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国浮沉(274)

作者:虞安逸

鲁慧对凌飞行礼道:“多谢凌大人指点。殿下若是怪罪下来,还望凌大人能为鲁某在殿下面前分辩几句。但若殿下非要杀了鲁某以解心头之气,鲁某自知愧疚,也毫无怨言。”随即上马,欲往南郊驶去。

凌飞亦上马,对鲁慧回礼道:“鲁将军,咱们殿下不是一个昏君。他知道赏罚分明,也知道不知者不怪。你自做好本职,不必太过纠结于此事。”

于是两人皆向南疾驰,一个去往南郊战场,一个去往白玉宫。

——

白玉宫的长巷里,刘抱着恕儿赤足疾行,脸色比平日还要冷峻,一双冷眼,竟红肿地夹杂着血丝。两旁的宫人见到殿下衣衫褴褛、白衣染血,还抱着一个生死不明、满身是血的人,于是都吓得跪倒在雪地上,连给殿下请安都不敢说出口。

刘此刻的声音沙哑而沉闷。他对两侧的宫人喊道:“速宣太医,去寡人寝宫!”

几个宫人瞥见殿下冻得发紫的脚,立刻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比赛一般地朝太医院方向跑去。

刘的寝宫设在永泰殿以南的不梦阁。这是一座他自己下令修缮的小宫殿,“不梦阁”之名,也是他十六岁全权理政时所取。

那时,为了时刻提醒自己全权理政的重责,刘写了一首诗,名曰《不梦》:

榻暖人倦且不梦,日夜勤勉忠孝恒。

谁语宋囚孤寡泪,皆言君王权谋痴。

千秋功名不辞苦,风雨朝堂越险途。

以身图治宁天下,任尔何地欲安家。

他觉得,既然找不到失踪的恕儿,便“以身图治宁天下,任尔何地欲安家”。

他将新修的寝宫取名为“不梦阁”,意在日夜鞭策自己,做一代勤政贤君,踏踏实实治理宋国,为宋国百姓带来宁静祥和,不做扩张版图的春秋大梦。

不梦阁中,刘轻轻将昏迷的恕儿放在榻上,替她褪下遮脚的长靴时,不免又看到她左右足底的“宋囚”之字。那是他诗句中的心酸字,不该永久烙印在恕儿的足底。

几个不知所以的女婢跪倒在刘身后,等待殿下的吩咐。刘将棉被盖在恕儿身上,唯独露出一只冰凉的小手,握在了他的手中。

他看着恕儿紧闭的双眼、苍白的嘴唇,忽然站起身来,将桌上已经凉了的莲心清茶端到榻前。他抚着恕儿的鬓角,轻声唤着:“醒一醒,我带你回家来了……想不想喝水?”

刘见恕儿不答,于是将茶杯微侧于恕儿唇边,可是冷茶全都流到了枕上,恕儿一口都没喝进去。他知道,他的恕儿没有死,但是本应高兴的他,此时却心痛如绞。

不懂医术的他,什么都做不了,连一口冷茶都喂不进她的嘴里。他只能沉默地握着恕儿的小手,静等太医前来。

他的耳边回响起恕儿陷入昏迷之前对他说的话: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齐卫复国,危言耸听。

玉都东阳,皆是徒劳。八万盟军,障眼之术。

西有赵陈,东有邻楚。灭宋之计

陈取江邑,楚占宜德,列国之兵,合围宋境。

刘一遍一遍地想着恕儿的话。那几句细碎微弱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之中渐渐变得铿锵有力。

颜将军,严刑逼供你都忍了过来,却为何要对宋王说这番话?你说复国盟军复立齐卫两国,其实只是障眼之术?灭掉宋国,才是陈楚两国背后所图?你让我拥兵江邑和宜德,提防陈楚两国,可是宋国版图硕大,兵士虽多,真的不能重兵兼顾所有的城池。除非……我将从北境调来支援玉都的腾勇军,再拆分开来,改调江邑和宜德。

可是那样的话,眼看已经被困于玉都南郊的齐陈蜀三国盟军,就会有趁机脱逃的机会。只要他们能冲出重围,停止攻打玉都,而腾勇军却不来设下最后一道包围,那么本来已经陷入圈套的八万复**,这一次,肯定不会全军覆没在玉都。

你要解救的,究竟是复国盟军,还是宋国?你心中最最记挂的,究竟是你的盟主夫君,还是我这个孤寡宋王?

第一百九十四章 此生不梦(上)

太医院院判冯霖带着两位太医和宋怀王登基时蜀国进献的两位名医,匆忙赶到不梦阁,只见殿下赤足坐于暖榻之侧,衣衫褴褛,白袍染血,魂不守舍。一众宫婢远远跪在殿下身后,谁都不敢抬头。

年近七十的冯霖欠身行礼道:“老臣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刘猛然将手中的瓷质茶杯扔到冯霖脚下,瓷杯登时碎成数十片,片片飞溅。五位太医正要下跪,却听刘怒道:“没来迟!你们要是敢救不醒她,就如此杯!”

太医立即上前去看躺在暖榻之上的女子,五人分别给恕儿号脉之后,冯霖平和道:“殿下莫急。这位姑娘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疲劳力竭,又因体肤之痛十分难耐,所以才陷入了昏迷。其实此时陷入昏迷,失去意识,也并非坏事,起码可以不耗心力,不感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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