头。

陆朝才离开了不到十年,他就已经痛苦得觉得世间万物都失了色,什么都不值得期待了,满眼都是无望的等待。他几乎想象不到,也不敢去细思--陆朝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等了他这样长的岁月。

荧惑不忍见他这样颓丧,于是便提议道:“你每日这样阴在这里好生无趣,昨日司命被我灌醉后,非拉着我与我说,其实旧职月老弃了仙身也要追求的女子,就是天帝这么多年也放不下的那一位--你要不要随我去瞧瞧?”

霁晓虽然对此不怎么感兴趣,但也能觉察到荧惑是出自一片好意,而且总在这里待着,时间也会显得更加漫长。

他沉默地思忖了片刻,终于点了头:“走吧。”

他能答应出去走走,荧惑自然很开心,于是拉着他便要往外走。

“等等。”霁晓走向床边,带上了那把切菜都嫌钝的破剑。

荧惑有心想逗他开心,故而便像从前那般,冲他揶揄一笑:“只是出去走走也要带它,也不是什么宝贝,你还怕被人偷了去吗?”

“这里没人进的来,”霁晓沉吟了片刻,才诚然答道,“我只是……不想再丢下他了。”

一刻也不能……

如今的霁晓果然已经不能够随便打趣,荧惑怕自己一个没注意,又会伤了他的心,于是便不说了,只兴奋地拉着他要去看那勾了两位天神的心的凡间女子。

那旧职月老这一世是位农户,烈日下一身精瘦的皮囊被晒得黝黑,与从前的模样几乎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若非两人是跟着仙法指引来到这的,大概也认不出这是位谪仙。

日头愈来愈晒,不多时,从农田后边的矮屋中走出了一位穿着粗布褐裙的一位女子,她看上去已是怀了七月有余的身孕,脸上脂粉未施,两颊带着点被晒出来的小雀斑,并没有美的很惊艳,只是那双大圆眼很亮,折着光,里头只映着丈夫一个人。

那是一种天真而纯净的,同时又温和得让人无法抗拒的美。

“月老发现这女子的姻缘全断,每每到出嫁之际,便会无故丧命,”荧惑说道,“他觉得好奇,便时常注意着她,一来二去,便爱上了她。”

“哪怕知道了她是天帝心里的人,他也义无反顾,而今他的命格都很不好,要么短命,要么就穷苦一辈子——唉,真是痴人……”

从前不沾半点情爱的霁晓,如今却很能理解他,他甚至在心里幻想过,如若他和陆朝都是普通人,他大概会是个很不像话的破小孩,带着阿来翘了私塾,到处疯跑到处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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