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祸水(270)

作者:再枯荣

后头越演越烈,纷纷钻研窃议着孤男寡女不说避忌,反在一船上做什么?倘或坦荡,又关窗做什么?窗后又发生了什么?

这类新闻一向最受人欢迎,少不得就经由各人沾染桃色,脸红心跳地散播开。

传到箫娘耳朵里,已是九月秋高。彼时箫娘正忙着为喜宴之事与晴芳商定菜品,一席定下十六个菜色,鸡鸭鹅肉样样俱全,方能显他四品大员家的财势。

万事妥帖了,箫娘想着,先最当告诉绿蟾,这日便走到何家来。

却见绿蟾向里昏昏睡着,丫头拉着她往外头坐,低着声告诉,“自中秋闹过一场,蹉跎了精神,姑娘的病愈发不好,且别去扰她。哪样事情,你告诉我听,等她醒了我告诉她。”

箫娘人逢喜事精神爽,喜滋滋地障袂轻笑,“我与泠哥要办喜事了,想着请大家去坐坐,我头一个就想着你们!就这月下旬的事情,那日你们奶奶若精神些,请她过去热闹热闹,若还是不好,不去也使得,可千万不要硬撑着去应酬我的事。”

丫头惊了一惊,“怎么你们还办喜事,外头的话你没听见?”

倒把箫娘说得一蒙,“什么话?我近日一向为这件事忙,不曾在外走动。”

“你还真是关上门就不问外头事。外头说得沸沸扬扬的,说中秋那天,你们泠官人在船上与虞家那小姐,有些不清不楚。叫秦家的几位太太奶奶撞见了,两个人做贼心虚地阖了窗,避人耳目在里头足足半日!外头只管传得霪.邪不堪,我有些不信,泠官人不是那样的人,可哪经得住人议论?如今都说是两个人首尾私.奸,这话要传到虞家老侯爷与老太太耳朵里,少不得就要拿你们泠官人问话!”

中秋那夜的情形席泠归家便简略与箫娘说了,说他到船上,只瞧见虞露浓,不见其家人,便与她淡说了几句话就转回家来。

那时箫娘还叹这虞露浓胆子忒大,竟敢假借她祖父的名义私请席泠。此刻后知后觉地——他讲说几句话,谁知他们关着窗户说的什么话?又做些什么?

叫这流言一搅,箫娘少不得怒涌心头,气冲冲归家,候着席泠回来,好与他算账!

偏巧席泠衙内正忙,才落停了秋税之事,又开始收缴火耗。南京城的地方衙门,哗啦啦皆是银子响。那声音瀑布似的,一箱里倾到另一箱去,这一响,就要由秋响到冬去,时日一长,免不得听得人心里痒痒。

银子一层层往上递,数目已不是当初的数目。古来有之,大家心照不宣,况且既不是正经税收,各级官员,益发把胆子放宽。到了应天府,所经之手,皆剥一层皮。到席泠手上,也免不得有错漏。

但席泠不讲究吃穿用度,银子到手上,一些按节按礼地送往苏州林戴文府上,敬神常敬,哪有临时抱佛脚的道理?剩下大部分,他冷瞧一睃,泠然转身,向郑主事问:“这里是多少?”

郑主事上前拱手,恐声音惊了谁,放得低低的,“这是七万两白银。”

“七万……”席泠轻点下颌,在这间无人问津的私库内踱步,踩得地砖窸窣响,“这七万,我拟一份批文,你充作筑堤的使用,今年务必要动工。下剩的银子,一年一年我再想法子给工科使用。”

郑主事沉吟片刻,稍显顾虑,“老爷有为民之心,可只怕引火烧身呐。四十多万白银,应天府可没有,户部又不批银子,您这事情办起来,倘或有人追问银子是哪里来的,怎么开交?”

席泠极轻地笑了声,怆然里透着无所谓,“等有人查起来再说。先别管往后,且顾眼前,你先叫工科那头预备着,等我过两日拟定批文就动工。”

郑主事举目不定,看着他孤立的背。他第一看见,就认定席泠是个彻头彻尾的读书人。他看得不错,但心里却有些为他唏嘘——

一位饱学之士,在官场得靠钻研逢迎立足,要为百姓担当,手段却得靠贪墨。在这是非难分,清浊难断的世道,好似谁都不干净。皆把淤泥糊满一身,泥泞的骨头里,还有几分良心,谁又能估算?

第72章 碎却圆 (二)

月移中天, 玉楼风迁,一更天色里,席泠适才沾露归家。一径到望露院中, 见上头廊灯婆娑,只西厢里亮着灯, 并无一点声息。

踅入屋内, 一反常态,箫娘只当没瞧见他,坐在榻上盘着腿儿坐她的活计,对着炕桌一盏昏昏的灯,连眉眼也不抬。席泠顺道由正墙底下的香案上拿一盏灯过来, 一并点上,“这么暗, 眼睛如何看得清,仔细扎了手。”

“我扎了我的手, 与你什么相干?”

席泠正在屏风后头的换衣裳,闻听这冷的嗓音,台屏上头望过来, “谁惹得你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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