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台风波录(441)

作者:轻微崽子

宋虔之静静听着,不禁感叹:“古人说人之初,性本善,又有古人说,人之初,性本恶。其实襁褓婴儿,何来善恶。纯善与纯恶世间罕见,一人一生由无数念头和取舍组成,善恶难分。”

“是,许多事固然是利益驱使,也是一念之差,并无定论。史书里的铁口直断,不过是站在末端,向着来路寻因果,颠果为因,十分寻常。所以我们猜的,也许全然不对。”

宋虔之被陆观逗乐了,一脚蹬在他的小腿上,笑道:“那你还废话个什么劲。”

“想跟你这么说说话。”

陆观一句话勾起宋虔之的遐思,是许久没有这样,好好地坐在一起,就他们两个人说说话。宋虔之一念动,扬眉朝着陆观投去一瞥,去抓陆观的手,在他的手上捏来捏去,犹如顽童。

陆观脸发红,抽出手来,稳稳地握住宋虔之的手。他目中带着犹豫的神色。

“有话?”宋虔之凑近些许,两手撑在陆观膝上,专心看他。

陆观脸更红了,耳朵也偷偷泛起绯色。

“我……”

宋虔之以目示意,叫陆观快说。

“我想你。”

正是四下无人,小室静静相对的时刻,一句话把陆观憋成这样,却是这样寻常的三个字。宋虔之心中好笑,眼角微红,嘴上戏谑:“哪儿想我?”

陆观抓着宋虔之的手,按上精神头极旺盛的某处,手指贴着他的手指,令宋虔之五指拢住,他的脸通红,呼出的气息滚烫,眼睛发光,紧抿住嘴。

宋虔之嘴角一勾,一面动手,一面亲上陆观的耳垂,低声在他的耳畔说话,一句一句都对着他的耳蜗,让陆观情动不已。

帐上的金钩无风自动,如同在江上翻波,被抛起,又落下。

·

正如宋虔之所料,第二天,姚亮云就来了。姚亮云不仅自己来,还把自己的妹子也带过来。

大楚民风虽不那么拘谨,男女正常体面地相见没什么。然而姚亮云那妹子没坐一会,就有家丁来说家中有事,请三姑娘先回去。

更有姚亮云,妹子前脚走,他后脚喝着茶便问宋虔之,可满意他的妹子。

“这个妹妹同我虽不是一母亲生,我母亲走得早,是我父亲的续弦所生,这续弦也是我父亲的正室夫人。给你做个侧室,便宜你了。我妹妹最是机灵乖巧,自小见惯官场,她母亲原就是官家的小姐,也是看我父亲长得俊,才委屈下嫁,我这妹妹得了她母亲九成亲传,在家里父亲也疼她,娇养出来的,不似低门小户的眼皮子浅,她也识字,读过史,一手小楷写得漂亮,帮你打点些家事,一定是个贤内助。”

宋虔之当场险些一口茶喷出来,笑道:“姚兄改做媒了?衙门饭不好吃?”

姚亮云知道宋虔之拿他打趣,不以为忤,脸上也是挂着笑:“咱俩什么关系,上回你哥在琵琶园坑你,哥哥我也搭了把手,你还没忘吧?”

“没忘,但婚嫁之事,你总不能挟恩逼迫。”

姚亮云一愣,无奈摇头,低头喝茶,抬头时面上表情复杂地盯着宋虔之看了半晌。

宋虔之身上是宫制的蟒袍,周太后让蒋梦亲自送来的,说他从前存在侯府里的衣袍,经一场大火,烧是没烧去,总是晦气。换了新的穿,人也精神,精神一好,办差也就得力。

总归就是要叫宋虔之不要推拒,该安安心心享受他姨母如今大权独揽的荣光庇荫。

宋虔之随意地坐在椅中,手里捏着块点心,眼神溜溜儿地往窗户上跑。

窗外枝头上一对雀儿蹦蹦跳跳,不时喙碰在一起,分开时啁啾鸣个不停。

姚亮云一声笑。

宋虔之询问地看他,却没说话。

姚亮云一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吁出一口长气,摇头道:“算了,我好好一个妹子,何苦硬塞给你。”

宋虔之把点心放下,丫鬟递来热帕子,他边擦手边认真了神色,朝姚亮云说:“这些年我在麟台,跟大家都疏远了,但我知道,你们几个,总还是惦着我。”

姚亮云呼吸一窒。

“只是许多事你们也说不上话,但凡能帮得上手的,哥哥们都讲义气,帮衬过我不少。”

“都是小事,施恩不望报,琵琶园那事,是哥哥多了句嘴……不是真要你报答。”姚亮云尴尬道,“若不是爹娘之愿,我真不会跟你提。你跟陆观的事,林舒与我都是心知肚明。只是林舒家里没有女儿,要是有,他爹也会一脚把他踹过来,往你这里塞人。”

宋虔之失笑:“林舒已经来过了。”

“看来我还来得算晚了。”姚亮云松下一口气,照样是打听了苻明韶的病情。

宋虔之把对林舒说的也对姚亮云说了,接着道:“这些不怕你们知道,只是有些事,你听着,就先不必对你爹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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