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幸(250)

作者:吾七哉

此次想必是最后一次往京城送军报了,他封好信封刚准备传信兵进来,却忽然止住了声。

来时秋意正浓,归时大抵是隆冬三九了,傅其章的心终究是软了下来,不肯让沈郁茹再把秋日的担忧留到冬日。

他扯过一张纸来,却提笔无话,言辞太过亲昵是否不合时宜,却又不甘心生疏。

忽得,他记起在济宁时,收到的那一片桂叶,可北境的雪是不能寄回去的。

不过待回到京城时,也应当是能大学满天的节气了。liJia

傅其章抽回了神思,将停了半晌的笔落在纸上,写了五个字:“吾与雪同归。”

……

京城的初雪,确实比往年晚了许多。天气寒冷干燥,叫人平日里无所适从。

今日京城里又奔入了一匹黄旗快马,沈郁茹心里隐隐地生死期待,想着是不是北境的消息。

可从天亮等到天黑也没人往府上来送个信。这次傅其章一去,便再无消息,她消失许久的不安,又慢慢爬上心头。

“小姐!”兰芷撩开厚厚的帘子进门,抖了抖身上的寒气,道:“小姐,打听到了,今日进城的信马是南边的,好像南疆不太安定。”

眼下北境危机未解,南边却又出了事情。沈郁茹提起心来,第一个念头却是傅其章会不会由北境直接南下。

如果这样,那恐怕最少也要半年才能回来了吧。

本来一去杳无音讯就让她惴惴不安,这会儿心里更是犯上一阵酸冷来,惹得眼眶一时温热。

兰芷看出了她的心思,忙去安慰:“小姐放心,现在北境没有消息,便是四下安定没有急务可报。想来过不多时,将军就能班师回朝了。”

这样索然无味地说辞,却也是沈郁茹能想到的唯一的理由。

她从来没有像想在这样,守着窗从白日望到黑夜,只盼着一个人的消息。

“把灯熄了吧。”她懒得从临窗的小榻上起来,索性就倚着软枕合了眼。

兰芷轻叹了一口气,回身一一熄灭了远处的几盏蜡烛,又抱来一床厚被搭在自家小姐身上。

这些时日沈郁茹是可见的消瘦了,身子骨看着愈发单薄,她都怕这床被子把人压得透不过气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沈郁茹即便是浅浅地睡着,也免不了一场接着一场的梦。

她又陷入了喧嚣中,耳畔呜呜作响。还是那个尸横遍地的战场,傅其章浑身鲜血地奋战在刀剑之下。

可是她又看不真切,也迈不开腿跑过去,只能看着四周逐渐鲜血淋漓,风的喧嚣声连她的呼喊掩盖了。

被鲜血浸湿的龙袍,破碎的战甲,最后连人也缓缓向后倒下…

突然,沈郁茹两脚似乎踩空一般,猛然睁开了眼睛。原本昏暗的烛光霎时映入眼帘,竟也十分刺目。

她急喘着,身上的寒意还没退去,额头已经被惊吓地出了微汗。

窗外挂起了风,正把窗棂吹得呜呜作响,那声音与梦中的一样。似乎是谁的呜嚎,让人心生不安恐慌。

慢慢长夜,沈郁茹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不知不觉间眼角竟无声地挂着一颗泪。

她不敢再睡,怕一闭眼又是那惨烈的战场,和怎么呼唤也呼唤不到的傅其章。

……

送真阳小可汗回北藩的当天,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明亮的阳光照在皑皑白雪上,将四周一切映得雪白耀眼。

两方都在界后布了兵马,傅其章望着不远处的北藩铁骑,勒住了蓄势待发的战马。

真阳乘了一匹马在他旁边,也没什么急切地神色,看着十分轻松。

待对面的北藩使者,亮起了一面青绿的大旗,傅其章道:“小可汗请吧。”

说着,二人一起催马缓缓前进。他亲自跟来,一是防止人突然逃跑,二是要确保亲自拿到休战合约与古河山的书信。

“这次没有机会和将军一起喝酒,真是遗憾。”真阳还有心思聊天,笑着往身旁的人看了看:“你这样的勇士,在北藩一定是受崇敬的。”

小可汗虽然这次被擒住,但是行止气度却没给傅其章留下太坏的印象,如果不是身处两国,想来定然也是个可交之人。

现在两匹马这样并排走着,踏过雪地即将分别,还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眼见着到了边界,北藩使者已然捧着两个卷轴在等着。真阳勒住马道:“愿下次再见时,不是战场。”

“借小可汗吉言。”傅其章回应一句,想来如果北藩能有这样的人做首领,往后定然是越发强大的。

两人施礼作别,北藩使者缓步前来。世间本就诸多萍水相逢,两人短暂的缘分也算到此为止了。

真阳小可汗催马往前,要见就要踏过边界,北藩使者也将两个卷轴送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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