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荆钗(135)

作者:坠欢可拾

“大哥,没事吧。”张旭樘关心的声音传过来。

“没事。”

张旭灵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心想张旭樘今天能舍弃这么多的人,那真到了那一天,会不会也舍弃自己?

一定会。

张旭樘不关心张旭灵敏感纤细的感情,在他眼里,和晋王的争斗,正在拉开一个长长的序幕。

宋绘月在这场争斗里,将会成为一个伤心欲绝的人。

登闻鼓一敲,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

今上亲自垂问,得知冶场并非只埋葬了晋王和徐来雨那么几个人,而是四百多人,尸体至今未有人收敛,也未多加抚恤,整个泽州欺上瞒下,甚至设置重重关卡,只许进不许出后,龙威震怒,立刻遣使监查。

盐铁副使李霖神情凝重,送了拜帖去张家,却得知张相爷和张家大爷都在大内未出,张家只有被误伤的张衙内在,岳家小娘子正在张家探望,他只能作罢。

岳怀玉半点都不想见到张旭樘这个人,然而不得不来,站在张旭樘面前,她敷衍的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张夫人和岳夫人立刻笑了起来。

她笑不出来。

原本对张旭樘,她只是不想嫁,如今从岳重泰那里得知泽州是张旭樘的手笔,再看此人,简直是又嫌恶又害怕。

她没有见过比张旭樘更坏的人,视他人性命如草芥,偏偏大家都觉得他好,觉得他是为了贵妃,为了燕王,才不得不这么坏。

张旭樘坐在折背椅里,椅子方正宽大,后背放着绣工精致的五彩锦鸡软枕,屁股下面垫着一张祥云纹棉毯,脚踏上放着蓝底山水线毯,花团锦簇的将张旭樘包裹在其中。

他在这一片花团锦簇中也显出格外的脆弱,仿佛是易碎的琉璃物件,一碰就会碎。

然而他并非真的脆弱,目光含毒的看着岳怀玉,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小姑娘,而是一整个岳家。

他对着岳怀玉含情脉脉的一笑:“我带你去看我家的玻璃房子。”

岳怀玉不敢去:“你动不了,还是别动......”

张旭樘打断她:“没事,我让老卫背着我。”

岳怀玉内心不安,正要再想法子拒绝,岳夫人却替她答应下来:“哎呀,这两个家伙,还跟小时候一样,手拉着手去看玻璃房子。”

“是,本来也没多大,”张夫人也笑,“去吧,外头冷,多带个手炉子。”

话已至此,岳怀玉不得不硬着头皮和张旭樘去看玻璃房子,同时在脑海中暗暗回忆自己何时和张旭樘手拉手过。

若是有,回去一定要将手好好的洗一洗。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张旭樘忽然低声问她:“你爱晋王吗?”

岳怀玉以为自己听错了,左右一张望,发现身边的丫鬟嬷嬷都落在了后面,说话的人正是张旭樘。

张旭樘趴在老卫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岳怀玉:“你爱晋王,我知道,你瞒不过我。”

第一百六十七章 退让

岳怀玉是个端庄之徒,除了在婚事上和家庭做了一点微小的斗争,将她母亲气个半死之外,再无出格之处。

如今听了张旭樘的高论,她顿时涨的面色通红,将一张无懈可击的笑脸板了起来。

“岂有此理!”

她一板着脸,顿时有了肃然之感,看着已经是个出色的管家小太太:“二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婚姻大事,我自然是谨遵父母之命,至于晋王,我没长那个富贵脑袋,戴不了那么重的凤冠,要说爱,我和谁都谈不上爱,包括你。”

她原本对张旭樘是怕极了,这一番口齿清晰的怒斥下来,反倒将惧怕之意减轻了不少。

张旭樘对她冠冕堂皇的话嗤之以鼻,仍旧是阴阳怪气的笑:“这么说,你愿意嫁给我?”

