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 · 海雨 · 灯(162)

作者:谈雅飞

凌霜杵进泥土里支撑着他的主人缓缓站了起来,卓北衫垂眸对罗彩衣冰冷的墓碑开了口:“不管你能不能原谅他,我不能原谅,他不配。不好意思啊彩衣,罗清越必须死,你们罗云镖局的摊子怕是要散了。”

话毕,他转身离去。

雨中一声悠长的马嘶。卓北衫还未上马,只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乔展举了把油纸伞,伫立在雨里神情凄切地望着他:“北衫,你要去哪儿?”

卓北衫回头吐出两个字:“杀人。”

“不可。”

乔展上前正色道:“你知道山下有多少人在盯着,现在下去无异于自投罗网,罗清越活不了多久了,你要报仇等大家回来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他冷笑了声,凌霜剑柄已经抵在了乔展胸口上,卓北衫恨道:“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死的人是我妻子,我不该报仇吗?我不能报仇吗?!”

“你冷静点。”

乔展随手推开胸前的剑柄:“我没有阻拦你报仇的意思,可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彩衣去世,伤心的不止你一个,你不必用这种话来堵我。她临死前是希望你好好生活,而不是不管不顾冲下山把自己的命丢掉。”

说着,伸手便要夺他的剑。

卓北衫闪身退了两步,并未让他近身。

卓北衫道:“乔展,你别逼我。”

乔展道:“是你别逼我。”

“好,真好。”

卓北衫心头火起,他最好的朋友在他丧妻之后,阻拦他去为妻子报仇。凌霜剑出鞘,剑尖直抵乔展喉咙处,他狠了狠心,斥骂道:“你自己想想,当年你说要给父母报仇的时候,我是如何支持你帮助你的,到如今换了我,你就变成了这种态度,你对得起我吗!”

“我当然对得起!”

乔展没想到,凌霜剑的剑锋会有一天对准自己的脖子。他没有动,只笔直地站着,心寒道:“我答应了彩衣让你好好活下去,就不能看着你糊里糊涂把命丢在山下。我们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你现在觉得我要害你?”

卓北衫嗤笑道:“我怎么忘了,你就是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

惊雷掠过,雨声渐密。

卓北衫出了声:“且不说彩衣只说你,若你不知仇人是谁也就罢了,可你知道了不也还是跟乐疏寒在一起。对你来说,父母亲眷二十九条命没有一个乐疏寒重要是不是?”

“你……!你给我闭嘴!”

垂在身侧的手渐握成拳,乔展隐忍着没有动,可身体却抑制不住地颤抖。这是他心底最不能触碰的地方,他最愧疚也最难以取舍的事,却要在彩衣坟前被卓北衫拿来这样说。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卓北衫也红了眼:“我多少次提醒过你,不要跟他走得太近,你可听过一句?乔展,我看你是这段时间在蝴蝶谷岁月静好太久了,已经忘了乐疏寒到底是谁的儿子……”

“我岁月静好?”

乔展眼眶有泪,在朋友面前他从未这样失控过,声音近乎咆哮,所有的委屈都从他声嘶力竭的声调里不小心满溢了出来。大概也是站在彩衣墓前的缘故,冰冷的墓碑时刻提醒着他失去了什么。

他语速快了起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岁月静好了?彩衣重伤中毒,我怕手里的药方救不了她,多少个夜晚殚精竭虑待在山洞里担惊受怕……如今就凭你一句话,就想把过去的一切都抹干净,你凭什么?!”

山风呼啸,不远处传来两声马嘶。

乐疏寒在雨中持剑下马后,第一眼就看见了被卓北衫用剑指着的乔展。他心下一惊,提脚赶忙跑了过去。

只见油纸伞不知何时跌落在地,乔展眼底红红的,站在雨中淋着雨,浑身都冰冷着,也不知他到底站了多久。凌霜剑的剑锋就抵在他喉咙前一寸。

“怎么回事?”

乐疏寒上前握住乔展已经冰冷的手,另一只手以冷光剑的剑身将凌霜挡了回去。“阿展,你怎么是这副样子,谁欺负你了?”

说完最后五个字,乐疏寒看了眼卓北衫,这一眼里七分疑惑,三分敌意。他们两个不是最好的朋友么,怎么会在雨里打起来?

卓北衫收了剑,转身骑马下山。

“拦住他!”乔展突然道:“罗清越上山杀了彩衣,他现在要去报仇。”

虞兰儿先他们俩一步反应过来,遂闪身上马,马鞭在雨里一挥,扬起一路雨水追了出去。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乔展淡然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乐疏寒此时才望见不远处那座墓碑,上面刻了罗彩衣的名字。他瞳孔骤然放大了几倍,将碑上的字反复确认了几遍。他们才下山几天而已,为何罗清越就能上山来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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