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台风波录(590)

作者:轻微崽子

半晌没有听见宋虔之说话,妇人寻思是否话说错了,脸色也渐渐发白,正要开口的时候,看见借宿的“大人”朝前倾身,神色和缓,令人安心。

他的嗓音也如珠似玉,温润得令人心里舒坦。

“你同当家人说,此次征兵不是强令,愿意去便去,不愿意便留在家里。去的一人发白银一两,要打循州的头阵,有死在战场上的可能,家里若有老小要照料,照我的意思,也是不去为好。”

“大人……”妇人顿时坐立不安,“我也做不得我家那口子的主,您当我是浑说的,别往心里去。”

宋虔之摆了摆手,长叹了口气:“不能守卫子民,算什么朝廷。”

“您、您是大官,这话咱们乡里人在田间地头随便说说没什么,您这么说……”

“连心里话都不能说,做官做成一个假人,不为民做主,有什么趣?不是连你们都不如?”宋虔之笑道,“在嫂子这里说说,难道还会传出去?”

妇人当即指天誓日绝不往外说去。她又不住地看他,不再问什么。

翌日一早,宋虔之与贺然一人一海碗面,贺然一看,宋虔之的面里卧着俩鸡蛋,还有几片肥亮的腊肉,而他的碗里只有薄薄一层绿油菜,气得他一口气把面吃光,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和光同尘(贰)

吃完饭,宋虔之和贺然出来院子里,见到当家的男人给儿子当马骑了两转,放下孩子后,抱了会还吃奶的那个小娃,把孩子给女人,又进屋吩咐家事,完后把一把砍刀带在身上,离开了家。

宋虔之带的队伍曲曲折折走绕路,一面行军,一面收编宋州叛军。起初那些人将信将疑,实实在在把钱捏在手里,这才信了朝廷是来真的。地方上有些气力的庄户人家,前前后后也收进来上千人。

有些人为财,有些人为前程,还有些男子汉,为胸膛里那股不平之气,加入到征南军中。

等到部队离循州只有不足百里的路程时,整支队伍已经扩充到五千人,日日操练。每天傍晚扎营休息,宋虔之要亲自到各营巡查。征南军的粮草不算充足,但只要打快攻,支撑到攻下循州绰绰有余。

一路上征南军有二十余个征兵小队深入各村,凡是宋州逃出来的,和经历过数次战火的村子,大多踊跃支持,有些村子里由德高望重的士绅主持,整个村里的留守人员,能上战场的都报了名。

所有人经过盘查和登记,才收入军队,也不能将各村的青壮年全部征走,必须留够村子里自卫的人手。

又是一天傍晚,部队就地扎营,宋虔之晚饭没吃,巡查时便跟营地里的士兵一起把饭吃了,饭后过小半个时辰,各营点兵操练。

马草扬起干燥的尘灰,并排拴在马槽里的马个个鼻孔翕张,嘴唇扭动,吃得带劲儿。

宋虔之到不远处河边,脱了外袍,就着冰凉的喝水洗了个澡,上岸擦干,将外袍一抖,披在身上。不远处的群山经过一日暴晒,被炽热的骄阳蒸腾出苦涩轻软的草木气味。

宋虔之打了个唿哨。

他的马摇头摆尾地一溜烟跑来,这时马是解了笼头的,恣意潇洒。宋虔之伸手抓住马鬃,翻身上马,伏低身子,双腿用力在马腹用力一夹。

战马迎着日落的微风,奔踏在河滩上,激起一丛又一丛水花,追逐着马蹄在宋虔之的身后绽放。

一番纵马奔腾后,宋虔之回到营地,把马交给手下人,拍打着手掌里的水,任由掌心在风里干燥,一步一步走回帐篷。

天黑以后,窸窸窣窣的虫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这种嘈杂里却带着让人心安定的力量。宋虔之窝在榻上翻看马肃叫人送来的军报,周先已到过宋州府,却没有找到这里来,宋虔之想,这人一定是直奔循州去了。

还是没有陆观的消息。

不知道他是压根没打算送信来,还是自己带的这支队伍神出鬼没,宋州府的信是宋虔之派的人去取,陆观带去循州的部队到了哪,宋虔之就一无所知了,自然没有派人过去。这么多天了,应该已经和季宏的人对上,还没有消息,那便是还没有取得胜利。

宋虔之俘获的人中,有不少都是跟着赵瑜的,这才弄清来龙去脉。赵瑜那人压根没想要一直在循州安安分分做个知州,带领循州人发家致富开垦土地,他真正想做的是南面的大王,未必要从大楚分离出去,但圈地为王的野心一早便有。正因为如此,赵瑜与獠族人过从很密,学得一口流利的獠族话,三五月便要进山一次。他被獠人绑走撕票,只不过是一出戏,一出金蝉脱壳的戏,为的是从官场脱身,放开手脚去联合獠族各部。只是没多久,南面乱了,孙逸自称宋王,宋州与循州不再受朝廷约束,如果不回来把位子占住,将来必然发展成需要同孙逸正面碰上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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