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仙尊[穿书](9)

作者:帝王屑教教主

现在像个孩子了。白弈尘在心里想,他靠在一旁墙上坐下来,传音说:“你是不是打心底觉得我们不一样,所以我没法理解你。在看到了你的全部以后会厌恶,会避开,又或者觉得我的耐心会被磨光。

“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小孩,他从记事起就知道家人在被仇人追杀,仇人夺走了他的父亲,那时他就只在不到两步开外的床下,血一直流到了他的手指边。

“只剩下他,当时十三四岁,照顾患有心疾的母亲,风餐露宿。还有更不幸的,他遗传了母亲的心疾。

“孤儿寡母要生存下来谈何容易,不幸中的幸运是有戏园的掌柜看中了她们的脸,收留他们唱戏,母亲唱戏,儿子又恰好有那么几成天赋,就写曲。

“可是后来母亲病倒了。他顶上去,扮女相。你知道戏园的客官分地方,不入流的小戏园里,客人不光听曲,也揩油。想要客人常来、常捧着,就得阿谀奉承、逢场作戏。他自己不难过,只是想到母亲,比心头刀割还痛。

“他正在做的所有事都和他心中的信念割裂了,好像活活被剖成两个人。他只好说服自己,外面那个是人偶,里面这个是机关,理智操纵着如同木偶的皮囊,但唯独不是一个人。

“天道有时也爱雪上加霜,他还没多大年纪呢,按理说不是该死的时候。也许是因为营养不足,也许是因为过度劳累,心疾的影响浮现了出来。

“他的母亲原本自己都已经在生死边缘还不愿多说半句过往,可看到儿子这般,有天突然拉着他说,我们回昆山。

“昆山,医蛊之派,医术闻名于天下,是他母亲的‘家’。只是男孩的父亲、她的爱人就是死在这昆山派出的人手中。

“但医术确实高明,让他捞了好几年的命,甚至还入门了修真。可他在这昆山一刻都待不下去,清门山离得最近,他和母亲说过了,这回是唯一一次他不管母亲怎么劝,也要离开。他没法不恨,这里触目惊心,葬着他的父亲、他母亲的幸福和他的童年。

“纯水灵根,这遗传下来的天赋在此时算得上好用,让他带着一个昆山叛逃的名号还进得了清门山。但好用也就到这了,他拜入师父门下,然后成了清门山其他人眼里凉薄无情、只知修炼的怪人。

“这也不是他想的,他试过和别人搭话,但自从离开了那个噩梦还经常梦到的地方,他赖以和外界交流的技巧好像支离破碎了,怎么也组织不起来,来自心底的抗拒没日没夜地折磨他。

“他用理性的机关去试图和他人谈话,所有人厌恶他,觉得他不可理喻。

“他用感性的木偶去讨好别人,别人觉得他虚伪,矫揉造作。

“他习惯了人们惊奇地靠近厌恶地走,于是他学会了提前警告,‘别再接近我。’逐渐地他说不出话来,后来他说,我不需要那些感情。他连自己都骗过了。

“他做过很多傻事,很多错事,恨过所有人。要不是师父和师兄人好,还有少数贸然闯入的笨蛋友人救了他...

“我自己就从泥潭里来,又怎么会嫌谁一身尘埃。”

“这算睡前故事吗?”叶羡寒说着好像七绕八拐没有重心的胡话,“第一回 有人给我讲睡前故事。”

“你要听故事,可以天天来。”

入夜,叶羡寒见两人都睡了,摒着呼吸偷偷把供在桌子上的吃食揣了一些进衣服里。手碰上东西时不断在抖,他安慰自己说倘若神真的在也一定不介意赈济穷苦人家。

白弈尘在浓如墨的漆黑中睁开眼,无奈地笑了笑。

天刚蒙蒙亮,母亲拿着苹果问叶羡寒:“这是从哪来的?”

