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登天子船(72)

作者:花月鹄

夜色深沉,养心殿内一片静谧。

年迈的皇帝坐在御案后,拈笔蘸了蘸朱砂,在册页上勾批圈点,完后搁在一旁。

“陛下,要不要歇一会儿?”姓曹的内侍往盏里又添了热茶。

“不用,朕的身子还没那么娇贵。”

皇帝重又垂下眼去,在旁边批好的一沓奏本上拍了拍:“这些回头拿下去,朕亲笔批过红的便可用印,没批的发回内阁叫他们重新拟票,明日再呈给朕看。”

内侍刚应了声,却听皇帝又道:“今科会试,那边都审定了么?”

“回陛下,阁老们已经审定完毕了,明日应该就核对填榜了,老奴也已让下头传了话,让吴阁老取前五卷来供陛下查看。”

皇帝有什么打算,他这当奴婢的自然一清二楚,主子是要保小主子“平步青云”。

不多时,外面便有内侍来报,说是吴阁老到了。

皇帝当即就传了人进来,吴仲涟捧着匣子进来,大礼参拜之后,便走到御案旁,打开匣子取出五份誊抄的朱卷,依次铺在案上。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何事?”皇帝漫不经心地拿起第一份,看了两眼之后,竟从御座 * 上直起了身子。

“今科按理说应该优抚北方士子,可这回头名还是南方的士子……”

“哦,是何人啊?”

“姓秦名恪,江南润州人氏,才刚年满二十,只是……”

皇帝一听秦恪的名字,心下不由暗喜,本还想他这儿扶一扶,不曾想,小孙儿竟自己拿了头名,当下竟是说不出的自豪。

只是这些臣子似乎不满啊。

皇帝乜眼淡淡道:“就是优抚也不应该颠倒黑白,好的就是好的,该头名还是头名。”

“可是陛下……这秦恪牵扯进了东阳书院的案子,听说还身染重症,这怕是担不起……”

皇帝面上微惊,看向旁边的曹太监:“真有此事?”

曹太监忙道:“主子,吴阁老这消息怕是不太灵通,老奴先前都使人查过了,那秦解元也是受害者,若不是运气好,遇到了妙手神医,这会子只怕也……哎,真是上天都在替主子惜才呢!”

皇帝心下受用,面上却还是波澜不惊:“这般说来,曹伴,你都见过人了?”

曹太监点点头:“回主子,前些日子考凭的事,老奴琢磨着毕竟是解元公,可不能真乱了章法,所以就去见了一面,翩翩少年郎,当真是才学高,样貌好,别说百年难得一遇了,要叫老奴说,该是千年都难得遇见才是。”

吴仲涟暗地里直翻白眼,可心下却是惴惴不安,觉得事情并不如自己想的那般,毕竟这阉狗是个人精,敢这般说话,定然也是摸准了皇帝心思。

果然,皇帝捋须沉思片刻之后,便合卷一拍:“那就不必更改了,即刻传旨下去,朕钦定秦恪为今科会元!”

到了放榜的这一天。

寅时刚至,贡院门前便已围满了人。

本科应试的士子,或独自一人,或全家出动,或携奴引婢,或挑灯步行,或车马匆匆,都从四面八方拥聚而来,乌泱泱地聚在那里,翘首以待,急虑不安。

萧曼这夜虽然没有跟上回一样去贡院那当守军,但也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明明考不考得中与自己无关,一颗心却好像被牵住了,总是在脑海中想啊想的,竟是难以入眠。

好容易挨到四更天,终于耐不住了,想着那书呆子此时也应该起身了,于是便披着衣衫跑到长廊东头偷眼去瞧。

只是那小院仍旧一片漆黑,她不由颦起眉来,难道还没起身?总不成已经走了吧?

这般想着,却忍不住叫小婢点了灯笼过来。

她提着灯笼,往那院子的方向伸出手臂,想要借着那点烛火瞧瞧马车可在。

忽然,对面的静斋亮起了烛火,萧曼心头一跳,提着灯笼的手赶紧缩了回来,小婢也惊得帮着她将灯 * 烛给吹灭了。

主仆两人都猫着腰儿,小心翼翼地往房里走。

进了屋,她赶紧重又钻回被窝,小婢躲在门后偷眼往外瞧,过了许久,听得马车的声音,小婢扭头冲她轻声笑道:“娘子,主人走了!”

萧曼长舒了口气,又等了一会儿,确定父亲的马车已经走远了,她这才从被窝里钻出来,收拾好自己,立刻就飞奔去了隔壁。

正想抬手敲门,却发现这书呆子竟然连大门不锁!

她快步走进去,将大门关上,又落了锁,这才来到他寝房门前,用力拍了两下。

“快起来!放榜了!”

里面半晌不应,她又拍门叫了几声,房门这才从里面开了。

就看秦恪光着膀子,睡眼朦胧地出现在了眼前,虽然心口上还裹着厚厚的棉纱,但胸腹间却都是袒露着的,萧曼呆愣了一下,随即扭过身,捂住眼:“你这人……哎,快去把衣衫穿好,都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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