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艳书2:一萼红(全二册)(80)

作者:伍倩

再不走,你也想和我一起死在这儿吗?!

徐正清没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尽管旁边就是镇抚司的走狗,他仍旧大着胆,在詹盛言的耳边对他说了句悄悄话:“别再被女人祸害了,这一次,让女人来救你。”

女人的出现至少可以暂停那些早晚会使人送命的暴力,但这些远远不够。那一座牢笼向来是有去无回,詹盛言一天没有活生生地走出来,徐正清就一天不能够安枕。于是,他再三地催促唐席。

围绕在詹盛言身边的那个小团体,所有的核心成员均已被引见给徐正清。与唐席结识后,徐正清就把贩运武器的地下渠道全部交给了万海会,而川贵一役,更使得唐席与他的交往变得光明正大,如每一只钱袋子与其背后的权贵。关于唐席,徐正清知道他是富商,也是威势足以与柳老爷子柳承宗抗衡的堂会首脑,但这样一个人是怎样与詹盛言结成了非比寻常的深厚关系,他一无所知。不过,徐正清向来不问。理由很简单,假如他也暴露被捕,那么他绝不会招认出自己本来就被排除在外的秘密。出于同样的原因,尽管他知道唐席负责针对尉迟度的刺杀行动,但关于细节,他同样一个字不过问,他只追问:什么时候?

唐席长吁短叹,徐正清这才头一次听说,原来在詹盛言入狱前就已开始找人策反尉迟律。而尉迟律本已接受了偷梁换柱的美梦,打算让弟弟尉迟度成为那个被刺死的“替身”,而他自己则顶替死者成为“九千岁”,但詹盛言的突然被捕却吓坏了尉迟律,“他妈的恨不得缩进自己那副被掏空的卵袋里,再也不露头了!”——这是唐席的原话。不过据唐席说来,他已另外拟定了一套方案,需要由徐正清助力,将尉迟度诓来参加百花宴。

“激他,说他太久没公开露过面,有人造谣他病危,或者哄哄他,说他近一段太累了,一定要放松下,找些乐子……你了解他,找个口子入手,把他提溜来我地盘。”

徐正清摇摇头,“他绝对不会来的,至多只会派个替身。”

“我要的就是替身!”唐席轻敲了一下桌面,一锤定音。

徐正清想起詹盛言说的,速战速决最好,能简单就别复杂,但如果不得不复杂,就必须复杂到无以复加。

于是,按照唐席的部署,四月天百花宴,所有的棋子各就各位:冒牌的“尉迟度”、冒牌的“明泉”、冒牌的“祁六”……伴座的阁臣徐正清掏出了他的素白手绢。接下来又是足有一个丧期那样长的等待,终于唐席表示,大业将成!尉迟律已再一次被说服,加入了刺杀尉迟度的阵营,用不了两天,这一对阉人兄弟就会被对调身份,而新的九千岁将下发赦免安国公的诏令,并在时机成熟时归政于青年皇帝,一切,都将平缓过渡、重归正轨。

然而美好的愿景又一次化作泡影。要说徐正清不失望,是假的,但若说他多么地大失所望,也并不确切。因为这些年的种种经历早给了他一种入骨的悲观,虽然这令他百思而不得其解,但他的确有感觉:尉迟度是天命属意的那个人,至少在目前。

而且他怀疑,詹盛言也抱有同样的想法。要不然他不会在他“探监”的那一次,那样心焦如焚地同他争吵。徐正清安慰他,送那个女孩子入狱只是权宜之计,以保他不会因刑虐而丧生,只等尉迟度被刺死,他和她就将一道获释。

“万一行动出了岔子呢?那孩子可是祝爌大人的遗孤,又和我扯上了关系,简直罪加一等!哪儿还有命走出去?你们想过没有,啊?”

他倾过身贴在他耳边道:“我们推敲过每个细节,不会出岔子的,放心好了。”

“我不是不放心你们,是不放心——”他将一指竖起,指了指上头。徐正清明白,詹盛言指的不是“屋顶”,亦不是“尉迟度”,而是那高于一切的意旨。

那意旨总叫人费解,却也让人不得不遵从。

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他,便扬声大喊道:“枉千岁爷仁慈,留你一条命!可你这号不识抬举的东西,活着就是糟蹋粮食!”一边骂着,他又重重地对拍了几下手掌,拍得掌心都发红。

詹盛言低声道:“照我脸上打。”

徐正清不肯。

詹盛言一笑,“老徐,我可连你肋骨都打断了。赶紧的,照我脸上打。没巴掌印,那群‘狗’会怀疑你的。”而后他也提高了嗓音,“徐钻天,你他妈别往那阉狗脸上贴金了!他不留我命可也成啊?谁叫他是个钱痨,挨门挨户地讨钱,讨到我门上了呢?你喊他自个儿来给爷唱上两出莲花落,唱得爷开心,赏他个三钱两文的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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