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风华(63)

作者:悍刀客

......

从玲珑牢房离开没几步,顾九忽然停下,她抿了抿唇:“王爷,我还有几句话想问她。”

沈时砚看她一会儿,只道了句“好”。

玲珑背倚墙角,再次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抬了抬头,神情麻木。

“该说的我都说了,姑娘还想要知道什么?”

顾九走到玲珑面前,蹲下身,不答反问:“你们是不是根本没想过杀死唐易?”

语气淡淡,却是笃定至极。

“从孙氏死后,你与裴书便没打算再继续躲下去,”顾九道,“因为你清楚,唐易已然在怀疑你了。而你若想将柳娘子的死因公之于众,就必须赶在唐易暗中下手之前寻到法子活下去,来日待衙门缉拿唐易,你便是唯一的人证。”

玲珑干裂的唇瓣动了动,毫无生气的脸上终于显现一丝波澜。

看清玲珑眼底那转瞬即逝的惊愕,顾九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道:“所以你故意露出马脚,引我们怀疑,逼得唐易不得不冒着风险派人去刺杀你,你好借以离开唐府。”

“今日裴书当街行凶失败也是你们故意为之,从一开始,那计划死于火中的人就是裴书自己,”顾九想到那墓碑上镌刻的字迹,“他从来没想独活。”

她不明白:“为什么?”

既然杀了唐府其他三人,为何单单放过唐易?

玲珑缓缓笑开,低声喃喃:“自是要让他生不如死。”

“待唐家恶行公之于众,刑场之上,他跪地伏诛,世人皆知曾经修道观、做善事的唐掌柜不过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那时的场面,必定有趣极了!”玲珑仰头大笑,神情半是癫狂,半是狠绝,“没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处心积虑获得的一切,却最终烟消云散来得更让人大快人心!”

顾九静静地与玲珑平视:“杀人偿命,你不后悔?”

“从不。”

顾九不再言语,起身离开。

而沈时砚和楚安那边,唐易起初还在狡辩,直到流衡送来从唐府搜来的账簿,唐易这才被迫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那张被大火烧得狰狞可怖的脸,又哭又笑,恍若神志不清的痴傻儿。

他垂着头,双目呆滞,只是不断重复:“完了......全完了。”

从西狱出来后,王判官派人传话,说刘三清醒了过来。

楚安环臂抱于胸前,冷笑道:“他倒挺会挑时间醒。”

不过无论如何,刘三盗墓这事,人证物证俱在,左右逃不过责罚。

“对了,”楚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看向顾九,“你是如何猜到柳云苓的尸骨在枯井里?”

顾九解释道:“那日我们去调查孙氏身死一事,我注意到枯井旁边的杂草根须尽折,不像是受了一夜风雨,倒像被人踩踏所致。可那位置偏僻,夜间又下了大雨,按理说应该没人会去那里。不过那会儿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并未往这方面想,直到今日我在凭栏处看到了裴书。”

暴露在空气中的肤色阴森惨白,像是终日呆在不见天日的阴暗处生活。

“最后再根据流衡所述,”顾九慢声道,“猜到裴书他……怕是这两年都藏身于其中。”

而至于为何选择枯井,可能仅仅是为了隐蔽,但顾九觉得,柳云苓才是正确答案。

翌日一早,王判官带着官差根据账簿,前往唐府将唐家侵占柳云苓的财务尽数查封。

顾九本以为此案到这便也结束了,不想当天下午,楚安急匆匆地跑到州桥来寻她,说王爷带兵去了白云观。

顾九愕然:“带兵去……白云观?他要做什么?”