岳怀玉冷笑一声:“你不必试探我,我心里明镜似的,不嫁给你,恐怕我就只有去死了。”

同时她在心里道:“若是你们张家失势,燕王不能够做储君,那我就有活路了。”

张旭樘的眼睛依旧是盯着她,仿佛能听到她心中所想:“难道在潭州时,不是你耍了花样,让晋王上你的门,好让咱们两家解除婚姻吗?只是你那时候还没想明白,咱们两个是非成亲不可的。”

岳怀玉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声音都变了调:“你胡说!断案还讲证据,你怎么能信口雌黄诋毁我!你要是不想娶我,就去和我爹娘说!”

这时候,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玻璃房。

玻璃房内,是个流光溢彩的灿烂世界,目光所触,都是五彩缤纷颜色,人简直要迷失方向。

老卫将张旭樘放在玫瑰椅里,他在玻璃的色彩下微微一笑,对岳怀玉道:“嘴硬,我不喜欢。”

亮晶晶的光映照着张旭樘,让他那张惨白的脸多了许多种颜色,看着宛如精怪鬼祟之类,让岳怀玉往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旭樘想把她杀了,就埋在玻璃房子下面,然而他还是遏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岳怀玉毫无头绪:“机会?”

“给你一个不和我成亲的机会,”张旭樘张了张嘴,又轻轻吐出两个字,“离间。”

“离间?”岳怀玉感觉今天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疑问。

而张旭樘则是很肯定的一点头,对自己所谋划之事胜券在握。

他的敌人要出手,他就让他们出手,张家顺势而退,他倒要看看他们能使出多少伎俩来,等到他们黔驴技穷之时,就是他大展身手之时。

在张旭樘和岳怀玉看玻璃房时,忧心忡忡的李霖,终于见到了从都堂中回家的张瑞。

张家那间小小抱厦,外面挂着对联“心安身自安,身安室自宽”,里面书册堆积如山,墙上挂着张瑞亲笔所画的野鹤图,黑漆小几上一个定窑红瓷瓶,里面插着一枝老白梅,桌案上错金香炉里燃着“雪中春信”,居虽不大,却很雅致。

“相爷!”李霖倒头就拜。

张瑞扶起他来,携着他的手安置他坐下:“小子休慌。”

他语气和缓,让焦躁的李霖也不由平静下来:“下官急躁了,实在是方才不知如何是好,心中彷徨,相爷勿怪。”

张瑞坐下,摆了摆手,语气有几分沧桑:“彷徨是对的,有罪之人自然不能理直气壮,你,盐铁副使有罪,我也有罪,误了这四百多条人命。”

李霖愣住,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对张家的忠诚,早在十年前便已经剖白过,这十年间,他替张家、燕王做了许多事,天大的事也没听到张相爷说过有罪二字。

好在张相爷没有让他接话,而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有罪也不是这一件,老夫早已是罪孽满身,能站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人,哪一个无罪,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小子,咱们要往后退了,避其锋芒。”

李霖很快就听明白了,张家是要让晋王出头了。

这是今上乐意看到的制衡之道,却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他语气不由得激动起来:“相爷!九十九下都拜了,就差这一下,为何不往前冲,还要往后退!”

张瑞站起身,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不要急,谋国,乃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事,急什么,难道老夫活不了那么久了?”

早在张瑞站起来倒茶之际,李霖也跟着站了起来,诚惶诚恐的扶住茶杯,他低声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既然要退,下官遵命便是,只是这一回泽州冶场一事,下官该如何处理,还请相爷赐教。”

“我说了,你就照做?”张瑞放下茶壶。

李霖点头:“是,下官都听相爷的。”

张瑞笑了笑,坐下来慢条斯理道:“晋王在泽州,还有后手,后手必定是冲着盐铁而来,你首当其冲。”

李霖点了点头,他也正是想到这一点才如此焦急。

晋王能隐忍十年,又谋划回京,心思绝不简单,如果打定主意要拉他下马,他恐怕无法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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