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晴(139)

作者:吕晴朗

“你说的很对。”傅湘衡点头说:“俺答最兴盛之时,也只有不到五万人马。他所向披靡,靠的就是片甲不留这四字。但是,这种方法咱们不能用。”

“是因为狠不下心吗?”

夏翊如今很矛盾。她爱的就是有君者仁心的傅湘衡,可是又怕他的仁义成为一统草原的掣肘。屠杀外族是赫人千百年来的战术,这和草原上缺衣少食,人烟稀少是有直接关系的。她想不出傅湘衡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打败俺答。

傅湘衡似乎早就等待她的这个问题。他把手里的半张饼放在托盘里,沉了沉目光,郑重的答到:“屠城的战术确实有利于拓展疆土,可百姓含恨在心,民怨沸腾,这种方法打下的江山长久不了。”

夏翊仔细一想,赫人的疆土拓展的快,却维持不了几年,可不就是这个道理。权利更替,受苦的是草原上的平民百姓。

“阿依夏,我想给你打下草原来,更想给你和孩子们一份稳固的基业。你毕竟是女人家,守住这份江山太难了。我不能给你留下祸患。”

“将军……”夏翊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不想他再继续说下去。

“我不是还有你!”夏翊用撒娇掩饰她的心酸。

傅湘衡捧起她的脸颊,看了又看,把她抱在怀里。夏翊从他的胸腔里听见了低低的一声苦笑。

“我的傻阿依夏,衡哥哥还能总陪着你?我已经想好了。等今后我没了,会给宣德皇帝留一封书信。让他看在旧日情义的份上封你为藩王。你和孩子们要想有太平日子,只有和大齐联合这一条路。”

“衡哥哥……我不要你受这样的委屈。我不要你去求他!”

夏翊知道以傅湘衡的本意,无论如何不会和宣德皇帝低头。男人的气节比生命还要宝贵。这对傅湘衡来说牺牲太大了。

傅湘衡笑着摇摇头,用手掌抹净夏翊湿润的眼角,轻轻哄着:“好,咱们不说这个了。时辰快到了,该作准备了。”

夏翊含泪点头。

傅湘衡拍拍她的脸颊说:“我在车里歇一会,就一盏茶的功夫就好。你帮我把铠甲拿来。”

“好……”夏翊有些犹豫的答应着。

她默默退出车厢,合上帘子的那一瞬,看到傅湘衡平静的靠在角落里,微垂着头。他用手虚握了拳头,一下下轻轻敲击自己的胸口,艰难的咳喘。晨光拢在他的侧脸上,除了漆黑的睫,没有一丝颜色。

卯时三刻,霞光冲破乌云,太阳在草原尽头呼之欲出。

傅湘衡身着铁鹰甲,骑在翅翼马上,走过整装待发的将士。

“木茬尔的城门在辰时打开。我们要全力奔袭到城下突袭。我们分列三队,我攻正门。阿依夏攻后门,松岳到旁路伏击。一定要趁军营不备,一举攻破大营。大家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众人齐喝,一时间苍穹下杀声震天。

“出发!”傅湘衡放下铁鹰护面,高举宝剑,第一个向着木茬尔的方向冲了出去。

傅湘衡预料得不错。这木茬尔城内因为支援河曲一带的侵袭,如今城内空虚。最关键的是,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只来历不明的队伍突袭。

傅湘衡带人冲到城下时,城门两侧的街市才刚刚摆起来。兵丁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眼看着这一只奇兵从集市上的羊群中冲了过去,直奔城内的军营。

夏翊的一队人马人数最多,他们比傅湘衡稍慢些。城里的俺答部队有了些准备,赶到后门抵抗。

傅湘衡担心夏翊的安全,特意让她多带了五百精兵。她身旁又有阿甲保护。对方也就稍稍做了些抵抗,旋即败下阵来。

待到傅湘衡在营中抓住镇守将军时,那人连盔甲都没穿齐全。

巳时一刻,日头高照。昨夜还以为会变天,没想到一夜狂风,倒把乌云吹散了。

傅湘衡眯着眼睛抬头,深吸口清冽的空气,缓缓睁开眼。

面前的地上乌泱泱跪了一地人。这城中不管是兵是将,都被捆了,押解到此地。

傅湘衡看向离他最近的几个人。这些人抖如筛糠,不敢抬头,黄色的土地上竟有星星点点的水滴,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这些赫人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结局。作为败将,他们只有一死。

“今日……”傅湘衡终于缓缓开口说:“你们众人要做一个抉择。”

大家齐齐抬头。这些将死之人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选择。

“你们可以选择是留在城里,还是归降与我,一同往西征战……”

傅湘衡顿了顿,看着大家疑惑的目光。

阿甲在一旁有些着急。他偷偷和夏翊低语:“将军这是卖的什么药。这还用问吗,人家当然是要留下了。早知这样我们还打个什么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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