楚安扶额,一阵头疼:“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封观了。”

顾九心底猛地咯噔沉下,倒吸一口凉气。

沈时砚疯了不成?!若没有正当理由,那道观岂是说封就能封的!且不说高太后会不会为难他,就单论那些信奉道教的百姓,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便能将他淹死。

作者有话说:

宝们,容我明天请个假,比心

第50章 喜丧

“顾娘子医者仁心,便劳烦了。”

顾九和楚安赶到白云观时, 那儿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除了官兵,便是百姓。

人群中, 沈时砚眉如远山,长身玉立, 绯色圆领官袍将冷白肤色衬得如寒山巅峰雪, 胜沧海月明珠。若不是时间地点不对,顾九这个垂涎美色的肤浅之人, 简直想原地鼓掌。

沈时砚便站在道观三清殿前的青铜香炉鼎旁,步调平缓,下了阶梯。一群官兵押着另一群灰袍道士紧随其后,走在队列最前面的老道,被流衡用绳子五花大绑起来,消瘦凹陷的脸颊发青发白。

顾九识得那人, 白云观的观主,玄诚道长。

围观的信徒见此, 纷纷怒发冲冠,有的骂府衙胡乱抓人,有的骂不敬仙人, 必遭天谴,更有甚者,直呼沈时砚名讳,将人贬得体无完肤。

民愤滔天,群起而攻之。

顾九气得嘴唇发颤,正想要和楚安一起冲进去, 有人从背后拽住她的胳膊, 硬生生逼停顾九的脚步。

她回头, 看到一张昳丽俊美的脸,眉头紧皱:“松开。”

高方清一别于往日的散漫随性,神色难得肃然。他没有理会顾九,反而看向楚安,淡声道:“楚将军,你与宁王相识多年,便该清楚他的脾性。这种时候你即使冲进去,也无非是多添一个活靶子,除此之外毫无意义。”

楚安压下心头怒火:“难不成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百姓误解,受万人唾骂?”

高方清反问:“你以为宁王自己不清楚这般做的结果?”

楚安偏过脸去,面色难看。

说话间,沈时砚已然走到人群最中心,不知是谁砸了一个鸡蛋过去,沈时砚微微侧身,鸡蛋落到地上,瞬间炸开,浓稠粘腻的蛋液四处飞溅。

沈时砚垂眸,不过须臾间,便掀起眼皮瞥向某个方向,围拦百姓的官差们得令,纷纷拔刀出鞘,阳光下,冰冷的刀刃泛着寒光,杀意凌冽。

这个举动虽是将人群的躁动暂时压下,但也无异于彻底把沈时砚推向风口浪尖。

看着沈时砚眉眼间不复往日的冷漠,顾九心底忽然涌上一阵陌生的凉意。

她好像,从未看懂过他。

顾九张了张唇,平静地问:“王爷是以什么理由带兵围的白云观?”

高方清松了手,言简意赅:“唐府的骨瓷是白云观所赠。”

顾九却皱眉,有些不解。

上次彻查各个窑口,骨瓷一事引起轩然大波,民间对此更是义愤填膺,若是以此为理由,再合适不过了。

高方清顿了顿,继续道:“可问题是,官差未在观中搜到骨瓷。而且,昨日白云观藏经阁走水,烧了不少经卷书籍。”

顾九隐隐明白过来:“那孤本也不在了?”

高方清默然不语。

顾九冷笑一声,掌心紧攥。

隔着人群,她望向沈时砚,步调平缓,一贯的清雅矜贵。

半响,她才慢慢开口:“为何?”

此行寻不到证据,沈时砚应是了然于胸。而想要惩治白云观,也多的是办法。他为何却选择如此下下策的方式?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非要将自己变成众矢之的。

这次高方清并未回答,反倒是楚安出了声,声音干涩:“王爷……他定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人群熙攘,楚安静静地看着那些维护秩序的官差,各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握刀姿势严整规范,就像是......军营里训练有素的将士。

月明星稀,西狱刑房内,一男子被铁链牢牢束缚在刑架上,无力地垂着下巴,额头冷汗密布,身上皮开肉绽的鞭痕令人触目惊心。

沈时砚坐在男子面前,神情淡然,见他昏死过去,手轻抬,一旁的狱卒立马将一桶盐水泼到男子身上,顿时,惨叫声不绝于耳,凄厉颤抖。

“本王再问最后一次,白云观里藏的那些骨瓷被运往了何处?”沈时砚微眯了眼,语气冷冽,“又是谁在暗中掺和唐家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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