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晴(107)

作者:吕晴朗

一旁的人们看到此情此景,各个目光黯然。谁也不知道,此去一别,亲人还能不能再见。

傅老太太抱着熟睡的降哥儿上了车,一旁的霜姐儿却醒了。她迷蒙着眼,先是困悠悠的找娘,见夏翊不在身旁,向傅湘衡伸出了一双小手。

傅湘衡有些情怯,他甚至不敢伸手抱霜儿。这女娃娃却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倾着身子一把抓住傅湘衡的袖子不撒手。

傅湘衡连忙接过儿女。霜儿睁着和夏翊一样的大眼睛,盯着傅湘衡的瞳仁看。

那人极力控制着眼角的湿润。可是他通红的眼睛哪里躲得过霜儿和眼。小囡囡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来,轻轻抹在他的眼角上。她看看湿润的手指,又看看爹爹的脸。

傅湘衡心如刀割,慌忙把孩子塞回给余太君怀里。霜儿有些猝不及防,伸出手在空中晃了晃,抓住了爸爸的一根手指,死死不放。

”快……上车吧!”傅湘衡沙哑着嗓子说道。狠狠心从女儿的指尖抽出自己的手。却似乎连魂魄都被女儿抓走了。

一行人默默上车。霜儿也不哭闹,只是频频回头看爹爹。

傅湘衡呆立在如墨的暗夜里,眼看着面前的大门关闭。

他吃力的举起手,低低的说道:“锁门,从今日起没我的交代,一个人都不能出院子!”

家里下人人多眼杂,傅湘衡怕有人出门去报信。若是别人知道家里老小都被送走了,一定会觉得他起了反心。

送别了母亲孩子。傅湘衡被松岳扶着回到自己屋子。

屋里只在窗边点了一只蜡烛。床帐处被隔在光亮外,黑漆漆的让人不敢靠近。傅湘衡挥手让松岳出门,自己坐在桌边。

头顶的窗外有一轮明月,此刻的夏翊应该还在日夜兼程。头顶也是同一轮月影吧?

想到夏翊,傅湘衡无比内疚。那么冰雪聪明的人儿,却不疑有他,自己一句话就让她义无反顾的走了。

傅湘衡不知该如何让自己周全,不知该如何给夏翊一个交代。他在心里迅速盘算着对策。

他感觉万岁只是忌惮他的兵权,并非要置他于死地,只是他这些年为了辅佐皇上,不知不觉间得罪了很多势力。这些人一定不会放过他失势的机会,在陛下面前进谗言。他的生死只取决于皇上耳朵根子的软硬了。

窗外有阵阵蝉鸣,却没有人声。诺大的院子死一样寂静。傅湘衡今日下午遣人用家中所存的银两买了大量药品棉服,给阿甲带在车上。他还把能变卖的细软都换了银票,嘱咐阿甲快出关时去买上粮草。这些钱足够族人挺过今年冬天的。

面前的白蜡燃了过半,一侧烧得化了,烛油猛的从那缺口处涌出来,滴落在烛跟处,泪积成堆。

傅湘衡望着摇曳的烛火,心口阵阵发紧,喘不过气来。

门外的松岳知道傅湘衡最近犯了喘怔,难以入眠。他一直不敢离开,就坐在蒙着露水的台阶上守着。他望见窗边的烛火渐渐熄灭。屋里的咳声却一阵紧似一阵。

松岳心中担心,站起来轻敲门板。里面没人应声。他心中一紧,顾不得许多,轻轻一推门,那门没有上栓。

“将军……”松岳可以望见床帐未落,上面斜靠着一个人影。

离得近了,松岳听见那人粗重的喘息,夹杂着细碎的呻银。

“将军……”松岳叫着赶到那人跟前,却见傅湘衡一手握拳抵着胸口,蜷缩在床边。

“嗯……”那人痛的长长叹息,见到松岳突然有些支持不住。以往旧伤发作都是肋下闷痛,今日他却感觉的胸口里撕裂一般的疼。每一下喘息都是折磨。

“去……悄悄的……叫大夫。”傅湘衡知道自己不太好。他也不敢硬撑。明日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敌人还未出手。他不能自己就倒下了。

老大夫被叫来的时候,傅湘衡刚又咳了血。大夫把手搭上他的脉时,瞥见了傅湘衡手里攥着染红的帕子。

“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大夫诊来诊去,犹犹豫豫的开口。

“不当讲……”傅湘衡知道他要啰嗦什么。无非是说自己这得的心病。应该一无旁骛的静心修养才行。

“可是……将军若再如此伤心伤神的操劳,这心痹之诊的毛病就要坐下啦。”

傅湘衡刚忍过一阵心痛,头上汗珠点点。他把手握了虚拳,抵在心口上。

“我半生征战,见惯生死。若是……让我上心之事,必是涉及苍生的大事。”他在灯影里侧头,“啪”的一声烛火爆裂,他竟然弯着苍白的唇笑了:“您说……我怎么躲得过去?”

大夫眼神晃了晃,叹一声不再多嘴。只是默默的走到桌前写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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