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日火葬场了吗(98)

作者:顺匀

登基前他曾去过一次济州寻找她的尸骨, 可是无功而返。在那座已经荒废的奢靡庭院中依稀可以见得曾经园林水榭的清丽。

他看到了那片被古籍压住的荷叶, 随着书页翻动, 随着风散在了他面前。就像十五年前的他眼睁睁看着陈秉月拿着那片比她还要大的荷叶越跑越远……

越跑越远。

淡粉色的娇小身影在烈日下变成了晕成一片的红。她的啜泣和求救越来越微弱, 荷叶在她的手中缓缓枯萎腐烂——这是困住他终生的梦魇

可是如今那片荷叶好好地放在紫金檀木的雕花柜上, 明晃晃地告诉他记忆有时也会调皮, 捉弄着看不清真相的人。

「我去告诉娴妃娘娘。」

寻涪四十三年, 他已经意在争夺皇位。彼时几经生死来到济州,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恐惧。他只能强迫自己一次次回想每一个被忽略的细节。梦魇千百回强调着可笑的无能为力,最终将他的理智撕碎。

人人道新帝登基后清算了不少人,一顶贪墨的帽子扣下来便是排除了大半的异己。

他做的太小心,所以没有人能看出来,他处理了和当年之事有关的所有人。

可是有一个人他不敢去看,也不忍去问。

——是你吗?母妃。

惊雷一声,雨重重落在车轨上,同雹子也不遑多让。

帝王喑哑的声音自帷帐中响起:“什么时候了?”

德庆穿着蓑衣探进头来行礼:“回圣上的话,黎明即起……天刚擦亮。”

御前大总管没有听到回音,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圣上的神色,对方刚刚亲手解决了多年的宿敌,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男人闭着眼,手指在车柜的侧面慢慢摩挲了下。

德庆知道圣上累了,于是轻手慢脚地将珠帘重新放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趴着后退出去,顺手用袖子擦去地毯上溅起的雨水。

谁知楚凭岚突然睁眼,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着那些被雨水晕开的暗色。

“不必了,里面湿透了。”

带毛的毯子是这点不好,有时候全湿了也看不出来,毛绒绒的表面干燥着任人抚摸,可是一盖在身上或是踩在脚下就能感到那种刻骨的潮气。

“是、是。”德庆应声,“回头奴才让人换一条。”

“扔了吧,以后不必铺毯子。”

总管太监有些惊疑地抬起头来,却看到男人疲惫至极的神色。这毯子铺在这里是为了掩盖人上下马车时在木头上留下的痕迹,如今毯子要是撤去,那些细细碎碎的伤痕便会露在外面。

德庆似乎有些明白过味来,呼吸粗重几分,带着颤抖又一次询问了一遍:“湖心水榭那边说姑娘醒了,您可要现在去看?”

“去西宫。”

“是。”

西宫,太后处。

四方的宫墙中每隔三丈便高悬了大红色的宫灯,这些灯用红色锦缎缠着,昏黄的光影从中透出来染上了艳色。

明明是巧思,却因为这红带着暗色而不觉喜庆,反而显得阴森。

很少有人知道,无论是太后还是皇上都不喜欢红色。可是她常年任由这些灯彻夜通明地亮着,旁人以为坤宁宫娴妃娘娘四十年如一日地彰显着恩宠,亲近者却不知她是否在惧怕着黑夜中的其他什么。

先帝过世后,她让宫人用黑布把灯罩了起来。

入夜前宫人慌张回禀圣上在长街上的动静,太后娘娘神色漠然地跪在佛前,让人重新把灯点上:“快下雨了,去去寒。”

她出身大族,同国寺一位青年自幼相识。

十八岁那年他们相约去后山放纸鸢,来的人却不是他。

她的纸鸢挂在了树枝上,那个陌生的男子笑着爬上去帮她取了下来,她站在树下抬头向上看,伸出手手心向上接着。

后来她被圣上钦点入宫为妃,国寺中平凡的青年成了国师。

这个姿势就僵了一辈子。

“你来了。”

身后传来军靴的脚步声,闷闷的叫人心中不踏实。女人却闭了闭眼,手中的佛珠转动了整整一圈。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反而跪在她身后的蒲团上先点了一柱香。他抬眼看到佛庵香阁里供奉的两位菩萨是普贤和文殊。

可是她手边放着的却是往生经。

“从前在国寺时候,他也说我心不诚、心不敬。所以我干脆就不去管,哪个菩萨好看便放哪个,求什么也不在意。”

她一夜未睡,如今这个年纪已经熬不住了。

这些日子后宫中纷传着太后的身子每况愈下,越是不好。这些风言风语气坏了她身边的丫头,可是她自己却不生气。

见楚凭岚还是没有说话,她自己轻声念起了几个名字。

“寻涪四十三年,济州巡抚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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