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爱昭昭(6)

作者:陈十年

“王叔说得是。”

“那便请诸位散了吧。”

贺容予只手撑在黄花梨桌角,手指扶住自己额角,微垂着眼,似乎是倦了。

臣子们一一告辞,自正门退出去。文心阁的窗牖敞着,送来微热的轻风,拂动室内轻纱幔帐。

刘原从巍峨的龙椅上下来,望向贺容予,声音有些忐忑:“王叔可是累了?”

天子年幼,即便端正坐在龙椅之上,也显不出恢宏气度,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他由贺容予一手扶持,稳坐皇位九年,虽有名无实,但能锦衣玉食,保住这身家性命,已实属难得。先帝在时,这大昭的皇权便已岌岌可危,风雨飘摇,觊觎之人环伺,各个虎视眈眈,就等着先帝咽气,只是谁也没想到最后的赢家会是贺容予

十五岁的中州小郡王,如此轻易地,取得了胜利,并以雷霆手段稳住了朝纲。

刘原对贺容予的的情感颇为复杂。一方面,他感激贺容予。贺容予保他性命,扶持他上位,虽是傀儡天子,却不曾亏待过他,连明面上的礼遇也都做得尽力。

同时,刘原畏惧贺容予。因为贺容予手上有无边的权力,随时可以置他于死地。贺容予只需要一个傀儡皇帝,可以是他刘原,亦可以是旁的刘家人。因此,刘原面对贺容予时,总带着讨好的意味。他唤贺容予王叔,其实贺容予与他应当算同辈,他硬生生给贺容予抬了一辈,以表示自己的尊敬。

除此以外,刘原亦崇拜贺容予。

十五岁的少年郎,已经能与一大群虎狼周旋,丝毫不曾有畏惧,反而胸有成竹,手段狠厉,拨过风雨,一手接住这大昭的江山。

这是怎样一个厉害的人物。刘原在心里隐隐地期盼着,终有一日,他也想成为这样厉害的人。

贺容予坐在那把高背交椅上,不知是睡着了……

刘原偷偷投去目光,下一瞬,却见贺容予抬眸,将他窥视的视线抓个正着。

贺容予的眼神仿佛是久经沙场的鹰,锐利而令人惊惧。

刘原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垂下视线,语气也带了几分慌乱:“孤瞧王叔头上这簪,有些眼熟。”

“听他们唠唠叨叨吵了半日,我脑仁都疼。”贺容予慢吞吞地,是答他先前的问题。

那些臣子们此番争吵之事,和贺容予这回出门之事一样,为的是南淮府谢氏一族谋逆之事。

南淮谢氏是大昭开国时便追随的老人了,几百年风霜雨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谢氏一人谋逆,不该牵连全族。倘若如此,恐会寒了别的士族之心,亦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这是那些老臣们的观点。

而贺容予却坚持要牵连全族,谢氏上下,凡男子皆发配边境,女子没为官奴,稚子幼女亦不能无辜。

倘若今日谢氏谋逆轻赦,那来日李氏赵氏亦有样学样,通通都要谋逆了。谋逆本就是大罪,唯有严惩不贷,方能叫他们个个不敢谋逆,连谋逆之心都不敢有。

这是贺容予所说。

争吵半日,最终还是以臣子妥协而告终。

这不是第一回 政见分歧,但贺容予从不让步。

“簪子么,从昭昭那儿随手拿的。”他答刘原的问题。

刘原一句哦,微缩脖子。

正如昭昭不大喜欢他一般,他亦不大喜欢昭昭。

只因为初见时,他害昭昭大病一场,贺容予那时更年轻气盛些,打了他一顿。

不是以摄政王的身份,只是以一个兄长的身份。

所以,刘原不大喜欢昭昭,但表面上从不敢表露,反而时常夸奖她。

“小姑姑下月便要及笄吧?孤已经备好了一份大礼,预备送给小姑姑。”他唤贺容予王叔,因而唤昭昭一声小姑姑。

贺容予轻笑了声,道是,“既然政事已商讨完,那臣便告退了。陛下亦该回去复习功课。”

刘原怔道:“王叔慢走。”

-

出了文心阁,贺容予没急着回去,而是去了太后宫中。

太后是刘原生母,先帝的贤妃。她原是个舞姬,因年轻而貌美得先帝喜爱,入宫承宠,肚子又争气,一举生下位皇子。

以她的家世地位,原本是绝无可能走到今日之位子。可偏偏赶上了大昭风云暗涌之际,由着暗潮涌动,将她的儿子推上了太子之位。又因着贺容予的一力支持,她的儿子成为了皇帝,而她则成了太后。

即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回想起来,梁氏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她对贺容予的情感,与年轻的天子一脉相承,只不过,稚嫩天子的崇拜,到了他的母亲这里,却转生成了一种隐晦的、难以言说的情愫。

梁氏曾经畏惧过,倘若贺容予要以权力和她儿子的性命要挟她做些什么,她是该屈服,还是……该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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