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荆钗(104)

作者:坠欢可拾

宋绘月的手和银霄的手,全都落了空。

威风凛凛的虎头重重砸在宋清辉的脑顶心,坚硬的骨头好像一瞬间软成了豆腐,随着虎头杖往下凹陷,砸出了一朵血花。

宋清辉单薄的身体往地上坠去,先是轻飘飘地往下倒,随后沉重地落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宋绘月还是抬手挡杖的姿势,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情形。

随后她发出一声巨大的、破碎的吼叫声:“清辉!”

她扑到血泊之中,抬起手去捂宋清辉的头顶,血滚烫,汹涌的往外涌,将宋清辉一整个的浸在了鲜血中。

“清辉,清辉......”她满眼都是泪,泪滴在了宋清辉瘦削的面庞上,她颤抖着手想将他抱起来,“清辉,不要怕,姐姐救你......”

“姐姐......”宋清辉的眼睛慢慢闭上,气若游丝的张着嘴,“我好饿啊......”

宋绘月的哭声被堵在了心口,明明要张大了嘴嚎啕,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只能用力的点头:“回家,姐姐给你做吃的。”

宋清辉安心了,他闭上了眼睛,歪在宋绘月怀里。

银霄怒喝一声,捏住老卫的刀尖,将他往后推出去十来步,随后松开手,飞也似的朝着宋绘月奔来。

在路过张旭樘之时,他举刀就朝张旭樘刺去。

紧随其后的老卫在危急之际,将张旭樘拖出去七八步远。

与此同时,张家护卫上前,举起了刀。

晋王在门外听到宋绘月的哀嚎,立刻推开燕王冲了进来,一看眼前情形,当即让自己的人马也举起了刀。

两边人马相对,一切都安静下来,只要有任何一丁点动作,都会爆发一场巨大的争斗。

张旭樘先是笑了一声:“呵呵。”

随后这笑声变成了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涕泪横流:“宋绘月,我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抢走!”

燕王让外面的官员全都不许进来,自己跑进来之后,见了眼前场景,也是一惊。

同时他大喝一声:“皇兄!在当朝相爷家里动刀兵,你要造反吗!”

晋王听了他的怒喝,只给了他一个冷笑。

张瑞向后抬手,将手掌往下压,做了个放下兵器的手势,同时道:“晋王爷,治伤要紧。”

晋王点头,上前一步,对张旭樘轻声道:“衙内,来日方长,你呆在京中,千万、千万不要逃跑。”

随后他退了出去,从宋绘月手中抱过宋清辉,领着众人一起出了张家大门。

张家大门外,围观者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张家二爷这个纨绔,竟然真的拐带回来一个小少爷!

拐带可是死罪。

拐带不说,这血......恐怕是闹出了人命。

至于宋绘月今夜的所作所为,全都合情合理,晋王也是占理的一方。

走到门口,宋绘月看着这些看客,冷冷道:“你们怎么不报官了?怎么不叫官府来抓我,说我辱骂相爷,判我的罪,把我弄死在牢里!我死了也睁着眼睛,立刻化作厉鬼,来找张旭樘报仇!大家一起死!好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张家造的孽!”

环顾一眼在场众人,这些面孔纷纷后退,并没有想到今夜会出现如此大的变故。

晋王抱着宋清辉,带宋绘月上了马车,吩咐黄庭:“马上去祖大夫处。”

黄庭点头:“是。”

晋王的马车奔的极快,宋绘月坐在马车里,伸出自己伤痕累累的手,从晋王手中接过宋清辉,揽在自己怀里。

宋清辉瘦了,瘦成了一把枯竹,她想把他的头发往后捋一捋,然而不行,头发已经变成了一绺一绺,解都解不开。

马车里充斥着血腥气,只要是手能触及到的地方,全是宋清辉头上流出来的血,血已经将他们两人的衣裳都染透了。

晋王看着他们姐弟两,心中只剩下一声长叹。

到了祖大夫家中,祖大夫见了这血流成河的场面并未大惊失色,只是沉着脸色去熏干艾草,同时看了看宋绘月的手。

黄庭包扎的很好,不必拆了重来,于是宋绘月就坐在屋子外面的台阶上。

她抬头看着夜空,夜空就像是一匹温柔的缎子,包裹着一切美好和罪恶。

晋王洗了帕子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宋绘月低声道:“要是当初不把清辉送走就好了。”

