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晴(101)

作者:吕晴朗

他把目光移向院墙外,偏院那边一片寂静。似乎相安无事。

傅湘衡不希望阿甲暴露行踪。他让人把马匹都赶出了城,给西山大营送去了。

那一队赫人则是被安置在了偏院。夏翊嘱咐他们出来进去都走后门,还是要按汉人的装扮。

好在家里宅子有几十亩地,住的地方多的是。两个老太太被瞒得结结实实的。

想到阿甲,傅湘衡又仔细斟酌该如何向皇上提起通商贸易之事。他总是隐隐觉得,和皇上之间有了隔阂,这话不一定能明说,需要想个万全的说法才好。

到了第二天,傅湘衡跟相熟的公公打听皇上的行踪。那太监是机伶人,他拍着胸脯说可以给傅湘衡通传。

第二日傍晚,宫里果然来了小太监,一进门就急急忙忙的传话:“国公爷,陛下有请……”

傅湘衡听了心里一暖。陛下知道自己想要求见,这么快就允了,看来心里还是惦记他的。

他生怕耽误了,急忙就要去换官服,却被太监叫住了。

“将军,陛下在南长街的瑞兴楼等您。”

傅湘衡一愣,他们君臣已经好久没有去瑞兴楼了。曾几何时,万岁还没有执掌大权,他们只能在瑞兴楼以声色犬马的由头悄悄谋划朝堂之事。

如今的万岁,斗重山齐,哪里还需要掩人耳目?会不会今日兴致正好,想找他叙旧。

傅湘衡不敢耽搁,骑马直奔南长街。到了瑞星楼门口,早有御前侍卫迎上来。

“将军随我来。”侍卫在前面引路。傅湘衡扶着雕花栏杆拾级而上,一楼的戏台边仍是人声鼎沸,只是戏码已经不同往日了。

到了熟悉的包房,一进门,里面的陈设旧貌换了新颜。

“从郁……”屏风后绕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宣德皇帝还是一身月白的长衫,满面笑意。

“陛下……”傅湘衡施礼。

皇上扶住他的手臂说:“来这里就是为了不拘礼,坐吧。”

傅湘衡捡了下手的位置坐下。抬头打量这里的陈设。这包间里竟然有一扇墙的多宝阁,上面摆满了珍奇古玩。

皇上知道他心中的疑问,轻轻一笑说:“这里早换了主顾了。国舅家的一个亲戚瞧着这里生意好,盘了下来。厨子会做家乡菜。把这屋子特意留给朕。”

“国舅……真是好眼力。”傅湘衡垂头笑道:“这里可不是日进斗金吗。”

皇上挥挥手,没再深说。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箸清蒸鲜鱼,侧头问:“最近身子怎么样?能喝两口吗?”

傅湘衡点头,已经伸手帮皇上斟满了酒,自己也倒了大半盅。

“咱们可真是有日子没喝酒喽!”皇上自己干了杯中酒感叹说。

傅湘衡拿着酒杯慢慢酌,没说话。

“从郁……”皇上放下酒杯抬头问他:“朕突然想起,你年初从北境回来前,是帮着赫人打下了凉城,是不是?”

傅湘衡心中一凛。他在北境时是在密信里禀报过此事,但是皇上似乎是满不在意,如今怎么又突然提起。

他怕皇上疑心,不敢犹豫,直接说到:“是,打下了凉城,我就与内人一同回了大同。”

皇上点头称:“很好。只是……当时你有没有想过留下?”

傅湘衡大惊,他慌忙要起身。万岁笑着拦他说:“朕就是想起来了随便一问,毕竟你家夫人是赫人吗。”

“陛下,臣万万不敢。”傅湘衡诚惶诚恐的站着说:“臣生是大齐子民,从未想过为外族效力。臣是一定要为我大齐鞠躬尽瘁的。”

皇上也起身,按住他的肩膀,硬让他坐回来,又端起酒杯说:“朕是一万个相信的。最近还有人说博平城里有赫人的行踪,恐怕和夫人有关。朕就觉得万万不会。”

傅湘衡汗湿了后背。阿甲还在家中,若是被皇上发现了,那会连累全家。他在心中再三斟酌,只得硬着头皮说:“陛下,前日确实有族人来京探望内人。但是无关敌情,只是送些马匹皮毛来。马匹我已经给了京营了。臣该死,应该提前禀报的,是臣疏忽了。”

皇上似乎一愣,想了想又点头说:“原来如此……你不要慌,若真像你所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早些把他们送回去就好。”

“臣回去就把他们遣走。”

”好好好!”皇上又喝了口酒说:“这事到此为止,不用再提。朕倒是有另一桩事要和你商量。”

傅湘衡坐得直直的问:“不知何事,臣遵旨就是。”

“从郁,你觉得肖宣肖将军如何?”

傅湘衡心中长叹。几个月前,他和国舅之争,肖宣明显偏于国舅一方,而且辜负了他的信任暗中给国舅传话。但这是他的个人恩怨,于公他是挑不出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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