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晴(95)

作者:吕晴朗

凯旋的将士们虽然归心似箭,可是都心知肚明沿路耽搁的原因,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傅家军在年关前终于来到安定门。

一直在车中休养,久未露面的从郁大将军终于骑着赤翼马,全身铠甲出现在队伍的最前端。大家都精神抖擞,因为御驾亲自来安定门迎接将士。

旌旗被北风吹得劲响。傅湘衡来到宣德皇帝的马前深深叩拜。

皇上亲自下马扶他,仔仔细细端详着他的脸颊叹道:“从郁,几度鸾旗入安定,千秋万代共平安。这一次你功勋卓然,实在是辛苦了……”

傅湘衡想到沿途种种,也是感慨万分。万岁这一句话,让他觉得出生入死都是值得的。

“陛下圣明,臣肝脑涂地无悔矣!”

君臣携手入了城。傅湘衡知道夏翊归家心切,让松岳先护送夫人回府,官兵回西山大营过年。自己则跟着皇上进了宫。

皇上多日未见傅湘衡,一肚子的话要细聊。他让人把东暖阁的火龙烧得旺旺的,遣散了太监宫女,就剩他和傅湘衡两人。

从郁,你这信……我看了好几遍,好些个字还是不明白。”皇上拿出那封密信,打开了亮在傅湘衡面前。

傅湘衡一看夏翊的字迹,用手掩面,已经汗颜。

“陛下赎罪,臣肩上有伤,才让内人代笔。内人这字……臣一定多□□。”

皇上拿着那信笑的开怀:“罢了罢了,夫人骁勇善战,写字女红之事就不要强求了。”

傅湘衡尴尬笑笑,心中又不平。夏翊的女红还是不错的,做的抱腹就独一无二,只是不能与人讲。字是难看点,也没到认不出来点地步,皇上夸大其词了。

他目光回到那信上,又想到正事。

“陛下,关于内人身世之事,不知臣是否写清楚了……”他有点犹豫该如何开口。

赫人毕竟世代与大齐为敌。夏翊虽然无心作王,可是她的身份总归在那。什么时候拿出去说都有通敌的嫌疑。

皇上却不以为意的摆手说:“哎,夫人一心相夫教子,隐居深宅,这事你知我知就可以了,不是什么大事。”

傅湘衡微微松口气,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那俺答一心要抓夏翊,族人也进京劫持过她。双方都极力想拿到这颗棋子,怎么对宣德皇帝来说,却成了不是什么大事了?

傅湘衡心中再次泛起忐忑。皇上却又开口:“从郁,你战功显赫,天下诸将无人能与你一争高下,这一次朕是一定要给你加官晋爵的。千万不要推辞了。”

“这……”傅湘衡还是犹豫。

皇上已经拿起未落印的圣旨晃了晃说:“朕御召都写好了。”

傅湘衡闻言赶忙跪下叩头说:“从郁谢陛下隆恩……”

皇上最不爱看他动不动就下跪,伸手指他说:“你再跪就撕了这召,爵位再加一等。”

傅湘衡听了慌忙起身。这么重的皇恩他哪里承受得起。

他右手不利索,用左手撑了站起来,刚一抬头,突然头晕目眩,心慌得眼前全黑了。

皇上坐在上座,眼看着他脸上的颜色一下子都褪尽了,眼神空虚。要朝一边倒。

皇上也会些武功,身手很利索。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傅湘衡正在黑暗伸手想扶住东西,一下子摸到了龙袍的袖子。他吓得赶忙缩回手,由着自己滑倒在地。

“哎,从郁你……”皇上还是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此时坐在地上的傅湘衡面色灰败,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你这般硬撑又是何必?”皇上又急又气,扶着他的肩膀扭头朝外面喊:“来人,传太医!”

傅湘衡撑着一口气摇头,低弱的说:“臣……只是累了……回家去……歇歇就好。”

“休要啰嗦!”皇上喝止他。

此时已经有太监冲进来,一看坐在地上的君臣二人也吓了一跳,赶忙跑过来帮着扶将军。

傅湘衡被小太监扶到榻上,眼前终于清明些了,可还是无力起身,连喘息都艰难。

没一会太医赶来。皇上知道傅湘衡身子不好。早有准备,让以前给他诊脉的太医就在外面候着。

老太爷左摸右摸,先是颦眉问傅湘衡:“将军可是咳血之症又犯了?”

傅湘衡无奈点点头。

“有多久了?将军这气血虚得实在厉害。”

傅湘衡小声说:“只是月余,气血亏乏恐怕是因为肩伤所致。”

大夫不禁摇头,回头禀报:“先用鹿血顶一顶吧。将军这一次务必要卧床静养,千万不可操劳了。”

皇上一听站了起来,吩咐站在一旁的大内总管说:“传朕的旨意,就在宫里找个地方,养几头梅花鹿。要不现去城外打猎,恐怕耽误了将军治病。往后定期给将军府上送新鲜鹿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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