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澜(43)

作者:mnbvcxz

萧景澜说:“云州。”

莺儿急忙说:“少爷,先帝有令,老爷流放云州,绝不可再见萧家旧人,您……”

萧景澜捻着指尖的鲜血,戚无行还卧在他脚边。

他苍白的脸上沾着血和泪水,无喜无悲的僵硬着,轻声说:“我的父亲,欠戚无行两条命,也该……亲自还了吧……”

莺儿和周璞不肯带萧景澜去云州。

萧景澜目不能视,他们就带着萧景澜四处转悠,磨磨蹭蹭地不肯去云州。

那日之后,萧景澜渐渐沉默寡言,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像一尊惨白的石像。

逍遥谷中,仍是春暖花开着。

谷主在山上遛小猪玩,鬼医在山脚下捣鼓他的药炉。

忽然,小猪瞪大眼睛看向远处,肉嘟嘟的小手举起来,大喊:“驴……驴!”

谷主顺着小猪的小肉手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头驴驮着一个老人狂奔而来,后面跑着一匹马,马背上有个摇摇晃晃的麻袋,正在往外渗血。

谷主把小猪抱起来放在肩头,对着山脚下的鬼医喊:“老不死,生意上门了。”

一驴一马都跑得气喘吁吁。

老人已是花甲之年,跑了这么久,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就这么去了,被鬼医按着连灌了三口药汤才缓过来,哆哆嗦嗦地指着马背上的麻袋:“不能……不能死……那个人不能死……”

京中如今乱做一团,三方势力撕咬得正紧。

戚无行死活是小,可西北无人镇守,若出了什么乱子,草原部落趁机入侵中原,那他这把老骨头就算进了地府,也无颜面对褚家列祖列宗。

鬼医把麻袋解开,也没看清那个鲜血淋漓的脑袋是谁,试了试还有气息,于是先扎了两针护住头颅经脉,又找人来把那大坨人抬下来,放屋里慢慢救治。

谷主捂着小猪的眼睛,生怕那鲜血淋漓的场面吓坏孩子。

小猪从谷主的指缝里偷偷望外瞧,好奇地盯着那个血麻袋:“师祖,鬼爷爷要救人了吗?”

谷主点头:“嗯。”

小猪担忧地说:“他们看上去好穷啊,给得起诊金吗?”

谷主漫不经心地说:“债这种东西,慢慢讨,总能讨回来的。轮回之下,谁也不欠谁。”

小猪还懵着。

谷主走过去,把那老人从地上扶起来:“老人家,这是你儿子?”

褚知县咬牙切齿地说:“仇人,血海深仇的仇人!”

鬼医好奇地凑过来,兴致勃勃地问:“你是要他活着受罪?我这里正好有种新药,能让人一生痛不欲生,又自杀不得,要不要在你仇人身上试试?”

褚知县紧紧握着拳,许久之后,苦笑一声:“他是……西北军统帅戚无行……我再恨他,也不能让他死在面前。戚无行身死,我一人之恨可消。可崇吾郡若是失守,中原百姓就要遭难了。”

鬼医揉了揉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和谷主对视了一眼。

他们二人都是受尽苦难之后避世之人,做事随心所欲惯了,绝不会委屈自己。

这等为天下安危,千里奔波救仇人性命的义举,实在是让两个老东西有点不知所措。

鬼医剪开戚无行身上的衣服,看着那人胸口上七八处刀伤,咂舌:“这谁啊,下手这么狠。”

褚知县端着热汤药坐在太师椅上喘气,苦笑着吐出了那个名字:“萧景澜。”

萧景澜不是傻子。

周璞和莺儿带着他到处逛,就是不肯陪他去云州。

一个月过去了,萧景澜终于开口说:“你们不愿去云州,那便不去罢了,我雇辆马车,自己去也好。”

莺儿眼泪汪汪:“少爷,我……我……我们……”

萧相国虽生性残暴,却到底是萧景澜的亲生父亲。

他们做是从的,怎么舍得看那样温软善良的小少爷,亲手弑父……

萧景澜低低地笑了:“想什么傻事呢,若旁人不想死,我这个样子,又杀得了谁。我已经……杀了戚无行,我不想再逃了。”

恩怨债孽,他要他的父亲,给戚家一个答案。

他杀了……戚无行啊……

萧景澜恍惚中又轻轻握住了自己的脖子,黑暗中,好像西北的风沙仍在耳边呼啸着。

那是他这一生最黑暗最痛苦的岁月,却也伴随着最亲密的温存和缠绵。

戚无行爱他,愿意为他去死。

那他呢?

他是不是也会想念那个疯子,那个把他锁在牢笼中,不肯让别人窥探一眼的疯子。

那个疯子……死了……

从此,世间再也不会有人折磨他,囚禁他,用铁一般的手臂拥他入怀,在大漠的风沙中背他回家。

怀念吗?

不……不……其实是恐惧的。

可他感受不到一点释然,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脖子,幻觉中好像又碰到了冰冷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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