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碎(150)

作者:: 小夜微冷

这般将事办完后,玉珠便和福伯父女、良玉踏着夜色下山了。

往日辰时天该大亮,今儿天不太好,灰蒙蒙的,乌云堆积得很厚,似乎在酝酿着场雨。

刚下山,玉珠就瞧见路上停着几辆马车,陈家的仆役们皆垂手默立远处,陈砚松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块大石头上,背佝偻着,他一改往日华服美靴,穿着素色直裰,腰间绑了根麻绳,失魂落魄地盯着某处发呆。

听见身后有动静,陈砚松木然地扭转过头,淡淡地扫了眼玉珠主仆,什么话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手指向最前头的那辆马车,示意女人坐那儿,随之,他起身朝偏僻处走去,并朝良玉勾勾手。

“二爷。”良玉小跑过来,屈膝见了一礼。

陈砚松虚扶了把,斜眼望去,玉珠此时正扶着璃心的手上马车。

他轻咳嗽了声,俊脸阴沉无比,低声问:“刚才你去观里,有没有看见那个人?”

“哪个?”良玉一头雾水。

“蠢货!”陈砚松骂了句,足尖踢开脚边的石子儿:“就那个西域蛮子哪。”

良玉摇了摇头:“倒是没看见,奴去的时候奶奶还未睡醒,脸上带着妆,穿戴得很齐全。”

陈砚松紧皱的眉头稍松了些许。

“不过……”良玉仔细回想了片刻,低声道:“奴瞧见院子里的麻绳上搭着套男人衣裳,墙根下还立着双洗过的靴子,呵,好大的脚……”见二爷脸色越来越差,良玉顿时打了个寒噤,她立马反应过来,二爷其实是问她奶奶有没有同那个吴先生在一起,良玉怯懦道:“许是福伯的衣裳哩。”

说到这儿,良玉扯了扯腰上的麻绳,担忧道:“老爷到底还没过世,您叫我撒这么个谎把她骗下山来,不太好吧。”

陈砚松剜了良玉一眼,没言语,招手让另一个鬼头鬼脑的小厮过来,说了几句话后,大步朝前走去,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陈砚松略一抬眼,就瞧见前妻俏生生地端坐在最里头,她鼻头发红,乌云似的发髻上只簪了朵白色绢花,眸子含雾,显得楚楚可怜。

陈砚松面无表情地坐下,吩咐车夫赶车,他一句话都未说,默默从箱笼里拿出两瓶酒,擩给玉珠一瓶,自己喝一瓶。

天空隐隐有闷雷传来,马车内昏暗不明。

陈砚松仰头猛灌酒,头颓丧地低垂,映入眼帘的是她露出裙子的一截尖尖绣鞋,方才良玉说什么来着?院子里有洗过的男人衣裳和鞋袜,头些日子这贱人去城里的绸缎庄买什么了?苍绿的丝绸、现成的鞋底鞋面,还有透气舒服的布匹……想必是给吴十三做了衣裳,昨晚上新衣换旧衣,指不定还……

越想越烦闷,陈砚松又喝了数口酒。

最里头坐着的玉珠自然是将前夫这脸色动作全看在眼里,不知为何,她感觉他这会儿并不悲痛,更多的是愤怒,很让人害怕,哎,不晓得吴十三几时能回来,会不会看到压在石头底下的便条。

玉珠准备安慰几句,蓦地发现陈砚松死盯住她的脚,那双平日里温暖多情的桃花眼这会子含着狠毒之色。

玉珠被这男人盯得浑身发毛,忙扯了下裙子,盖住绣鞋,那句“二爷,请节哀”的话刚到嘴边,忽然,陈砚松冷冷问了句:

“你们俩是不是睡了?”

第62章

这时, 一声炸雷爆响,玉珠被吓得哆嗦了下, 她捂住砰砰乱跳的心口, 身子紧贴软靠,歪着头问:“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

陈砚松摆了摆手,一口接着一口喝酒, 有好些顺着唇角流下来了,他也不管,任凭酒打湿襟口。

见状, 玉珠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他, 轻声说“擦擦”, 车中气氛实在是压抑,她想将车窗推开条缝儿透透气, 忽然见面前坐着的陈砚松双眸猩红,并且时不时地冷笑, 她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拧开酒塞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酒又苦又辣, 玉珠手攥住酒瓶,轻叹了口气:“人都有这么一遭,老爷子这些年缠绵病榻, 终日药不离口,或许这也算种解脱,你素来冷静自持,看开些。”

陈砚松冷哼了声, 没搭腔, 他的头低垂, 几乎要砸进腿间,忽然哭了,泪珠子顺着高鼻梁滑落,聚集在鼻尖,形成一颗大大的浑浊水珠。

玉珠无奈地嗳了声,“你放心,既然当了一回老爷子的儿媳妇,我便会尽全力将事儿做好,棺木我记得之前就预备下了,这个时候得写信知会族中亲朋,远的送讣告信,近的就派小厮去请,我想将西边那两套跨院收拾出来,用以安置来客,也不知大嫂子头先将孝衣预备好没有。”

她啜饮了几口酒,小心翼翼地望向陈砚松,问:“对了,那会儿听良玉说了一嘴,大嫂子回娘家去了?那个……需不需要去荣安侯陶家知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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