廊下的灯火正好照下来,照着她的额头、眉眼、鼻梁、嘴唇,全都是还未长成的模样。

她还未过十六岁的生日。

晋王托着帕子,一点点给她擦脸,从她的额头开始,细致的擦干净,擦出了她的本来面目——在他这里,她就是月亮。

“和你没关系,”晋王折起帕子交给黄庭,“你每一次都做了最好的选择。”

宋绘月带着哭腔,第一次彷徨起来:“怎么办啊。”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各自准备

晋王轻轻拍了拍宋绘月的肩膀,低声道:“不要怕,我来安排。”

他让黄庭去弄点吃的来,又问宋绘月要不要去请宋太太来——事情闹得这般大,又是在张相爷府上,宋太太很快就会知晓。

宋绘月要等到天亮,她想让宋太太好好睡一觉。

晋王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谢家父子来了。

祖大夫家中不便议事,晋王当机立断,领着他们进了马车。

马车里满是血腥气味,谢舟大气不敢喘,心想月姐儿不去铁珍珊的寨子里入伙,真是埋没了人才。

晋王对这血腥味早在十年前就已经麻木,此时沉沉地盯着地面那一滩印记,说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吩咐。

“陈志刚这个三司副史,找到他的把柄, 把他弄下去。”

谢川点头。

“小八,今天晚上在张家的细枝末节,你问侯二,亲自写一份文章,送到琴娘子那里,印到小报上去,明天就让所有人都知道此事。”

张家想要毫发无损,绝无可能。

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张旭樘不仅仅是个纨绔,还是张家养出来的没有人性的一把刀。

这把刀可以挥向任何人——包括他。

谢舟闭紧嘴巴,以腹语的架势应了。

“明日陛下一定会召见我......”

随后晋王便沉默下来。

在此事过后,今上的召见,意味不言而喻,夜闯相府,他没错也是错。

外面风声呼喝,直来直去, 不留情面地往人身上扑, 不似潭州, 风也经过了重重山岗阻碍, 缠绵温柔。

先是一阵狂风,狂风过后,马车顶上便有了“沙沙”的声音,谢舟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就见外面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

三人都没说话,因为寒风绷紧了身体,又因为明日将落在晋王身上的风雪而绷紧了头脑。

晋王思索了片刻,毫无结果,干脆摆手:“随便他吧。”

局面已经如此,难道他还能去给张瑞赔礼道歉?

谢川见状,便低声道:“俊义桥闹的如此厉害,很快就有人递了拜帖过来,您要不要见一面?”

这个时候递拜帖的人,毋庸置疑是倒张派,而且消息灵通,对晋王而言,好处很大。

然而晋王摇头:“不见。”

谢川迟疑道:“若是拒绝, 恐怕会断了这条路子。”

“不要紧,”晋王并不在意倒张派,“他们想要见我, 为的是他们自己,要把我当成对付张家的利器,日后凡事都得听从于他们,纵然成事,也是养大一群蠹虫,成为傀儡,我们只做好自己的事,自然会有正直清流之人跟随。”

谢川点了点头,也知道这一条路最难走。

谈话到此为止,晋王从马车上下去,在这漫天雪花里深吸一口凉气,走回祖大夫家中。

一进去,他就看到宋绘月还坐在廊下台阶上,手肘交叉平放在两腿上,脑袋埋在手上。

伸出来的手指上,已经被咬了许许多多的牙印。

她从小就有这个爱咬手指的毛病,编竹篾后就改了,现在彷徨无助之下,又不由自主地啃起了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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