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帝王家+番外(4)

作者:月亮文

臧宓坐在晦暗的角落,隔着一道月亮门,看着隔壁点起昏黄的灯火,听着父亲满是疲惫的责备。

父子二人这两日辗转求了很多人,一面凑钱,请那妇人的丈夫撤诉,对方趁势拿乔,再坐地起价,想榨干臧家的油水;一面搭关系,托熟人向李郡守求情。

原本事情已有了眉目,那边的口风却突然陡转直下,说是要严查,绝不纵容枉顾国法的蠹虫损害衙门的威信。

这是李承勉在给臧宓施压,他在等着这只软弱的羔羊主动前去求他。臧钧的前程就取决于臧宓一念之间。臧家只她两兄妹,若长兄声名受辱,前程尽毁,整个臧家还有什么将来可言。

可臧宓并不甘心。温厚可亲的兄长品行有瑕,而道貌岸然的郡守乘人之危,要拿她的一生去填。看在过往的亲情面上,她应为父兄解忧,可她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这夜,臧宓独自坐在偏厅许久,直到过了宵禁的时辰,依然无法鼓起勇气,前往醉贤楼去见李承勉。

她战战兢兢等着命运的审判,却等来了李家遣来的官媒。

得知官媒是为郡守大人而来,臧憬面上挥之不去的颓色一扫而空,心情极为振奋。可在听明白是李承勉本人要纳臧宓为妾之后,臧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李郡守年过五旬,臧宓尚且不足双十年华,便是给他做妻子臧憬尚且舍不得。可谁叫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叫人拿捏住把柄。

这些日子,臧憬求了太多人。可案件最终将由郡守大人亲自审理,能左右臧钧人生的只能是李承勉。他原还不知何处生了变故,事情却在这里等着他。

手心手背都是肉,若儿子和女儿最终只能保住一个,臧憬心中的天平自然倾向了唯一的儿子。哪怕他一时糊涂,遭了别人的道,做了混账的事。

臧宓今日并未去崔娘子的锦绣坊。她往日只要在家,总要去陪着徐氏,可徐氏在病中,她做不到掩饰好心绪,并不敢到母亲跟前晃,也借口小日子到了,想躲懒休息,并未去伺候侍疾。

臧憬父子到时,臧宓正坐在窗前,两眼茫然望着屋檐下飞进飞出的燕子。

她没有起身见礼,臧憬也未怪罪,反而面带愧色,让臧钧给妹妹跪下赔罪。

臧宓便晓得父亲的决定,虽在意料之中,心里却空荡荡的,好似被生生撕开一个漏风的口子。

两兄妹往常还算亲厚,此时臧宓看哥哥仍是面白英朗的模样,心里却觉得无比陌生。她侧过身子,并未受他这一跪,但并未违逆父亲的意思。

“即日将要开庭,李大人不放心,也忌讳旁人毁誉,想先见你一面。”臧憬坐在一旁花杌上,搓了搓手,不敢看臧宓,口开得十分艰难。

臧宓没有回应,仍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臧憬低垂着肩膀,抬手捂住濡湿的眼睛,嗫嚅着对臧宓解释道:“眼下正是风口浪尖,他此时娶你,恐惹人非议。婚期定在明年,他又怕咱们将来反悔,想要先……生米做成熟饭。”

亲口对女儿说这些话,臧憬十分羞惭。可他虽痛恨臧钧犯下大错,却又不能眼看着儿子被人操纵,遭受牢狱之灾,前程尽毁。

天色擦黑之时,臧憬亲自驾车送臧宓去醉贤楼。等臧宓下车,望着她独自走向那条不归的歧途,臧憬十分不忍,心中无数次想追上去,拉住她,送她回家,这样龌龊的后果,为何要清白无辜的另一个孩子去承担?

她本该嫁给年貌相当的徐闻,那孩子清隽儒雅,博闻多识,是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翩翩少年郎。

可臧憬最终只能躲在车厢中,揉着发红憔悴的双眼,悲鸣着愧悔自责。他是个失败的父亲,没养好儿子,护不住女儿也是报应。

李承勉昨日并无宴饮,独自在房中等了臧宓小半宿,佳人却并未如期而至。一腔郁怒终在一个妓子身上发泄出来。今日倒是真的与人觥筹交错,暂时抽不出身。

一个心腹近侍将臧宓领到三楼定下的房间,嘱咐她在此等候李大人。

等人退出去,臧宓将门闩好,紧张得全身都在颤抖,一颗心像是在油锅中反复煎。

她心中诸多念想,头上簪了一根锐利又坚硬的银簪。可要刺死李郡守又不敢,出发前,簪子抵在颈边,却始终刺不下去。

这一整日,她心思飘忽,一路走到这间房中,仍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着徐闻能从天而降,幻想着李大人突然改变主意,幻想着哥哥能承担起责任,自己闯下的祸,自己去坐牢……

可又怎可能?

柔弱的她是父兄眼里救命的稻草,而这世上并没有人能救她出这间牢笼。她的花绣得再好看,在权势面前,只会被碾压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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