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灯(45)

作者:印莲

只是等她把这话说给秦十七听时,后者却道:“他肯定更想去死。”

秦朝雨听了,手里整碗热茶全泼了过去,秦十七轻轻一闪,衣角都没沾湿一片。然后递给她一张名单,秦朝雨不去和他计较,抓起一把瓜子翻看了两页名单,才发现是京城有名的几家赌场里传出来的,上面将京城里各家的公子小姐都配了对,分别写了赔率,押输赢。秦朝雨一边翻看一边笑,上面好些人她都认得,只不过多年不见而已,可她看到林天佑的名字时,脸上的笑容却渐渐隐去。

纸上写着:通政司参议林天佑,十七岁,前大学士林沣之子。

六年前的一切都历历在目,那个抓着她的手还会脸红的少年,现今已是从五品的朝廷命官,只是不知他还记不记得当年的那碗红枣莲子粥,记不记得他在父亲的灵柩前亲手毒死了他的姐姐,在他生身母亲的帮助下,把林家的一切据为己有。

她还记得自己六年前奄奄一息投奔到漠北表姨妈家时的情形,所有大夫都认为她必死无疑,可奇迹的是她又活了过来。六年后,她以漠北总督女儿的身份再回来时,表姨妈不是没有担心过。也曾劝过她,就在这里做自己女儿罢了,表姨父总归是总督,以后会给你嫁一个好人家。可是秦朝雨不甘心,对于六年前的一切,她放不下,也忘不掉。

这一晚,她睡的很不好,夜里下起了雨,好像又回到了六年前的夜晚,她哭着跪在爹的牌位前,继母带着弟弟林天佑出现在身后。她拼命的推他们,打他们,却怎么也推不动,她哭着喊:“是你们毒死了爹,是你们干的。”可是却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声。

挣扎之间,醒了过来,身边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十七?秦十七?”她小声地问。

“嗯。”秦十七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又做梦了。”

听见他的声音,秦朝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又梦见他们了。”

六年前的往事,比恶梦还可怕,她曾经被它们缠绕的彻夜难眠,直到她遇到了秦十七,直到她发现他也和她一样,被同样的恶梦纠缠着。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养成了互相陪伴的习惯,每到夜晚,每当有一个人做了恶梦,另一个总会负责叫醒对方。

仇恨让她时隔六年再回到京城,可再见到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回忆渐渐又回到了从前,就像每个晚上那些摆脱不掉的恶梦。

秦十七说,就算报了仇,也还会有恶梦。

秦朝雨不相信,只是她分明看到了他眼中偶尔闪过的伤痛。

当十一月的最后一场雨下过之后,冬天正式来临了。

秦朝雨等待的消息也如期而至:赵奉己,已故大学士林沣之妾张氏的哥哥张继的得力手下,七年前由家乡元州来京投奔主人,后得主人提携捐了个千总。因借了东家的实力,又做了点生意,平时行事很是嚣张,和六王爷手下的几个奴才走的很近,经常聚在一起喝酒作乐,酒后闹事曾经伤人性命,后来赵奉己求了张继,张继又求了张氏并林天佑,最后赔了钱便不了了之了。听说他最近在京里又打算开一家酒楼,张霍替他出了本钱,又请了南来北往的朋友来贺,声势做的不小,眼看就要开门纳客了。

秦朝雨翻了翻皇历,看了那酒楼开门的日子不由冷笑,不过六年时间,林家一家人便都忘了那原是死去二小姐的祭日。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记得他们曾经亲手毒死过这个人,那个“林暮晴”在所有人的记忆中,不论死活,都已经忘记了。

到了赵奉己酒楼开张那天的一大早,秦朝雨便收拾好了准备出去。又叫了丫环如意来给她找几件厚衣服,眼看外面飘起了雪花。

算起来秦朝雨已经有六七年没有在京城过过冬天了,漠北虽然气候不如京里,但却没有京里冷,因此何夫人已经派了好几拨人来给她量衣服,裁棉衣了。

“这会儿要是在漠北,早有上好的狐狸皮拿来做衣裳了,比这些棉啊,绸子的袄好多了。”如意一边给秦朝雨收拾衣裳一边道:“前几天听说京里的公子们并宋将军要出去打猎,也不知是真是假,要知道这会儿猎的皮毛是最暖最厚实的,只是咱们在别人家住着,想得着这样的东西也难。”

秦朝雨听了笑道:“这有何难,等我出去几天,包管你就有了。”

如意听了踩脚道:“我的祖宗,这儿可不比咱们总督府,由着你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老爷夫人都由着你。这可是京城,您一个姑娘家到处闯,让人见了还不得笑话咱们老爷家教不严?”

“放心。”秦朝雨道:“我扮上男装,就看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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