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晴(47)

作者:吕晴朗

夏翊端着托盘来到窗户前,那木隔扇窗开到一半。她咬咬粉唇,打算进屋去关好。

这窗子正对着傅湘衡的床帐。那人这几天夜里喘得厉害,应该避着花香才对。

刚要迈步,窗里又传来深深的咳声,能隐隐听到那人在喘。

这是又要着凉了。

此时房里还有另一个说话的声音。

“将军,要不歇一歇?”

夏翊听着,那是他的副将松岳。

“说……吧,无妨……”傅湘衡勉强止住咳,哑着嗓子说。

“好……眼下西山大营忙着操练仪仗。太后进京加冕在即,弟兄们难得进一趟宫,练得挺起劲。”

“咳……”傅湘衡又开始咳,还叹了口气。

皇太后与外戚谋逆失败后,太后被废,发到观里削发为尼。

皇帝终于有机会把自己的亲生母亲接进宫来。以前老太后在的时候,皇帝每次提到接亲妈进宫,都会被大臣群起而攻之。这一次终于扬眉吐气。趁机把亲妈封了太后。

夏翊知道傅湘衡不太愿意西山京营去宫里作仪仗。他私下觉得这是不务正业。可是皇帝心气高,容不得别人说扫兴的话。

傅湘衡果然没什么兴趣,换了话题说:“入夏后要开始准备官兵的棉衣了。想着给兵部写折子,去年的棉衣太薄了,今年要换厚些的。”

“嗯……”松岳语气里有些为难。

“怎么了?”

“兵部尚书换了人,粮草和装备采买听说也要换规矩。我们去了一次,人家说秋后再说。”

“秋后?那怎么来得及!咳咳……”傅湘衡明显不悦的说:“我给兵部写信,这事不能耽误!咳咳……”

说话间就听见那人起身穿鞋的声音。

新上任的兵部尚书是皇后的亲表弟。这皇上的亲妈一家在江南被打压太久,此刻好不容易出头,立刻露出有恃无恐的面目来。

“哎,将军您别太操劳,我再去试试,回来和您禀报。”

“我这一病,这些个人都拿搪。”傅湘衡喘息着说:“今儿个累了,你先回去。也容我想想这事怎么办。”

“哎……”松岳似乎松了口气,退出来。

一出门就撞见等在门口的夏翊。

“夏娘子……”松岳恭恭敬敬作揖。他们这些傅湘衡身边的人都看得出来,夏翊名义上是妾,却是傅湘衡的心头肉。要不是八王爷弄出一门赐婚来,这夏娘子早晚是正头夫人。

“松将军要不要去正屋喝杯茶!”夏翊客气的问。

“不了不了,改天吧。”松岳刚过了堂,巴不得早点跑。

傅湘衡这一病,脾气不好,下属们都有些怕他。

夏翊也发现,那人因为病体难愈,对下人近来很没耐心。可是唯独对她好声好气。有的时候越是不舒服,越是说些不正经的话,好像特意插科打诨似的。

看着松岳出了院子,夏翊推开门。

抬头看傅湘衡,他眉眼疲倦极了,此刻盖着锦被侧躺着,身体随着咳嗽轻轻抖动。

听见脚步声,还没抬头,就先扯着嘴角笑了。

“阿依夏……”他好像特别迷恋她的名字。平日里没事时也不时轻轻念这名字。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好吃药了。”夏翊把托盘放在桌子上。

傅湘衡自己坐起来,怕冷似的还是把被子盖到胸口上。

夏翊赶忙走到窗前,要把窗子关了。

“院子里的花都开了吧?”那人在身后问。

“嗯……”夏翊转过身来说:“若是今日不发热了,我就扶你出去看看。”

傅湘衡微不可闻的叹口气。每日到下午还是有低热,他已经快失了耐心了。

夏翊拿过粥碗,傅湘衡伸出白到透明的手指接过来,胡乱吃了几口,对着桌子抬抬下巴说:“把太上老君炼的金丹拿来吧。”

夏翊被这不正经的人逗笑了。老太医按照皇帝的旨意定期来看傅湘衡。那人的脾胃太弱了,汤药实在吃不下去。人家老太医只得特意做了蜜丸,被傅湘衡叫做金丹。

夏翊把药端给他,看着他皱着脸放在嘴里嚼,赶忙递过去茶水。

“这药一股子马粪味。”那人抱怨着。

夏翊绷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问:“将军可曾尝过马粪?”

“行军打仗之人,风餐露宿,什么没尝过?”那人拿出将军的作派胡说。

夏翊忍俊不禁。

“接老太太的车走了吗?”傅湘衡喝了茶,躺回去问。

夏翊点头。她刚派了车去西山大营接两个老太太。

傅湘衡从宫里回家后,本来瞒着余太君他的伤情,想着等自己好些再接她,可是卧床耽误了这么久,也没多大进展。军营里人多嘴杂,被老太太知道了傅湘衡生病的事。既然拦不住,只能叫车去赶早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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