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晴(20)

作者:吕晴朗

“亲军统领贪赃枉法,杖刑……三百!”

亲军统领已经瘫软在地。自开国以来,还没有人能坚持过二百下板子。

此后的早朝,始终笼罩在阴霾中。官员耳边一下下回荡着皮开肉绽的杖刑之声。皇帝也无心听政,一双眼始终盯着远处的行刑之人。

殿外的傅湘衡趴在长条凳上,两腮咬到凸起。他面色如雪,嘴角挂着猩红的血迹。

行刑的人看着地上的一滩鲜血。为难的低头问:“傅侯,要不要去禀报万岁?”

行刑之人心里有数,对傅湘衡手下留了情,可是没想到刚打了三十下,那人就“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呃……”那人长长哼了一声,喃喃摇头道:“再来……”

他身旁的亲军统领也已经半条命都没了,不能在此时停下。

刑杖再次高高举起,落下时那人又是一阵呛咳,一口鲜血喷出来,飞溅到结霜的青砖地上。

快到辰时,昏黄的日头升起来。

太监从大殿的后面绕到龙椅前,小声对皇帝说:“陛下,傅侯的板子打完了。”

皇上不敢表现的太焦急,眼神却骗不了人。太监伏在他耳边说:“傅侯吐了血,昏死过去了。”

握在龙椅扶手上的手紧紧攥起拳头来。

“那……那个呢?”皇上指的是亲军统领。

“打到一百多下,人已经咽气了。”

“怎么……”皇帝满面悲怵,几乎带着哭呛道:“爱卿呀……”

傅湘衡的卧房外,寒风瑟瑟,廊子上垂下长长短短的冰溜子。映着点点日头的光。

余太君带着家眷站成一排。老太太没见过世面,此刻想哭又不敢哭,眼角低垂着,挂着泪痕。

院门处出现一抹明黄的身影。宣德皇帝下了朝,顾不得换常服,就这么穿着龙袍赶来了。

傅湘衡的侍卫在前面开道,皇帝三步两步走过廊子。

傅家家眷们见了齐齐下跪。皇上也顾不得招呼,只是摆摆手让她们起来。

与噤若寒蝉的众人不同,余光里的廊脚下,独独有一双满了怨气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他。

皇帝假装没看见,推门而入。

床上的傅湘衡面色灰败,紧闭双眼。那人前胸后背都是伤,大夫只得让人给他塞了枕头,脸朝外侧卧着。

皇帝见到他的脸色,一颗心越发的沉下去。

他想起那一年自己进京登基,在路上遇刺。傅湘衡为他挡了那一毒剑。那时的他也是这样重伤不醒,孱弱的似乎随时会撒手而去。

“从郁,你别吓唬我!”皇帝离得近了,手足无措的喊他。

细细的看他的脸,那人在昏迷中还是紧咬着牙关,似乎怕自己会哼出来。

低头看到傅湘衡前襟上残留的血迹,皇室急红了眼,回头找大夫。

老大夫早就在身边候着。这大夫从当年傅湘衡受伤就跟着他,皇上看着很眼熟。

“将军怎么还没醒过来?”皇上一副要治罪的架势。

老大夫低头叹气道:“将军昨夜旧伤复发,本就已经高热咳血,今天这五十板子怎么捱得住?从宫里抬出来后就没醒过。”

“可有什么药没有?”

”眼下一般的汤药都不管用。我看……要不试试鹿血?救一下急。”

皇帝听了,忙不迭回身冲着身后的侍卫喊:“快去,叫宫里的侍卫都出城!进山打袍子打鹿,不打着不许回来!”

侍卫们都一溜烟跑了,皇室又对大夫说:“我带了上好的金创药,快快给将军敷上。”

老中医却还有话要说:“陛下,外伤倒是其次,要命的是还是旧伤。他这几年咳喘得越发厉害。眼下肺痿吐血,脾胃寒凉,虚不胜补。以将军的性子,只要是为了社稷、为了陛下,他一定会肝胆涂地,只是他这身子实在不能再挡一次剑了。他可不是六年以前那生龙活虎的少年啦!”

老中医就差明着说了,傅湘衡的身子骨哪里受得了这么折腾。皇帝这也太不把他当外人了。

皇帝也是委屈。以他的本意,自然是舍不得让将军吃这样的苦头,这实在是傅湘衡自己给自己设的局。可是转念一想,以当时的情况,别无后路。傅湘衡甘愿当黄盖,还不是满心为了成全自己这个周瑜?

“朕知道了。这些日子一定让傅侯好生将养,不为朝政操心了。”皇帝跌坐在椅子上说。他是真心后怕了。

御前侍卫们都去山里打鹿了。皇帝宫里还有要事,先回去了。

到了天色擦黑时,宫里真的送了新鲜的鹿血和药酒来。余太君带着丫鬟们,好歹给傅湘衡灌下去几口鹿血酒,又开始焦急的等待。

第11章 打抱不平强出头

掌灯时分,皇帝再次折返。这一次满院子下跪谢主隆恩的身影里,独独那个消瘦高挑的女子直直的站着,连腰都没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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