他说:“道观里一个道长哥哥送我的。他还讲书上的内容给我听。”叶羡寒隐隐有些期待,他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经历,但这回将听到的那段书中内容的解释用自己的话复述给母亲。

“那是他吃饱穿暖,饱暖思□□。若是他自小活在被饿死的恐惧里,然后辗转大半个辈子操劳,比谁都惦记这来之不易的口腹之欲。” 母亲说。

往后一段时间,叶羡寒从偶尔去道观变成了天天去。几个月后,白弈尘离开了,他再也没去过。

兜兜转转又过了几年,只奈何万事没有早知道。

第7章 旧事矣

放榜日母亲比他本人还要积极,叶羡寒觉得落笔那一刻已经尘埃落定,早看晚看有何区别,但被她拉着看。

看罢,母亲哭得稀里哗啦,然后拍着叶羡寒的肩。

她断断续续哽咽着说:“阿寒,我们一家就你出息,这下争气了!早就知道你打小就聪明!哪有这么聪明的孩子啊,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原来是喜极而泣。

这倒让叶羡寒显得心静得像个局外人了。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他探了探自己的心口,好像心跳里没有半分的雀跃。也许是吧,他们都很高兴。他扯起嘴角,说:“挺好的。”

心里一边想着,这只是路上的一个坎走通了,要接着埋头往下、往下...接着要怎么走呢,还得再回去规划。

回去就开始风风火火地准备行囊,母亲在那可以称得上家徒四壁的屋子里四处搜刮,但凡看得见的都想装进去。

突然有人急急忙忙跑进来,大喘着气,母亲正满脸容光焕发,被闯来的人吓一跳,忙问:“这是怎么了?”

“不,不好了,快去,阿汤哥跟人打起来了!”

父亲跟人打起来了?

叶羡寒心里咯噔一下,母亲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就要随邻居走。

到了地方却不见父亲人影,正当母亲要恼邻居胡言乱语时,只听见旁边的人议论纷纷。

“刚刚那阵仗真吓人...”

“嘘,小点声,没看人都被拖走了?”

母亲上前问:“你们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捕快抓人,说是有人当街行凶,杀了人。”

叶羡寒一惊,父亲年少时就因病跛腿,站久了都疼,更别提行凶。不是行凶的人,难道...

“大姐,阿汤哥没事,没受伤!”邻居打听了一圈,拉过母亲和他,小声说,“但被捕快带走了。”

这不对。叶羡寒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母亲把他拽到一旁,她蹲下来,两手揽住他,看向他的眼神无比认真:“羡寒,我去找你爹。你先自己回家,不论发生什么,我们回来前千万不要冲动。”

可她没有回来。

叶羡寒一路打听,脚底磨得血肉模糊,总算打听到了地方。

狱卒把他拦在外面,见他是个孩子更是冷冰冰地一句多余话都不给。

叶羡寒攥紧拳头,浑身发抖。他没有往下问,生活的经验让他打心底最清楚,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地位说出某些话时,那些话出口就是祸。

而他的生命里已经全是祸了,由不得雪上加霜。

几经周折到了曾经过的地方,母亲那时还在这里笑得很开心,如今榜还挂着,他的名字糊去了。说是罪犯之子,除去资格。

他一路回到家,以往再不想回的家...如今空空荡荡。泪水滴落在门槛上。

叶羡寒闭上眼睛许久。他此时年纪不大,痛苦几乎把他浸没,想来想去只能这样理解:不够强大,拥有的一切都是转瞬皆空,任人鱼肉。

怎么办,下一步怎么办,该怎么办。

怎么办。

他踏出门槛。

......

天上纷纷扬扬

下雪了

雪中他怀里抱着几年前那本破旧不堪的本子,埋着头跑,像几年前那样跑,他想去那个道观,也许能蜷缩在烛光下,静上一静。

还没到门口却撞上一个料想不到会出现在此地的人影。

“仙长,救救我,我要变强。”他哽咽着,声音沙哑。

他说着这些年发生的事,颠三倒四,却字字刻骨。

他越说越乱,越说越断,泪和句已经模糊了边界,痛苦淹没了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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